桅子花《中》

四

晚自修，教室里很静。

偶尔能听到咳嗽，还有移动椅子的声音。

最顽皮的学生现在也变成好学生啦，毕业考就在眼前，离高考的日子也不多了，十年寒窗，就此一博，就是装也得装装样子嘛，到时免得落下某些把柄，对不起辛勤耕耘的父母，对不起孜孜教侮的老师，对不起那些晨昏相伴的书本笔砚！

“啊，虫，毛毛虫！”章兰兰突然尖叫起来。

寂静的教室一下子揭开了锅，同学们的眼光齐煞煞地向她看来。有的疑惑，有的莫名其妙，有的男生准备捉拿毛毛虫。

“哪里？哪里？”郑杰第一个站了起来，因为他就坐在章兰兰的后面。

“别动，别动，在你的裤子上！”章兰兰还惊魂未定的样子。

“哪有，哪有？”郑杰满裤子找。

下面一点，再下面一点！沿着章兰兰指的方向，看下去，看下去，那有什么毛毛虫！郑杰这时意识到了那是自已补的那条缝！

“没有没有，你看花眼了，神经病！”郑杰为了掩饰自已的不好意思，竟然骂起人来了。

终于还是有几个人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郑杰那条撕破了的裤子，缝得弯弯纽纽，而且有布毛丝散出来，灯光下一照，章兰兰又是个近视眼，错看成毛毛虫了！

全班的同学都笑成了一片，有的女生都笑出眼泪来了。

陈晓芸在笑过之余，多了一份歉意，那条裤子是因为她才撕破的，郑杰被大家当作了笑料，自已又岂能无动于衷？于是她提起笔，写了一张小纸条：周日下午二点，带上破裤子，在老地方见。

学校的课程安排得特别紧，除了周日下午休息半天，其他的时间都要呆在教室。虽说休息，要做的事也挺多的，洗洗刷刷，整理床铺，买点零食，还比如开点小差什么的，反正一切都得快快搞定。陈晓芸洗好了头发，梳理了几下，看看还没完全干呢，所以没扎起来，任头发披在肩上，其他事情也搞得差不多了，看看时间快到二点，拿了本书，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夹进书里，装出一副到幽静的地方背课文的样子，悄悄地向‘老地方’走去。

郑杰已经在水潭边等她了。两个人没有说话，一起走上台阶，爬过山坡，来到了栀子树下。陈晓芸迫不及待地去找那枝栀子花，她想第一时间看到她！可是那枝花不见了，怎么会呢，明明是这个方向的，陈晓芸来来回回转了几圈，还是没找到。这时郑杰感觉到了陈晓芸的情绪有点低落，走近她的身边问她怎么了。

“那枝栀子花不见了！”

“呀，真的不见了，有人把她摘走了，你看，还有痕迹呢。”

陈晓芸懊恼着直跺脚。

“谁叫你上次不让摘呢，这又不是我们的私家花园，别人采去也正常的。”

“你还说风凉话！大坏蛋～”陈晓芸气呼呼地推了一把郑杰。

“这可是危险地带，不能随便运动的哦”，郑杰差点摔倒，不过还不忘调侃。

“你怎么一点都不在乎那枝花呢？你们男生真无情，不知道怜香惜玉···”

“我该怜的香，惜的玉不是在眼前吗？那有功夫在乎那花呢！”

陈晓芸突然脸红了，他在乎我了吗？想想他对章兰兰那凶狠的样子，又看看眼前处处让着自已的他，陈晓芸的心快要跳出胸口来了。

五

“我们找个地方坐一坐吧。”正当陈晓芸不知所措的时候，郑杰打破了僵局。

哎呀！把正事都忘了！陈晓芸才记起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好在手上拿着的书一直都在，翻开里面看了看，针线包没丢，她松了口气。

“你那条破裤子呢？”她这时很平静了。

“丢在那边了！”郑杰随手一指，陈晓芸一看，呵呵，都丢进杂草堆里去了。杂草堆也很丰富，有各种不同的野花和绿草，人有时候就是容易犯一叶障目的毛病。

“来这边吧，有块凸起的大石头，正好坐一下呢。”郑杰这时已经找好了地方。

“哦，就来。”她过去捡起那只草堆里的灰色塑料袋，朝着郑杰喊话的地方走去。

虽是只隔了十几米的山坡，却是另有一番风景。坡的两边都是松杉柏之类的树，树的脚边都长满了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根本看不清那些根都生在哪里，石缝里，沙土里，还是树根上，把个山地长得满满当当。上了坡，又觉得豁然开朗，一块凸出的大石头正等着你去休憩，树的倒影刚好遮住了折射过来的阳光，真是好地方！

陈晓芸顺从地坐在郑杰挑好的地方，拿出针线包，还有那条破裤子，她现在有点急了，心思全在那条裤子上了，不知道能不能补得好一些，毕竟她也不是专业缝补师。她很快找到了那条缝，想起教室里发生的一幕，还是忍不住笑了。

“该死的章兰兰，我现在都快成笑星了！走在路上，经常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弄得我头皮发麻。”郑杰一副很不幸的样子。

“你也太……可以把裤子补成这样。”陈晓芸一边小心翼地拆掉郑杰缝的线，一边笑着说。

“我这手艺还算不错的呢。”

“拉倒吧，缝成这样还敢自夸。”

“本来可能要好些，是正反搞错了，缝好了才发现，懒得拆了，将就一下，谁知，，，不信呀，寝室里的男生都知道，有几个连针都拿不住呢，他们好几次都求我帮忙的呢！”

“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他们的男保姆。”陈晓芸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讽刺了一下。

“你再说一句试试看…”郑杰假装生气，还伸手在陈晓芸头上作出要打的姿势。

“男保姆？男保姆…”陈晓芸有点调皮反问着。

“你…你怎么一点不象在教室里的样子？平时都没听你说话，说起来嘴还挺不饶人的。”郑杰这时反而变得无可奈何了，要在平时，说不定一脚就踩过去了。

这时线已完全拆干净了，只是布面已经不平整了，陈晓芸揉了又揉，还用指划了好几次，稍好一些后，才穿线引针。郑杰傻傻地看着她娴熟的手法，才觉得自已刚才说的‘手艺’两字，用错了。陈晓芸的头发随着动作一飘一洒的，郑杰都能闻到她的发香，他有点痴迷了。这时陈晓芸抬起头，发现郑杰正盯着她看，

“去去去，到另外去玩会，补好了咱就回去。”

“我就坐在这儿。”郑杰耍赖了。

“那你转过身去，看风景，栀子花也看得到。”

“风景没啥看头，我还是给你讲栀子花的故事吧。”

“好，故事我爱听的。”

有位清纯少女，喜欢白色系的东西，从身上的衣着至居家的一切家具，都是使用白色的。她是一位虔诚的信徒，经常祈求神，祈求将来能嫁给一位与她同样清纯的夫婿。在某个冬天的夜里，一位穿着白色衣着和长着白色翅膀的天使来到她的跟前，对她说：“我是纯洁的天使，我知道在这世界上有位可以与你匹配的纯洁男性，所以特地赶来告诉你。”并把一粒种子给她，对她说：“这是一颗天国里才有的花种子，你只要将它种在盆钵里，每天浇水，第八天它就会发芽，枝叶也会慢慢地茂盛起来，而最重要的是，你必须天天保持身心的纯洁，而且要每天吻它一次。”她依照吩咐小心的栽培这颗种子，终于看到它开出纯白典雅的花朵。算算日子也已一年了，就在这天夜里，天使又出现了，女孩高兴地述说那朵清香的美丽花朵以及一年来的心得。“你真是位圣洁的少女，你将可以得到最清纯的男士来与你搭配成双。”说完，天使的翅膀竟落了下来，变成一位英俊潇洒的美少年。他们终于配成双，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这纯洁典雅的白色花朵，就是今天我们所熟知的栀子花。

六

“嗯，好美的故事。我们的生活也要能象童话故事里的那般美好，该多好啊。”

“会的，说不定更美呢！”

“但愿吧。再过一个多星期就要毕业考了，你准备得怎样了？”

“毕业考还不是小菜一碟，用得着准备呀！”

“也不能马虎哦，不及格要补考的，到时万一有一课挂红，很没面子呢。”

“桤人忧天了吧，毕业考试卷很简单的，挂红也轮不到你我。”

“别说大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说着话，陈晓芸的针并没有停，她缝一会儿，然后轻轻拉几下，为的是线的距离均匀，她用的是网眼状缝补法，这样既劳靠又平稳，不会凸起来。终于缝好了，打了结，把针线放好，用小剪刀修去多余的露在外面的布丝，然后用嘴呵了几口热气，当做蒸气烫，用手轻轻地在缝处来回按磨几下，看看还算平整，松了口气。

“看看，还行吧？”说着把裤子折拢，放进刚才的灰色塑料袋里。

“呵呵，果然不同凡响。”郑杰佩服得没话说了。

陈晓芸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做了几下筋骨运动，刚才太过用心，手脚都有些麻木了。

“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再玩一会，我去替你摘几枝栀子花，现在开了不少了呢！”

是啊，今天开得比上次多了，却没有了想要的欲望，真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觉。那枝最先开的栀子花已经占注了她的心，印在了脑海里。

“不要了，摘下来的花是要凋谢的，养在心里才不会衰败。”陈晓芸别有用意的说。

“哦，”郑杰有点似懂非懂。他随即转移话题“你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呢！”

“啊，这你也看得出来？”陈晓芸吃了一惊。

“哈哈，我天天在看你的头发。”

“吹得也太离谱了吧，就见了二次，你啥时看着我的头发了？”

“英语课，自修课呀。以前只要那个八婆大妈上课，我的睡意就来了，现在有对付的好办法了，就看着你的头发，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那还不是一样，课没听进去？”

“呵呵，那总好些，别人看上去好些，也没有那么累，再说改变一个习惯可不容易的哦！”

“那到是的，要好好努力了哦，试着去学会自制，毕业考虽不是问题，高考也没多久了，你的潜力还很大，看你自已这两个月的复习了！”

“怎么林妹妹变成宝姐姐了？”

“去你的，谁跟你开玩笑来。”

说着，陈晓芸拿起书竟自走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