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傍晚五点多，公寓里只有我和冯凯两个人。他突然紧张起来，神神秘秘地问我：“你相信人死后会有灵魂吗？”

我摇摇头，表示不相信这一套。

他却极其严肃地说：“我相信。而且我曾经亲眼见到过真正的鬼魂（灵魂）。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听。”

他见我并没有表示反对，就讲开了。

“有一种怪病，医学上称之为假死。这种病在任何时刻都有可能发作。无论你是躺是卧，是笑是哭，或是在其他任何情况下，它都会莫名其妙地发作。也就是说它会随时要了你的命。现代医学对它无能为力，也就无法作出解释。患病的人或是坐着等死或是奇迹般地生存了下来。我就曾经得过这种病。科学对我无能为力，就把我送到了神的门槛里。于是，神成了我的救命恩人。而他所开的药方却仅是一道化作灰烬的灵咒。

我一进到科学的殿堂，就起来抓迷信的尾巴。别人越是想阻挠我，我攻击的越猛烈。我那精明能干的奶奶，首先起来反击我。她是那种一句话就让人垭口的人。她只问了我一句：“你忘了你自己的小命是怎样保住的了？”我矢口否认，认为是奇迹。因为科学还没有赋予我足够的力量来反驳她。

但凡我认定是真理的，非得让别人也认同不可。于是，我要证明给我奶奶看，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神。

每年的清明，人们都要回到各自祖先世代居住的土地上祭祀先祖，打扫祖辈的坟墓。我居住的村庄就有一片公墓，用来安葬本村的村民。从中午起就陆续有人走进那片墓地，直到傍晚，最后一批扫墓的人离开。我这才溜了进去。大大小小的坟冢错乱地布满整个墓地。有碑的没有碑的冢前都植有一俩棵松柏，时间使它们参差不齐，但却使得墓地一片阴森。墓地里还弥漫着焚香的浓重气味。

我怀着献身科学的伟大精神，动手拔出那些还在燃烧的烛香，再把它们倒着插进去。接着我就吃那些祭品，我想：“让他们吃我吃剩下的吧。”所以，我几乎是破坏性地把那些果品点心糟蹋的一个也不剩。最后，我干了件神鬼人都不能容忍的事：向着那些墓碑撒尿。之后，我就偷偷溜回家了。

吃过晚饭后，我就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等着天亮。如果天亮以前，还没有一个鬼魂出来找我算帐，那就证明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鬼神。我就可以告诉我那虔诚的奶奶这个世上根本没有鬼神，一切都是谎言。

那天晚上，根本没有月光。但我的眼睛却出奇的亮，竟能分辨出房子里所有的摆设来。怎么也睡不着，我就问自己：“人死后真的有鬼魂吗？要是真有的话，他们对我的恶劣行为一定不能容忍，不一会儿就要来报复我了。他们会用什么方式来报复我那？是附在我的身上，把我变成一个傻瓜，干各种各样的蠢事。比如：像驴一样哀叫；和狗争着抢食吃；也许还会拿刀子抹自己的脖子，最可怕的是赤身裸体地跑到大街上去叫街。我曾经就见过这样的人，一丝不挂的在大街上游荡，嘴里说着胡话。据说她就是被恶鬼附了体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或许他们还会想出更加恶毒的方式来报复我。听说鬼魂也有恶鬼和善鬼。善鬼一般是不会出来害人的，那就只有恶鬼了。听说这片墓地里就埋着不少旧时的地主。他们活着时做了不少坏事，死后想必一定做了恶鬼。我好象已经看见他们从坟墓里跳出来，张着獠牙来找我了。我已经断定我必是偷吃了本属于他们的果品，还在他们的墓碑上撒了尿。但我转念一想，恶鬼死后是要被打入地狱的，怎么可能出来害人呢？所以我就不必害怕他们会向我寻仇了。我一时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逗笑了，难道我会相信会真的有鬼魂？

我用被子蒙住头，迫使自己入睡。但我的眼睛却在闪闪发光，肚子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鼓胀起来。我想一定是吃的太多了。这样睡觉可能会得消化不良症。我就打开灯，下了床，开始活动筋骨并拍打肌肉，做了一百个下蹲起和三十个俯卧撑。我感觉疲倦了，就爬上了床。

但我的身子一挨着床板，就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我就又开始遐思：“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我的家人，很有可能引起一场大的风波。我那虔诚的奶奶必定要不停地念叨：‘罪过啊！罪过……’我父亲则要动手揍我，我母亲就会站出来帮着我逃走。这样我就得在外边呆上半天，要等到我父亲的火气降下来，我才敢回家。这段时间我就要跑到我朋友的家里，把这件事讲给他听。然后我们就一起欢呼，痛快到喊叫。”我当时已经想不下去了，就想马上把这件事告诉所有的人。但是我的肚子却胀的更加厉害，并开始痛起来。我感到汗水很快湿透了我衬衣，而且全身热的难受。我就把窗子打开，想让夜晚的风吹拂我燥热的身子。但这更加糟糕，因为汗湿的衬衣马上变成薄冰似的紧紧的贴在我的身上，冷的我只打冷颤。我就关了窗子，又躺到床上。但疼痛让我难以忍受，肚子好象要炸开了是的。而且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不停地冒汗。

我想我必须吃些药不可了，但我的房里没有，得去父母的房里取。我就开了门出去。我走到院子里刚要去敲父母的门，却突然重重的摔了下去。我试图爬起来，却没有一点力气。但是我的意识是清醒的，我记得请清楚楚，当时在下雨。我躺着，不能动弹，也说不出话来，就好象我的一切运动神经被切断了似的。这是我却看到一个鬼影跑了过来，接着又一个，第三个也来了。我断定他们就是那群复仇者，来报复我了。我被他们抓了起来，接着又被放了下来。那些影子开始大声吵嚷，我想他们一定是在商量如何来处置我。看来他们意见不一致，争吵的厉害。我的肚子依旧胀痛难忍，我认为我是要死了，也就不怕那群恶鬼了。想通通快快的咒骂那些恶鬼一顿，但是我仍然不能开口说话。后来，又来了一个影子，他在我的嘴里塞了一块圆圆的东西，我想一定是毒药。反正我是要死了，这样倒使我少受些折磨。我就一口吞了下去。哪个影子又给我塞了一块，我又吞了下去，我想这家伙是想让我快点死去。但那个影子却生气了，似在警告我不要把它吞下去。他又给了我第三快，我没有吞下去，那家伙露出狰狞的奸笑，我断定这家伙是不会让我通通快快的死去的。我一时感到眼皮发软，我想一定是毒药发作了，就闭上眼睛等死……突然一群獠牙的恶鬼冲着我大喊打叫，并试图抓住我。于是，我就拼命地跑。忽然一束强光刺的我眼睛生痛，我一眨眼，那群恶鬼却都不见了。我看见早上的阳光在我的床头移动……

我认为我见到了真正的鬼魂，而我的家人却一致认为我生病了。就连医生也来了，开始给我检查……他为什么要给我作检查？难道我真的病了？我所见的一切都是我生病后所出现的幻觉？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些？

抱歉！我现在也搞不清，我到底是病了，还是真的见到鬼魂了？我有些头痛，抱歉，我得走了。”

他用手按着额头，似在自言自语，慢慢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