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

扬眉放眼，才能领略到“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惊喜，一味的低眉顺眼，痴痴地责怪眼下这厚实的墙壁，却不曾抬起头来，看一看天空，它是何等的空旷而辽远！

－－－－－－－题记

一位少年独自行走在黄昏的墙根下，那墙坚实而荒凉，像少年一样孤独与沉默。夕阳将最后一丝苍凉残照映在这苍老而无尽头的墙上，少年黑色的影子铺在脚下的土地上。他踌躇于墙下，充满遐想的望着墙头。如何才能翻过去呢？对面到底是怎样的景色？是同样的荒凉，还是一片世外桃源？他用拳头用力的打墙，用石头砍它，对着它落泪，喃喃咒骂，但它仅仅是掉了一抹灰尘便在无所动，他依然伟大的矗立在那里。

一只南飞的候鸟轻轻落在墙头，歇了歇脚，看了看他愤懑的双眼，然后又扑闪着翅膀翩然飞去，墙对面是什么，他依然一无所知，只是对那只候鸟充满了妒嫉，充满了不服气，如此轻而易举的飞过去了？

一

当我安静的坐在首都国际机场候机室里的时候，一架飞机瞬间腾空而起。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和窗外凝固的夜色，我似乎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候鸟丢下人间所有的情感，欲望，理想，决绝的冲向天空。塞北的风沙让它无所适从，他要去江南，杏花春雨，才是他理想的归宿。

呼了一口气，玻璃窗上呈现出一小片模糊的水汽。

二

秋天来临之前，我去了内蒙古。在广阔的草原和无垠的沙漠上飞驰。但当我闭上眼睛，我立刻意识到，我的心不属于这里。我脚下的根是在光怪陆离的都市，那里才有我真正的生活，而尘世与这茫茫草原，荒漠的区别就在于墙。

街道上规规整整的高楼，将人封闭起来，没有多少事可以放心到光天化日下去做。我们每天带着不同的面具出现在这个社会中，有谁会直言内心的脆弱？每个人就像是一座城堡，被四面的高墙围绕起来，封闭起来，只是偶尔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安卧于斯，且听风吟，一个人感叹生命的局促，感叹岁月的无情，感叹这残缺的生命。他们本已形成一道道厚实的墙壁，阻碍你生命的前行，并不那么一帆风顺，可这些墙却注定无法翻过。

那所谓的草原，荒漠，只是一种心事的承载和寄托罢了。它步履维艰的将你暂时的烦恼，忧虑驮走，愚公移山般的把你心里的墙移走，为你换取当时的快乐。但当你转过头去，回到尘世中时，心里的墙壁依然还在，他依然雷打不动的屹立在那里，毫发无伤。

你所作的这一切，包括祈祷，诅咒，都是一种逃避而已，都是徒劳。

既然没有鸟的翅膀，那我们所能做的，就只有面对这堵墙，选择它，接受被封闭的寂寞，接受苦难，接受残缺。既然人无法飞翔，那就让你的心，让你的目光去积极的飞驰吧。在人生的旅途上扬眉放眼，用乐观的目光接受这墙的存在。

三

当岁月无情的剥蚀了你年轻的容颜，当时间将你漆黑靓丽的头发浸染上了白雪的痕迹，当你站在青春的边缘，一脸无奈的感叹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时候，是年龄，岁月筑就了你心中的墙，让你不敢前进，却又无从后退。

我常常想，也许一片枫叶，并不能燃烧起整个苍凉的秋天，但它可以点缀一棵枫树，点缀你的视线，因为这样，它的人生便有了意义。那么，你本无法承受生命之轻，为什么不为这人生的暮年去追加一份意义呢？

一直格外崇敬94岁的季羡林先生，我喜欢在看完他的文字之后，再回过头来看他的照片。看光阴是如何在他的脸上刻下沧桑的痕迹，看他的双眸，一直注视着前方的眼睛，通向他心灵的深处。“无论我的前方是坟墓还是野百合花，我都不会阻止自己前行的道路。”是的，在他的文字里有一种张力，是一种年轻的，向着远方不断滑翔的动力。即使是寒冬腊月，水塘里的荷花只剩下枯枝败叶，他也依然会相信，荷花们正蜷缩在淤泥中，做着春天的梦。

格外自然的，我看到了青春，看到了他年轻的心在如同鸟儿一般飞翔，飞过了高山大海，飞过了险滩沙漠，飞过了一堵又一堵高大的墙壁。他不曾停下，他总是那样不知疲倦的飞着，因为年轻，因为有无限的激情。

四

很多人常常梦想自己可以成为一只鸟，自由了，飞了，了无牵挂的离开，可这仅仅是一个漫无边际的幻想，一碰即碎。没有翅膀，怎么能飞的出夜的苍凉？但是，你的心态和看待事物的眼光却是可以自我掌控，自我调整的。就让心插上一只洁白的翅膀吧。飞过苦难，飞过高墙，自由驰聘。生命即使不完美，但却可以显示出它斑斓的色彩。

后记

似乎是过了几十年，薄暮时分，一对老夫妻携手散步。残阳如血，映照了他们飞扬在风中的银丝。空旷的土地上，铺着他们一高一矮的身影。老妇人攀着他的手臂，依然像一个孩子。漫长的时光已经磨去了他的棱角，辉煌的事业，充实的人生也已让他心满意足。岁月坚守了承诺，留给了他心如止水的状态。他已经不再是往昔那个疯狂的少年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微笑，对妻子说：“我记得，这里曾经是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