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
人各有命,姻缘天注定,注定的婚姻。人生改变的如此之快,就是一场婚姻,牵扯出的人生剧变。每个人拥有自己不同的人生,选择还是被选择都是可以在人生漫长旅途上加上浓厚的一笔。问好作者!
村里的最俊俏的小英出嫁了,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据说是外县的山仡佬里,她的父母向邻居炫耀说女婿的大舅在西安做高官,闺女嫁过去马上就可以成为农转非户口,再也不会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当“庄稼老怨”了,将来他们两夫妇还可以跟着女儿享清福哩!言语间流露出极度满足的神情,仿佛他们马上就可以过上城市小市民的生活似的。人们表面上嘻嘻哈哈地恭维应付着,一扭脸,就会狠狠地吐一口吐沫,背后指指戳戳地骂道:“娘那个脚,老法海式的龟孙子,活活拆散一对好鸳鸯,靠卖自己的闺女过好日子,还臭美呢?也不嫌丢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小英是村里唯一的一位高中生。长得高挑身材,瓜子脸,一笑两酒窝,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特别有神,她的皮肤白皙,完全不像一个村姑打扮,脑后常常飘忽着一只长长的独把辫子摇来晃去的煞是好看,她本来是可以考上大学的,据听说是因为上高中的时候给邻村的一个同学谈恋爱分心了,没有考上。邻村的那个同学和她从小就在一个学校读书,又都同时考上了县城重点高中,到高中二年级的时候一个分在文科,一个分在理科,回家的时候又是一起乘车,时间久了,就感觉谁也离不开谁了,双方都有那层意思,就是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双双落榜后又都在家务农。那个男孩长得也很有气质,一米七五的个头,戴一副黑边近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虽说有点瘦,但很精神,由于家里贫穷,姊妹们又多,高中没有毕业就不上了,他在学校里还是篮球队的主力队员。在外人眼里他们俩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标准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男孩的父母托人过来到女方家里说媒,谁曾想小英的父母嫌贫爱富,说死也不能嫁给他,那时间还没有手机,没办法联系,他就通过小英的弟弟传送纸条来表达他的她的至死不渝的爱情,有一次他们俩在村北头的老槐树林里相见的时候,恰好被小英的父亲发现,她的父亲无论小英怎样求情都无济于事,抓住那个勾引他女儿的所谓的“流氓”暴打一顿,从此不让小英离开家里一步,小英在家里以死相威胁,发誓说一定要和相爱的人在一起。
但在那样的年代和还相当封建的农村习俗势力的影响下,她的父母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出现伤风败俗的事。在限制闺女自由的同时,他们加紧托人给自己的女儿找婆家。像这样的有文化又知书达理的女孩子哪有嫁不出去的道理,没过几天,小英家的门槛都被媒人踏破了。挑来选去他们选中了一个邻帮县的经常在外面做生意的儿子,她父母有两个方面考虑:首先是嫁得远一点让那个邻村的男孩子永远断了念想,另外一点就是闺女嫁到这一家之后会成为“公家的人”,从此脱离农村的贫困生活,将来过上城市“小市民”的日子,这一点对虚荣心很强的父母亲来说是极具有诱惑力的。
那个男孩来过村里一次,长相一般,就是个子有点低,差不多跟小英一般高。他家里很有钱,在当时一个家庭买一辆自行车都很奢侈的大件生活用品的年代,他们家居然有一辆专门搞运输的140拖挂车。来村里相亲的时候很神气,见面散烟都是“阿诗玛”,当天喝酒喝的是“剑南春”,当时的场面阔气得很哩!小英的父母脸上也很有光彩,作陪的是在乡政府当多年民政助理的德高望重的老赵。老赵从小英家喝得醉醺醺地出来逢人便说:“乖乖,我当这么多年党的国家干部还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酒席哩!还有那么多见面礼,真排场!放心,咱小英嫁过去肯定不会受委屈,错不了。”说这话,又连着打一通饱嗝,抿着嘴,悠然自得地哼着小曲走开了。村里人却不这样认为,总认为做生意跑运输是歪门邪道,老百姓就是以农业为主,放着好好的庄稼地不种,一旦再来个“四清”、“三反”、“五反”运动什么的,他们一家人全玩完,不相信走着瞧!绝对有他们栽跟头的时候,因此都在为小英将来的命运担忧,反正都没有看好这一撞婚姻。
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没有几天两家就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办理迎娶新娘的隆重仪式。办喜事那天小英的初恋情人拿着彩礼跑到小英的家里给她的父母跪下哀求说成全他们俩,被小英的父亲当成疯子赶出村子。小英闹得也很凶,死活不愿意,几天不吃不喝,也不梳妆打扮,整天以泪洗面,盼望着自己心上的人快来搭救她,盼来盼去却盼来了她的初恋情人给自己糊涂的父亲下一跪之后,被轻轻松松地打发走了。她恨他太懦弱、太无能、太没有胆量,如果当时他带人过来劫婚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跟他私奔,当他乖乖地离开那一刻,小英就彻底绝望了,一心想着瞅准机会死去,一了百了。但是家人看得很严,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小英被三辆豪华小轿车接走到很远的地方去了,留下老少爷们的窃窃私语和不住的唾骂声,还有一些和小英感情好的亲戚邻居们在悄悄地抹眼泪,唏嘘感叹议论着好端端的一个大姑娘被很新的爹娘卖到遥远的地方去了。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子们跟着小轿车看稀奇,因为村里第一次开过来如此豪华的小轿车。
时间是治疗精神创伤的最好良药。经过近二十年的沧桑巨变,小村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小英的初恋情人从此一阵不撅,他本来生性比较懦弱,做事畏畏缩缩,不敢承担责任责任,他也想着在改革浪潮中创一番事业,最早跑到深圳打工,当过普工、工模学徒、丝印工、人事科长等,他感觉打工没有出路,就毅然返回家乡,在家里搞养殖厂、饲料加工厂、楼板预制加工厂、种植药材等等,都先后失败了,现在仍守着几亩薄田度日。
小英呢!她的老公凭借着父亲的经商经验,先后办起了砖瓦厂、塑料编织厂和运输车队,最让人吃惊的是她还说服丈夫在娘家开办了一个大型塑料编织厂,吸纳本村方圆好几公里的近二百个年轻人共同致富。这下村里人又有闲话说了,这都是小英的命好,给他们一家带来的福气,本身就是享福的人,怎么也阻挡不住。这话传到小英的耳朵里,小英嘴唇一瞥气哼哼地说道:“什么命好?我才不相信那些鬼话哩!那是父母把我扔到穷乡僻壤的小山村里,也没有转成什么商品粮户口,倒让我坚强地活下来了,我就是要赌一口气给我的父母看看,我老公也很争气,他听我的,我们就是一步步摸爬滚打地走过来了,很艰辛啊!都是我们靠血汗靠辛勤劳动挣来的,不是命,这叫阴差阳错,知道不?”在一旁哄外孙的小英的父亲听了不自然地笑了笑,显得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