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
人生路漫漫,女人选择的命运,决定自己的一生。生活脚下的人,磨砺之后经历了不一样的人生。问好作者!
三姑是奶奶最小的女儿,也是奶奶最牵肠挂肚的人。
三姑没有了父亲,很早就没有了,但三姑有一个疼她爱她的老母亲,有三个哥两个姐,还有十几个孙子和外甥。
早年,三姑是个极有风韵的大姑娘,看不上偏僻乡里的小伙儿,一直在家里勤勤恳恳地劳作,守着很年轻时就守寡的奶奶。后来,三个哥哥都取了嫂子,两个姐姐也嫁了,家里的房子变来变去,尽管三姑始终和奶奶挤着一个炕头,也觉得家里难呆了。
奶奶家隔壁大雄姑家。雄姑的妈妈喊奶奶做姐姐的。雄姑很聪明,与三姑极要好,早几年前就跑到广东打工去了。在二婶第四次提出分家的时候,雄姑刚好从广东回来,于是,三姑就跟雄姑去了广东。临走那天,三个哥嫂,两个姐姐都去送行了,三个哥都沉默着。小心眼的大嫂和贪婪,聪明的二嫂假惺惺地叮咛,叫多写信回家,三嫂只怯怯地在一旁望着她。老母亲早已干涸的眼窝似乎更干了,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珠死盯着她,似乎要把她浓缩进她深陷的瞳仁里。
三姑终究没有浓缩进奶奶的眼里,远远地到广东去了。
许久不流泪的奶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摸出三姑的相片,默默地流几滴清泪,又时时背着媳妇向我们打听追问三姑有无来信。
三年后,三姑带着一个能说能听懂我们话却始终装做不懂的男人回家了。她烫了发,依然美丽,浓浓的眉毛紧蹙着,似乎郁结着什么。红红的长大衣本让人觉得富态而热情,裹在她身上却叫人觉得是包了一身的沧桑和无奈。
坐在依然是三年前的厅堂里,奶奶死瞪着变了样的三姑,竟不敢伸手摸摸她,嫂子们干巴巴地笑着,耐着性子等她分礼物,彼此都心照不宣地盯着那莫名其妙的男人,又瞟瞟三姑带回来的两个大皮箱。两个哥哥一如当初送她时一样地沉默着,抽着烟,完全不顾那应该觉得尴尬而始终自由自在的男人。
三姑在家里呆了三天,也哭了三天。三天后,她带着那个早已不耐的男人又去了广东,不久就嫁了他,又不久生了个男孩。到孩子一岁的时候,三姑寄回一张与孩子的合照。相片的背景富丽而温馨,掩盖了三姑忧郁的无奈。
奶奶把相片挂在厅堂里,闲暇总瞅上一会儿。儿媳妇们也眼红了,同时也非常不满,怪三姑住那样的房子却不寄些钱回家。
渐渐地,又过了两年,大哥也到广东去打工了,安定下来后,循着地址找到了三姑,竟被看到的一切震惊得黯然泪下了。小小矮矮的泥房,少少的一点田地,更令人震惊的还是三姑,蓬头垢面,苍白而衰老,刚三十的年纪竟如五十的老妇,疲倦而麻木。对大哥的突然到来,她无措地应付着,哀求大哥别把实情向家人相告,特别是奶奶。可怜的姑。
而奶奶,依然每天擦拭着相架,为自己那最小的女儿祈祷着,祝福着。
又过了一年,大姑的大女儿长大了,一如当年的三姑般年轻,美丽,青春,一样地看不上乡里的小伙儿。辍学后,不甘心呆在家里做农活,写信求三姑给找个工作。三姑吞咽着满心的辛酸,寄回几张皱皱的的纸,苦口婆心地劝告。大姑的大女儿却终是一个包袱奔了去,带着大姑的嘱咐,祝福和对三姑满腹的抱怨,潇洒地跨上南去的列车。
不久,她带着如赌徒赢了的神情兴冲冲地回家了。塞给大姑一大叠大团结,又如风般的走了。
三姑却始终蒙在骨里,如同家里人不知道她一样地不知道家中的事。大姑的女儿没去看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