林大牛看花记

晚风吹0 短篇 乡野风情 2011-03-05 01:33 责任编辑:小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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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人生际遇。面对挫折,应淡定从容,而不是逃避或慌乱无措。故事中的主人翁因缘际会相遇,最后解开心结,相约再会,既是缘分,更是难得的际遇,好在都已珍惜。谢谢您的来稿,祝您写作愉快!

林大牛认真看完月计划,满意地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签名竟也这样意气风发,尤其最后那个“牛”字,简直有点长了翅膀的感觉。

他顾自摇摇头,笑了。

想想两个月前刚接手这家公司时心里那个忐忑劲,真是恍若隔世。倒不是因为自己的经营能力有什么问题,而是自己那几个字,真是拿不出手,就连“林大牛”这简简单单的3个字,总也写不好。这事若放在以前,根本就不算个事,那时若有人流露出咱字难看的意思,咱马上可以一脸得意地说:“据研究,人长得越帅字写得越丑。”可现在不同了,这么丑陋的签名在下属面前难堪倒是小事,万一客户见了小瞧咱呢?或者怀疑咱没文化?或许一个单子,就此泡汤了也不一定。

于是,上任前3天,林大牛认为自己首当其冲的任务就是练签名。直练到眼发花、手发酸,满地“林大牛”,还是不见起色。不知怎地就想到了天桥上专门为人们设计签名的老师。若在平时,咱从他面前走过连眼睛都不带斜的,可这次,还真有点病急乱投医的味道。

没想到签名老师在看到林大牛写的那3个字后竟然赞不绝口,不用设计,不用再设计,除了缺些神韵外,这是最好的款式。神韵?林大牛有点蒙,忙请教老师,何为神韵,如何才能把神韵加进去?老师眯起眼睛,捻着胡子说,哪天你当老总了,神韵自然就来了。林大牛哈哈大笑,给了老师100元辛苦费回家了。他倒不是相信了签名老师的话,而是突然间释怀了,这字就像人的相貌,丑就不活了吗?没有的事儿。回家后往床上一倒,直接睡了它个日上三竿……更没想到的是,这签名老师的话竟然应验了。

林大牛叫秘书拿走月计划,安排各部门照此执行。然后将背向后一靠,两手搭在扶手上,屁股一扭,走,老板椅左一下、右一下,连续旋转了七八下。再来个“东边日出、西边日落”活动活动脖子,就抓起鼠标在网上漫游开了。新闻、社会百态、行业动态、娱乐八卦,有趣的没趣的都瞧了瞧。

突然,一张红火火的木棉花图片吸引了他。点击,原来是个系列,木棉花的各个角度,整体的、局部的,蓝天为背景的、稻田为衬托的,丰富多彩。再看,果然是昌江的木棉。早在几年前,他就听说过昌江的木棉花如何热烈妖娆,每年二月木棉花盛开,红遍山野乡间,吸引无数游客前往踏春、采风。去昌江看木棉花也是他早有的愿望,只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一直没能成行。而今,工作基本安定,又正值二月,是欣赏木棉花的最佳时期,一定要去看看了。

说走就走。林大牛简单地安排了下工作,收拾行囊,就向木棉花开的地方进发了。经过两个多月的整顿,他的公司目前秩序井然,各部门各司其职、相互配合,除了签名外没有他这个老总也一样正常运转。所以,林大牛虽然是个大公司的老总,但是他完全可以说走就走,而且走得轻松,走得无牵无挂。

车子驶入昌江境内,林大牛就迫不及待地向车窗外张望,期盼着一大片漫山遍野的木棉花出现在视野内。然而,窗外的景色总也离不开一个绿字,绿油油的水稻田、绿意婆娑的椰树林、绿翩翩的芭蕉园、绿萌萌的芳草地……正在林大牛略为失望之际,一株红艳艳的木棉花嗖地从窗口滑过,林大牛赶紧回头,只见到一树火红渐行渐远。虽只是抓拍般地一瞥,虽只是一株木棉,却足以激起林大牛赏花的激情,也把他看木棉花的胃口吊起老高。他坐在车子里不住地东张西望,生怕再错过一树美景。当车子行驶到下高速路的立交桥上时,林大牛不由“哇”地惊叹了一声,引得全车人都向他看,然后又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窗外,路的两边,两列木棉树卫兵似的立着,像是迎接远方来的客人。仔细看时,那树遒劲苍莽,那花炽烈如火,一株接一株的木棉树直排到路的尽头。林大牛兴奋地左看看、右瞧瞧,他在网上看了不少木棉花的图片,也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种木棉花开的情景,却从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热烈而庄严的情形。

第二天一早,林大牛就乘上了开往霸王岭的车子。他在城里打听过,人们说霸王岭脚下有个叫木棉村的地方,那里的木棉花开得最盛。

车窗外时有木棉花掠过,路边、田畔、山岗、原野,哪里有热土,哪里就有木棉花火红的身姿。林大牛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贪婪地不愿放过哪怕一株木棉。然而,他看了左边,便错过了右边,还是不能尽收眼底。怨只怨车子开得太快了,要是能慢一些,再慢一些,他甚至可以隔着车窗玻璃拍下一些木棉花的倩影呢。

没多久,车子便停在了木棉村。林大牛第一个冲下车,沿着洁净的村道走向木棉村的深处。这是一个宁静的、整洁的、美丽的村庄。村道两边的房舍整齐有序,房舍周围绿树成荫,老人们坐在树下谈天,小孩子们则在大树下追逐嬉戏,一派欢乐祥和。游人们三五成群,各自欣赏着感兴趣的景色。这里没有平常景点那种导游拿着小喇叭的聒噪,也少了旅游团那种赶鸭子似的匆忙。游人们一个个悠闲自在,有的边走边欣赏,有的选好角度静静地拍照,有的干脆坐在树底下望着那一树灿烂的花朵发呆。

林大牛边走边看,不知不觉来到了村里的文化广场,这里有村民们农闲时运动的篮球场,也有浓密的树荫、庞大的古榕,以及大树下的棋牌桌甚至当地随处可见的功夫茶具。篮球场的周围都是耸立的鲜艳的木棉,特别有一株高大而挺拔,那枝直伸向高高的天空,在蓝天的背景下竟有一种无形的英豪之气。林大牛情不自禁地移步树下,仰起头,忘情地欣赏着这一树别致的风景。整株树没有一片叶子,除了那些刚劲虬扎的枝条,就是那硕大的火焰般激情燃烧的花朵。那花朵在蓝天下轰然开放,散发着一种热烈的豪爽。甚至花柱、花蕊都那么热情而张扬,仿佛对着蓝天,在唱一首无言的歌。林大牛完全沉浸在木棉花热烈的气氛中,双脚身不由己地随着满枝繁花慢慢移动,几至忘了自己。

“你不长眼睛啦!”

突然,一个尖利的女声划过林大牛的耳膜,把他从梦幻中一下子震醒过来。

林大牛恍恍惚惚地左瞧瞧、右看看,一位摄影师正在对焦、一对老夫妻正在端详一朵拿在手里的木棉花、两个小伙子跳跃着正在比试够一根开满花的枝条……不像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发出的声音。正迷惑间,那个尖利的女声又一次刺激着他的耳膜。

“走开点啦,讨厌!”

林大牛这才发现,自己的脚下蹲着一个女孩,大概二十左右的样子,正满脸怒气地瞪视着自己。他莫名其妙地察看着,搜寻着自己可能犯的错误,也没踩着她呀,到底是哪里侵犯到她了?只好看着她说:“对不起,你是跟我说话吗?”

“我跟瞎子说话了啦。”女孩没好气地说。

“怎么啦?”林大牛一头雾水。

女孩伸手指了指林大牛的脚尖,撩起眼皮白了他一眼。

林大牛顺着她的手指察看自己的脚尖,没什么呀,只有脚底下踩了一朵掉落的木棉花。这是一朵刚掉落不久的木棉花,那花瓣依然鲜活,以致于被脚踩到的部分隐约看到渗出了鲜红的汁液。林大牛忽然明白了,想必是这个女孩正在埋头细看一朵刚刚掉落的木棉花,却被他不小心一脚踩了个正着。想到此,林大牛感到很抱歉,赶紧后退一步,移开踩木棉花的脚,然后蹲下身子,拾起这朵受伤的木棉花,轻轻弹去它上面的尘埃,轻轻抚平被他踩伤了的花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双手捧着木棉花,故作小心地说:“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哀怨地剜了他一眼,一副很受伤害的样子。

林大牛急了,他最受不了那样的眼神,更何况那眼神出自一个如此娇小玲珑的女孩。于是略带调皮地说:“好妹妹别生气,都是我不好,刚才只顾抬头看花,不小心踩到了你的花。”

“谁是你妹妹,想得倒美!”女孩一副气愤的样子。

“嘿嘿,你呗。如果你不乐意我称你妹妹,那就叫你姐姐好了。”林大牛故意耍赖皮。

“神经病!”女孩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纠缠,骂了句,站起身子便要离开。

林大牛赶忙拦住女孩的去路:“好姐姐,请留步。”

“拦我做什么?!”女孩有点歇斯底里,带着哭腔吼道。

林大牛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女孩一定有什么问题,否则不至于丁点小事竟然做出这么大的反应。他了解她、进而帮助她的决心更大了。于是赔着笑脸,做出一副讨好的样子:“别介,嘿嘿,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我拦你,只是觉得我们有缘相识,应该知道一下你的芳名而已。”

“不告诉你。让开,别挡着我。”女孩不耐烦地说,再一次决然地意欲离开。

林大牛脚下划了个优美的弧线,又转到她面前,厚着脸皮说:“成。你不告诉我也罢。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才能离开。”

“什么问题?”女孩急着摆脱他,随口问。

“脑筋急转弯。”他狡黠地眨了下眼睛。

女孩又好气又好笑,遇到这样的人真令人哭笑不得。她摊开手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没说话。

林大牛见状,如获赦符,试探地问:“那我出题了?”见她没有逃跑的意思,接着说,“我昨晚11:58分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包泡面,这是为什么呢?”最后还不忘学了句小沈阳的腔调。

女孩被他逗乐了,禁不住撇嘴一笑,“饿急了呗。”

“错。因为那包泡面到今天就过期了。”林大牛得意地说,“问你的问题答错了,你还是告诉我你是谁吧,这个不用脑筋急转弯。”

女孩皱了下眉头,不情愿地说:“田小洋。”

“哈哈,太好了。”林大牛故意表现得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不已,“我叫大牛,你叫小羊,我们太有缘了,哈哈。”

“神经病。人家的洋字有三点水。”

“有水也是羊,哈哈,缘分哪。”林大牛全然不顾田小洋的责备,还边说边学范伟那憨样。

“跟你说不清。”她无心恋战,又开步了。

林大牛哪肯放过她:“不,慢慢说,可以说得清楚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嘛?!”田小洋急了,都快哭出来了。

“没什么,对不起。嘿嘿,只是想认识你,只是想和你多说几句话,只是想你开心点。”林大牛又一次被田小洋的哭腔触到了,有点语无伦次。

这还差不多。“那你正经点嘛。”田小洋终于看出了林大牛的诚意。

“嘿嘿,好的,嘿嘿。”林大牛见田小洋肯和他说话了,高兴得直搓手。

田小洋见状,不禁莞尔一笑。

“我先介绍自己。我叫林大牛,生于大别山,在上海工作,是网上的木棉花图片把我吸引到这里来的,就我自己一个人来。”林大牛一本正经地说,身子站得笔直,像一个士兵在回答首长的问题。说完不忘加了句,“该你了。”

田小洋强忍住笑,也学着林大牛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我叫田小洋,海洋的洋。生于上海,在上海工作,是网上的木棉花图片把我吸引到这里来的,就我自己一个人来。”

“哇,你看,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我们有缘嘛。都来自上海,都被网上的木棉花图片吸引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来。你看,多巧呀。”林大牛两眼放光,好像发现了金矿。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看那么多游人,不都是从全国各地来的吗?多问几个,准有从上海来的。”田小洋指指不远处如织的游人,故意不以为然地说。

“那不一样。那么多赏花的游人,为什么你偏偏要与我讲话?”林大牛坚定地说。

“那是你踩到人家正在看的花了嘛。”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不就是一朵花嘛,我也特别喜欢这些花儿,但还是不能理解你刚才的反应。”

“那是一朵刚刚掉落的花,从那么高的树枝上掉下来,却还是那么完整,我正仔细欣赏它呢,你倒好,一脚下去,一切都变了。”

“哦,原来是这样。可我也是因为看花看得太投入了才不小心踩到你的花,而且赶忙向你道歉,你,干嘛那么凶啊,怪吓人的。”林大牛挤挤眼,试探道。

“那么好的花被你瞬间破坏,再说人家心里烦死了。”

“我明白了。可是你一小姑娘,又在这么美丽的地方,有什么好烦的。”

“我就是烦才独自来这里散心的。工作上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跟你说不清,总之就是不公平。”

“公平从来都是相对的,你别太理想化了。”

“那也不能太明显了,巴结、谄媚就是能耐吗?”

“当然不是。但有些人就喜欢吃那一套。”

“吃,吃,总有一天他会消化不了的。”

“那是人家的事,如果你觉得那里不适合你,完全可以另择高枝嘛。”

“嗯。来到这里后,我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退一步海阔天空,像那采木棉花蜜的蜜蜂,从这一朵飞到那一朵,总有一朵的蜜是属于它的。”

“对。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田小洋露出了舒心的笑,她的心结彻底打开了。

两个年轻人,各自从偌大的上海城出发,却在这小小的乡间相遇。这人世间的事情,有时就像那灿烂的木棉花一样,说不定在哪个时候突然掉落一朵,不偏不倚正巧砸到某位游人的身上。林大牛、田小洋,因为对木棉花痴迷的热爱,一个仰首看树上的,一个低头瞅树下的,不经意间撞到了一起,撞出了一段缘分。既然都是独自来的,他们干脆临时结伴,商量中意的景点,交流木棉花热烈的美。当然,分享各自的心事也是他们必不可少的节目。打开心结的田小洋很快就露出了她活泼可爱的一面,像一朵木棉花,在阳光的照耀下轰然开放。他们在田野里追逐、嬉戏,偷偷将木棉花别入对方的耳根或者发际……田小洋会两眼迷蒙地盯着远方的游人,突然认真地问:“嗨,你说为什么有些人成为行业精英,而有些人却一生平凡呢?”

“你没听说过吗?每个成功的奥特曼背后都有几个默默挨打的小怪兽。”林大牛故做深奥。

田小洋肆意地大笑,眼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就像木棉花瓣反射太阳的光芒。林大牛看着笑容灿烂的她,心底突然一动,一种搂她于怀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他赶紧眨眨眼、摇摇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看他那突然很奇怪的表情和动作,田小洋笑得更欢了,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时间过得真快,一个星期很快过去了。林大牛惦记着公司里的事情,不得不回去了。田小洋也解开了心结,调整好了心情,该是回去开始新生活的时候了。

林大牛、田小洋,这两个因木棉花相识相知的年轻人,带着木棉花火热的激情,恋恋不舍地踏上了返家的旅程。他们相约,明年,此时、此地,再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