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

连城2003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2-19 09:54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2618
编者按

生命在路上,就像是一场征程。在拥挤的车厢内,画面较为生动地还原了现实生活的一部分。熙熙攘攘的人群,喧嚣的车厢,拥挤的人潮,为了一个目的地,彼此费尽心思往里钻。好一番旅程见闻,问好作者!

人在旅途,车在路上,有生以来,凭借各种方式走过祖国的大好河山,舟车劳顿,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尽在心头。

自小生长在云贵高原,汽车就成了出行的首选。云南十八怪,火车没有汽车快。云南多山,许多地方火车无法通行,即使有铁路,也是绕行甚远,远没有汽车来得快捷方便。不过在高原,坐汽车旅行也绝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汽车走的都是盘山路,成“之”字形沿着山盘旋而上,多的是360度的回头弯,山回路转,几个弯下来,令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呕,加上山路颠簸,坐车出门少有不晕车的,即使是昂藏七尺的壮汉,在山路上也要败下阵来。

有一次到有火山热海之乡美誉的腾冲旅游,从昆明到腾冲,十多个小时的车程,路上翻越高利贡山,山路九曲连环般盘旋,汽车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东摇西晃。一车人就象在滚筒洗衣机里翻滚的衣物一般东倒西歪。

还没上到山顶,倒有一半人晕车,下到山腰,全车人除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外,统统在稀里哗啦地呕吐不止。最后连那两个小伙子也吐了,不是因为晕车,而是车里的气味让人实在忍不住恶心。

到了腾冲车站,下来一车手脚发软,脸色发青的旅客,青中透绿的脸色倒与翡翠之城相映成趣。即使不晕车,旅行也未必轻松多少。云南山多路远,经常需要十几个小时甚至二十几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因此大家多选择卧铺客车,一辆大客车里高高低低装上十几张双层钢架床,乘客躺在床上旅行,多少可以减轻旅途的辛苦。

然而车小人多,车内清洁往往不如人意,勤快点的车主走一趟换一次床单被褥,懒惰的个把月都不清洗一次,被褥脏得看不出颜色,发出阵阵异味。遇上夏季,天热人杂,车厢内气味更加令人难以消受。若是再有一两个晕车呕吐的,真是让人想不恶心都难。卧铺车大多没有厕所,只是不定时的停车以供大家方便,白天还好,即使路边的简易厕所肮脏不堪,但咬紧牙关也能勉强解决问题。遇上夜间行车,为了安全起见,司机不到固定休息地点不会停车,再内急也只能咬牙忍耐。有的路段险峻,为了减少事故,交通部门规定夜里12点之后不能通行,过路车辆只能在路边停车休息,等待天亮。男乘客还可以结伴下车,在附近解决问题,女乘客则坚决不允许离开车辆。有时车就近停在山谷里,夜黑风高,山里的夜晚寒冷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大家紧闭门窗,在车里静默的等待天明。为了减少上厕所的次数,在长途旅行中,许多人都是尽量不吃不喝,到了目的地,人又渴又饿,疲累交困,简直就像脱了一层皮一样。

因此,长途旅行在这里,实在是一件令人望而生畏的事。及至后来,离开家乡到江南、胶济及沿海等地游历求学,风物不同,苦乐迥异。道路一马平川,笔直向前延伸,几乎没有一点曲度,路旁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稻田果园,硕果累累,或是碧海银沙,天高水阔,车行其中,始知旅途苦乐,竟能因地域、经济差距有如此大的不同。

相比起汽车,在国内大部分地区,火车可能更为长途旅行的人所接受。安全、平稳、方便而便宜,使得绝大多数中国人出远门首先选择火车。现代的火车有空调,有相对干净的厕所,车上提供热水、饭菜,零食,还有足够的空间给大家打牌娱乐,减轻了许多旅途的辛劳。

不过,这只是指平常状态下的火车,众所周知的春运不在其中。春运难,难于上青天,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工作所在的科室内,每年此时,科里的外省研究生总是为了一张火车票使尽浑身解数。先是几个人分头到车站购票,多半是无功而返;接着大家联合起来,搬着铺盖到火车站售票处外的广场彻夜轮班排队,勉强可以解决部分人的回家问题。

剩下几个家比较远,又地处返乡热点城市的学生,无论如何买不到票,就只好发动群众,动用全科室所有人员所有可能的关系,只要与铁路沾边,什么舅舅的丈母娘的弟弟的学生,什么姐夫的同事的小舅子之类关系都被挖掘出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几位滞留人员塞上春运的火车。

至于上去之后是硬座、硬站,还是在走廊里、座位下或是货架上就没法计较了,只求最终能把他们在过年前搬运回家就是。此种场景年年上演,不管是走的人还是帮忙的人都累得筋疲力尽。火车在生活中居然起到如此重要的作用,纵观世界,大概也不多见吧。

旅行中,坐船的机会不多,大约只有在江海边的人才有机会用这种方式。江轮多在长江沿线,兼顾旅游与运输。

三峡大坝未修建之前,由重庆坐船至宜宾,正好饱览三峡风光。那时长江上的渡轮分为两种,一种是比较正规的船运公司的,多以“江”字开头命名,什么江渝号,江峡号等等,轮船规模较大,装备及服务都比较正规,载客量也多,但班次较少,时间固定,旅游旺季常常一票难求;另一种则是民营的小船运公司,船名各色各样,但多半较小,管理及服务都比较混乱,常常买到了舱位票却没有舱位,但是价格却相对便宜,班次也比较多,容易买票,因此沿岸村民、学生回家多选择此类渡轮,旅游旺季,买不到票又急着观赏三峡风光的外地游客,也不得不登上这种轮船。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亲历过坐此类小渡轮游三峡的滋味。

七月酷暑,号称中国四大火炉的重庆热浪逼人,犹如蒸笼,烈日下,长江滚滚的浪花就像沸腾的滚水一般,其上的船只就如滚锅里的饺子翻腾其上。甲板烤得滚烫,脚踩上去烫得人直跳,船舷栏杆根本不敢伸手去扶,只怕一摸就能烫下一层皮来。就是这样的天气,小轮船上还挤了百十号人,舱位明显不够,买到二等舱的旅客只能挤进三等舱,买到三等舱的则有许多根本没有舱位,被船上的服务员到处加塞,挤进餐厅、乘务员值班室,甚至躺在甲板上:几个啤酒箱子一搭,铺上一床褥子,便能躺下几个人。不过天气太热,甲板上江风吹拂,夜里倒是十分凉爽,只是脑袋旁边总是有许多双脚穿梭来去,纷扰不堪。除此之外,船的最下层还有统舱,也就是通铺,地板上铺上凉席,几十个人就躺在地上,统舱没有窗户,暑日中又闷又热,气味难闻,条件十分恶劣。

即使如此,也还是挤满了人。烈日炎炎、酷暑难当,乘客们纷纷脱下汗湿的衣服晾在栏杆上,船行江上,只见各种颜色的衣服迎风招展,煞是奇特。堪称江上一景。夏日如此难受,但若是冬日行船,恐怕辛苦尤甚。除了江轮,船运还有海运。坐海轮机会不多,平生也只坐过有限的几次,都是夜航,一夜的短途旅程。比起江轮来,海轮规模自然要庞大得多,第一次见万吨巨轮停泊海上,令人甚是震撼。轮船下层运货,装满了各种庞大的集装箱及车辆,数十辆汽车停进货舱也不觉得拥挤,容量之大,令我等久居内陆之人咋舌不已。船的上层自然是客舱,三等舱或是8人一间,或是六人一间,二等舱或是四人,或是两人,头等舱却从未涉足,不知情况如何,无法想象。船上餐厅、咖啡厅、歌舞厅等娱乐设施一应俱全,虽然比不上豪华邮轮的华丽舒适,但已足够满足普通旅客的需要了。但即使是在这样的海轮上,仍然有许多买不起舱位票的乘客,自己背着铺盖,三三两两的坐在地板上、舱室间的空地中,或是等夜深人静之后,挤坐在餐厅的长凳上,垂着头、打着盹,疲惫的等待着目的地的到达。海轮比起江轮自然平稳的多,但夜晚的海航比起江上却无趣得多,船泊江上,渔火点点,两岸青山静默,树影摇曳,别具诗情。而大海却太过浩瀚和神秘,令人忍不住生出敬畏和恐惧。

不知是什么原因,几次航行,从未见过星光,夜海沉沉,四下静寂无声,放眼望去,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天地间仿佛只余下这条船,人在这一刻是多么渺小得微不足道。正因如此,至今对海上航行心存惧怕。只是不知坐邮轮观光旅行,滋味是否又另当别论。

旅行各种方式,最快捷也最舒适的自是飞机,翱翔蓝天,天涯即成咫尺。即使是在经济舱中航行十几个小时,也远比其它方式舒服得太多。也有不少人害怕飞行,但私心以为,比起夜海沉沉,飞翔在天空中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整个人都是轻松的,连灵魂似乎都在飞翔,也许,飞翔是人类从古至今的梦想,又或许,天空,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是我们最初的来处,也是最终的归处。飞行如此惬意,只可惜,由于经济原因,大多数旅人只能望之却步,不得不仍旧选择在大地上,风尘仆仆的,艰难的踏上旅途。古人云,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皆欢颜;而如今,是安得飞机千万架,尽载天下苦旅皆翱翔。

生命就是一场旅行,而我们,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