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别
差别待遇,每个人的际遇不同。再相聚,饭桌上吃开了,每个人道出了自己的现状。小饭桌上,折射了社会上真实的写照,简单的言语,不简单的反思。问好作者!
酒过三巡,个子高高大大,模样亮亮堂堂的赵阳光的眸子,在他正面坐着的周丽红的身上停了几秒钟后说:“自高中毕业,我们七个老同学像这样在一起吃饭,二十五年来还是第一次啊!当时在班里,我们几个可是关系最好的!记得刚考完试,也是我们几个,凑了几十块钱吧,在一个小饭店里坐在一起吃啊喝啊说啊笑啊,好几个小时才结束。这次好不容易又聚在一起了!今天我请客,老同学尽管放开,咱们一定要畅所欲言一醉方休!”
个头不高,微微发胖,眉眼还是那么俊秀的钱国庆说:“阳光说得对,既然坐到了一起,我们就说个痛快喝个痛快。在班里的时候,我的成绩不好,哪向赵阳光,大家都知道的,当时他是我们公认的五好学生:长相好,学习好,人缘好,身体好,家境好。可能有的还不知道,现在的他,还是五好:工作好,职位好,薪水好,福利好,前途好。哈,别不好意思阳光,该晾的晾该晒的晒,有什么啊,老同学嘛!我就不多说了,一会儿还要挤挤牙膏,一个一个详细说说自己呢。”
脸蛋黑不溜秋,个头不高不矮的孙兴旺说:“赵阳光和钱国庆说得对,我们原来在班里不仅关系不错,还是一个小组的呢!记不记得了?反正我记得很清楚:赵阳光是班长,钱国庆是组长,我是寝室长。别看现在我混得不怎么样,那时不也当个芝麻粒官了吗?我的酒量不大,但今天我情愿喝醉,也陪着咱这几个二十五年之后才又聚在一起的同学放开一回!”
瘦高个儿眼睛大大的李思潮说:“行,几个男的先说,就剩我了,我也侃两句。不瞒几位同窗好友,我今天是不能沾酒的以茶代酒得了,因为我昨天刚打过狂犬疫苗。说来真是蹊跷,我在街上也没乱走,没想到让一条陪漂亮的阔太太逛街的宠物狗给咬着了!”
轰然大笑声在酒桌上荡漾开来……
笑声停息后,身材匀称,脸上没有一点儿皱纹,风韵犹存的周丽红先盯着赵阳光看了下,又扫视了一圈儿,笑道:“看着我了?行,我也说两句。那么多年没见了,能聚到一起真不容易。还是像当年那样最好了,各人发挥各人的长处:能说的多说,能喝的多喝。像我们三个女同学又不会说又不能喝,就多当观众和听众,喝点儿红酒再加点儿饮料就行了。对不对呀吴慧蓉郑玲玲?”
有点儿偏胖,但长相还算耐看的吴慧蓉和神情忧郁面目憔悴的郑玲玲异口同声地说:“对,对对,对对对!”
大家都笑了起来。
赵阳光笑得很是爽朗。他端起酒杯挺了挺腰说:“据我了解,咱们这七个同学,孩子都上了大学,而且还都是本科生。相当不错了!来,我提议,为我们和我们下一代的健康与快乐,干杯!”六个人也都站了起来说:“干杯!”
都坐下后,赵阳光说:“刚才钱国庆说我什么‘五好’的话,老同学别当真。他这哪是夸我啊,简直是骂我。”吃了口菜,他笑意盈盈地接着说,“要讲学生时代,那五好还算有影儿,现在的五好,那就一般般不值得一提了。什么工作好,不就是在大型国企里吗?职位也不行,混了二十几年了,才坐了个中层干部的位子。薪水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已。福利还行但前途暗淡,也不想进步挑重一点儿的担子了。再说,你就是想进步想挑重一点儿的担子,人家也未必能想到你不是?”
周丽红对赵阳光说:“你可是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在我们几个当中,你是精英,用文学的语言说是什么‘翘楚’!现在正当年,还有的是挑重担的机会。”
孙兴旺也对赵阳光说:“看你一身名牌,点的菜又多又贵,让咱们喝的酒抽的烟又这么高档,你的薪水是多少?福利又是多少?给老同学透露透露?”
李思潮说:“你孙兴旺也是,像他这老兄,年薪和福利都属于国家机密,我们不能让他坏了规矩不是?”
吴慧蓉说:“一个月拿多少钱也保密?”
郑玲玲也接着说:“是啊,有什么密可保的?”
钱国庆说:“一听你俩女同学说话就知道,平时啊,不读书不看报,不关心国家大事。”
周丽红一边吃菜一边对钱国庆说:“你小子别对我们女同胞连刺带讽的。你本事大好了吧!”
钱国庆说:“玩笑,别当真。不过,你们仨女同学,还真不知道咱这赵阳光有多少未知数摆在我们面前。就我,也仅仅了解一点儿皮毛……而已。阳光,你敢晒晒吗?”
李思潮说:“我说钱国庆同志,你别瞄着人家的隐私不放可行?看我,我就不问,我也不说。”
孙兴旺说:“我们四个男同学把杯里的酒喝了。不是说一醉方休吗?像这种喝法,别说天才刚黑,就是喝到天明,也醉不了几个。”
钱国庆说:“沉住气!在酒桌上,只听说打酒官司不想多喝的,还没听说嫌喝不醉的!孙兴旺,沉住气,绝对不会没有酒喝。刚才赵阳光不是说了吗?大家尽管放开,别说他还能拐弯地报销,就是他自己掏腰包,也是小菜一碟!”
周丽红说:“是吗?这一桌除烟酒外定多少标准?”
钱国庆说:“两千五。”
吴慧蓉张着大嘴,非常惊讶地“啊”了一声。
郑玲玲呢?她瞪大了眼睛说:“这桌菜还不算烟酒,就够我们家吃半年的了,有时候还不止。”
赵阳光说:“是吗玲玲?你怎么能这么省呢?一个月那才吃多点儿?还不够我们家的零头。”
吴慧蓉说:“那就是说,你们家一个月光菜金就要支出三千块钱左右?”
赵阳光说:“只多不少。”
周丽红说:“那要是所有的花销都算在内,一个月支出多少?一万?”
赵阳光说:“不止,一两万吧。”
这回,郑玲玲比吴慧蓉“啊”的声音还响。周丽红没叫,但她那美容做出来的白净细腻的脸上,泛起了晕色;她那有着双眼皮的还算好看的眼睛里,一种雾样的东西,在里面升腾着。
钱国庆说:“别大惊小怪的了玲玲。他不是在大型国有企业里还是个中层干部吗?”
李思潮说:“行了,我看呢。我们几个老同学在一起相聚也实在不容易。怎么说也得互相了解点儿对方的信息吧?我提个建议,挤挤牙膏,把自己的基本情况给老同学晾晾就是了,省得心里嘀嘀咕咕的。”
孙兴旺说:“行啊,只要赵阳光开个头,我们算什么?和他比,那不是小巫见大巫吗?”
周丽红对赵阳光说:“不想说就别说,你的嘴可是长在自己的下巴上的。干么他们一激你就得说?”
钱国庆说:“都多少年了,还为他说话呢!你周丽红那叫单相思。他赵阳光兜里装得鼓鼓的时候,未必能想起你来。”
吴慧蓉说:“别扯远了啊,还是说正题吧。”
郑玲玲说:“就是。”
周丽红用筷子的末梢沾点儿茶水,对着钱国庆的脸甩去。却不料甩到了和钱国庆挨着坐的赵阳光的头上。她不好意地对赵阳光点点头笑呵呵地说:“对不起啊!”
赵阳光对周丽红挤了挤眼,拿起酒杯向大家示意了下喝了一大口后抹抹嘴说:“好,我今天就给你们亮亮我收入方面的相吧。我又不是多富有,只不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已。不过话先说在前面,酒桌上的话哪说哪了,过后谁也别放在心上。我们可是有纪律的,规定到外面别乱说,不然影响不好。但在老同学面前,我掖着藏着干么?今天就给你们说几句一般不说的话吧。”
六个同学,十二只眼睛都瞪着赵阳光,仿佛他说他的收入的事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似的。
赵阳光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除了年薪70多万元和两套福利房之外,还有月奖,年终奖以及各种补贴,比如养老保险,住房补贴,车费补贴,汽油补贴,保健医药费,旅游费,各种节日的福利……林林总总,收入也有几十万。加起来一共是……具体数字,记不清了。”
吴慧蓉说:“一百多万吧?”
赵阳光说:“肯定超过一百万。但超多少,每年的具体数都有变化。”
周丽红说:“没想到我们同学之间的差距怎么是这么大啊!”
其他人都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赵阳光说:“和你们比,我的收入是大一点儿,但在我们集团里,我是挂不上边的。一把手老总,年薪等收入一千多万!年收入数百万的人,一大串子呢!”
钱国庆说:“是啊,人不能比,越比越没劲。我也晒晒我的吧:我是某大型企业驻京销售经理,年薪15万左右,每年有10个月的出差补贴,每天补助200元,还有其它的福利。总数加起来,年收入在30万左右吧。只是赵阳光的几分之一啊!”
孙兴旺说:“我是电力公司的职工,年薪14万,公司为职工办了五险,各种补贴五花八门,加起来也不比工资低。”
周丽红说:“我是小学教师,年薪15000元,基本上没有什么其它福利。”
李思潮说:“我是普通企业工人,年薪14400元,没有什么其它的福利待遇。”
吴慧蓉说:“我在一家不大的饭店打工,年薪8400元,没有节假日,没有任何福利待遇。”
郑玲玲说:“我是清洁工,天天扫马路,年薪7200元。除了这些,其它什么都没有。”她睁大眼睛问大家:“什么福利之类的,在我们那儿,我可是从来也没有听说过。”
大家看着郑玲玲,没有谁接她的腔,更没有人就年薪和福利接着议论。一时间,都在那儿静静地喝酒,默默地吃菜。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周丽红一拍桌子,先看了看吴慧蓉和郑玲玲,又看了看钱国庆孙兴旺和李思潮,最后把眸子里的光定在了赵阳光的脸上,站起来笑着说:“老同学,我今天终于知道什么是差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