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刺

孤灯寒月 短篇 悠幻玄谜 2011-02-10 20:02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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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毒刺,黑刺,在日全食之后的灾难,席卷了整个苏州。灾难就在身边,那种病毒席卷的时候,犹如一场世界末日来临时的灾难。文章将灾难面前的人性描写的淋漓尽致。所有的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天空依旧还是阴云一片,谁也高兴不起来。世界,是苍白的。叹服作者的文笔,问好作者,期待精彩。

(一)日食苏州

苏州城

一个不是黑夜的黑夜即将来临。

盘延曲折古城幽深的苏州城在公元2009年7月22日8时45分停止几千年律动进入了黄昏,天空一片昏黄,大地一片苍凉。

古城苏州穿透千年亭轩帘幕之寂寞骚动起来,天上一片灰蒙蒙,地上人车翻动。无数个黑的,黄的,甚至绿的眼光聚为一体流射向天空。

人类从来没有这样注意过太阳。

我,小山,刘震涛几乎是第一次没有粘床。特别是我,喜欢把长夜漫漫梦境翩翩当作人生来品味的我第一次对一缕阳光那么的敏感。

太阳为我送来了第一缕阳光,而我却要眼睁睁的将他送走。

舒童蕾没有和我们送太阳一程,原因都很明白,她宁愿躺在家里看直播也不愿意欣赏这种以黑白扭曲方式得来的时空转换般的浪漫。而我不同,我很兴奋,小山也很兴奋,刘震涛更是说日全食时要屏住呼吸,倾听千古的声音。

小山白了他一眼说,干嘛要做这么吓人的举动。

三人穿行于蜿蜒曲折的苏州小巷,脚尖拂过一排排淡黄色的鹅卵石,弹唱艺人的沧桑曲调在我们的耳畔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丝丝清澈的古韵。

选了青石栏杆旁作为最佳观测点,我们眼前目送了一对对的帅哥美女,他们挽着手,幸福的佳人仿佛要用天地奇观来见证海枯石烂天涯海角班的语言。

太阳越渐深沉,只留下一弯细刀,一角钩住天空遥遥欲坠。骚动变为沉寂。所有汽笛,脚步,话语,转变为沉默一起来祭奠伟大的消逝。

“一会全食的时候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刘震涛无聊的话语破坏了我们均匀的呼吸。

“无聊死啦,我们都观察日食,谁听你讲故事。”小山不屑的说。

刘震涛转向我“那东哥我讲给你好啦,这个故事和日食有关!”

“以后吧。”我冷冷的说。

“那我讲给自己听好啦!”刘震涛失望的说。

“也是一次日全食,只不过是在古代,在苏州,只不过不像今天那么繁华,全城人很多靠挖掘精美的石头然后转卖为生。有一天集体的挖掘让这个小镇收获了一个巨大的宝石,百年难遇,有市无价。然而挖掘者只获得很小的钱头。苏州上层阶级举行了一次宝石庆祝大会,正当所有人惊叹于宝石的魅力,不想这个时候发生了日全食。”

“快看,全黑啦!”小山激动地哆嗦着嘴说。顿时,苏州进入了白昼的黑夜。路灯全亮起来了,我就像乘着爱因斯坦想象的翅膀纵横与时间与空间的交错点。苏州城,好一个苏州城,黑夜孕育了白昼,然而却又要活活把它吞进自己的肚子,日食苏州,很多人都看呆啦,倾听着黑夜的声音,千古的绝唱。

“你猜,日全食过后,太阳恢复了光明,故事发生了什么?”刘震涛问道。

我隐隐约约听到刘震涛絮絮叨叨烦人的故事。刘震涛在伸手不见五指单位夜晚问了我好几遍,我懒的回答,我的脑海又徜徉在漫无边际的思绪当中。

大约过了六分钟,太阳才悄悄露出自己的脸。梦幻又变成了现实,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他最原始的状态。聪明的人类守着12小时的时间去做梦,而偏偏逮住这可怜的六分钟穷追不舍,我在嘲笑自己吗?我也不知道。

我突然想到刘震涛的破故事,一脸藐视的说:“就你那烂故事,我一猜就知道,肯定是黑暗过后宝石被偷走了呵。”

刘震涛嘴角流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笨蛋,珠宝放在那里纹丝未动!”

“那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黑暗的几分钟人都死翘翘了。”

“那谁干的?”

“自相残杀呀,黑暗创造了另一场黑暗。”

哼,这也叫故事?我扬长而去,只留下刘震涛傻得不能再傻的表情。

(二)一条新闻

2009年7月24日8:50分

智宇中学,高三八班

一阵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沉寂的气氛,同学们放下笔,开始享受这得来不易的几分钟。小山从书桌里掏出一叠报纸,摸出最上面一张就像公公读报纸般饶有兴趣的念到:“日食中国,激情六分钟!”刘震涛等人一听就从椅子上腾了起来,从小山的手里挣来夺去。不一会儿,几张报纸就被一伙伙人瓜分啦。

小山呆坐在那里,面前只剩下最不起眼的一张。小山哭丧着脸说:“我嗲............”

我放下手中的笔凑了过去,摸出最后一张纸。那张纸到处泛滥着各种广告信息。男女不孕不育,牛皮癣,各种神丹妙药,一个疗程转阴等关键词。我哈哈的笑了起来:“看这个也不错哦,某年某月某日你得了这里的某种病还要试试这里的某种药哦!”

小山瞪了我一眼,突然他被报纸的某一角吸引住了,眼球死死的盯住那个地方。我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山指着报纸的右上角对我说;“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病!”

“怎么啦?”我随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则新闻写道:本报最新消息,苏州余阳镇发现两名特殊病人。病人的临床症状表现为浑身上下布满大大小小泛红的黑点,黑点处刺痒,而抓挠时有表现为刺痛,病人痛不欲生!我又望了望那张不算很清晰的图片,图片中的黑点就像一根根刺刺伤了我的眼睛,我恶心的将报纸翻了过来。

“什么病这么奇怪?”小山自言自语道。

“这有什么奇怪!”我说道:“现代医学中无法解释的病都多的是,只不过现在最令人郁闷的是我们的价钱又泡汤了,学校为了升学率这么热的天都没放假,我还真希望来场瘟疫让全校停课!”

小山嘴唇动了动,刚要想说话,上课铃就响了。那几位扒着报纸看的同学忙吧报纸仍会小山的书桌上,唉,可怜的小山。

今天放学我独自回家,我晃着摇摇摆摆的书包无精打采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口中含着一首跑了调的小曲。眼中闪过一群群花花绿绿的男男女女。然而心中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一阵小风抽的我的脸皮发麻,我看到路边的行人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霜,神色黯淡了许多。我冥冥中又感觉很多人在讨论着什么,而独有我,像与世隔绝的人类不知所措。我在想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我走到小区门口,看到几位大妈神神叨叨滔滔不绝的议论着什么东西,好像与什么病有关。我一口气跑回了家,看到爸爸正坐在那里看电视,家里静的仿佛只有电视机的世界。

“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试探性的问道。

“你难道还没听说?”爸爸看了我一眼。

我摇了摇头。

“难道比日食更重要?”

“不,但比日食更可怕!”爸爸的眼神透露出一种不安。

电视又开始直播新闻啦,我忙坐着眼球一动不动的望着屏幕,屏幕上晃动着主持人的头像,他的神情严肃流露出一种彷徨。新闻中诉说着令我难以置信的消息和一个个满是黑点的画面。我愣住了,难道就是我早晨看到的消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黑刺病。可现在病情已经达到几十例,传染速度令我窒息。而且新闻中说现在疫情只在苏州。我想,这种发展速度苏州早晚会被隔绝。

早晨最不起眼的消息,现在已经跃升为头版。

(三)黑刺病人

2009年7月25日星期六

天阴沉下来

独自坐在自己的小屋,咬着笔头,对着窗外蒙蒙天空上的空白发愣。

电话铃响了,是舒童蕾。

“东岳,是你吗?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舒童蕾轻声说道。

“嗯,有什么事吗?”

“我想去看望我的爷爷,他得了黑刺病,现在被隔离了,我妈妈不让我去.......”舒童蕾的声音有些沙哑,听得出她刚哭过一场。

“你知道你爷爷在那里吗?”

“嗯,我偷听爸爸妈妈说的!”

“好,我这就接你一块去!”我挂了电话,心中一颤,原来那个黑刺病离我们不远,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我找了个借口出去,在路口接到了舒童蕾。她还是那浅浅的微笑,然而毕竟有些不自然。可以看得出她的心里填满了重重的心事。

“在哪家医院?”我问道

“余阳中心医院!”

我骑着自行车一溜烟是的穿过大街小巷,一路上我们都很沉默,只听见车链支支的摩擦出一阵阵呻吟的声音。

我们终于到了医院门口。医院共有四排楼,按照舒童蕾的指路,我们到达了最后一排楼,这里时中心医院最老的一排楼,楼色因为多年的沉淀而变得发黄。刚要进那排楼就被几个护士挡住了,她们全副武装,只留下一串串葡萄一样的小眼睛。舒童蕾说明了来意,然而护士说只允许家属进,并且只能够在门口看一会,不能接近。我声称自己是病人的孙儿才混了进去。

我和舒童蕾并肩走在楼道中,楼道中还是传统的灯泡,如豆的灯晕在灰暗的楼道中昏黄了一片。

我们隐隐约约听见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我们一步步的迈向护士指示的房间,走廊中我们屏住呼吸听着病人的喘息声,嚎叫声,哀哭声,甚至明显的翻滚声。那些杂乱的声音在整个楼道中荡来荡去,混杂着那种令人不安的气息在人的耳边窜来窜去。舒童蕾紧紧的缩了缩身子,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我也混身冒出了汗,只不过恐惧万分还是强持这男子汉表面的从容。

“当”的一声,刚经过310房间时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碎玻璃声,这一声音马上触动了舒童蕾敏感的神经,她心中强忍的底线此时就像玻璃一样脆弱无比。恐惧从她嘴中爆发出来,他叫了一声,这一声把整个三楼真了一下,然后是一阵阵长长的回音,舒童蕾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我用眼扫了一下,发现每间房都用坚固的门锁锁住,我稍稍松了一口气,我想再怎么样病人也不会冲出来吧。这是我感到舒童蕾使劲的捏了我一下。我看了她一眼,她的手颤颤巍巍的指向了310的玻璃,我顺着她的手看去差点懵了。一个怪物头贴着玻璃用木木的眼神望着我们,他的眉头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黑洞。

“我们……我……还是还是……回去吧!”舒童蕾咬着嘴唇说。

“前面就是你爷爷的病房……了!”我也吓得不知说什么好。

我和舒童蕾硬是低着头悄悄的走到了312房间。我们只能隔着窗看到屋里的内容。

“爷爷……”舒童蕾眼中流出了泪,我忙捂住了她的嘴,她也明白我的意思不再出声。而我此时感到自己特别像身处恐怖故事的主人公。

312只有舒爷爷一个人,屋内一片狼藉。地面上到处是碎纸,碎玻璃。窗帘挡住了阳光,只有一丝丝阳光偷偷摸摸的从两帘子缝隙之间穿过。

舒爷爷躺在床上翻来调去,一副很痛苦的样子。隐隐约约中我看见舒爷爷的腿上黑点已经流出了脓水,他呻吟的声音并不大,然而那种嘶哑却可以穿透每个人的内心是我们的神经疙疙瘩瘩。舒爷爷的脸扭曲着,然而每时每刻他都闲不住身子,很快的变换着身子,此时此刻,我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痛不欲生。

舒童蕾又颤颤巍巍小声抽泣着,她对我说:“咱们走吧!”我知道他不忍心再看下去,于是摆摆手示意离开。

我们提心吊胆的迈着步子离开,我们甚至不再敢把一丝一毫目光游离到窗边。走廊里并不平静,到处听见有手砸门的声音,嗷嗷的声音能够刺破耳膜,我甚至听到狂吼声放我出去之类的词语。我们不敢确定现在有多少恶狠狠的目光在看着我们。于是我和舒童蕾大步跑了起来,走廊,楼梯……,终于到了门口。

护士看到我们气喘吁吁的样子说:“很正常,一般家属来看第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那些病人都快成疯子啦!”

病人,疯子,我和舒童蕾面面相觑

我望了一下这破旧的楼房,心里想,这里就是监狱。

我骑着车子把舒童蕾送回了家。

天阴的很浓了,好像要下雨。

我的心情一整天都是灰色的。

7月27日

余阳成为重灾区

我无能为力的看到电视上一个个病人被送到医院,甚至目睹了身边的人一个个沦为病魔的奴隶。

这一次灾情很严重,没有一位医学专家能够研制出特效药。

我从百度上打了一个“黑”字,就出现了成千上百万的结果。

黑刺病,因病态的颜色与形态而命名。是由一种特殊的病毒引起,至今医学上没有找到其克星。并请起初由黑红色的小点引起,一般首先出现在四肢,此阶段临床表现为刺痒。慢慢的黑红色会逐渐变化为黑色,静止时感到刺痒,然而触碰时却又刺痛难忍,病情范围也逐渐由四肢转向全身。此类病属于皮肤传染病,通过刺疮面的脓液传播。病情不会转移到内脏,然而却有高死亡率,病人主要因为自杀和精神崩溃而死。病情严重者若背部长满黑刺便不能背卧式休息,如果侧面也长上黑刺,便只能站立。黑刺病人就像生活在一个装满黑刺的小囚室里,即使小小的运动也会引起针扎似的疼痛。这是本世纪以来发现的最恐怖的病。

怎么会有这样一种病,我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

现在最棘手的两个问题:一是没有一种现实药物可以治疗及预防这种病。二是现代的止痛药只能暂时的缓解疼痛。患者面临的不止肉体上的折磨,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死与生一直是人类永恒不变的话题。人类一直在阐述对生的憧憬,死的恐惧。有些死亡对于死者本身来说不会感到痛苦,也许一场梦的功夫在安睡中死去,也许在突然间的车祸中死去,所有都对死者来说只是一瞬间的痛,甚至根本来不及思考。人类最大的痛苦在于明知道自己要死,脑子还要清醒。就像得了绝症的病人,就像马上要进行枪决的犯人。然而现在苏州很多人都在面临着超过这种痛苦的折磨,那是一种怎样令人不寒而栗的伤痛。

2009年7月27日

苏州被隔绝,智宇高中全校停课。

我真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27日早晨,一位姓赵的老师上完课回家后发现手指上长出了一个黑刺,于是毫不犹豫的操起刀将手指剁去。然而无知的他不知道黑刺属于血液全身病,即使把手指出去也难以避免其他地方的病情。等到拉到医院,赵老师已经鲜血淋漓了。

同样是在27日下午,一位医院大夫也发现自己手上出现了黑点,他以为自己被感染,于是在下午落山之前,来到医院楼顶,纵身一跃,就像一个西瓜被摔的稀巴烂。然而具有戏剧性的是,实验结果显示,那个黑点只是个普通的皮肤病或色素沉着所致,而精明的医生却为此断送了前途无量的一生……

7月28日,全部苏州城内的病人进行了转移,秘密的到了另一个地方。

7月29日,我的一个好友被隔离,住进了那个偏僻的地方,下午我和她的家人去看望,所有的在场工作人员好像裹了几层布,严严实实的。

夕阳西下,我们发现了楼上一个个探出的脑袋。

我们经过工作人员的同意用一根绳和竹篮把一些日用品和零食吊了上去。天空一片苍白,然后我听见了计生哀啼,那不是鹰叫,而是病人的呐喊……

夜晚,我听到新闻中的消息:苏州病情继续恶化,政府紧急下达隔离,专家宣布至今未找到合适的药。

我闭上了眼,脑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四)刘震涛,你在哪里......

2009年8月1日

天气晴(不过我总是感觉像是阴天)

故事写到这里,搁笔思考。如果说上一篇章的事件是一场噩梦的话,那只不过是噩梦的开始。

苏州城内已经发现500多例黑刺病人,城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沉闷。每天上班下班的人川流不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花花绿绿的衣服。然而一致的是脸上那厚厚的口罩。人们见了面脸部扭曲一下,身子向前倾斜,打打手势就可以代替很多话语。

我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

幽深古老的苏州城里行走着一具具的白色尸体。

放假几天,我找不到一个好友可以在街上疯狂一下,当然即使有也没有那种畅快的心情。

我敲着键盘登上了无聊的qq。

几乎几个哥们都在线,只有刘震涛没在线。

我点击了小山的头像,进入了对话框。

孤灯.寒月(我):怎么没找哥们玩,忘记哥们了吗?

黄毛小子(小山):没有啊,呵呵,没心情呀,爸妈也不让我出去,说不安全。

孤灯寒月:今天我家消毒三遍啦,郁闷死了,死了,死了……

黄毛小子:行啦,别学知了啦,不过在家也好,比外面安全多啦,我可不想成为下一个黑刺的牺牲品。

孤灯.寒月:怎么总见不到刘震涛?

黄毛小子:不知.........

我下了,感到有些奇怪,于是拨打了刘震涛的电话。然而却关了机。

与刘震涛最近的一次见面在放假的那一天在小吃部吃包子。我最深的映象是刘震涛一改以往的活泼而显得非常深沉。一个圆溜溜的眼珠子紧紧盯着包子一句话也不说。也许是这些日子的经历让我们经历了太多啦。我们静默着彼此,仿佛是世界末日前的最后默然道别。

想着想着,一股冷气飕飕的就往外冒.......

2009年8月2日,凌晨一点

在床上翻来覆去,我失眠了。

我抬头望了一下天上的星星,千万只眼睛就眨呀眨的望着我。

我起了床,神经质的在电脑前打开了qq。

好友全不在线,可能都已经进入了梦境。

我打开了黑名单,以外的发现一个头像再闪呀闪的吸引着我。半夜三更的,他在于谁聊呢?难道自述自聊,抑或是在等我吧?我看了一下他的网名,眼球硬是没掉出来,刺!他的网名叫刺,什么刺?难道是黑刺吗?我的心颤抖了一下,一种欲望指引我点击了那个叫刺的图像。

孤灯.寒月:你好,刺。

刺:你好,你失眠了。

孤灯.寒月:这样的夜晚好像不是眠就不正常了。只不过很多人睡不着还装模作样的在床上翻来覆去,他们处在梦与现实的边缘。

刺:你就像你的名字一样,挺恐怖的。

孤灯.寒月:这不叫恐怖,这叫灾难中的深沉,告诉我,你为什么叫刺。

刺:我不正常,我不喜欢白天,所以我叫刺

孤灯.寒月:你这叫什么逻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怪物呢!

刺:反正我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我早晚要成为你们心中的怪物。

孤灯.寒月:别那么诅咒自己,你以为自己有黑刺症吗?

刺:你是在试探我还是随便问问,告诉你,我的手臂上已经长出了黑刺,我就是一个黑刺病人!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午夜的游魂。

我的脑子迟钝了一下。

孤灯.寒月:你难道不接受治疗?

刺:治疗?怎么治疗?几个医生把你送到一个死气沉沉的小屋里,给你锁上门,让你像怪物一样独自面对黑刺症,你寂寞吧就往墙上撞,结果又被救过来,你又要面对生不如死的结局。我才不给家人说,至少好受一点。

孤灯.寒月:至少他没有希望呀,总有一天有办法治疗这个病的。

刺:哈哈,等到希望来了,我也就快疯了

孤灯.寒月:我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刘震涛

刺:是吗,我不认识。

刺:你怕我吗?

孤灯.寒月:为什么怕?我又不认识你。

刺:你虚伪,你肯定怕,怕我把病传染你。

孤灯.寒月:别说笑了,网络两端就是天涯海角,怎么传染?

刺:我要说我认识你呢?

孤灯.寒月:你别吓我

刺:放心,我会很快的消逝,满足你们这些人的愿望。

……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接近凌晨两点。我摸了摸头,汗水旧如流水般泄到手上,我又回到了床上,在蒙蒙的梦境中消磨了整整一夜。

2009年8月2日9点

手机的铃声将我从睡梦中吵醒,我拿起了手机,听见一个女人急促的声音。还来不及我先询问,就听见电话的另一头说道:“我是刘震涛的妈妈,你是东岳吧,今天刘震涛在你们家吗?”

我打了个哈欠说道:“没有呀,你找不到他了吗?你问问其他同学吧。”

刘母说:“都问过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不见了呢?”

我还没有把话说完,他就已经把电话挂了。

我胡乱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出去了,妈妈坐在沙发上瞪了我一眼:“你有做什么去,外面不安全……”还没有说完,我已经冲出了门外,一口气跑到了路口,感觉倒头有点沉,又突然想起那个叫作刺的网友。他的话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我想这两个人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打了很多同学的电话希望可以发动同学的力量去寻找刘震涛,然而大多数同学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即使接通的也有很多不出来的理由。

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一辆辆汽车背着沉重的壳在蠕动。

平日里喧哗热闹的场面现在只是化为了一缕缕冰凉冰凉的空气。

刘震涛要做什么呢?冥冥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刘震涛的家人全线出动。健身房,图书馆,百货大楼,学校,甚至城市的公厕。

他不会去那些地方的,一个人要想从这个城市,这个世界消失,他必须去一个能够让他有所归化的地方。因为只有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才可以让一颗躁动的心灵在归化时平静下来。而这个地方不可能在喧哗热闹的地方。

我该做些什么呢?天好象快要下雨了。

浏春湖,突然间一个奇怪的想法涌入我的心底。

刘震涛曾经对我说过:“东岳,你别看我整日嘻嘻哈哈的样子,其实我挺伤感的!”当时听完后我就哈哈的大笑起来。就像一个大人在嘲笑一个小孩说自己没有心情时的表情。刘震涛曾邀请我陪他到浏春湖看看。我白了他一眼,去那个地方干什么,听说水中到处悬浮着自杀者的尸体。

我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看来今天非要闯一闯了那个地方了。

凭着别人以前介绍的映象,我来到了余阳县的边缘地带,那里有苏州境内密度最大的树林。树林没有装点园林树木般的蜿蜒曲折,而是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我穿过一棵棵的树木,阳光把一片片金黄的光芒射向森林。树的顶端是一片片的金黄,树的下面是一纹纹的黑暗。

我看到一个耸着身子拉长的身影。

刘震涛,我心中喊出来,而口却紧紧地闭着

我朝他慢慢的走近,我看见他的身影微微颤抖,湖水冒出一股股的腐臭味。

他看见了我,眼神惊奇夹杂着迷惘。

“你来干什么?”他冷冷的说。

“你的家人都在找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你回去吧,我想寻求寂静!”

“我确定你就是那个刺!”

“对,我就是,我前些日子发现自己被传染了,那个邪恶的病毒,怎样,害怕了吧,害怕赶快走吧!”

“没有那么容易,刘震涛,别想不开,有什么事我们大家帮你解决,你要相信这个病总有一天会治好的,痛苦只是暂时的!”

“别说气话来显得自己特别伟大,你又没有得过这个病,你不会了解我的痛苦!”刘震涛眼中开始刷刷的滚着一串串的泪水,他翻开了自己的袖子,我一眼就看到他手上的黑刺,他哭着说:“每天的刺痛我不敢对别人说,因为一旦我被发现就要进医院,就要被当作怪物一族,每天只是在自己的隔离小屋里,听着医院同类的嚎叫,就像地狱……”

“隔离只是一时的,而且医生也是为你好!”我几乎吼出来。

刘震涛突然警觉起来,他朝四周望了望,然后又斜着脸对我说:“你找到了我,其他人肯定很快就到,你别以为通过说话就可以延长我的时间,那时再延长我的痛苦!”他突然变的神经兮兮:“我现在就要解脱!”

刘震涛冲向那个最高的土坡,湖泊轻轻翻滚着肮脏的体液,等待新鲜的肉体血液与自己的融合。

我跑上去拉住他,然而他圆睁着眼像着了魔似的望着湖水。

我看到脚下有一块石头,我随手拿起它砸向刘震涛,他晕了过去。

对不起,刘震涛,为了你的生命,我必须如此。

我不知道这是为你制造痛苦还是帮你解脱。

我接通了刘母的电话,过了一会,家人,救护车都来了,医生用白布把他裹了几圈,送进车里,我看见他的眼睛微微张开,仿佛在控诉着对我的不满。

刘震涛的生命得救了,然而我的内心始终不能平静。

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黑刺病。

我回到了家,脱掉了衣服,把自己狠狠地用热水泡了几个小时,用消毒液清洗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刚才穿的那身衣服来来往往全部丢进了垃圾箱。我全身渗出了汗。

(五)疯人院

2009年8月26日

阴转多云

隔离取得了效果,黑刺病人在疯长了五千人后停止了速度日趋平缓。全国各大医学研究机构日夜不停的研制疫苗以及治疗方法。并且第一支疫苗已经处在临床试验阶段。全国各地的病人被医院隔离收治,进行全天候的隔离观察。

全中国人特别是苏州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很多人感觉到罩在头上的黑暗在医学的光环下慢慢的退去。

然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特别强烈。

我突然想到了疯人院,那个美国影片中经常出现的地方,那么恐怖,那么虚幻。然而此时此刻却感到如此真实。

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年轻的“狱卒”拿着棍棒在疯人院里踱来踱去,这里既是一个医院,也是一个监狱。各种各样的疯人在那里像野兽一样的咆哮。他们的表情很抽象,抽象的猜不出他们的表情。他们有时很正常,正常的可以向狱卒打招呼,然而却难以预料他们的下一个表情或者下一个动作是什么。他们会做着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当有人来时,他们的眼珠子会一动不动的望着你,让你不能出声,让你不能呼吸,仿佛下一刻就是疯狂的爆发。尽管隔着这么粗的铁笼子,别说是亲临疯人院,就是坐在电视机旁你也会害怕。

他们根本不是人,他们是疯人。

关着他们的那个地方叫疯人院。

疯人是怎样形成的?疯人是由先天因素和后天刺激形成的。黑刺病人在刺痛与不安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他们的精神还会正常吗?

这个问题很现实,这个问题也很恐怖。

我没有亲眼见过疯人院,但去过黑刺爆发时的医院,所以我对这种感觉很深刻,时间已经一天天流过,我想病人的状态应该糟糕到了极点。而有一个人证明了我的想法。

他是我远房的一个表哥,叫赵弘儒。

我毫不隐瞒的告诉大家,他刚刚从医院里逃出来。他是一名黑刺病人吗?不是,他是一名医生。

我的表哥赵弘儒带着一副眼镜,就像一个文弱书生,性格平和。前几年考上了一个普通医科大学,今年夏天毕业找工作。本来信心满满的他找工作却处处碰壁,于是他不得不待在家里等候时机。

黑刺病爆发。传染科急需医生和护士,赵弘儒发现了一根稻草就狠命的去抓,踊跃报了名。虽然这个工作有危险有难度,但一腔热血无处抛撒的他确认为这正式精忠报国实现理想的大好机会,当年非典都扛过来了,经过医生的努力,手牵手,统一战线一定能战胜病魔。他认为这是人生豪迈的开始,然而才迈了几步,他就回了家。

很多人认为他就像战场的逃兵,而其实不怪他,听了他的哭诉,我想要是换是我,说不定跑得比他还快。

这是一个很残酷的现实。赵弘儒的讲述字字带血。

他说,

刚来到隔离医院,看到这么多痛苦不堪的病人,我下决心一定个人他们好好的治疗,给他们多一点关怀,这样他们就会感到温暖,痛苦就会少一些。

然而现实终究很残酷,我的希望一点点的破灭。

刚开始的时候,病人虽然被病魔这么的很难受,他们的思想是理智的,他们明白与护士医生好好的配合及时为他们增加活下去的筹码,他们忍住痛让我们给他治疗。

然而时间一长,又没有特效药,他们的病情逐步的加重。

夜晚我们在医院里值班,呻吟号角声一波没过一波,我们每人都买了mp3,把音调调到最大

虽然睡不着,但心里稍微安静一点。我们在给病人治疗期间不准出去,也像被隔离,电视是我们了解世界的唯一窗口。

开始时,每当我走到一个个封闭的房间,我就听见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声音:医生……救救我……救救我……

这是我的眼泪会一串串的流下,后来哭的眼泪都干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嚎叫声中增添了一阵阵稀里哗啦的声音,那是他们摔杯子,玻璃,水壶的声音。有很多病人疼起来把杯子甚至往脸上摔。

我们知道这是心情郁闷的爆发,于是病房里所有的玻璃器皿都换为了非常轻的塑料制品,因为我们怕他们会想不开自杀。

可一切努力抵挡不住他们病痛时的爆发,他们全身刺痛,于是想找东西摔,摔完后又拿自己的头去撞墙,他们热爱生命,然而这点热爱在疼痛面前又显得非常脆弱,他们一旦刺痛起来什么愿望都没有了,只想摆脱痛苦,用一切的方法去解脱痛苦。

于是病房的墙面上,地面上都铺上了一层海绵,防止他们因为撞墙而死。

最难受的是要为他们一天一次的打止痛针,为了让他们老实点,我们医生和护士一齐上阵,三四个摁住一个病人,然后去打。有时遇到不好对付的病人,我们会想方设法的在食物里添加安眠药,在沉睡中为他们治疗。当为所有的病人打完针,医生与护士已经累得虚脱了。我们这是还要进行几个小时的清洗。我们那里就有一个医生因接触到病人脓疮由医生沦为了病人。

这时每当我们到走廊里,就会听到绝望的声音,他们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个个恐怖的音符。恐怖的眸子闪耀着恐怖而又绝望的气息。他们总会喊道:“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混蛋。”有时甚至喊道:“我杀了你……”

这是我的内心会出现一阵阵的不安与心痛。

我是在害他们,还是在帮他们?

有一次我在走廊里观察病情。我发现好几个窗口贴着病人的带着黑刺的头。我不免有些担心,我走到了302房间,我觉得里面没有一点声音,于是我把头凑了过去瞧一瞧,等到我的头贴近门口才发现玻璃已经坏了,我喊了一下302的名字,好像没有人,正当我回头时,一张血淋淋的大手抓住了我的脖子。他狂吼到:“放我出去!”我想挣脱,没有挣脱超过,多亏了手中的电棍,我猛的击过去他才放了手。

那天我吓坏了,尽管我穿着隔离服,我还是将自己消毒了好长时间。

我心中的愿望也轰然倒塌,我从病人眼中的白衣天使变成了白色魔鬼。我彻底感到绝望。每天听到哭喊声我就心头刺痛,我始终处于帮与不帮的矛盾当中。再不离开我就快要崩溃了!

想说离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个医生和护士都有和我一样的想法,然而上级封着大门不让离开,如果我们走了,没有人愿意代替我们,那么这些病人怎么办?

医生看着病人,医院看着医生,苏州看着医院,全国看着苏州,一层层的监狱就这样将他们牢固的联系起来。

医生心中的底线是什么?不时受到肉体的劳累,也不是医学道路上遇到的一道道坎,而是病人不信任的眼光与诅咒的话语,而是看着病人被病魔折磨得死去活来而无能为力。

夜晚,所有的病人都开始哭,分不清是谁的音色。

于是医生和护士也跟着使劲得哭,夜晚的医院被哭声所淹没。这就是传说中的地狱吗?医院锁上大门不让任何人逃跑。

几个夜晚爬墙逃跑的医生被保安抓住,送回来呵斥了一顿,事后领导也哭丧这脸说:“没有办法,病人需要你们,国家需要你们呀!”很快我们的工资涨了三倍,然而没有人为此欣慰。这个时候钱算什么?只不过是一张映着头像的纸罢了,放在火里一烧,只剩下飘荡不安的骨灰。

病人好像沦为病魔的奴隶,而我们好像沦为病人的奴隶。

我一定要逃出去,哪怕用尽所有的办法。

于是我开始装疯,每当听到鬼哭狼嚎,我就仰着身子在地上,眼珠上翻,不断抽搐着身子,我还口服了一些化学药物,口吐白沫。我的同事吓坏了,将我的病情报告到了上级。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演技这么好,我就这样逃离出来。人真的很恐怖,装疯的那段时间,我真的把自己当作了一个疯子,所以才骗过了那么多人。

听了赵弘儒的话,我那颗稍许平静的心又悬了起来。赵弘儒逃了出来,那么还有许多医生没有摆脱困境,他们的生活怎样进行下去呢?”

果然很快就发生了事情。医院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集体抗议,否则集体自杀。上级实在没有任何办法,医生和护士的家属也因为安全问题在外面闹个不停,出于无奈,所有的医护人员被准许自愿决定自己的去留。于是大多数医护人员像多日没见阳光的小鸟拍拍身上的尘土飞向了自然。

他们倒是解放了,那群病人怎么办?苏州城内只留下一座座会哭的房子。

而医院中病人有幸自杀成功的也越来越多。该让是来看护病人呢?这个问题相当棘手,谁愿意出卖自己的生命去看一群疯子。

有时候人到了精神将要毁灭的时候什么方法都想得出来。

很好办,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让死囚来看守。

死囚?什么蠢办法!所有的领导瞠目结舌。然而他们冷静的想了想,这还真不失为一种方法。

有一只将要饿死的鱼在死静死静的湖水中游荡。它瘦弱的只剩下那双突兀的大眼睛。它看见一支鱼饵荡在哪里,他明知道有人害它上钩,它还是狠狠地咬了下去。

而死囚面对的最大鱼饵就是生命。

所有的医生和护士不是傻子都死活不愿意接受那份工作。而死囚在精神上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要用生命来诱惑他们,他们甚麽都做得出来。不就是看守病人吗!死囚看到天空中一根根稻草明晃晃的掉在自己的头上,哪能不兴奋呢?

兴奋归兴奋,死囚的心里很会算计,当年汉高祖刘邦在完成全国统一后把为自己立下赫赫战功的韩信害死。韩信都如此,何况他们这些一只脚都迈到阎王殿的人,恐怕用完后就把他们一脚揣进去吧。

卫生院从监狱里死囚队伍中挑选了一批精神还算正常的人才。这些死囚还没有接到任务就开始谈要求,他们希望司法机关能够信守承诺,经司法机关权威认证减少他们的刑罚。

最后统一决定这批死囚在完成任务后减刑为有期徒刑十年,并且最后挑选几名优秀工作者直接降刑为3年。

死囚们像得了头彩,手舞足蹈。

开始工作了,所有医生通过视频指导死囚对病人进行看护和治疗。虽然他们对医学一窍不通,单间的看护还是能够办到的。死囚干的很带劲,他们与医生护士不同,当他们看到病人扭曲的身体,他们很欣慰,他们欣慰的发现竟然有这么多比他们当初还要痛苦的人类。当夜晚来临的时候,病人们集体吟痛,他们却心血来潮,合着伴奏唱起了神圣的夜曲。

经过努力,医院研究出了抗击病毒的初步办法,可以阻止病情的蔓延,尽管不能根除,但也取得了不少的进步。

于是死囚每天要给患者打针。死囚们的脑袋很灵活,只是当时的灵活用错了道,于是混进了监狱。他们申请了手铐,然后进入病房像当初警察抓自己是那样紧紧地拷住病人的手,然后用卫生的透明带子套住病人,在实行一系列的治疗。这样既防止了传染,由省下了不少的力气,死囚们深感欣慰。

有些狂怒的病人不好对付。死囚就事先了解他们的体重,然后在窗边的小孔上吹上一剂麻醉药,病人就会躺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了。

死囚们也很享受在走廊里踱来踱去。所有的房间都上了锁,他们感到很安全。当屋里的的病人又道喊“放我出去”“我杀了你”之类的话,死囚感到就像天籁,因为自己曾几何时也喊过这些话,而现在的身份不同了,自己就像一个真正的狱卒守着一群将要到另一个世界的怪物……

(六)恐怖出逃

2009年9月一日

蒙蒙细雨

该是开学的日子了,然而所有的学校大门紧锁,只有一座座孤独而苍白的校区如泣如诉。

只能望着茫茫的苍穹发呆。

我想每位灾区人民都和我一样在惶恐不安中度日如年。惨淡阴冷的气氛冰冻了人与人之间相互联系的交际网,我们就在这一所所孤立世界里忧郁的过完了一天又一天。每天起床时间能拖延到几点就到几点,然后是洗脸,刷牙,看电视,上网,一切一切平静的经不起一丝涟漪。

今天对我们灾区来说是一个重见天日的时刻。

第一批疫苗试验成功,首先就到达了灾区。

由于数量不多,而每个人都想得到这把生命的保护伞,于是一条条的长龙在防疫区蔓延开来。

疫苗一支500元

随着时间的推移,长龙越来越长,雨越下越大,然而却浇不灭一颗颗焦灼的心。

排在前头的人害怕后面的插队,排在后面的人害怕轮不到自己疫苗已经用完了。排在前面的想如果后面的插队到自己的前面,自己是大吼呢还是直接冲出去将对方ko,排在后面的想自己冒着生命的危险去插队值不值。于是在这个大雨如注的时刻每个潮湿的心中都拉开了一段段的防线,进行着非常时期的非常心理战。每个人都几乎披着雨衣,在风的吹动下凛凛作响,就像是一件件刀枪不入的战袍,所有的侵犯终将是致命的回复。有的人手中持着伞,就像一柄嗜血的剑,在风雨交加的时刻傲然于群雄当中,吐诉着不可侵犯的威严。风在呼啸,雨在滴落,黄昏已入,整个天空渐渐的被一层黑幕罩住,每个人心中绷紧了那根弦。

我排在了队伍的后面,展望了一下,所有的窗口都排满了人,我可以用一望无际来形容此时的状况。我感到身心疲惫,等到我时不知又到了猴年马月。

后面拥挤的人群中几位年轻力壮的青年终于忍不住从队伍中走出来,想要插队到前面的队伍中。他打量了一下远方,然后插到了一位戴眼镜的瘦弱青年前面。中年人把眼睛睁得鼓鼓的狂怒般望着小青年,口中都囔着。青年回过头,冷冷的说:“叫什么叫,有本事打老子,老子玩死你……”中年人自知不是对手,只是侧过脸有嘟囔了几句。

渐渐的,后面到前面来插队的人也越来越多,只要有两块肌肉的都敢到前面来露一手。而那些被插队的人已被无形中贴上了软弱无能的标签。于是插队的人得意洋洋,被插队的人火头在心里一点点的往上蹿。终于火山在某一时刻爆发了。在队伍越来越混乱的时候有很多人打了起来。而打架的规格无论从身高,体重,年龄,性别都可以抛开不顾。有老人的嘶叫声,女人的尖叫声,壮年的狂怒声,孩子的哭喊声。战争的范围也越来越大,远远望去,一个壮年与青年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不好,壮年的妻子加入了战争,青年的几个哥们加入了战争。壮年的势力不足于是,壮年的父亲,哥哥,妹妹也加入了战争。青年更厉害,青年叔叔的儿子的老婆的弟弟的同事也加入了战争。

场面好是壮观,眼前好是混乱。

警察来了,拉开了所有争斗的人,像罚款呢,也不知道问题的根源是谁,最犯愁的是所有的人因为打架而乱了套,没有人能够找到自己在队伍中原来的位置。

警察望了望如波涛般汹涌的人说:“已经夜晚10点了,今天不在注射,明天每个人领个序号牌再去注射。”

所有的人都发出沉闷的叹息声,一位位英勇的战士耸拉着身体拿着残破的武器,神情黯然的告别了造就他们辉煌的战场。

雨水浸没了整个城市,而我的内心也开始潮湿的发了霉。

如果说打架斗殴是一件小事,那么一朵更黑更大的乌云正在笼罩着整个城市。

事情也发生在雨夜。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出租车司机,他的化名叫做阿毛。

阿毛开着车开始回家。时间好象也是在10点,天空中的雨就像是一盆盆的水泼在了车上,车窗到处是溅起的水珠子,阿毛觉得自己的视线很模糊,他透过窗望了一下天空,天很黑,很浑浊,而他总感觉有一个毛烘烘的东西在望着自己。

这不是一个鬼故事,而是一个很现实的故事。

阿毛开着车行驶在外环路上,外环本来车就少,加上阴雨的天气,开上半天遇不到一辆车。

阿毛的车灯就像两只眼睛,找到的地方一片混黄。

就在转弯的地方,阿毛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因为他看到转弯处草丛动了几下,而且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音。阿毛感到奇怪,是不是什么野外生存的动物呢?他下了车一步一步的靠近,感到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他用手一模,好像有耳朵,有鼻子,还有……阿毛吓了一跳,立马把手缩了回去,难道是一个人,死了?不对,怎么还动

阿毛立马跑回自己的车,正要启动,抬头一看,一个人的脸贴在了玻璃上,还有一丝丝血顺着雨水在玻璃上移动。

然而那个东西讲话了,阿毛听得真真切切,他说了一声:“快救救我,让我上车……”

阿毛又瞪了瞪眼睛,那还真是一个受伤的人!

阿毛把那个人扶上了车,那人湿漉漉的身体沾湿了车座,顿时阿毛身上凉了半截。阿毛用余光瞄了一下那个人外表,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瘦弱的连上容颜已经被雨水折磨的不堪,只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还可以证明它是一个活物。

阿毛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个经典而老套的撞鬼故事,而现在觉得故事的内容如此的真实。

阿毛抖着身子说:“你怎么独自在野外,还下起了雨?”

那个人有些哆嗦的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阿毛最害怕听到这段恐怖故事的经典独白。阿毛假装镇定的说:“那你去什么地方?”

那人头也不抬的说:“我也不知道!”

阿毛心里狂跳着,他觉得自己快坐不住了,他摇了一下头,发现自己真的不是做梦。阿毛笑着说:“那你总该有个去得地方吧?”

那人突然猛地抬头,阿毛的心脏跳到了喉咙又咽了下去。那个人头又垂了下去,一句话也没说。

阿毛急忙反应过来,他开始开车,他不敢看后面,然而他不得不看后面,他通过后视镜时不时的瞄一眼那个怪物。

他一直没有看清那个怪物朦胧的颜面,他只知道那个人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

开着开着,阿毛觉得那个人在透着隙看自己,而阿毛突然听到了那个人的喘息声,哧哧的那么强烈。阿毛把车开到了极速,他想到了市中心自己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快到市中心了,阿毛觉得那个人越来越不对劲。那个人开始全身的抽搐,而且那种频率越来越猛烈,猛烈地仿佛整个车都跟着晃动。阿毛觉得自己的血沸腾的能放一场烟花。

实在让人受不了了,那个人开始用头猛烈的撞车,就像锅里的热鱼一样到处翻腾,他的衣服开始被自己撕破。

阿毛这时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手上,还有脸上,一串串的黑点。

黑刺!他觉得自己就像疯子一样把另一个疯子一脚踹下了车,然后立马回到原坐,风一样的开车离开,只剩下越来越小的在风中挣扎的病人。

回到家,阿毛就将整个的情况报告给了警局。警察也没有怪罪阿毛。他们觉得阿毛做的已经够人道了。怎么会有置身于野外的病人呢?

苏州第二隔离医院那边传回了不幸的信息:黑刺病人9月1日出逃,只抓回了2/3,另外的1/3下落不明。而阿毛遇见的只是这100人中的一个。

我们以前经常听说越狱这个词,然而今天却出现了越医院这个新词。病人在医院里长期痛苦孤独,他们的心灵早已经被一个个的黑刺长满。于是在一个雨夜,几个病人逃窜,看守人员吓得躲了起来,病人放走里其他困住的病人,病人觉得自己在临死之前应该将自己发霉的心底最后一次晒晒太阳。

100多个黑刺病人,100多个疯人就在一个雨夜逃了出去。

警方大范围的出动,寻找那些流浪的对其他人安全受到威胁的病人。

虽然是秘密的行动,然而纸包不住火,全城陷入了白色恐怖当中。

2009年9月6日天气阴

苏州内几乎全体人民已经全部接种了疫苗,然而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肆无忌惮的扬起。听到这个消息,人民的精神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人们对于病人的恐惧已经超越了原来对于传染的恐惧。这是一种对于变态的阴暗的人性的恐惧,那种恐惧就像引起赤潮的藻类无限制的繁衍,就像癌细胞永不停止的膨胀生长蔓延。

我真正害怕的东西已经到来。

一辆辆壳状的车辆在呆滞的穿行。

一个个裹得厚实的生灵在漫无边际的游荡。

一个四处游荡毫不信任恐惧而衰弱的眼神在漂来漂去。

一个可以把水果洗上五六遍而毫不厌倦的女人。

一个死气沉沉只有脚步传来的商业大厦。

一个带着黑眼镜腰中别着一把钢刀的中年男人。

一个个只有敲着键盘看着屏幕上qq才可以聊天的男男女女。

城市网络名言:和你聊天的可能是一只狗。

今日名句:闭上你的嘴,小心和你说话的是黑刺病人。

每天夜里,只有伴着警车巡逻的声音方可入睡。

于是,我想这是一个死去的城市,因为他的笑容已经僵硬接近枯萎,因为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我几乎听不到。

几乎所有的人得了强迫症。

夜晚睡觉前,爸爸问:“防盗门关了吗?”“关了”

妈妈问:“所有的窗户都关了吗?”“关了”

爷爷打来电话:“手机放在身边,有事好报警!”

“哦”

外婆打来电话:“这段日子别出去。”“知道”

我发现自己也是神经质般的看门有没有关,窗户有没有关。我发现自己会在浴室里一遍遍不奈其烦得的搓上一遍又一遍。

小区的大门上了锁,楼房单元通道上了锁,家里防盗门,屋门上了锁,有时候自己的卧室也会上锁。

一道道锁锁住了我,锁住了家人,锁住了整个诺大的世界。

钱是最美好的的东西,钱又是最肮脏的东西。每个人拿钱不再用手,他们会熟练的操纵着夹子。

虽然尽管已经打了疫苗。

然而每个人的心中因为长期无法滋养而长出了一个刺。

那个刺不叫黑刺,而叫做毒刺,是毒害人们心灵的刺

一个黑黑的夜晚。

一阵嘶叫吵醒了原本就脆弱的睡眠。

开灯,起床,这是经历某种刺激后的惯有动作。

透过窗子我看见一盏盏灯也在其他家的屋里亮起。我们都感到害怕。后来警察来了,抓住了一条伤病的狗。

我们都笑了,可不知道笑的什么。

2009年9月10日怎么又下起了雨

苏州灯火阑珊

刘震涛家的大院子中门紧紧地锁住。像这种不住楼的家庭更加谨慎。

那么长的黑夜对于刘震涛的父母蒋红殷与刘志德来说是一个折磨。这种折磨包含一种对儿子的思念,对疾病的憎恨与恐惧,对现实结果的无奈。然而这种折磨只能在漫漫的噩梦中反复的咀嚼。

雨越下越大,仿佛淹没了整个世界的哭声。

人的生命在自然与疾病面前脆弱的没有一张纸的厚度。

雨中夹杂着一种哧哧剌剌的声音。

蒋红殷猛地睁开眼,刘志德也从床上坐起来。蒋红殷问道:“锁上大门了吗?”刘志德披了件衣服,小声说了一句:“我出去看看!”

刘志德提着手灯乱照一通。声音突然停止了。刘志德深呼出了一口气。此时又出现了更加剧烈的声音,刘志德好像看到了院墙上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刘志德回屋摸了一把菜刀。菜刀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刘志德小心地看看门有没有锁好。走到门口,他觉得墙上爬着一个东西。

刘志德往墙上猛地照去,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肮脏东西爬在墙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刘志德眼珠子一动不动的望着他,他一动不动的望着刘志德。

那个东西从墙上跳下来,叫了一声,然后蠕动着向刘志德走去,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着什么,刘志德从他那朦胧的脸上看清了几个黑点。

公安局早就下了通知,遇到黑刺病人可以正当防卫

那个怪物里刘志德越来越近。

刘志德手中握紧了那把刀,两腿僵硬的竟然一动也动不了。

于是,一刀,两刀,三刀……

血液染红了整个夜色……

刘志德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后来警察来了,刘志德竟然疯了,因为那天晚上刘志德砍完后才发现那个怪物竟然是自己的儿子刘震涛……

(七)不是结局的结局

2009年9月15日晴

天空隐隐有几朵灰色的云朵,冷冷的躲在那里,偷偷注视着底下这群游动的生灵。

中央台新闻:疫情得到很好的控制。疫情区人们已经全部接种,黑刺病毒得到有效地控制。苏州人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只不过冰冻过久的肌肉笑起来很不自然。

余阳人至此保持了一种习惯,每当夜幕降临,每家每户都牢牢的关紧自己的门。

要问他们为什么,不为什么,只是一种安心。

夜晚,伏在窗口望去。

摩托车,自行车,汽车,走动的人,楼房,路灯,公路,花花草草,红黄绿指示灯,大地,天空,余阳,苏州,世界,一切都很苍白。

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