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野蛮女友

刚走进那间餐厅，迎面就看到一个男人，穿着直挺的黑色西装向雅莉谈笑风生。雅莉穿着纯白色的晚礼服，长长的刘海戴着她喜欢的红色蝴蝶结发夹。

餐厅里橙红色灯光，硕大的琉璃灯细腻柔和，低沉的小提琴卡农，悲伤的陪衬着安静的气氛。镜头由远而近，她转过头，简约典雅的妆容，对我浅浅的笑。

“这是赵俊，我未婚夫。”她的语气轻轻的向我介绍着对面的男人，“未婚夫”三个字说的很重，很缓。

“这是CT，是我很好的一位…朋友。”雅莉的表情流露着淡淡的悲伤，轻轻的咬咬嘴唇，才说出这句，“很好的，朋友。”

这个故事的背景是，一个没有雪的，干燥的冬天。

－－楔子

1.

“帮我照张相吧。”她推开玻璃门，凉风掠过我握着鼠标的手背，她刚一进门就这样说道。深紫色的羽绒服，长长的加绒长靴，笨重又显得可爱的粉手套，还有就是，刘海间精致的发夹。

她先是在镜子前将手伸成V形，手架在纤细的腰上，然后一点点架着姿势从镜子走向摄影棚。

“喂，怎么之前没见过你，我和妹妹经常来这照相呢，你新来的吧。”我用PS仔细的把她冻破皮的手修复着，她在柜台前翻弄着样片，随意的说着。

“我爸有点事，让我帮他看着店，我以前经常不在家。”

于是就这样与她相识了，第二天，我又见到她，穿着与昨天相同的衣服，急急忙忙的推开玻璃门，摘下口罩，说“帮我个忙好吧？”

我端着面条碗，我用舌头将嘴角粘着的面条舔进嘴里，看着突然闯进来的雅莉。

下一个镜头，我坐在她家的客厅里，对面的灰褐色沙发上坐着她的亲戚。她的妈妈一脸严肃，将脸别过去和旁边的婶婶窃窃私语，眼角的视线还在我的身上，突然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背上像是有几万只蚂蚁爬来爬去，额头上有了一层密密的汗。

“CT啊，你今年多大了。”她的妈妈突然眯着眼睛微笑问我。

“啊，我今年十八。呵，呵呵～”

“十八？你妈会同意你这么早成亲吗？”

“啊！啊？成亲？”手里的餐巾纸突然滑落，我睁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的中年妇女。

我和雅莉就这么相识了，并无厘头的做了情侣。原因是她提出让我帮她应付她妈妈急切要求她紧急成婚的要求。

转眼几个月光景，气候渐渐回升，春天悄然无息的就在这座城市架起了一座温和的屏障。

春天的某个月份的某一天，我还在梦里，被突兀的铃声给吵醒了，上面写着“女朋友雅莉”，这是她擅作主张用我手机为她改的备注。

“CT啊？在家没？在家等着我，四十五分钟到你家门口。”我喂字都还未说出口，那边便挂断了。我被突如其来的召唤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果断的决定用被子蒙着头睡回笼觉。

辗转反侧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回个信息吧。于是将被子朝上拉了拉，用胳膊夹住被子发起了信息。

“CT在家么？”信息发完，刚按了发送，便听见门口有人叫我的名字。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走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她的手机铃声在门口发出急促而难听的滴滴声。

“臭小子，竟然说不在家？想死啊！我准备接我妹妹，她又说临时有事，我就直接过来找你，是不是有些突然，我也觉得。”我的房门被推开，从下面看见她穿着整洁的职业装站在我脑袋的旁边，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角度可以看见意外的春光乍泄。

2.

“我不过才十八，你都二十二了，干嘛要耍我，我女朋友要是知道了，会发疯的。”我走在她身后，她高跟鞋发出清脆紧促的声音。我的这句话使她突然停下来，差点让我撞到她。

她受不了似的闭上眼摇摇头，轻轻的“切”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似的说“小子，你说什么，你～女～朋～友～。”她故意将“女朋友”三个字加重音，示意这话很可笑。

半个月之后，她成功的将我的初恋给成功拆散。我女朋友义愤填膺将我的照片用圆规扎了将近一千多个针孔，然后把照片贴在我家门口，我看到的时候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我跟她成了情侣，通话记录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号码，和她的约会开始变得无比的频繁，有时一天两次，有时一天四次。约会的地点也只不过是公园，网吧，餐厅等，比如电影院这种稍带一点暧昧的地点都没去过。感觉比山楂树之恋里的男女主角的恋情都还要单纯。

和她在一起每天都要带着香烟，在她觉得无聊的时候静静的帮我点燃，然后塞进我嘴里。她说酒是好东西，要我每天都喝二两，一是促进血液循环，二是很有男人味，三是因为她喜欢，我个人觉得以上三点中第三条才是她所注重的。

她喜欢高跟鞋，喜欢一惊一乍的说话，喜欢我在街上要么牵着她的手，要么手里提着她的包，决不能插在兜里或者一前一后的甩着。

她是个野蛮的女孩，她说的话不是一种命令，而是一种神圣的使命。于是我将她的话当作生命一样对待，因为我怕做不到的话，可能就没了生命。

她在我即将接受她的时候突然消失了，消失的不着痕迹。我的日子从认识她为止从未那么悠闲过，我开始看着天花板对着电脑抽起了烟，夜里两三点喝一杯浓烈的威士忌。简单安逸的日子过的无比迅速，转眼便是冬天，距离上一次说再见，已是半年。

街上的叶子突然在我某一个早晨醒来时黄了，于是我拼命的回忆绿色时的某一天。比如说，争执餐厅里胖妇人是否有孩子，电影山楂树之恋的女主角是不是处女，海水咸是因为鱼的便便还是海草的腐烂等。

我开始想她，和喜欢她。

3.

她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带着满脸忧伤。我清晰的看见步行街的另一头，一个纯白色身影向我跑来，先是看见眼泪，再是看见微笑，跑到我面前时又气喘吁吁时，模样尽是疲惫。

她突然搂紧我的脖子，快要把我嵌进她的身体。我说你抱的我快要窒息了，她说，你的烟草味让我很爱很爱，我好想你。

路人匆匆忙忙，饰品店里的吊灯里闪痛了行人的眼球。没有人在意街上拥抱的两个人，也没有人在意她的眼泪是否流进他的脖子，还是溶进地上的尘埃。

她的生日快到了，就在冬天未来之前。我来到她经常光顾的那间鞋店，想买双高跟鞋送给她。

“你是，CT？”身后有女人用食指点了点我的肩膀，动作像极了雅莉打招呼的方式。视线从一双银白色的高跟鞋转到她的身上，打量着这个女人，和雅莉有些相向。穿着可爱的休闲装，很干净，脸蛋圆圆的。

“哦，呵，我叫潘丽，是雅莉的妹妹，我看过你照片，我认得你。”她将手缩回去，握在一起说道。

我们一同吃饭，听她讲了许多雅莉儿时的故事，聊的很开心。她临走时，走到餐厅门口，然后鼓了鼓勇气，又重新走到我面前，我正打算将鞋子拿起来离开。

“其实你知道吗？我姐姐……快结婚了。”

我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手一滑，手提袋掉落，银白色的高跟鞋滑落，摔在地上。餐厅里的风铃无比清脆，闹钟滴滴答答声被瞬间放大。

时间重回到半年之前。雅莉，潘丽和她的父母坐在一桌上吃晚饭，晚饭很丰盛，客厅里的光线暗暗的，只有碗筷抨击瓷的声音在来回响。

“那个CT有什么好？哪里比的上你大妈介绍的赵俊？你小孩子不懂，你知道什么呀？那个小你四岁的男孩今后能有什么出息？你要知道赵俊他们家可是有车有房，在海南还有好几套……”她的妈妈漫不经心的说道，不断往雅莉碗里夹菜。

“我吃饱了，好累，去睡了。”她打断母亲的话，下一秒就朝房间里走去。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房门上倒着的福字明闪闪的，客厅里开始变得很安静，没有人说话。父亲轻轻叹息，母亲压着怒火朝潘丽碗里开始用力夹菜，手指握着筷子骨骼发白。

雅莉的眼泪开始往自己的世界里肆意流淌，没有开灯的房间悲伤的不得了。她开始回想一些记忆，伤心的闭上眼睛，有温热的液体流进脖子。

几分钟之后，客厅里传来摔碗声，和母亲的吼叫“如果你在那么任性，你就甭想出这个门儿，休想再和那个傻小子联系。哼，看谁厉害。”

4.

让时间回到此时，我坐在雅莉旁边，对面坐着她的未婚夫。我轻轻的呢喃道，“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静静的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然后有种抑制不住的悲伤往头顶冲撞。

她从我的手上将快要点燃的烟抽走，咬着牙齿对我狠狠的说“你以后不准抽烟。”她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悲伤，我突然害怕她会哭出声来。

“哦，对了，送你的礼物，生日快乐。”我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食指搭在上嘴唇，接着说道“看你上次在橱窗里看见的样子就知道你一定喜欢，我妈还要让我回去陪她吃饭呢，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聊的开心。”

我听见背后那个男人惊讶的说“你生日呀？怎么不通知我一声，也没带礼物……”

温馨仿古的餐厅外面，世界一下子回到了原有的模样。风，冰冷，刺骨，穿过毛线纤维贴近身体。我将衣服裹了裹，往手里哈一口热气，看着没有灯光的路，大步大步的走着。我知道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的脚步，假如我回头，她一定会冲出来。

我听到背后有桌子倒地的声音，然后是茶杯摔在地面上破裂的声音，高跟鞋紧促由远而近，紧接着有一双冰凉的手从背后搂着我的脖子，一点点紧，一点点用力，将一阵悲伤的情绪冲破眼睛的屏障，流出透明晶莹的液体。

暖和的餐厅里，那个男人还坐在原处，有些茫然，刚刚只听见雅莉说“去下洗手间！”然后撞倒了一张没有人的桌椅，推开玻璃门朝漆黑的马路上跑去。

雅莉回来的时候，眼角还残留着泪痕，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很久，颤抖了很久才说出，“我们结婚吧。”几个字。

（完）

PS：

话说这篇小说写的真的是坎坷。前天已经写完了，但是突然断电，3500字全部消失不见。我当时连哭的心都已经萌生了。哎，但总算是又一次完成，可谓是可歌可泣呀。

这篇文字是有些偏离我本意的，我本想用欢快的笔锋描述，然后完美的结尾，但是似乎完美并不能将这篇小说给诠释完美。于是依旧选择熟悉悲情结尾，因为美好总是都不过现实的，对吧，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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