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傅
北航的学习生涯结束后,怀着激动的心来到心仪的工作岗位。来到基层工作中,认识了在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师傅。师傅的事迹影响了文中的“我”。文章生动,将师傅这一形象描写的栩栩如生。欣赏。
转眼我在北航的学习生活就结束了,我按步就班的进行了毕业考试,一切皆在我的掌控之中,但最叫我心中无数的就是毕业后的分配去向。按说那时国家还在实行统招统分政策,自己不必担心毕业后没有去处。但我长期以来就想留在北京,能否好梦成真。都看这次机会了。
一天,管分配的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通知我去航空航天部报到,太好了,朝思暮想,终成现实,这怎不叫我喜出望外。我强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平静地听老师交代完应注意的事项。然后,忙不迭的打车直奔自己要去的地方。
路上,我竭力想象着航空航天部是个什么样子,是气势宏伟的现代大楼,还是亭台楼阁式民族建筑,胡思乱想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一看大楼耸立,气势非凡,想到自己就要在这里登堂入室,开始自己的国家干部生涯,手就下意识的正了正纽扣,拽了拽衣襟。庄重地向这座大楼走去。不过,当自己步入楼里的大厅时,感觉就奇妙的发生了变化。原先在外面对办公大楼外观“大”的感慨,演变成对进入办公大楼内的自己“小”的无奈。是啊,大厅空旷,人显得非常渺小,不由你不想起“人或为蝼蚁”这句古文。
我怀疑自己的神经,正在兴致勃勃去部办公室报到,上班,怎麽不合时宜地产生这种感觉,后来事实的发展证明这种感觉,实在是很灵验的先兆。
到了部办公室,我踌躇满志的等领导给我安排工作,我急不可耐想进入正式角色。但寒暄过后领导的一席话,让我如坠冰窟,先前一切美好的愿望,都如肥皂泡般破灭了。
原来到航空航天部报到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要把我分到航空航天部所属的厂矿企业,按领导的话是“充实基层”,“年轻人到第一线锻炼”。
我真要像鲁迅小说中的祥林嫂见人就说“我真傻”了。但事已至此,自责也无用。我就买了火车票,离开北京,踏上了赴职的漫漫路程。
路程的终点,是一家为飞机配套过滤器材的国营工厂,门口的警卫一一验过证明信件,才放我们进去
至此我的心已经安定下来,我学的是设计,被分配到厂设计所,比较符合我的专业,也就是在这儿,我认识了我的师傅。
我的师傅在设计所下属的一个车间当工人,年头比较长,因此实践经验比较丰富。车间的生产遇到什么难题,师傅总是以他的聪明,机智,将其一一化解。尽管有些在我看来缺乏书本知识的诠释,支撑,但方法实用有效,使得大家都很信服他。
我也以自己的方式影响师傅,经常给他灌输一些先进的理念,信息,师傅进步很快,上级下达的几项生产任务,在我们共同努力下,都是出色完成,师傅又很注意和周围同事的团结。因此师傅在工人中威信很高,不久被提为组长。
师傅的名气不但在车间,而且在科室我也能感觉到。我去人事处办事,一位亲手将我师傅招进厂的干部,笑眯眯谈起他在农村听到的关于我师父的传闻,我师傅在没进厂之前,在村里给村长帮忙,一天,邻村因为地界的问题,纠集全村的青壮劳力,气势汹汹来这村闹事了。地的事比较敏感,本村的人也不甘示弱,全体出动,形成对持,双方磨拳擦掌,操刀弄杖,眼看一场械斗就要发生。偏偏此时村长不在家,你看吧师傅忙的,上蹿下跳,安抚安抚这个,劝解劝解那个,但都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不解决问题。师傅一跺脚。进到办公室里,大声喊叫,像是给谁打电话,然后气势汹汹出来,指着双方说:“一会儿,公安局的干部就要到了。你们两边谁是头儿,留下来别走,好说事儿。”这一咋呼,把双方给震住了。等到村长得信赶回来,人都已经走散了。村长对师傅这件事赞口不绝,恰好厂里来村内招工,村长便拍胸脯,打包票把师父推荐到厂里当了工人。
师傅人气旺盛,如日中天。被提小组长不久,便传来要提车间主任的风声,这不是空穴来风,组织部已经给师傅谈过话,向师傅征求过意见。论资质,能力师傅完全可以当此重任。但接下来发生的意外变故使师傅提主任的事变得拖延时日,遥遥无期。
那是一天下午快下班,师傅有点事想提前走会儿。刚到大门口便被厂办事员叫住了,让给组里传达一下关于进行安全检查的文件,本来这事情你明天上班传达也不迟,可师付对兄弟厂发生几起安全事故有所耳闻,再说师傅也是那种当天事决不拖到明天的人,随即在大门口拦住组里其他成员,在大门口外面的草地上召开小组会,师傅坐在草地上废弃的阴井台上,照本宣科,传达文件。就在快结束的时候,师傅的烟瘾上来了,他从兜里掏出烟,狠狠的吸了几口。一天的时间在厂里严禁吸烟,把师傅憋坏了。这几口真解恨,把一支烟吸掉大半根,剩下个烟头。师傅随手顺着窨井的砖缝扔到井里面.这一下不当紧,只听“轰”的一声,师傅和井盖一块飞到半空中,等到井盖落下来,已碎成几块,师傅也满身是血摔在地上。当时正值下班,人流高峰,大家都围拢过来,水泄不透。我和设计所的书记闻讯赶来,竭力分开众人,给救护车让出一条通道,把师傅抬到车上送医院抢救。
几天后,我去医院看望师傅,病床上的师傅正在打点滴,浑身上下绷带裹的严严实实,像个粽子。我问主管医生,医生说:还好,没有内伤,需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被周围群众传的一塌糊涂,说什么的都有,很多传言都与当时实际发生的情况不相符。
幸亏厂长已经给市里作了通报,市长责成宣传部门不要为社会传言所左右,报纸要实事求是报导,没多长时间,报上刊登了一篇通讯大意是某某厂外有一废弃窨井,积存沼气,工人丢弃烟头,引起燃烧,除了给窨井造成破坏,并未造成人员伤亡。希望大家以此为戒,警钟长鸣。这算是做了澄清,不久流言也慢慢平息了。
师傅出院了,还是那个样子,毫发未损。不过敏感时期,弄出个这事来,虽然无伤大雅,但他在领导心目中印象已经一落千丈了。提中干的事也如石沉大海,从此再无音信了。
正在师傅失意时,我被任命为设计所所长。师傅拉我到街上小吃店聚一聚,以示庆贺。在为我高兴的同时,流露出对自己时运不济的感伤,我竭力安慰师傅。
当中干,事务性工作缠身,不知不觉几年就过去了。有一天,师傅找到我说想退休。并问有无一份文件说老工人退休,可以照顾一个子女就业。我说有,师傅扭头就往厂部去了,又过了几天,师傅再次见到我,告诉我退休手续办好了,我真有点难分难舍,但师傅去意已决,不是我说几句话能挽留得了。
师傅走了,我生活好像缺少一部分.我尽量用工作排解心中的寂寞。忽然有一天,师傅又来了,精神抖擞,身后站着一个英姿勃发的小伙子,眉宇间有几分师傅的影子。不用说,肯定是师父的儿子。交谈间,师傅透出想让儿子进我这个车间的想法,我同意了。
师傅临走时告诉我,他退休后也没闲着,受聘于一家工厂作技师。我望着师傅远去的背影,在苍天和大地之间越变越小。感慨万分。我衷心默默祝愿师傅一家GOODLUCK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