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城外,那抹年轮伤
作为小说,故事性较强,但个别细节有待调整,叙说上略显臃赘,希望再次投稿时,正确使用标点符号。加油哦。
我们都有一段锦瑟年华。它经过岁月的洗礼,被称之为“流年。”风吹落花瓣,花儿明年开。一段段青春魅影,一曲曲青春哀歌。那翩翩起舞的年轮画,被淹没在城墙之外。
——题记
这个有着甜美音质,略些单薄的女生,双手颤动,托着一封散发清新气息的信笺。
暮殷,请你认真看看这封信。
说罢,女孩便屏住气,几乎不敢言语。仓皇逃离。
暮殷十六岁。未经雕琢,浑然天成,纯净清透,直入人心。平淡无奇中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忧伤。他站在学校的顶楼,寥落的身影显得可怜,清晰演绎着木吉他的分解和弦。雨后清新的余韵逐渐被日光浣净、悠远宁静,凄美的音色的绝妙搭配浑然天成。
他弹奏完毕后,拿起信,仔细地阅读。绢秀的字迹,犹如女孩的沉稳。她的话,如微风吹拂般滑过耳颊。残留的聒噪也渐渐平息成呼吸的安静,闭着眼,深呼吸,微笑着,等待耳畔轻轻飘过那段熟悉的哼唱:
给你我的心做纪念这份爱任何时刻打开都新鲜有我陪伴多苦都变成甜睁开眼就看见永远
给我你的心做纪念我的梦有你的祝福才能够完全风浪再大我也会勇往直前
我们的爱镶在青春纪念册
卸下学业附加的累赘,飞翔于美丽的未来,这是一场青春岁月里的似水流年。
在栀子花开的季节,青春散场,互道珍重,娓娓告别。
于是,他们毕业了。
一片危峭的石壁,满附着蓬松的枯草。天空里盘旋着几只饥鹰。
两年前的春天,藤唯就是从这里失足摔下去的。那时,他才18岁。母亲为他哭瞎了双眼,父亲一夜因过度沉痛愁白了发。曾温馨如水的家庭瞬间支离破碎。
甄曦是个卖花女。离藤唯家不远。倘若步行,只需五分钟。
那是她记忆里的藤唯。
他瘦小的身躯靠着树干,阳光明媚的向他走来,带着温暖的笑容,轻轻吞噬着他的双脚。在那儿,像被吸引住,停留了许久。
然后,缓缓上升,把他沉浸,把他淹没,向他告别。
那时刻,她正好经过,便停下脚步,把他仔细地看。
丫头,卖荼蘼花嘛?
他莞尔一笑。
不,不卖。
她羞红了脸。
清晨山间的微风扫过,使颤动的树叶轻轻愉快的飘落于大地,无人却知落叶究竟在为谁感慨?
藤唯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曾跟着藤唯第一次下山。
省城的小小繁荣使她流连忘返。回到家,她兴高采烈地向藤唯叙述省城如何的好。
那里的女人都穿着名牌衣服,上面标记着不同的英文字符。
那里的男人都把皮鞋擦的锃亮,比咱们家的镜子还要干净。
那里的小孩都喜欢穿带洞的裤子,满街都是。
不少奇迹都在睡眠中发生了。
微风吹动着窗帘。如水透明的月光从窗台爬进来均匀地洒落。甄曦用最惬意的姿势躺在床上,让整个身体沐浴柔和的月光。
她做了一个冗长而惊慌的梦。她梦到了一个男生。他狰狞的脸已面目全非,痛苦的用双手用力抓着,渗出一缕缕精细的血丝。惶恐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瞪着她。
熟悉的轮廓就再一次随着出现。
藤唯拿着一张纸,递到甄曦手里。天气有些哽咽,雾水朦胧,她看见他氤氲的轮廓,飘飘渺渺的走来。
原来你也在考大学。我还以为你只会卖花。
一丝清透的声线。如泉水叮咚般点缀。
我考上了医学院?
是,我们同一所学校。村里今年就出我们这两个大学生。丫头,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的不羈语言象魔咒般能在霎那间将你迷住,听听就会上瘾,感觉有些懒散,很随意的感觉。
甄曦出生在一个非川、非塬、非山、非岭的地方,那里缺吃、缺穿、缺水,缺肥沃的土壤。但她是幸运的,有个在省城当官的姨父。勉强在城里混过了初中,高中。而藤唯,是村里唯一保送的贫困大学生。
在班里,面对见多识广的城里人和一掷千金的富家子,岂敢阔论高谈,惟恐避之不及遭其讥笑,她便只有沉默。还好,藤唯会陪她打发寂寞。
暗淡的岁月没有错。
甄曦还记得那个细雨霏霏的上午,有张熟悉的面孔似乎从天而降,突然站在她的面前。男孩的眼睛放射出灼灼逼人的电光一束束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呆呆地一步步后退着缩到墙角。
暮殷。
羞涩的初恋,又苦又甜。学生时那浅浅的小单纯,像夏季降下湖畔的晨雾,浑身清凉却又暖再心头。那些荒诞的记忆又重新回放,当记忆的城墙斑驳的脱落一地时,打动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经脉。
是你。躲避在记忆中的念想。被瞬间激起。
时间的箫声梭巡在蓝色的天空中,眼睛里的风景随着眼泪奔跑,他拉着她的手,与藤唯擦肩而过。
礼堂音乐的静谧神秘,天籁飘渺。暮殷透着优雅神圣的气质,淡雅真挚。
想对你说一句话。毕业那年,未曾说出口的话。其实,我也喜欢你。
她怔了怔。你是否看了那封信?
他低下头,沉沉地说,看了。
她含怨道,为何你没有来,我在车站等了很久。
他淡淡的一语解释,我讨厌离别。
他用温热的嘴唇触微她短暂的凄美感,心无杂念静静的欣赏。
抱歉,请,给我机会。继续爱我。
谁将影子狠狠烙在身后?
不远处,藤唯秃兀的转身,落寂的呢喃着,散发着淡淡的寒冷与忧伤,透露着引人深思的神秘。
丫头,恋爱了呀!那么,不需要我了吧!
不久后,藤唯拾起一枝落英,挽在一个漂亮女生乌亮的发丝间。
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女生是街上的混混,很有名的女流氓。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仿佛要隐藏什么事情。
哥,让我自生自灭吧!
顿时,他的脸上显出一种苍白浮华的颜色。
他抚摸着女生有些干燥的头发,把她拥入怀里。
低声安慰,回家吧!别再让父母操心了。城里的繁华是与我们格格不入的梦。它不真实感,也不适合。
女生乖乖地点头。
她叫藤尘。是藤唯的表妹。很小便辍学追随去城里打工,在没有父母约束的日子里,久而久之开始堕落。沦为自组帮派里的核心人物。
许久,藤唯抬起头,两眼茫然地望着面前的那堵墙壁。墙上的白粉已片片脱落,一道道细微的裂痕皱纹般爬进他的视野之中。
小尘,喜欢是种什么感觉?他微咳了一声,别多想,我只是问问。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很微妙。她能不动声色地让你的心隐隐作痛,还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把你捧到幸福的顶端。
所以,喜欢一个人。就是在玩一场最刺激的游戏。像过山车。
大学第二年的冬天。藤唯突然出现在甄曦的宿舍门口。
丫头,我们多久没有一起散步了?
好象有一段时间了呢!
她笑了笑,披了件外套,挽着藤唯的胳膊。
我们去学校的顶楼看雪景吧!
好。
雪沉默地落着,似一位裙裾洁白的女子,在柳絮飘飞中缓慢地行路。
藤唯突发奇想,从地上取出一团雪,在手心揉着。他笑着走到甄曦面前,丫头,这是送你的珍珠。
什么珍珠嘛?一点都不值钱。她故意撅起嘴,撒娇。
蛮漂亮的啊!它虽然没有霰的玲珑,没有雹的强硬,没有雾的朦胧,也没有霜的清艳,但它却是独一无二的。
整个世界只有黑白。
丫头,你还记得嘛?当年我问你,有没有荼靡花?
记得。可是我没听过这种花。
它属于蔷薇科草本植物。花白叶羽,有着淡淡香气。是春天最后开花的植物。它开了也就意味春天结束了。它也代表着爱情,爱到荼蘼时,意蕴中生命中最灿烂,最繁华的爱将要失去。
所以,它的花语就是,末路之爱。
这种花生长在哪里?
不知道。听说,在很远的地方。
话音刚落,一个拳头向他挥舞过来。暮殷气急败坏地凝望着他。
你是谁?为何三番五次来找甄曦?
甄曦对着暮殷大吼,你干什么?他是我的……
说到这里,她却止住了。流不出泪,整个人却都麻木了。
他是你什么人?暮殷急切地询问。在等她的答案。
没必要这样刨根问底,我只是个不重要的人。
藤唯把眼睛移到甄曦身上,动了动嘴唇,仿佛苦笑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转身离开。
藤唯哥。
她喊了一声,却未能使他停下脚步。
望着藤唯那张阴沉的,充满忧虑的脸。他的闪着亮光,流露出淡淡的哀愁和温情。
她没有再说什么。独自离开顶楼。
透过结了霜的窗玻璃,高空中漂浮着一朵灰蒙蒙的云。
我要走了。丫头,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多学点知识,给咱村里人争光。
继而,他低着头傻笑。
你去哪里?她感到明显的不安,是习惯了他的陪伴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远方。也许我会回村里,当个朴实的农民。那种淡至安然的感觉是我一直所追寻的。
他抽动鼻子闻了闻空气,言语就像小溪似的长流不息地敞开了。
和城里接触了才知道,我们的家乡是多么的落后。小时候,我一直在想,以后要考上大学。有了能力,回乡建设。每年村里只能保送一个大学生。所以,我应该是幸运的。十岁那年,听村里的老人提起一种花。叫荼靡花。它生长的山坡上,很少有人见过。我见过花的照片,很妖娆。而且有神奇的治疗功效。不远远是这样。它的神奇,任何花都无以伦比。我要去寻找这种花。大学,本就是我负担不起的。辜负了村里人和父母的期望,我也只能说声抱歉。
为了一种花,不值得放弃大学。哥,不能这么玩世不恭。
甄曦试图挽回藤唯天真的想法。
不,它值得我去寻找。
他开始变得激动,全身发抖,湿漉漉的眼睛含着泪光。
甄曦,你记住。一定要好好学习,永远不要忘记我们落魄的家乡,所有的人都等着你回去拯救他们。
她觉得他的样子很开心,没有任何负担的微笑。但仔细观察,会察觉眼底深处那一抹的感伤。
也只能高声祈祷,哥,请你好好的?
时间,如脱缰之马,任她样用力,依然控制不了他的去留。藤唯走了。甄曦站在窗户前面,用指甲抓窗户上的冰花,半天没说话。
小曦,你是不是更喜欢藤唯?
舍友橘子发出低沉而温暖人心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我想,我是喜欢暮殷的。毕竟,我喜欢他那么久了。
橘子长叹一声,甩了甩手,愁眉苦脸地走开了。甄曦眉头紧锁着,望了望藤唯渐渐消逝的背影,痛苦地蹲在地上。
橘子再次走回来,安慰,小曦,他会回来的。会平安回来的。
暮殷带来一个男孩子。第一次看见甄曦,就用那双漂亮的黑眼睛打量着她,安静地微笑着,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小曦,对不起,我爸爸催我赶快回研究室帮忙。我必须要离开了。暮殷哽咽着说。
你也要离开。甄曦冷笑着摆摆手,走吧,都走吧!
对不起。
那沉厚的声音,似雾非雾,似烟非烟,眼泪在空气里兑换着无效的誓言。
没关系。这次,让我也任性一次,不送你走。
他的眼光会通过月亮反射到她的眼睛里。她的眼中还是洋溢着幸福。
至少,你为我难过了。
周边,升起一层薄纱似的蒸汽。
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往淡蓝色的窗户外面眺望,稀落的星星在空中慢悠悠地浮动着。容华不再,美人迟暮,思念又犹如夏日里的一瓢清泉。
很快地,夏天到了。
藤唯曾在春天寄来一封信。
信中这样写道:
小曦,你过的好吗?
我还在寻找荼靡花的路上,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它。高兴之余,我还想告诉你,荼靡花生长在四川,陕西一带。只要到了那里,很容易就能在山坡、路边、草坡或灌丛中找到它。我期待着,你也为我祝福吧!
念安。
她不知道为何藤唯那样执着,也许她不懂他的难言之隐,只需要暗夜祈祷就好。除了祈祷,就是深刻的想念。
她想念他,内心苦诣。
城里的姨父擎着微风来看甄曦。
昏暗的夏日热的令人疲劳,透不过气。于是,她有生一次吃了一顿像过节似的晚餐。
姨父,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中年男人不知为什么,眼睛总是恍惚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说起话来严肃认真,慢条斯理的。
最近看到消息,陕西一带的一个偏僻的乡村出现了一场大灾难。全村的人都在一夜中间突然死亡。原因不明。目前,许多研究所的专家都在讨论这次灾难的源头。
他把满脸皱纹都集中在嘴角,继而又把皱纹掀到眼角。
陕西?
甄曦的心猛然咯噔了一下,立刻赶到莫名的不安。
是不是发生了瘟疫?
她猜测,这是最经常见到的现象。
而姨父沉重的摇摇头。
令她意外的是,姨父提起了藤唯。她坦然地向姨父说白了一切。
他去寻找一种叫做“荼靡”的花。
什么?荼靡花?姨父定神地注视着甄曦,慌乱地说道,他为什么要去找这种花?
他说,这种花有神奇功能,可以治百病。后来,我们系的博士也说过,的确存在这么一种花。因为遍布散落,而且花类稀少,生长在悬崖间,几乎没有人亲眼见过。恋人都不喜欢这种花,它代表着,末路之爱。
这花什么时候开?
春末。
后来,全国所有的大学都放了很长的假。校方没有说明任何原因,只是让回去等通知。世界震惊的一幕在1个月后呈现。一批接着一批的大学生投身志愿者,走进陕西某乡村。那里开着漫山遍野的荼靡花。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试图用手触摸。被一声响亮的声音震住。
不要碰,有毒。
这一个声音,不论是鸟翅的扑打声,还是落叶的沙沙声,都透彻山谷。
研究员暮殷站起来,望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女孩,全身猝然一震。
小曦,是你。
暮殷,是你。
你怎么会来这里?全国的大学不都停课了吗?
我加入了志愿者。
他忽然抱紧了她,几乎是呻吟地说道,我好想你。
她很沉静,谢谢。
他还想对她说些什么,就被一个戴眼镜的男子叫走了。
化验结果刚才出来了。这并非是瘟疫,也不是突然的自爆身亡,村里的人是中了一种叫做“荼靡花毒”植物。这种花,它能治百病。也能使无病的人产生排斥效应。
暮殷严肃地询问,那这种毒为何能导致全村人死亡?
男子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想必是某个贪玩的小孩把花扔进了井里。
噢,有这种可能。把遇难者的名单拿给我看。应该都是本村人吧!
不,其中有一名外地人。就是这里。
男子指着名单上的名字,清晰地写着,藤唯。
他不禁愣住了,藤唯,多么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记忆排山倒海,扑面而来。他沉默着,一动不动。
直到甄曦走过来拍了他的肩膀。
她含着泪,祈求道,请你带我见见藤唯。
你知道了?他抹去她脸庞的泪水,声音哽咽,小曦,坚强点。
破旧的小木屋里,躺着一具具尸体。她捂着嘴,痛声哭泣。老大爷指着角落里一具男孩尸体,惋惜地说道,就是他。从外省来的。才来村里不到10天。哎!
藤唯哥。
甄曦用双手摇晃着藤唯,歇斯底里地呐喊。她的眼泪,像陀螺似的旋转着,不停歇。
开始用手抓扯自己的头发,疯狂地吼叫道,为什么我没有留下你?为什么,为什么?
眼前的尸体已经冰冷,满脸发黑,手指已经糜烂,嘴角上的泡沫流在地上。她触摸他的脸,头,胸,对着他的眼睛呼吸,握着他的手揉搓。
她就这样一直跪在那里,一面哭,一面折磨着自己。
暮殷脚步沉重地来到她身边,让她的头舒服地贴在他的肩膀。
三天之后,藤唯的尸体被运回家乡。他的葬礼,在沉痛中谢幕了。
奇怪的是,一个月后,他的坟头开出了妖娆的花。
这种花,叫做荼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