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鸟

狼尾枭枭 短篇 围城风景 2011-02-26 11:07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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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父母的离异,让年少的“我”经历着同龄人难以想象的不幸,以至于悲观失落到淡漠一切……作为小说,此篇的叙说方式未必可取,立意略显颓废,但沉稳的笔触,明晰的脉络值得欣赏。愿更多的读者分享。也期待着读者能从故事中获取些许感悟,在生活中懂得珍爱拥有的一切,快乐生活。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父母。

——许松

(一)

我一直相信自己是只鸟,一只到了秋天却不懂南飞的鸟。因为这里有我的父母,尽管他们已经离婚了。

那大概是我十二岁那年,具体时间我早已记不清了,家庭破碎日听起来也没什么好庆祝的。

我唯一还记得清晰的是妈妈离开那天穿的花裙子。淑女的裙摆映着妈妈年轻的脸,说不出来的好看。毕竟才三十出头的年纪。

就是那条白底碎花的,转起来像蝴蝶翩翩飞的裙子,在我的眼前晃荡几下之后,带走了我的妈妈。

我并不伤心,甚至有点意犹未尽。我一直期盼着能与那条裙子重逢,对妈妈的思念倒也淡了许多,对妈妈的期待也大多来源于它。

我会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因为我很丑,然而对于十四岁这个花样年纪的我来说,异性的吸引力实在不小。我尝试着靠近,近乎贪婪地吸允着女同学周身的空气,那气味如此芬芳,几乎将我熏醉。而我也很满足于现状。

我也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然而有一天,一个平常看起来很善良的女同学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一瞬间,她的尖叫声,漫骂声,嘲笑像洪水般向我袭来。我群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安静了,静得空白。

从那天起,我拥有了一个时兴的外号。

她们叫我变态。

于是我再也没有亲近过任何女性,哪怕母鸡也不曾。我也不再依赖母亲。我贪恋的只是曾经卧在子宫里的那份柔软,现在我把这份痴迷转移到了蝴蝶上。妈妈轻轻摇摆一下,她裙子上的花蝴蝶就会纷纷飞舞起来。精致的纹路和高超的飞行技巧,迷乱了我的心,我感觉自己仿佛也要随这小小的彩蝶游荡在天空中了。

我是一只鸟,我热爱飞行。

我等待着妈妈,我那近乎执着的渴望差点让我以为我其实是爱妈妈的。可是如果妈妈来看我的时候没有穿那条我最钟爱的花裙子,我就会大发脾气。只有这时的我才会猛然懂得,原来我爱的,至始至终都只有那群上的蝶,再惟妙惟肖都飞不起来的蝶。说穿了,不过就是一堆彩色的线。

可我不在乎,至少我的人生还有那么点想念。

(二)

放学回家的时候看见了妈妈,她开着一辆宝蓝色的轿车。我没有叫住她,因为看方向应该是往我家去。我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日历,心中一片了然。今天是“那个日子”。

走在路上,我边走边想,这就是所谓的那个男人才给得了的东西么?真名贵呢。

想起妈妈两年前离开时说的话。她说,既然我想要的你给不了,那请你不要阻止我去追寻它们。

挺经典的一句话。是啊,给不了一个人的幸福,就已经失去了让她留下的权利。妈妈是这么想的,爸爸是被迫妥协的,而我是看免费的中国式离婚剧的。

我们一家人并没有非要在一起的理由,所以各自分道扬镳。这才是每个悲情剧该有的结局。

回到家时,妈妈的宝蓝色豪华小车已经耀武扬威地停在了家门口。一进家门,就看见妈妈正气焰嚣张地坐在有些年代的进沙发上,坐出一个微微陷进去的印记。妈妈长胖了不少。

他今天没有穿那条上面缀满蝴蝶的连衣裙,而是着了一身黑色的性感紧身皮衣,掩饰不住的骄傲使她容光焕发。确实,相比以前的苦日子,妈妈的确漂亮了很多,可是现在的她却再也穿不下那条裙子了。

那群蝴蝶只会有一个主人,它们只会围绕在以前那个清瘦得苍白的妈妈身上,我知道的。妈妈很瘦,可是当她站在阳光下笑的时候,却像极了一个天使,我还以为她会拯救我,可现在,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我回了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就响起了摔门声和汽车绝尘而去的尾音。

今天,是爸妈的离婚纪念日。

妈妈一年来看我两次,一次结婚纪念,再一次就是像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

我知道妈妈的心理。

她在炫耀,她想告诉她曾经的噩梦她过的非一般的好。她为自己的今天洋洋自得,她自以为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的臣民——前夫和儿子。

妈妈还没有长大。她像一个得了糖的孩子一样沾沾自喜,她从未想过自己手中的糖在大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我和爸爸就是粉碎了她梦想的恶人。她只是开心,若无旁人地笑着。

其实妈妈很可悲。

也许我曾经是她的不幸,但我希望以后她能因我而幸福。

尽管她是一名狂躁着患者,我的妈妈。

(三)

我恨我的父母,从十二岁开始。恨意如同巨大的蜘蛛织成的网,笼罩了我。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恨,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不满些什么,我只是单纯的恨着。

在怨恨滋长了两年零四天后,爸爸终于把妈妈杀了。

剧情发展得太过迅速,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这血色花朵,也没有品尝过这血腥的味道,弥漫在我十四岁的生命里。

香甜的味道充斥我的耳鼻,空气中满是甜腻的味道。

想起妈妈死前说的话,心忽然开始了有节奏的疼痛,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地一下下刺在心口,钝钝地疼。

为什么,松松,为什么到最后你都还在痴迷那蝴蝶,妈妈真的有很爱你……

我无比悲凉的笑了。

爱?谁有资格说。爱,也还是离开了。

后来,我只是看着爸爸清醒后抱着妈妈嚎啕大哭,嘴里含糊不清的吐出关于爱的字眼。

是吗,原来我们都是爱着的吗。可是我们不配。爸爸有严重的精神问题,妈妈患了间歇性狂躁症。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再后来,爸爸自杀了,用那把杀死妈妈的刀。

我坐在血液遍地的房里,守着他们尚还温热的尸体。

我掏出爸爸贴身口袋里的信用卡小心地拭去上面斑驳的血迹,吻了吻它,踏着碎成满地的夕阳离开了房子。

这次笨鸟真的要先飞了,我对十四岁的自己说。

取款机前密码的一栏还空缺着,我输入了妈妈的身份证号码,提款成功。

满满一手袋的红色纸钞,勒得我手心微微出汗,我前所未有的满足。

回想过去的岁月,都已不再重要。我手里的,是爸爸妈妈留给我这个独生子的遗产。他们都很爱我,我很幸福。

(四)

阴郁了十多年的天气在今日难得晴朗。

我仰起脸,阳光下,成群的鸟张扬地掠过大片晴空。

(后记:我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一家子都有病,发生的故事一定也会不一般。

我用了最深的笔墨来诠释它,希望你们都能喜欢,这个有着太多黑暗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