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也是一种病
愚人巷是我的故乡,她凝聚着我的幽幽乡愁,她维系着我的柔柔的思念!即便那个地方有闹剧般的故事,所有的乡亲在“我”眼中,依然那么淳朴可爱。谢谢您的来稿,祝您写作愉快!
村子里电线杆上哑巴了好长时间的喇叭突然响了,吓得上面休憩的鸟雀一哄而散。
鸟儿飞去,在夕阳下它们成了黑色的轮廓,身体周围却是如血夕阳渲染。你没来得及多加遐想,它们就在树林里匿迹,树林里的聒噪声随之而来。
喇叭上宣布:每户一代表,后天在村委办公室公开民主选举。
这是愚人巷的选举,以往仿佛都是世袭,现在有新政策,各基层要进行公开民主投票选举。
村子里一如既往的安静,人们在等选举的到来,等待村官的产生。
二狗靠走私雷管发了点财,晚上它在俄罗斯大酒店大摆筵席。服务员全是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小姐。在座各位都被震慑,言行举止有些木然,一个家民、一个庄稼人,如今被这些风情万种的外国女子服侍,自己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星球,又仿佛是在梦中,有点不可思议,受宠若惊。
妻子罗罗嗦嗦数他:有几个臭钱就胡乱糟蹋,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得性,满腮胡须、满脸横肉,就象个山大王,还想当官,当个破村长有什么好,芝麻大的官连个品都算不上,要当就当大点的官,能指点江山,一个庄稼人老老实实的种好那几亩地,本本分分过日子就行了,还整天做那黄粱白日梦!
二狗说:你个娘们儿家懂什么?懂个屁,老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一个汗珠摔八瓣摸爬滚打一年能赚多少钱?赔钱!一年能赚多少钱?零!冒着生命危险赚得这点钱就快花完了,不能眼睁睁看着坐吃山空。现在有机会能捞就捞点。
顺子的母亲八十多岁了,还拄着拐杖,那古董一样出土文物一般的三寸金莲走在小巷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歪歪歪斜斜的一阵风都能把就能把她吹倒。
这么大把年纪老胳膊老腿狠的,还整天串门,近日串得到更勤了。她是不抽烟的,近日却在兜里揣着包硬盒的过滤嘴,到谁家去聊天就给抽出几根发一下,在那个村庄抽软包的香烟就够奢侈的了,有的烟民在地里种一片或在集市上买上块把钱的就够抽一两个月的了。硬盒过滤嘴都是干部级别的。
以往老太太也是如此教育顺子的。
在幼时,学校里老师问学生们各自的理想,有的说长大当科学家、有的说当医生、教师、解放军……可轮到顺子时,顺子说:我长大要当官。
老师生听后气得吹胡子瞪眼,板擦摔得咣咣响,眼镜摘下来又戴上,戴上又摘下,在讲台上气得团团转。
然后,用食指狠狠地指着他骂道:斗他,狠狠斗他。
孩子们一哄而上,有许多的拳脚围拢而来,他在人群中钻出来已是鼻青脸肿,遍体鳞伤。
那四眼老师将其拉上讲台又问:是谁教育你这么讲的?
他说:是俺娘。
就这样顺子他娘也被五花大绑狠狠批斗了游街示众一番。
毕竟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而如今老太太快入土了还忙着为儿子拉选票。
不知为何这么多人对选举如些热衷?!
会场上人聚集了好多人,人山人海,人满为患,该来的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男女老幼都聚拢而来,院子里装不下,就在院外观望。村委大院里里外外都用五颜六色高级马赛克装饰得辉辉煌煌、灿灿烂烂。大门更象是一个现代化的高级仿古牌坊,这是村子里标致性的建筑,也是一个焦点、一大风景线。平时很少人来这里,只有村干部和他们家的狼狗进进出出。这建筑和周围的土屋土墙篱笆门比较起来有天壤之别,如鹤立鸡群。
会场上象开了锅似的沸沸腾腾,大人吵、老人笑、小孩子哭喊打闹,以往庄严肃穆的村委大院俨然成了集贸市场。
结果很快出来,顺子染色选为村长,这种结果也在人们的预料之中。
但这次选举却出现了一种奇怪荒谬的现象,有人竟给二秃子投票,而且票数是并列的。二秃子得过脑瘤,动手术揭开过头盖骨,瘤子取出来了,却留下后遗症,跟植物人似的只有儿童智商,说话天上一句地上一句,只会从事放牛职业。
人们看到一个植物人的票数有几百票,喧哗沸腾的会场一下安静下来,都瞪大了眼睛,都张开了嘴,男男女女老老幼幼都木在那里,僵在那里,凝固在那里。
僵滞或是许久许久。当镇领导将此结果宣布出来时,整个会场象煤气罐爆炸。有人解嘲说,选个傻*当村长自己生活不能自理看它怎么贪,说句实在良心话我们都被贪怕了。有人接茬说,他傻,他娘可不傻,比猴都精明,如果他娘垂帘听政可就麻烦了。众哄然。
镇领导知道祥情就把二秃子的名字删去了。
这是一场闹剧,如果把它在央视焦点访谈上曝光,这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一定会成为一举成名。
过了些时日,我要离乡了。那是在离乡的路上,我听到电线杆上的喇叭又突然响了,上面的鸟雀瞬间销声匿迹,喇叭上传来这样的声音:
有些村民素质相当差劲,你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也就行了,还说什么走了一群虎,又来了一群狼,你简直就是放他娘的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