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顶上
盖房,买房,永远也说不完的话题。文章通过张自强盖房的事迹,描写点点滴滴的盖房事宜。文章题目为在楼顶上,读到最后,那句好像他的幸福都藏在了楼顶上。遥相呼应。问好作者。期待精彩。
张自强和老婆商量着准备盖房。他老婆说:“你看我姐他们的新房多舒服。”张自强实话实说:“我们那证券公司半死不活,先凑合着吧,说不定过几年房价还跌呢!”他们的证券公司确实就象植物人,靠政府撑着还给员工发基本工资,不过一个月的工资买不了一个平方的房子没法让张自强腰杆很直,他的希望就象准备抄底的股民盼着大盘急速下跌,然而张自强知道比股市更不靠谱的就是房地产,唯一给他安慰的是报纸上常见说房价泡沫已太大的分析文章。如果现在我们的房价也象日本90年代那样下跌该多好,他这样梦想着。这是2005年的年初。一切最后由他老婆决定:买不起房,自己造,把现在楼顶上的隔热层加高,改善住房条件。用老百姓的话这叫“平改坡”,用政府的定性这属“违章搭建”。张自强十分听老婆的话,2001年6月,就是听了老婆的话,他才抛出了所有的股票,他认为女人的直觉在预测价格方面是有优势的。
张自强显然是个实干型的人,他总是不折不扣地完成属于他分内的事。老婆决定了,他就盘算着后面怎么做。首先得找一个经验丰富的包工队。这本是一件难事,但他好象特自信,因为他们证券公司的股民中各路神仙都有,他决定靠山吃山了。
“我认识一个女大户,她老公是建筑队的头,找她帮忙没问题,平时我也帮他们。”张自强也有在老婆面前神气的时候,他要让老婆相信:股市上总能捞点什么。这不,机会来了。“你认识的朋友有几个可靠的?”老婆对他还是不放心。“这回不一样,这个女大户是个机关干部,再说,我不也比以前聪明了嘛!”
没过几天,张自强真把那个女大户夫妻俩请到家谈盖房的事。那场面是客气的,也让张自强特激动,因为那位建筑队的头总是说:“没问题,绝对做到你们满意。”是啊,大多数中国人对人总是客气,谁说客气不代表诚恳呢?
准备工作不复杂,进场开工的日子选在3月10日。虽然张自强没看皇历,但他倒是根据天气预报排了排,哪几天连续晴天或多云,掀了房顶可不能下雨。3月10日,预报这天有小雨,他和老婆商量再推迟一两天,可那天早上天气特好,他想小雨没事,也许不下呢!开工!施工队在一个高个大脸的头目带领下,于3月10日上午10点左右开始掀房顶。在掀房顶的过程中,张自强才弄明白,进场的六个施工人员中有两个包工头,那个女大户的老公把这事介绍给一个朋友做,这高个大脸的工头手下没人,再找另一个手下有人的包工头具体施工,就是说转包了。
张自强他们公司已进入关闭前的清算程序,他就从3月10日这天起请了假在家盖房。那天,工人们掀房顶的热情特别让张自强满意,也许很多亏损的上市公司高管等着大公司进场重组也这样。一切都在期待之中,张自强想:人这一生买不起房盖一回房也挺好,谁说咱中国特色不实在,这一回就实实在在盖几间小房!
从张自强他们那栋单元楼的一些住户的表情、动作看,张自强家的动静有点大。大量的建筑垃圾从楼顶搬到单元门口的空地上堆放着,九千块砖头也分几次运到楼下堆得挺高。很多没事歇在家的女人就象菜市场几天不开门那样显得焦躁不安,窃窃交流信息,等待张自强的不仅是工头塞在他手里买材料的收据。
张自强平时不抽烟,遇到高兴事他抽几根,开工这天一早他就把几包红梅牌香烟准备好了,施工时他时不时地给那几个工头工人递烟,他希望他们抽了烟干劲更足,一定会把他家的这几间小房盖成令他和老婆满意的工程。
他也把他的担心讲给那两个工头听,“咱们的目标是不是太大,有人查怎么办?”他想从他们的经验中找到一点安慰。那两个工头长着诚实的脸,而且说话不拖泥带水,“哪会有事,放心,五天后就完工了。”人们说做过股票的人胆不大,但张自强自认为胆挺大,他心里有一股狠劲,再说,房顶都掀了,他还会真怕谁?
白天的进展很顺利,该拆的都拆了。你看,甚至从他家的客厅能看到天,客厅上面有几块楼板卸掉了,以后装个楼梯,就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张自强美滋滋,他真正感觉到:劳动最幸福。
天气预报的准确性真的提高了。傍晚,天变得阴沉,一场风雨即将来临。张自强是那种临危不乱的人,前几年他在公司操盘买进大量股票后暴跌都没让他惊慌。雨要来了,他不怕,他保护自家财产的信心异常坚定。他老婆倒有点沉不住气,“下雨的话还不都淹了?”“没事,有我,晚上我在这边守着。”
晚上,雨下得一点不犹豫,雨点密集地砸在没了瓦片的屋顶上,并从没了楼板的空处倾洒在他家的客厅里。他急忙行动起来,把报纸往客厅地面上铺,把大大小小七八个盆摊开接雨。那场面有些让人揪心,毕竟张自强头顶一片天,而他的家正面临风雨侵袭。男人就是男人,雨不留情,但张自强能顽强地顶着。这一夜,雨时断时续地下,他一次又一次和雨搏斗着,最后把棉被都铺在了地板上。天明时,雨终于停了,一缕阳光射在了他充满喜悦的心里。
当经历过这一夜的风雨后,盖房子在他眼里已不是太难的事。虽然他也朝工头工人发脾气,可工期还是顺利地进入第四天。那天下午,有两个穿着一本正经的人进了他家工地,自称是区规划局的,说接到举报前来发限期停工等候处理通知书。两个区规划局的同志仰头看看张自强家搭出来的墙头,淡淡地说了句:“你这工程挺大呀,你看高度最高有三米了。”“有吗?”最后塞在张自强手里的是一张通知,上写“限期停工”四个显眼的字,可工头早已告诉他只要上了梁盖了板,一切都不用怕了。就是说只要应付一下规划局,再抓紧时间上梁钉板,他的住房改善计划就算初步完成。
在中国很多事都是被邻居同事捅出来的。张自强不想猜是谁找他麻烦,他一般对人是客客气气的,但同一单元被他骂过的人也不少。这时他要到区规划局摆平这事,似乎有点难,也似乎不是做不到,因为他们那个新村在楼顶上盖房的也不是一两家,都是胜利完工。
第二天一早,他家工地举行了上梁仪式,两根水泥主梁吊起来安放之前,他在红纸上写了“万事大吉”四个字贴在了水泥梁正面。那几个字就象是凝聚了他家的荣耀,在主梁安放好之后,从下面看,那感觉就象是他小时候仰望天安门城楼,一股力量从他心中升起,他想从此他家也有了值得骄傲的两层住房,够宽敞,他的脑海里还冒出了“咱们工人有力量”那句词。是啊,咱没多少钱,可有的是力量,创造性也不缺。他这个人就喜欢实实在在干点事,当年他们公司的业务也是他走南闯北跑出来的,他的执着现在成就了几间不起眼但实在的瓦房。
梁上好板钉好之后,张自强骑着自行车找到了区规划局的办公地点。他是空着手去的,他想,先看看情况,如果需要,到时候买两条硬中华。
在一间办公室,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同志接待了他。“请坐吧。”那老同志的态度让他的心情平静下来。看样,中国政府部门在解决问题的方式上也在发生变化,他这样想着。老同志问了问他加高的原因和过程,似乎他对这类情况熟悉了,并没有显得不可思议的语气。张自强说起了实在话,“西边人家前两年开了个天窗,我们家房顶都被踩破了好几个地方,经常漏雨,不弄也实在没办法。”这是千真万确,老百姓做事的理由往往是朴素的,就象饿了就得找吃的。另外张自强还说了自己父亲脑溢血瘫痪在家的情况。那老同志很同情,是的,人民群众心连心,这话不假。
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张自强就解决了问题,整个过程其实是备案,可能是这种情况不算少,也并没开什么罚单,也没说还准备怎样。从始至终,那老同志和蔼的面容给张自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许很多老百姓解放前看着解放军态度好要参军的吧,不能不信。
那天中午,张自强请几个工人工头到附近一家小饭馆吃饭,按照通俗的说法这叫“上梁酒”。通常人家盖房上梁都请很多人,这是大喜事,起码十桌八桌的。可张自强就请这几个盖房的,让劳动者享受也是常理。除了他和工头喝了点啤酒,那几个工人也就是吃菜吃了饭,他花了一百六算庆祝了。有时张自强身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朴素,就象1994年4月他背着一个特大号的旅行包参加了上海证券交易所第26期交易员培训班。
六天,几间小房从里到外完工了。看着墙面、地面刚抹好的水泥,他突然感觉花钱买房太亏了,他的房子是单位分的,产权证上的面积是83.10平方,他给了单位一万块钱算接轨后的私产了,现在,他多了几十平方,怎么也比买房好啊!你看,这墙这地这屋顶都是建筑工人用建材盖出来的。在他心里有一种感觉也许当年包产到户的农民也一样:踏实!
当工人往小卡车上装工具准备撤离的时候,张自强特亲切地对那几个工人说:“以后有机会再见啊!”他们都是朴实的人,他们的手艺让包括张自强在内的很多人改善了住房条件。有理由去感谢这些和水泥砖瓦打交道的普通人,看着他们的车开远了,张自强心想:好人平安。
有人说二十一世纪中国经济属于“丈母娘经济”,就是说很多消费需求来自丈母娘的需求,张自强家盖房也和丈母娘督促有关。房子盖好了,丈人丈母娘来了,看着宽敞的小阁楼,丈母娘难得地夸张自强,“小张,你运气挺好!”刚和老婆结婚那会儿,丈母娘也说他运气好,是的,张自强坚信这一点。他家条件一般,要不是他在证券公司工作,丈母娘也许要十分慎重地考虑女儿的终身大事。现在运气又惠顾了这个家业不丰的普通人,人民群众有时除了指望运气还真不能奢望,当然,很多人就想买彩票中大奖,要不就是买了哪个股连续涨停,这样的话什么都有了。
让老婆娘家人满意就是张自强的追求。这是他恋爱结婚10年来的不可动摇的感受,他总结他盖的这几间阁楼是“让丈母娘满意的阁楼”。当然,他自己的母亲也满意,一个年近七十的老太太看着儿子比前几天瘦了,除了心疼盖房花的钱更心疼儿子。不过张自强就象他的名字,从来没让父母失望过。他勤劳持家也象父母。在北京的军队大院长大的他没吃过多少苦,可他却从不自我感觉良好,他更喜欢一步一个脚印。这不,这一步他跨进了自己让人盖的小阁楼。从那窗口向远处看去,好象景色不比公园差,原来生活到处充满了美好。
张自强是1998年春天从单位老总手里拿过钥匙搬进这处位于清河新村的顶楼的。他习惯了爬六层的楼梯,他现在又在家里安了个钢架木踏板的楼梯。他每天都会多爬一层楼梯,在那阁楼上,他的生活变得更丰富了,好象他的幸福都藏在了楼顶上。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