桅子花《下》

七

转眼，毕业考就结束了，成绩也很快都知道了。考得不错的，心里高兴，做什么都随心随意，就算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也没人敢说三道四，人家有实力嘛。考得一般的，脸上就有些灰暗的色调了，毕竟人向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次虽然不是定终身的时候，但仿佛也能看清前面的道道了。考得不如意的，哭鼻子，摔东西，骂出试卷的，甚至有个同学把课本都撕了，扔到垃圾箱去了。陈晓芸虽然也没有考到预期的成绩，不过也没有出现万一的情况，没挂红至少没人会去留意她，她是乖学生，就算偶有闪失，老师也不会过分批评，所以也还算平静。郑杰的运气就差了点，英语考了59分，英语老师还对他特别看重，有几个58，59的都被算作60分了，免除了补考，郑杰被特圈到补考之列，气得他大骂“老八婆”，当然出英语试卷的被骂的机率更多，这次题目太难，单英语挂红的就有二十多个，其他几课全部加起来的人数也就这么多，不被骂才怪呢！

第二天放假，班主任说：希望同学们把过去的一切都放到家里，回来重拾信心，迎战高考！

一天很快过去，在家也没有闲心休息，多数同学拿了点必需品和生活费早早来到学校，陈晓芸也一样。可是郑杰的座位一直空着，他睡得过头了？还是家里有事了？或者玩得忘了时间？终于在夜自修前，郑杰的身影出现了，陈晓芸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接着，拍毕业照，毕业晚会，同学留言，互赠礼物各种杂碎的事多多，学生们反而有种放松的趋势，同学之间的关系也反而融洽了，特别是男女之间，大家都变得亲切起来，一个个都拿着留言册请同学留言，要照片。郑杰把留言册摔到陈晓芸桌上，要求写留言。陈晓芸想了一会，写道：好好努力，天天向上，祝你的明天更美好！郑杰一看，大喊俗气，写的什么留言啊，没一点创意，还不如章兰兰写得亲切。陈晓芸看了一下章兰兰写的：亲爱的郑哥，感谢你三年来的关照和欺侮，我愿只记得你的好，忘却你的坏，快乐同留你我心间，我会想你的，，，呵呵，陈晓芸不禁笑了笑，那是章兰兰统一格调，你以为对你情有独钟呀。

“反正比你的好！你得重写一个。”郑杰赖着不肯罢休。

“都是虚话，没意思的，写不写都无所谓的。”

“那得送个礼物给我。”郑杰趁机要挟。

“哦，再说吧。”陈晓芸勉强答应了。

“明天下课后我去老地方等你。晚上是毕业班会活动，反正没事。”郑杰说完走开了。

又是老地方，但和平时不同的是时间，以前每次都是下午二点左右，而今天上完三节课了，已经是三点半了，由于晚上搞活动，所以老师叫同学们好好准备准备，特别是表演节目的同学。陈晓芸回了一下寝室，就匆匆来了。

太阳已经偏西了，落日下的天母山更显得静谥。栀子花已经到了盛放期，很远就能闻到她的浓郁香味了。虽然是才过了十来天，却有如隔三秋的感觉，陈晓芸早就有了决定，但她不知该如何把决定告诉他，她希望他能理解她的苦心。

八

郑杰却是春风满面，毕业考终于结束了，虽然有些小小的不愉快，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以放松几天啦。平时只能偷偷地把思念放在心里，偷偷地看着她的背影在眼前晃动，偷偷地看她的秀发被风吹起，，，在教室陈晓芸总是一副不搭界的样子，连正眼看他一下都没有，郑杰心里很恼火，且又不能发作，现在就能释放一下，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冷漠？是不是她的心上根本没有自已？不可能！一想到这里郑杰就否定了，她不是来赴约了吗？可是她还是那样淡淡的，很平静的样子，脸上还多了一层忧郁，她有心事吗？山里的美景全如浮云，他有点逼不及待地想尽快了解多日来满腹的疑惑。两眼相对，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平时调皮活泼的郑杰在陈晓芸面前总显得有点紧张，不自然地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情绪，剪不断，理还乱，说不清，道不明。

“怎么了？还在为成绩生气呀？”

“生气有什么用呢？都过去了，老师不是叫我们放下过去，重新开始？”陈晓芸话里有话。

“老师也说了，今天例外，不谈成绩，只论友情，唱出心中想唱的歌。”

你呀，就这些话能听得进去，陈晓芸笑了。

“你笑起来真美！”郑杰脱口而口，所有的疑惑和等待的苦恼都在这一刻冰释。

陈晓芸的脸上飞上两片红云，在落日的映照下更加楚楚动人。满树的洁白的栀子花，满山的浓郁的香味，还有那一轮红霞，静静地笼罩在两个人的心上。

“你的头发又长长了！”郑杰喃喃地说着，他的手情不自禁地去抚摸了她的秀发。

“你怎么老看人家的头发呢？”

“谁叫你的头发长得那么好看呢？”

“是你想得好吧。”

“是真的好。”

陈晓芸轻轻拂开郑杰的手，郑杰突然想起自已带的礼物来，他从袋里拿出一只精美的小盒子，送到陈晓芸面前。

“什么呀？”

“你自已看喽。”

陈晓芸轻轻地打开盒子，一只洁白晶莹的水晶发荚！这样的发荚只有章兰兰有！那天，当章兰兰戴着这发荚来校的时候，全寝室的女生都羡慕得不得了。章兰兰更是神气很了，说是从大商场里买来的，很贵的哦，是我们半学期的学费，两个月的生活费，可以买一套不错的新衣服！

九

“喜欢吗？”

“嗯。把吃饭的钱都花进去了吧？”

“没有，家里给我加生活费了。”

“以后别买这么贵的了，浪费钱。”

“嗯，拿出来试试？”

陈晓芸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拿出水晶发荚，很活络地就把荚子荚上去了，可惜这里没有镜子，无法自已欣赏，她只好问郑杰：“可以吗？”

“太漂亮了，这荚子配你的头发才不冤，以后我更容易从人群中找到你的身影了。”郑杰有些眉飞色舞了。

陈晓芸的心‘格登’了一下，她突然想起今天的目的来。

“以后我们别联系了，你好好用心读书，高考只有一个多月时间了。”

郑杰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现在可不可以不提‘读书’两字？”

“为什么不能提，我们来学校不就是为了读书？”陈晓芸的嗓门也大了起来。

“人家天天同进同出，一起吃饭，玩得多开心，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还谈这么扫兴的话！”

“人家可以，我们不可以！”

“为什么？”

“我们是穷人家的儿女，”陈晓芸有点哽噎了。

“少考几分又不会死人！大不了不上大学，我看你是虚荣心在作怪，眼里就只有分数！”郑杰没发现陈晓芸已经眼泪在眶里打转了，还一个劲的说。

陈晓芸气得一把抓下水晶发荚，狠狠地扔到地上，转身就走。看看手里的袋子，又回身把袋子塞给了郑杰。

“陪你发荚的东西，以后我们互不相欠！”这是带着哭腔和怒气说的，声音很特别。

郑杰这才意识到自已话说重了，赶紧去拉，陈晓芸已经快步的下山去了。

郑杰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浅灰色的牛仔裤，还有一本高考英语系统复习书。书里夹着一张纸条，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角。郑杰拿出来一看，是陈晓芸写的。

你向我要礼物，想不出什么好的来。好在家里给我加生活费了，所以买了裤子给你，那条裤子虽然补好了，但毕竟是破的，没有新的好，希望你不会嫌我‘俗气’。英语只要用心去记，上课好好听，能上去的。你数理化好，希望很大，相信你能行的！还附了一首简短的小诗：我喜欢，篮球场上挥汗的你；我喜欢，敢于和老师争论问题的你；我喜欢，不爱计较小节豁达的你；我喜欢，做错事，说错话就搔头皮的你；我更喜欢，积极上进不服输的你，那样的你，还在吗？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但愿你和我一样，只记着对方的好！

郑杰看了这些，肠子都悔青了。他暗暗地下了决定，找回以前的自已。

班级毕业晚会开始了，节目很丰富，老师说了，今天可以随心所欲，想唱就唱，想跳就跳，想喊多响都行。郑杰没有唱报上去的那首《乡间小路》，而是唱的《窗外》，又名《再见了，亲爱的梦中女孩》：

今夜我又来到你窗外

窗帘上你的影子多么可爱

悄悄的爱过你这么多年

明天我就要离开

多少回我来到你的窗外

也曾想敲敲门叫你出来

想一想你的美丽

我的平凡

一次次默默走开

再见了心爱的梦中女孩

我将要去远方寻找未来

假如我有一天荣归故里

再到你窗外诉说情怀

再见了心爱的梦中女孩

对着你的影子说声珍重

假如我永远不再回来

就让月亮守在你窗外

唱得女同学们一个一个夸好听，陈晓芸又一次湿润了眼眶。都记不得晚会是怎样结束的了。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修课，英语老师走了进来，说要给他们班补课。男生本来就不喜欢听她的课，讲得涛涛不绝，动不动还要骂人，所以暗暗的就给她取了个绰号‘八婆大妈’。要在平时，反对声肯定是不绝于耳的，但现在是非常时期，班主任一再强调，要尊重老师们的辛勤付出，不然以后想补都没机会喽。

正讲得兴起，英语老师突然叫了一声：郑杰！把全班同学弄得个莫名其妙。郑杰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搔搔头站了起来。陈晓芸的心揪了起来，一定是他又在开小差了吧，是不是又在盯着我的头发了？惨了，这回又少不了一顿呵斥。可是奇怪的是，英语老师竟然一反常态，语气温柔地说：坐下吧，没事。一场虚惊，且让陈晓芸做了个决定。下课后，陈晓芸没有回寝室，她毅然向校理发室走去。

缘起于发，发落而缘尽，这就是陈晓芸十八岁那年无悔的人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