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子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珍子一家发达的时候,在人前扬眉吐气,人人敬畏。可一旦出了事,门前冷落车马稀。文章虽短,却告诉人们不少道理。问好作者。
珍子家近来可算富有。前几年村里谁家都没车,珍子男人却凑钱买了一辆大卡车。几年过了,男人起早贪黑,拉煤,拉石料。终于收入日渐丰厚,借来的钱也还清了,还开了小商铺,卖些烟酒。又购了一台自动麻将桌,供村人用,借机再收些钱。
于是珍子近来可算两样了,头发烫了,脚上蹬了高跟皮鞋。逢着家中没有买卖,挨家串门。话语铿锵,只是往往轮不到别人讲话。每到一家,将油光铮亮的高跟皮鞋一脱,上炕盘坐。有时又不放心,下了炕,趁人不备,将鞋拿起,麻利地一闻,再塞进桌下,生怕被人踩了。
有一回,珍子到了一家,脱了鞋。刚坐在炕上不久,主家的小孩便从她背后用梳子给她梳头发,珍子转过脸,心里欢喜。不想那孩子梳到一半时梳不去了,梳子便卡在她那葱卷似的头发上。珍子登时红了脸,早上是忘了洗头发了,想这孩子真多事。于是开始解梳子,主家也过来了,慌得将孩子挪到一边,最后用水蘸湿了才取出来。这一回之后,珍子再也没有去过那家串门,逢人便说那家孩子是坏蛋。
珍子每日的生活可谓逍遥,早上丈夫早早地就走了,珍子很晚起来,吃了饭,喂了孩子,便歇在家里。
这日,珍子家人比往常多,打麻将的四个年轻小伙子,买盐的女人坐在家里半天不走。
“四万”
“东”
“到了,和了”
接着便是麻将桌哗啦啦一通响,又自动送上新牌。
“珍子啊,你这头发烫的不错啊,显得年轻了。”一个女人说道
珍子正在揉面,只听得面团在盆里“啪啪”乱响,确乎比往常有劲道。
“瞧你说的,我本来就不老。前几年,我家里穷得要命,打扮不起,要不是,我现在更年轻。你们啥时候也烫烫,不贵,一百多。”
“一百多还不贵呀?我们这号人可烫不起。”另一个女人说道。
珍子心里想道:你们怎么能烫起,不看看你们什么家庭,能跟我比?
这是忽然有人推门进了,是村东的有福,秃头,格子裳。一进门,左右看看,将各人打量了一翻,嘴里自言自语“这么多人啊”
“来,那个珍,珍子,给我拿一包红旗渠。”说完,将五块整钱轻轻搁在桌上,又按了两下“钱啊,放这儿啦。”
“哟,有福叔啊,买烟啊,那个啥,前几年我家那牛没吃坏您家玉米啊,要不,今天这烟钱不用给了,算我珍子赔您的。要不,还显得这些人欺负您。”珍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有福忽然忆起了前几年,珍子家牛吃他的玉米,牛被他打得跑了好远。如今好些时日不来珍子家,今日一来到遭了奚落,就装作没听见,只是笑,并缓缓坐下,低头不语。
“我们可不是那号不讲理的人,您也老了,德盘算盘算了,不要老得理不饶人的。香娃,给你有福爷爷拿包红旗渠。”珍子将头发一甩,对她家大孩子香娃说道。
香娃已上了三年级,听了他妈的话,拿着红旗渠往有福手里一摔,瞪了有福一眼,径自出门去了。
两个女人便站起身要走,麻将桌上的四个小伙子也不言语了,只默默地出牌。
有福拿了烟装出一脸笑容,撂下一句“你们忙吧。”便出门去了。
有福和两个女人都怏怏地走了,家里的麻将桌又开始活跃了,四个年轻人又开始说笑了。
“唉,唉唉,早知道我该把三条出了哩,要不我早赢了”一个年轻人说道。
“我也是的,我该把那个‘发’对了,要不我一搭子早好了。唉,唉,没注意。”
“你们几个啊,老是出了牌才后悔,都死了算逑了”珍子掀了已蒸好馍的笼盖,闻了两闻,打趣地说。
“珍子嫂啊,今儿个有我们的饭没,我们今儿个可不走了”一个年轻人说,“我们可都图着沾点光了啊。”
珍子拿起几个馍,趁人不备,往篮里藏了几个说道。
“有,有你们几个的饭,不过我这馍今个蒸少了,将就着点。”
珍子心里惦记着这几个人的用桌费,又不便直说,只是很不情愿地将馍和菜端了上去说道:
“来,别玩了,吃了再玩吧。”
这时,门响了,是丈夫。只见丈夫红着脸,胸脯像打气似的一起一伏,进来就猛地坐下。
“怎么了?咱家车呢?”
“先拿馍来,吃了再说。”
珍子急急地将馍递过去,放了一碟咸菜,和两根葱,望着丈夫的脸。
“这啥啊?你咋做饭的。”珍子看时,只见丈夫从馍里揪出一根头发来。
四个年轻小伙子顿时住了嘴,但又不好意思,勉强将那口吃了下去,都放下了筷子。
丈夫越吃越恼火,气不知往何处撒,说道:
“咱家的车被扣了,无证驾驶,车也无证,还得罚一万块钱。”
珍子顿时感觉头“嗡”的一声,此时孩子忽然说要尿,珍子打了一巴掌说道:“往一边滚。”
四个年轻人看见不对头,付了钱,不欢而散了。
不久这件事便传的四里八乡都知道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不仅得交钱,车还拿不到手。
从此珍子便不再串门了,皮鞋换成了布鞋,日日待在家里。门客也日益稀少了,有时候麻将桌好不容易凑成一桌,便有人要走,家里的货也屯积了,村人都跑到另一家去买东西了。
一回,家里又有人凑成一桌打麻将。珍子正在炒菜,也不多说话了,好不容易有个人买东西,珍子便笑嘻嘻地收钱,找零。
这日,有福忽然来找他孙子,进了珍子家的门,珍子一看到是有福,先是一愣,然后只管做自己的事。
“珍子啊,见我孙子了吗?”
“没见。”珍子愤愤地说,疑心有福来看笑话了。
有福在屋里转了一圈,打量了一遍,龇出牙来说道:
“哦,没见啊,我还听人说跑到你家了。”
有福说了这话便走,心想:“如今我再让你幸”有福出了门,大跨步走了。
打麻将的人声音也没那么高了,也不再要水喝了,打了一会儿,便都走了。
珍子独自闷在家里,不声不响地做活,等着解决事情的丈夫早日归来。两个孩子坐在床头,一声不响,似乎尿也少了。
2010.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