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无言

乍暖还寒 散文 挚爱亲情 2006-08-05 19:34 责任编辑:阡陌草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32635
编者按

人在世上可能没有很多东西,却能够,能够一生有爱。

父亲和母亲一直简单的相爱着,就像天下许许多多的农民一样,没有感人至深的海誓山盟,也没有花前月下的温情浪漫。有的只是默默的关心着彼此,对两个农民来说,这便是他们的爱情。

父亲为人忠厚老实。父亲小时候家里很穷,兄弟姐妹又很多,爷爷奶奶在父亲还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是跟哥哥姐姐一起长大的。

父亲读书很聪明,但因为没钱交不起学费初中没读完就回家务农了。可父亲很勤快,跟着别人学了多门手艺,种田、石匠、木匠等。吃了很多的苦。

母亲娘家离父亲家很近。一个在山这边,一个在山那边。山上树木很浓密。连接两村的只有一条很窄很不平的小路,小路要从树林子里穿过。

母亲家里也很穷。但母亲利用放假的时候给别人打工挣来的钱读完了高中。因文化大革命的原因,母亲没能上大学。母亲很能干,当时有很多人给母亲提亲,可都被母亲拒绝了,直到碰到了父亲,只因为父亲忠厚老实。可母亲娘家人不喜欢父亲,说父亲家太穷。

每到农忙时,父亲总是先到母亲家去帮忙,而且专拣重活累活干,再回家做自己的事。后来,外婆终于答应了这门亲事。可外婆说,没有嫁妆。

就这样,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母亲穿着父亲给买的一件袄子,没有花轿,没有嫁妆,来到了父亲家。那天雪很大,路很滑,父亲就一直背着母亲。母亲说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刻。父亲一直把母亲背回了家,在半路上,母亲说要下来自己走,可父亲不肯。到家时,父亲满头大汗,内衣都汗湿了。可父亲很开心。

一年后,母亲生了我。在母亲要生我的那段日子,是父亲最忙碌的时候。平时话不多的父亲,显得格外的兴奋,逢人便打招呼,笑得跟吃了蜂蜜似的。在家里也是整天忙着做家务,洗衣服,做饭,喂猪,喂鸡鸭等,父亲都会做。父亲每天都要给母亲熬一碗鸡汤,还要打几个鸡蛋。当时家里很穷,连大米都不够吃,更别说鸡鸭等营养品了。虽然当时家里自己养的有鸡,但那是家里的经济来源,平时是断然舍不得吃的。母亲就叫父亲省着点,说过年的年货就全靠它们了。指的是鸡和平时积攒下来的鸡蛋。父亲对母亲说,听别人说,女人怀孩子的时候,身子很弱,要多补补,你看,家里没别的什么的,只有那些鸡和鸡蛋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母亲眼里湿湿的。吃鸡蛋的时候,母亲要和父亲分着吃,可父亲不肯。

那年过年的时候,父亲就背了30斤米去卖了,买了两斤肉和一瓶酒,还有、两副对联。肉和酒是用来待客的。

随后的一年,母亲带着要吃奶的我,瘦得厉害。父亲也是里里外外辛苦的劳作着,赚来的钱大部分要用来还帐。剩下的还要给母亲和我买些补品。那几年,父亲也消瘦了很多。

几年后,上面的政策好了些。父亲经常外出给别人做些木匠、石匠活之类的,挣些钱,家里的条件也好了些。父亲和母亲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

我四岁那年,快过年了,家里的年货还没有办齐,上街又来不及。母亲说到外婆家去那点回来。腊月三十上午,母亲就到外婆家去了,说好下午回来。

可下午突然下起了大雪。一个多小时地上就铺了十几厘米厚的雪,还丝毫没有要停的样子。父亲在家了急得团团转,自言自语的说,可千万要等雪停了在回来呀!

在外婆那边,外婆也是劝母亲等雪停了再回去,要是停不了就明天回去吧。一直到下午四点,天快黑了,可雪却依然下个不停。母亲跟外婆说,不行,还是得回去,我说好了下午要回去的,要不然孩子他爸会担心的。说完就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

此时,父亲在家也急了,对我说,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就把我交给隔壁的大嫂看着,就慌忙的出去了。

雪很深,小路早已被覆盖了,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只能凭着记忆试探着前行。

在一个拐角处,母亲突然脚下一滑,接着就向山下滚去。母亲在慌乱中抱住了一棵树,再往下就是三米多高的田坎。母亲拼命的往上爬,可怎么也爬不上来。就大喊救命。可当时天黑路滑的,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母亲依然紧紧的抱住大树,拼命的喊着,好像知道父亲一定会来就她一样。

父亲到了山顶正想歇一会再走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当时山上很静,所以声音传的很远。父亲仔细一听,是母亲的声音,母亲的声音对父亲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父亲知道是母亲出事了,顿时心头一紧,没命的往山下跑。摔倒了马上爬起来,不知道摔了多少跤,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滚。以最快的速度“滚”了下去。但看见母亲还悬在那里是,父亲仅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些。父亲把母亲拉了上来。母亲一下子抱住父亲大哭起来,把刚才受惊吓时没哭出来的眼泪全都哭了出来,哭的很伤心。边哭边说,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父亲紧紧的抱着母亲说,好了好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知道当时父亲比谁都紧张。父亲再次把母亲背回了家。到现在母亲说起这件事时还心有余悸呢!

父亲和母亲也有吵架的时候。但基本上都是在半天之内就和好了。但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吵架后,彼此僵持了几天都没有说一句话。那几天我就成了传话筒。父亲说,娃,去跟你妈说……。母亲说,娃,去叫你爸什么什么的。我知道,父亲和母亲的气早都消了,只是放不下面子先跟对方说话。

当时,正是小麦收割的季节。母亲一大早就起床,做了饭吃。吃完饭,我们三人就去地里割小麦。在路上,父亲走在前面,母亲在后面,我在中间。就像一根扁担,两头挑着父母,那头都放不下。

到了麦地,父亲在地这头割,母亲在地那头割。我在中间做着,随时准备传话。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点好笑,当时要是没有我,不知道父亲和母亲之间要怎么传话。

过了一会儿,太阳出来了,天也开始热起来。父亲把我叫了过去说,娃,去叫你妈歇会。我就跑过去跟母亲说了,母亲恩了一声,向父亲那边看了几眼说,娃,去把那壶里的水拿过去给你爸喝。我照办了,父亲边喝边朝母亲那头笑。母亲装作没看见。就那样,我就屁癫屁癫的在地两头来回的跑着。

到了中午要收工,父亲捆了两担麦子,一担大的,一担小的。大的自己挑,小的是留给母亲的。父亲又把我叫过去说,娃,去跟你妈说,叫她慢点走,在路上多歇会儿,我把这担送回去了就来接她。我拿着水壶在后面和母亲一起走。当我们走了一半的时候,就看见父亲已经回来了。父亲接过母亲肩上的担子就走,还是没说话。晚上乘凉的时候,母亲泡了一壶茶叫我给父亲送过去。

父亲和母亲的那场冷战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后来听母亲说还是父亲先开口说的话。

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我七岁那年。

村里要挖一个池塘,村长说让一些石匠到山上石厂里打些石头回来。父亲也在其中。

大家热火朝天的干着,前两天都没事,可第三天中午就出事了。

当时母亲正在家里喂鸡,还说怎么这几天眼皮子老跳个不停。

不久,就从山上传来消息说,山上石厂里出事了,炸死了两个人,还伤了两个。母亲听后,手里的碗就一下字掉在了地上,碎了,碎成了很多块。母亲便蹲下来拣,拣了又掉,掉了又拣,像永远都拣不完似的。手被划破了,可母亲好像浑然不觉。

我发现母亲眼眶里满是泪水。忽然,母亲丢下拣不完的碎碗片,没命的往石厂里跑,边跑边抹眼睛。当母亲跑到石厂时,发现父亲竟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满面的污垢。母亲才放心的笑了。这时父亲也发现了母亲,便来到母亲跟前说,你怎么到这来了,很危险的。母亲边用手抹着眼泪边说,我还以为你……。说着就泣不成声。父亲安慰着母亲,没事,没事,别哭了,别哭了,别人看了会笑话的。母亲使劲的点着头,但眼泪却越抹越多,仍止不住的往下流。

最后,母亲一个人回去了,父亲留下来帮忙清理现场。

后来听父亲说,当时他正到外面去小便了,所以就逃过一劫。我知道,这是父亲的幸运,也是母亲的幸运。

父亲和母亲就这样携手走过了平淡但不平凡的二十多年。他们之间没有太多的爱情故事,没有太多的海誓山盟,有的只是那相伴终生的相濡以沫和无言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