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泪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上一代人的爱情,至真至诚。从相爱到情变,再到重逢,白孩和槐花的爱情,曲曲折折,磕磕绊绊,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问好作者,期待精彩。
相逢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护城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从古老的城墙边自西向东蜿蜒伸向远方;沿河散落的村庄进入城中心都由一座座拱形石桥搭连着,从南关到南门的是坡度最大、高高隆起的、巍峨的石桥,桥面上是平坦的、宽宽的石板路,整日车水马龙、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这天正是城王庙唱大戏的日子,人们摩肩接踵、说说笑笑穿行在大桥上。突然一声呼唤:“小白孩!”惊动了人群中的一个高个子、披着一头乱发、目光呆滞的年轻妇女。只见她抢步上前一把拽住那个应声而答的、同样年轻的小伙子的衣领。定睛一看,随即声泪俱下、放悲声嚎啕起来:“小白孩呀小白孩,你真得没死呀!这些年我找遍了都找不到你,你去哪儿了呀?为什么他们都说你死了,你咋不说话呀?”女人又哭又喊,举起佩着黑纱的右臂,用拳头砸向男子的胸脯上;男子神胎泥塑般呆立不动,随意女子揉来搡去、任凭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男子同伴连哄带拉:“他不是白孩,白孩早已死了,你认错人了。”女子的亲人也趁机驾走了半信半疑的姑娘,头戴白花的女子在呜咽声中消失了,男孩也在默默流泪中离开了桥中央……路人无不落泪、摇头叹息。
相爱
六十年代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走向广阔天地受教育的时代,也是革命样板戏唱遍全国的年代。那两个青年不但是高中同学,还是学校文娱队的骨干分子。在《朝阳沟》中,女青年槐花扮演城里姑娘“银环”、男青年小白孩扮演农村孩子“拴宝”;在《海岛女民兵》中,槐花扮演“吴琼花”、小白孩扮演“洪常青”……台上,俩人扮相俊美、靓丽,唱腔动听,配合默契;台下,俩人情投意合、心有灵犀一点通。大家都说他俩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渐渐地,两颗萌动的心由相互倾慕到爱恋,最终他们相爱了。
情变
高中毕业后,媒婆就在男方家长的授意下满面春风来到槐花家提亲,槐花娘笑靥如花、热情招待。不料时任村长的槐花爹阴沉着脸,发话了:“没门儿!他家弟兄七个,他又是老大,爹妈还都是病怏怏;我就这一个宝贝闺女,可不能往火坑跳。”媒婆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而去。架不住孩子软磨硬泡,男方又几次三番央人提亲,还真应了:“越服侍越有罪”的理了,槐花爹竟然将媒人推出家门,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白孩爹也不干了:“你不就是一村长?有啥了不气?离了你闺女,俺儿还打光棍了!”对上门来的槐花也冷淡多了,并限十天时间与家人沟通;不行,各奔东西。话不投机半句多,槐花与爹闹翻了;盛怒之下,父亲狠狠打了槐花一顿。母亲气得昏死过去,撬坏两颗门牙才救活过来。娘舅赶快把槐花接回家小住,风波才趋于平缓。根红苗正的白孩在家人的劝说下,一跺脚参军入伍了。槐花找不到白孩,郁闷成疾,病了;大病初愈,她言语有些语无伦次,做事怪里怪气、难合常规,彻夜无眠,眼神呆滞。槐花爹这才慌了,赶紧托媒人去白孩家言和;早有耳闻的白孩家怎能接受?让媒人捎话“俺儿子已经订婚,请令千金攀龙附凤吧。”转身对别人说“人作践疯了,想揣给俺,门儿都不粘!”槐花一次次登门絮絮叨叨,人家实在烦了,说:“白孩早死了!你也死了这条心吧。”
信以为真的槐花大悲,放声痛哭,在一个雷电交加的晚上,失踪了。等家人找到,她已蜷缩在沙土冈上、高烧说胡话不止。半月后,一个臂缠黑纱、头戴白花、身披重孝的年轻女子出现在拱桥中央,地上堆满了烧纸,随着纷纷扬扬的纸屑飞舞,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悲鸣:“白孩,阴曹地府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会给你送钱花。”大有“秦雪梅”哭“商郎”的惨状;路人纷纷掩面叹息,洒下两行辛酸泪。
槐花落了
从此,世上多了一个疯疯癫癫、脸色灰黄、眼睛黯淡无光的年轻疯子。遇到小孩子,她总会蹲下身子笑嘻嘻地和他们玩,并神秘秘地叨叨:“白孩活了,和我说了一夜的话。是真的,你相信不?”孩子点点头,她就满足地大笑离去;孩子摇摇头,她就杏眼圆睁,大声训斥,还会推搡几下,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她才悻悻而去。护城河边、通向村子的沙土路上经常会出现披头散发、急速狂奔、大呼小叫“白孩”的槐花,像一阵风消失在人们的视野外。槐花娘一头头撞向老伴,哭喊着“赔我女儿、赔我女儿”,槐花爹只有对天长叹。
槐花落了的时候,槐花娘一病驾鹤西去,撇下疯女儿再无人问津。曾经呼风唤雨的老爹也如霜打的茄子¬——蔫儿了。经人撮合,槐花被西关一个长她二十多岁的瘸子领回了家。据说槐花没日没夜喊“白孩”,老男人经常打槐花,槐花经常离家出走找“白孩”。没几年,槐花变成了“祥林嫂”,衣冠不整、满头银发,整日喋喋不休,穿行在茫茫人海……
槐花逢春
文采飞扬、气宇轩昂的白孩在部队可谓春风得意,不但提了干,还娶了妩媚、能干的高干女为妻。婚后他几乎生活在省外,从不回老家;槐花渐渐淡出了记忆,家人也从不提只字半言。自从桥头奇遇,白孩变得沉默寡言、酗酒、抽烟不断。复员时他与坚决不到县城生活的妻子协议离婚,抛儿弃女、孤身转业回到县公安局报到。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身为公安局副局长的他来到老男人家、搀起挨打中的疯女人,小心清理槐花满身的污垢,最后与老男人达成协议,接槐花回到自己单位的住处。
盯着世俗的目光,白孩迎娶了疯女人。半信半疑的槐花痴痴傻笑着,就是不让白孩近身。白孩张口就来:“咱两个在学校整整三年……”,槐花随口接唱:“走一道岭来翻一架山……”白孩又尝试花前月下俩人的山盟海誓,疯女人如触电般浑身打颤,失声痛哭,白孩将槐花拥入怀中,也是泪雨滂沱。
慢慢地,槐花吃胖了,脸上重现了漂亮女人特有的红润,人也变斯文了,大街上那个呼啸而来、狂奔而去的傻女人消失了。婚后两年,槐花产下了天仙般漂亮的女儿,又过一年生下来个白白胖胖的儿子,白孩整日乐得合不拢嘴,槐花也变得娇艳、动人,小家庭温馨、宜人。
“王宝钏十年寒窑迎回薛仁贵”,有人说:“白孩可是重情重义的好丈夫”,也有人说:“槐花苦尽甘来,老天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