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惶恐或忧郁

周长森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2-20 10:31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2661
编者按

梦里迂回千转,幸福的家庭,善解人意的妻子。会包容和理解,为了彼此而改变自己,一种相爱的情,一颗彼此靠近的心。故事没有太多的起伏,但是简单的真实铺叙将人物刻画地较为生动。问好作者!

米娜披着金色而温柔的长发,我知道这是她审美的一个部分,当然我认为这是她为我留的,因为她短发的样子也很好看,更加能衬出她那大而闪烁的具有美学典范意义的眼睛,也更能衬出那尺寸恰巧而色泽红润的双唇的重要地位。她的脸蛋在短发的时候也越发显得白皙的光晕和娇嫩的气质。

爱情的产生与续延与审美的一致有一定关系。我与米娜已经结婚三年,我们的审美意识从外表的一致已经扩展到内心的层次,她的一个眼神或者身体挥发的一个感觉的气味,都能让我领会。我每天都必须与她的眼神握手,身体必须嗅到她挥发的气息,才能身心安适。

但有一天的晚上,我和几个哥们去一间酒吧休闲海侃,当从吧台叫了几种调酒回座时,突然看到米娜和她的几个小姐妹在距离吧台不远的地方,我看到米娜被酒熏着的微醉样子,我嗅到从她那里扑鼻而来的伤怀。我感觉出这个伤怀的成分,她分明是爱我的,并为我们的爱而骄傲,可是她似乎不满于我现在的职业,薪水不高,时间又需要大量消耗。她在小姐妹的说服里,这样的不满更加弥漫。

我决定不中断她的伤感,不去搅扰她与小姐妹们组合成的场景。我带着我的伤感,轻轻地回到座位里,眼神有些许伤感,但我能掩饰得了,这种情绪会影响到大家休闲的格调的。毕竟这是我和米娜休假期间回她在美国的娘家,她好象一条蝴蝶鱼,因为某种生活体验中断而使她憋闷坏了,我知道这种体验就是她在娘家的诸多生活,比如她和小姐妹们的交流。而我呢,因为米娜的缘故,在落杉机这个隔洋的城市有了一帮新哥们,其中有米娜的弟弟吉姆,她的同学如乔等和她家的邻居如斯坦利等,还有我在这里利用我的闲逛结识的文森中学的皮尔逊老师。每当我和米娜回美国,我们一定来这家酒吧几次,否则对不起我们之间友谊的这份潇洒惬意。

皮尔逊:“司密斯李,感谢你从中国带来的黄酒,昨天我和太太品尝了一番,那感觉就象我们之间的友情一样让人陶醉。我太太要我一定带来对你们的谢意。”

我说:“假如你的太太过来,此时与我们一起品酒的话,我们都将因她而更加陶醉。”

斯坦利:“皮尔逊太太可能此时在家里写着一首诗歌,其中一定写到‘亲爱的李,我是多么的爱你,就象米娜一样,因为你而无比美丽’。”

大家都笑。

皮尔逊:“李,我太太认为她的忙碌很有道理,她在赶写一本书,期望你和米娜下次回来的时候,送你们一本作为黄酒的回赠礼物。”

乔问:“皮尔逊先生,艾伦小姐写的是什么书?”

皮尔逊:“估计应叫《论教育的自由》。不过这是暂时的名字,以后会不会叫《哈姆?雷特》或者《乔的酒窝》,只有艾伦自己知道了。”乔的脸上确实长着一对酒窝,我说很象中国传统的黄酒家酿中的一道工序,在白白的大米缸中挖出个洞,好让酒酿出来。

我说:“我估计这本书是你和艾伦两人的合作。中国有个七仙女的故事,艾伦是仙女,你皮尔逊先生就是董永,书是艾伦织的布,你给艾伦织下去的保障。”

吉姆说:“李,我姐姐说你的理想就是著述,你不妨把你的计划说给我们听,你干脆和艾伦小姐比赛得了。明年你们回来,可以带着你的书和艾伦交换。”

皮尔逊说:“好极好极,多么美丽的主意。我一定告诉艾伦,好让她更加兴奋。”

……

我们聊中国,聊美国,聊世界,聊彼此的情况,时间在不知觉间过去。没有不散的宴席,大家约定我和米娜回中国前在老地方为我们饯行,我爽快地答应下来。

米娜她们几个还没走,我决定陪一会米娜,毕竟我对她有一种依赖,而我还必须向她的小姐妹们问好。

很远,玛里琳看到我,高兴地喊道:“哦,李,我们好爱你,你这一条金灿灿的中国龙。”

纳塔莎说:“李,你一直思考一个问题,你与李小龙一定有亲戚关系,你看米娜在我们面前幸福得象李小龙的妻子琳达。”

露西说:“李,这次回美国有什么新的打算吗?”

我靠着米娜坐下来,抚摸她的长发,并亲吻了一下。在爱情的表达上我已经彻底美国化,我知道她们并不嫉妒,也不会见怪,因为美国就是如此“放肆”。

我说:“很高兴见到你们,谢谢你们让米娜回到姑娘时候的感觉。露西,我的新打算就是计划更加好好地爱米娜。”

她们都笑,米娜也幸福地笑了。

纳塔莎说:“李,你们不在的时候,我们是多么地思念你们呢。留在美国怎么样?我们可以天天在这里聚会。”

米娜瞟了纳塔莎一眼,暗示她这是个相当敏感的话题。米娜不想让我为难,因为她知道我们彼此相爱。但我读出她的暗示有点犹豫的成分。

露西似乎受了米娜暗示的鼓励,进一步说:“李,我们亲爱的米娜有时候是个忧伤的公主。我们从她的忧伤里看出你很爱她,她也很爱你。”

我讪讪的笑。米娜靠紧我,脸蛋靠上我的脸,为我解围:“你们在实施一个阴谋,试图把李从我身边抢走。我们还回我们的中国去。”

我知道米娜其实在回中国与留美国间徘徊了。她想让我与她一起留下来,因为这里有她以前的圈子,当然,她更想我活得轻松些,她一直认为我在一种挣扎里煎熬与抗争并存。她与我一样抱怨中国的中学教育,说这种为着考试而教育的教育,扼杀学生的生命,也扼杀象我一样教师的灵魂。她很想为中国的教育做些什么,想为我减轻痛苦,但她似乎预感到自己无法胜任,一种失败的感觉让她很压抑,她分明想逃出这个让人不舒服的压抑世界。她更想把我从中拉出来。我知道,她的让我们留下来,至少是一种缓气,但可能是一种永远的对某种事物的告别。

不过,米娜拿不定主意,因为她知道我爱着我的国家,我作为一个中学教师,虽然力量微小,但我的理想在这里,我的内心里,除了为她敢于献出生命外,教育是唯一让我投入生命去做的事情。她知道,我假如离开了中国的教育事业,我可能心的一半等于宣布死亡。

圆滑的玛里琳提议大家一起去楼上的迪厅跳舞。我很卖力地扭动我的身子,试图从剧烈的运动里寻找问题的答案。米娜也是一样,拉着我的手在那里蹦跳扭曲,试图不去想这个让她矛盾的事情,有一些矛盾的难度很明显超过她的承受力。我看大家都很卖力,这就是美国舞蹈和娱乐,疯狂到极致,从外面看好象荒诞,若自己在疯狂里,则会发觉,哦,疯狂确实有它的道理。

太阳落暮,我和米娜方开着她老爸的车回到家。那个可爱的老头每天都用拥抱把我迎接到房间里,米娜的妈妈梅西也超级可爱,总是叫我和米娜为宝贝。老头欢呼道:“哦,李,我一直等着你教我在晚饭前再下一盘中国象棋。”同时献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我知道老人家表达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小坏蛋,回家晚了。梅西听到我们的车停下,我听到她在楼上的声音:“哦,宝贝们终于回来了。”我和米娜相拥着进了房间,不好意思地道歉:“爸爸妈妈,我们迟到了,让你们担心了。”

我们吃过晚餐,老头很认真地与我下中国象棋。这次我从中国带来副檀木象棋送他,他高兴得假牙要掉下来,天天缠着我要教他,并保证他学会,好让他到他的朋友们那里去当老师。今天,老头的话多了些。他也猜到了米娜的一些心思,这丝毫不奇怪,毕竟米娜是他的女儿,细心的爸爸妈妈总能读懂子女们掩藏的心事。老头问我:“李,我不干涉你的人生计划,但作为一个老朋友,我想给你个建议。”我知道老头子想说什么,但我有一片孝心,有义务也有道德顺着他老人家的意思。老头看到我点头,便说道:“留在我和你妈妈身边如何?”

我手捏棋子的手还是略微颤了一下,毕竟我必须回答这个问题。我思虑很久,小声说道:“爸爸,我和米娜明天去试着找找工作。”

老头子微笑起来,棋下得速度快起来,但毕竟技艺不熟,错招更多。只是我不能点破,他的好心情就让他尽情享受吧。我让着他,计划要他获胜。人在一些时候需要做出些误人子弟的事情,只不过这次我是误可爱的老头儿。

第二天,我和米娜去了几所学校应聘,公立的和私立的都有。它们都表示欢迎我这个从前的中国的老师给他们带来新鲜的因素。我和米娜最终选择了卡尔迪许中学,因为离米娜家近,我们好每天回来享受天伦之乐。

在最初的一周里,我和米娜的工作就赢得了校长和同事的赞赏。校长夸奖我知识很渊博,教学的能力也很符合美国的标准。我知道,这是必然的,因为我在中国一直想做个教育专家,想成为教学的名师,这个理想让我读了很多的书。我和米娜的家里最多的东西就是书,我们在工作之余,休息的时候,就是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而书成为我们身下的七巧板和我们身上的毯子。我们两个打闹也是用书代替枕头为武器,投掷来投掷去,当然,书比枕头硬,所以我们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力量的温柔。我也很熟悉美国的教育,毕竟现在中国的书市上翻译成中文的美国教育书籍很多,而我每次和米娜去美国,皮尔逊都带我去他的学校,让我喝足他办公室里的咖啡。

几个星期下来,米娜对我说:“李,我还是跟你回中国吧,我知道你的根在中国,你爱着中国的教育,你的忧虑可能是你爱它的理由。就象梅兰芳,谁毁了他的孤独谁就毁了梅兰芳,而谁毁了你的忧虑,谁就毁了你。”

我深情地抱起米娜,把鼻子埋进她的头发里。我哭了,好象有两滴泪落在她的头发里。她把我分开,看到我的眼泪,赶快用手帮我擦拭。她说:“李,我爱你。”然后比我更深情地抱着我。我听到了爱的天音,宇宙的呼吸和米娜内心的神喻。

我和米娜的中国休假快结束了。在结束之前,我与米娜的小姐妹们,我和我的几个哥们又一次在酒吧里放纵。当然,我和米娜也登门拜访了艾伦小姐,相互交流了对教育的观点和教育著述的设想。可爱的老头子也终于学会了中国象棋,说自己可以出师了,不再需要我这个中国师傅,所以准许我归国,当然也放行他的女儿,并说下次回美国,要我们给他生个外孙带过去,好让他教外孙下。梅西妈妈在我们进入登机大厅的时候,口里依然念叨着“宝贝”二字,象圣母玛利亚的慈祥。

突然,我醒过来,发觉这原来是一个真切的梦,梦的日期是2008年12月18日的凌晨时分。只是梦里的一切有的发生有的真的虚妄透顶。醒来,睁着醒的眼睛,回忆梦里,依稀觉得米娜是个美国在中国的留学生,我和他读同一所大学,然后我们恋爱了。再后来她答应留在中国陪伴我,于是我们结婚,并一起工作。梦里的故事很让我惶恐,不管怎样,米娜的内心世界是充满着惶恐的,惶恐地爱着我,惶恐地担心我不快乐。我解析这个梦,这个梦里的叫做米娜的妻子,其实无非我的心灵的影子。梦是心头想,梦大不过心头事。记得梦里还有个最后的情节:我和米娜从美国回来后,去了趟中原农村的老家,她穿起北方乡村里的老式棉裤和对襟袄,笑出希奇古怪的样子,把我逗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