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庙记

太峪人 短篇 另类先锋 2011-02-07 22:39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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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落后的山村或者农村地区里,村民迷信的现象很严重。文章中魏善利用村民们的迷信,巧取,利诱,而村民们却还被蒙在鼓里。文章语言老练,故事情节设计合理曲折,有耐读性。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别惧怕盗贼和杀人犯,惧怕自己吧,心灵中的邪恶就是盗贼和杀人犯。

《悲惨世界》----雨果

魏善回村来了。

三年前,他离开了这里。三年后,他又回来了。

就是这个贫穷的山村,让他发达风光了几年,接着又让他丢尽了脸面,曾发誓再也不回来了,可毕竟还是回来了。

魏善在李家山算个能个人了,能说会道又工于心计,早年又干过几年村干部,练就了一副好嘴脸,在村里也算个能煽起风的角色。平时村上的红白喜事,邻里纠纷,家庭矛盾他总争着插手,而且只要他一插手,准会横枝节横生,引人注目,不论局外人如何议论,也不管主人有多窝火,他总会风光一时,名利兼收,在封闭落后的山村自是炫耀一番。在本家几十号弟兄们之间,也数他最会算计,在农村的几个不是被他像奴仆一样驱使,就是被他孤立,凡事不得绕过他的门下,否则就会留下万年祸害,让你吃不完后悔药。中国人常讲的所谓良心,他是不知为何物的,他只知道唯利是图,唯财是命。当干部那几年,正值改革开放之初,借着尚不完善的政策,一夜之间将村里的家底玩光了,也将自家玩成了少数富起来的人,来去之途皆相似,几年挥霍下来,又玩成了负债几十万元的穷光蛋。他傻愣愣想了好久:这世事真怪,他当年像玩把戏似的,将这个山村玩弄于股掌之上,男男女女谁不将将他当神圣?活的惬意潇洒。可一转眼,这山村又像耍猴儿似的,狠狠的将他玩的昏头转向。人穷气短,眼看着在村里玩不转了,连那些的下三烂闷闷,蛋蛋,锁锁之流也人模狗样的看着他傻笑,几年凄惶之后,他出去混世界了,再也不想回来了。

大凡这种人的心眼总是比一般人多,在外跑了几年,结识了三教九流不少朋友,一下子眼界大开,原来这世界上赚钱的门道多着呢。于是他想起了故乡山村的一桩秘密,和几个倒腾文物的狐朋狗友一嘀咕,就他匆匆赶回来了。想起临行时敲定的那笔诱人酬金,他竟少有的失眠了一夜。

早晨起来,头有点晕,匆匆洗把脸,穿毕挺的西装,背着和双手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来到村东。

那个昔座落过观音庙的地方虽已破旧不堪,但因了古庙台的风,仍为村民们纳凉摆龙门阵的不舍之地,前多年植栽的那棵柏树日见长大了,和古庙台依依相映,渐渐的又透出几分悠悠的灵气,诱惑着老年人们又忆起那香火鼎然的陈年往事。原来这不大的庙宇里,曾供奉过一尊精美绝伦的观音石雕,因年代久远,已没有人知道它的来由了。老人们只记得作为这山村唯一的庙堂,曾经招来四乡二十八村香客无数,着实给这孤寂的山村带来了福祉。历史上村里的确出了不少文任雅士,贡生,举人,秀才不下十多个,周围村邻们由慕到妒,竟编着口歌骂将起来:上了北山坡,秀才比驴多。拆了观音庙,上坡变下坡。说来也怪,‘文革’一场风吹倒了观音庙,还让那个党内‘赫氏”的泥像在庙台上跪了多半年,一直到八十年代末,李家山再没有出过一个大学生,于是人们对这观音赐福的传说更深信不疑了。好在当年破四旧时村民们多了个心眼,没有将石雕观音破坏,只是将它深埋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做了记号,尽管如此,还是常有笃信的善信女们去古庙台送香火,求观音在地下保佑全村安康。这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倒也风调雨顺,人畜两旺,这重修庙宇的话题也无人再提。

偏偏近两年村里横祸频仍,不断有青壮年半道夭折,最惨的是村西两家竟姐妹夫妇双双归西,风水先生找了不少,该做的道场都做了,厄运仍没有得到遏制。正当全村人心惶惶之时,魏善回来了,谁也不知道,他就是打着修庙的主意回来的,他懂得,此时人们的神经是脆弱的,也是轻信的,凭他的手腕和心机,只要运作得当,就会一呼百应。村里是没有谁能阻拦住的,就连那几个神神道道的善男信女,也会毫不犹豫协助他完成修庙大业。

“哦,我当一大在遇见洋人了,咋是你呀?”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原来是起早的五嫂向他问候。几年不见,她还是那样风骚妖冶,近五十的人了,脸色白净细腻,身材毕挺高挑,竟丝毫不见老。

“五嫂呀,一是听说村里有了晦气了,不放心哪。二是有点想你了,顺便回来看看呀。”魏善打着哈哈,主意却已经有了。

“鬼话了呀,你自顾在外风流,还记得乡亲和嫂子吗?”她微嗔的骂着,一边自顾思量:这小子又有猫腻了。

“老嫂子呀,毕竟生养之地,再说还有老当家的和侄男子弟,村里事故不断,谁能在外呆的住呢?”他幽幽的说。

“你经多见广,又懂风水,给治治呀,也算积德了。”这女人最迷信,也是地下观音最虔诚的信徒,果然跟着来了。

“嗨,我久不在家,这事不好说呢。”说着话,一双男女不觉走到村外。魏善指着南山渺渺的浮云说:

“看见了吗?山顶的浮云像莲花吗?”

“像又咋了?”“那是观世音的莲花宝座呀,宝座天上飘,佛祖地下埋,乾坤颠倒了,这大事故还在后面呢。”魏善说着侧眼瞟着花容失色的五嫂,又加了一句:“干脆搬到城里去住算了。”果然五嫂急了眼,说:

“大兄弟,嫂子的家境你知道,哪搬得起呀?你懂得多,又能煽起风,领大家把庙修了吧,这是善事呀。”“说的也是,不过我久不在家,还是嫂子出面圆场好办些,谁不知你的嘴巴能甜倒人。”魏善欲擒故纵,很快将这女人套牢了,只剩回家听信了。

这五嫂名叫香菊,虽没有文化,却也是个利索能干的女人,口齿灵俐,心灵手巧,又勤快讲义气,在村里很有人缘,唯独因早年丧夫,家境贫寒,可谓人强命不强,所以她信命了。虽然烧香磕头多少年,生活仍凄苦,但毕竟自亡夫后一家还算平安,因而暗自为平日给地下观音供奉香火庆幸。有时为了给自己的迷信圆场,还时不时做几个活灵活现的梦在村里宣扬,却也换来一些好事男女的深信不疑。适才魏善一席半遮半掩的神话让她心惊肉跳,乾坤颠倒?还要出大事?搬到城里住?哪件她承受得了?再说村里旺财叔等老人们不也说过重修观音庙的话吗?平时苦于年轻干部们不支持,没人出头露面成没法干,冷不丁失踪多年的魏善回来了,真是似有神助。这小子能耐大着着哩,又懂阴阳,当过干部,一出山准,再说听他口气好像也有这个意思,莫非为了以前当干部的事良心发现了,想将这积德又讨好的善事办了,既为自己扬了名,也为李家山造了福啊。

回家胡乱吃了早饭,先去找旺财叔,这个当年参与埋观音的唯一在世老人一听就来劲,不顾八十岁高龄和儿女们的反对,和香菊两人分头去找本村和邻村的善男信女,一致推举魏善出面修庙。也许是李家山连年横祸震惊了人心,也许是这几年苹果收入让人们腰里有了钱,也许是一些文化短缺的村民们空虚的精神世界急需填补,当天下午,魏善家就门庭若市了。人们兴奋的议论着,严肃的发表着见解,越说越虔诚,越议越玄乎,仿佛在干一件旷世伟业,容不得半点马虎和将就。

此时的魏善惊喜交加,惊的是有这么多融像众星捧月一样围着他转,竟让他有点不适应。喜的是没想到五嫂还真有点本事,一出手就办得这么顺利。目下要紧的是赶快将事情安排好,不出纰漏。这是他的强项,趁着递烟倒茶打招呼的功夫,大局就定下了。

第一项,推举总负责人,总揽修庙事项全局,以及与各方交涉。全票通过:魏善。

第二项,推举开光〈其实是挖掘〉组负责人,将深埋地下的菩萨真身圆满挖出,当然非旺财大叔莫属。

第三项,推举各村负责人,李家山以香菊为首三人,相邻四乡二十八村八人,共十一人。

第四项,议定化缘〈募捐〉规则,普通村民五十元起步,在外干部职工二百元起步,多捐不限。捐五百元者可上碑文,留念永久。

第五项,由魏善推举香菊高中毕业的女儿小华管理帐务,全体通过。

一切就绪,待半月化缘期后即行破土动工,落成仪式本着尽量隆重的原则,由魏善具体筹划。

一场秋雨过后,李家山变得更美了,天是一天比一天凉爽,风轻轻地吹着,鹅毛一样拂着行人的面颊,平添了几分惬意。沟沟壑壑里,色彩纷呈的苹果园像一辐秀美的画卷,随风摇曳着,舒展着,海市蜃搂般的缥渺,让人看的眼花心醉。村子里静悄悄的,一只流狼狗百无聊赖的在村头游荡,偶尔仰头嚎两声,给这良辰美景添了几分不和谐。

从五嫂家出来,魏善又来到古庙台,近日他的心情太好了,几个村子的善男信女们一呼百应,化缘工作进行顺利,一周时间已逾五万元,看势头收个十多万元不成问题,他俨然又成了主宰这里的土皇上,筹划着怎样用好这笔钱了。只是这庙台太小,又局限在崖角上,气势不够恢宏,建筑量也很小,如果将义捐的水泥钢材等建材用上,花不了几个钱的,可这到手的钱咋花呢?这把戏还得好好合计合计。好戏刚开锣,一定要导演好,为此他近来查阅了几篇有关观音的资料,什么《祝圣仪规》,《佛典记载》,《观音道场》开了两次领导员员会议,由他讲解有关知识,尽管他也是似懂非懂,但五嫂旺财叔等人依然听的目瞪口呆,逢人便宣传他魏善的能耐大了去了,是李家山的圣人了。

魏善本人倒是表现得格外虚心,从不显摆,见人先摘墨镜,递烟问好,大方的赐赠,和善的笑容,洒脱的仪表,一时竟博得很多人称羡:这魏善的确是个人物了,前途大着呢。

其实,外表风得意的魏善近期思想斗争也很激烈,这次回故乡的初衷只有他心中有底,就是为了那尊观音雕像。这几年在外结识了几个文物贩子,也见识了这行当赚钱的容易,只要一次得手,赚个十万八万甚或几十万易如反掌,他立即就想到了深埋地下的那尊观音雕像,在老辈们活灵活现的传说中,那简直就是一尊价值连城的国宝,他虽半信半疑,但毕竟经不住金钱的诱惑,一尊精美绝伦的观音雕像总不停的在脑子里闪现。起先想过盗,选个月黑风高夜,神不知鬼不觉的挖出来卖掉。可一经实践很快就失望了,原来尽管村上传说纷纭,但谁也搞不清埋观音的确切处所,而当年参与埋观音的仅剩旺财叔一个人了,偏偏这老头倔得要命,除了重修庙宇,否则谁也无法从他嘴里问出个究竟,他挖空心思,斟酌良久,苦苦寻思着破局的良方,正苦无良策时,忽然传来了村上横祸不断的消息,真是天赐良机,他大喜过望,就揣着一颗神仙难测的心赶回来了,现在事情轻而易举的就搞大了,山村父老的信任与感恩,罹难家属们的眼泪与悲伤,十里八乡村民们虔诚与期望,也曾震动过他的良知。尤其是本家几个在外干事的堂兄弟,在收到化缘信后在电话里劝诫他,让他走正道,别再装神弄鬼,贻误一方。回想到上次当干部时的教训,他不由背上阵阵发凉。可是转念一想,这正道是啥呢?下苦干活吗?父辈们干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一个字:穷。自己生来走过正道吗?没有。可是吃喝玩乐啥没享受过?是的,上次大意失荆州,玩倒了,但凭他的悟性与直觉,这次一定会玩好。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等到大事干成了,再相机处置,世上没有走不通的路。

像一个赌徒,魏善下大决心要赌一把了,暂时的彷徨,改变不了骨子里的冥顽。

像一个决定了战役方案的将军,魏善怀着亢奋的心情,从古庙台匆匆回来,又一头扎进屋子,关上门细细思量:这戏到底该怎样演下去?

那个饶舌的黄脸婆早下地去了,屋里很静,正好静下心来谋划。精明如魏善,深知此事成败的关键有两条;一是场面上的事一定要把握好,不能有些微闪失,这全在他一人调度,应该没有问题;二是管帐的人一定得是铁杆。五嫂家这个小华姑娘二十出头,长的丽质照人,但不谙世事,一心只想着找一份工作,离开这穷僻的山村。这个他已暗地给五嫂透了气,包在他身上了。毕竟是穷家孩子,单凭近日对他异常的近乎劲,说明对这次提携之恩已是感激涕零了,以后再新衣皮鞋打发打发,姑娘能否自已也未可知?点了根香烟,回味着适才在五嫂家的一幕:趁着小华出去买菜的时间,他抱了摸了那风韵犹存的女人,她没有抗拒,只是娇嗔的骂他馋猫,郑重的叮咛记着孩子工作的事。而当小华笑吟吟地给他端来荷包蛋蛋,依偎在他身边一个劲打听外边的世界时,他忽然有了一种遏止不住的欲望,但这只是瞬间的事,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像钓鱼一样,还不到起钩的时机呢?

屋子里已是烟雾缭绕了,他轻轻地起身踱步,望着窗外那亘古未变的南山,以及山坡上绰绰影影劳作的人,忍俊不禁,冷冷的笑了。夕阳透过窗纱照在他得意的脸上,折射出一丝异样的阴森之气。不觉间风大了,吹打着山村人家的门户,仿佛在告诉人们,这里将发生什么事。

二十四名乐人吹着唢呐从村东走到村西,足足有一公里地。家家门前都挂着鲜红的彩段,是庙宇落成典礼上每家必捐的物品,谓之曰搭红,加上四乡二十八村送来的,足足有上千条。鞭炮声从早晨响到正午,反而越发的震天了,一幅大大的横幅高挂庙前,上书“功德安天下,慈悲济众生”十个大字,善男信女磕头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山村沸腾了。自从分田到户以后谁见过如此盛景?难怪连老头老太太也由家扶着搀着沿街观景了。

那尊在地下修行了四十余载的观音石雕,此刻复又坐上了那不知曾坐了多少年代的莲花宝座,慈祥的附视着眼前这久违的盛况。这个男身女面的上首菩萨是慈悲的的化身,时刻关注着人间的苦与难,抑恶扬善,普度众生,在中国佛界拥有众多的信徒,尤其以普通百姓为最。在这方圆数十里的渭北山区,蓦然暴出一个这样的仙迹,难怪前来供奉观景的人数大超预料,以致带着蛋蛋,闷闷,锁锁等十多人维持场面的治安组长二虎也大喊人手不够。

此时最忙的是五嫂香菊了,她负责收管捐物与供品,手下十位小头目任她支配,忙得脚打后脑勺,千余条红彩段将庙里塞满了,各种供品已摆出庙外,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场面太大了,但却不乱,魏善将一切打点得井井有条,她心里对这位大兄弟佩服死了,真是个能人。

此时最得意的是旺财大叔了,观音庙对过五十米外的老槐树下,魏善专为他搬来一把太师椅,他大坐其上,端着魏善送的那个精致的小茶壶,不时呷上一口,四乡二十八村赶来的老头老太太们围着他,听他一遍又一遍地讲埋神挖神的经过。

“你猜咋着了?比当年埋的地方整整北移了三丈,神哪,要是我老汉死了谁还能找得到?”他活灵活现的神侃着,比划着,红光照面,长长的胡须竟闪闪放光了。

听的人张目结舌,羡慕地望着这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在精美的太师椅和那小茶壶的陪衬下,愈显得有了几分仙,于是赶紧回过身去向观音菩萨上供烧香,少不得暗暗许下大愿,像这老头一样求些许仙气。

此时最冷静的是魏善,对他来说,表面的狂热场面只是冷峻实质的附庸,他只需要安排好五嫂,旺财叔,二虎之这些人就足够了,他的心思只在观音身上。自丛观音挖出至今,他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片刻。他细细的揣摸研判多时了,从精雕细琢的程度看,这的确是一件很有价值的珍品,有魏雕的刀痕。而从形象上看,丰颐秀目,嘴角带笑,目光平视,慈眉善眼,令人恋依,敬而不惧,又有唐风的遗韵。他虽不完全懂,但以他初步的判断,加之与以往见过的比较,此尊观音石雕无疑为最上乘。

一天狂欢过后,四乡二十八村的人们依依不舍的散去了,他开了个短会,对以五嫂为首的十几个小头目作了奖励,看着他们满足的离去后,他安排了得力心腹二虎带人负责看护庙宇,然后打通了小华的手机。

夜很静,天黑漆漆的,山路弯弯,已经走出四五里地了,他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叔,到哪去呀?”小华忍不住怯怯地问。

“怎么?怕吗?”黑暗中,魏善狡黠的暗笑。

“有你在,不怕。”稚嫩而真诚的声音,让他大放其心了。

在一个修蕺一新的坟地,他停下了脚步。这是一个最安宁的地方,他小时常来这里,此刻全村人都睡了,要和这傻女子谈大事,又想到这里。

“对你妈咋说的?”他问。

“说你找我算帐呀,再说她累了一天,早睡了。”

“叔对你咋样?”他站在姑娘对面,近得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我知道叔对我好,可是……”小华低头抚弄着他给她买的手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工作的事你放心,叔已经说好了,等忙完这阵立即就上班。”他立即猜到了姑娘的心思。

“叔,你真好。”姑娘激动得抓住了他的手,他顺便将另一只手搭在姑娘的肩膀。

“帐上还剩多少钱?”

“五万六千二百三。”

“按叔这个数字做帐,取出两万五,给你办工作。”他递给她一张纸条。

“这……行吗?”他感觉姑娘轻轻抖了一下。

“还信不过叔吗?”他轻抚着姑娘的秀发,柔声说。

“信得过。”她鼓起了勇气,坚定的说。

“好孩子,这就对了,听叔话没错。”不觉间他已经贴上姑娘了,能感觉到扑扑的心跳,但他还是摇摇头,拍拍她的背就住手了。

“记住了,此事你知叔知,你妈也别告诉,能做到吗?”

“一定。”她忽然间长大了,沉静地说。

夜深人不静,当这一男一女静悄悄潜回时,山村正在酣睡中。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夜猫子的尖叫,凄厉地在山沟里回荡,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阴森可怖。

一场修庙大典,将魏善的威信提到了空前的高度,他掂着好烟好酒,逢人礼仪有加,一副干大事的作派,乡邻们纷纷称羡他的风度与才能,盼他能留下为乡里干点事,却忽然他过去供职的公司遇了难事,急电召他回去。

这天他集合五嫂,旺财叔,二虎,小华及邻乡几小头目,在家里备了酒席,他边敬酒边他讲话,算是对修庙的事交代了。

“我出门多年,没有为村里办过啥事,这次在乡亲父老们的帮助下,也算尽了点心意,在此我多谢了大家了。”他动情地说着,眼圈竟红了,五嫂早已泪流满面。

“常言说‘龙不行浅水,虎不卧平阳’,我魏善在外干大事惯了,公司离不开我,明天就得走了,今天特备薄酒款待大家,一来为表谢意,二来拜托诸位照料好我们的观音菩萨,旺财叔年龄大了,五嫂你要多费心,二虎你的责任重大,来,哥敬你一大杯。”

一个个酒酣眼直了,他简单交代了帐务,又带着一干人跌跌撞撞来到观音庙,郑重的上香磕头,祈求保佑。临行单独给了二虎一笔钱,又送了两瓶好酒,叮瞩他一定看好庙门,不得有误,直感动得这个酒鬼眼泪哗哗地流,对着菩萨发了大誓。

小华到乡信用社办事去了,晚饭是在五嫂家吃的,话题自然主要是姑娘工作的事。他最终没有放过这个垂涎已久的半老徐娘,一番轻薄后便彻底占有了她。

像突兀的出现一样,魏善又突兀的消失了,山村又恢复了昔日的宁静,唯有村头矗立的观音庙香火日盛,五嫂成了‘主持方丈’,倒也管得有条有理,远近往来的香客都知道了魏善的名字:人物呀,功德无量。

两个月后,魏善派人将小华接走了,后来有人在中州见了她,她着装高雅,在一家魏记茶秀当老板,生意很是红火。

半年后的一天早晨,旺财叔照例去打扫庙堂,却见门虚掩着,进去后大吃一惊,庙堂一片狼籍,那尊他视之如命的观音不见了踪影,他跌跌撞跑到二虎家,却见这小子躺在满是酒气的屋里呼呼大睡。

李家山炸锅了,四乡二十八村震惊了,望着空荡荡的庙堂,五嫂立即就晕倒了。

接下来发生了三件事:一是旺财叔自此一病不起,临终前还在喊着:罪孽啊,该天杀的。这个和观音风波纠缠了几十年的善良老人,终于和观音菩萨一起驾鹤西归了。二是五嫂香菊照例每天到观音庙烧香磕头,求菩萨保佑她的小华平安,过去脸上的风流光采不见了踪影,倒有点神经兮兮的。三是二虎只要一听到魏善的名字就犯傻,有人说他是怕魏善回来问他的罪,好在魏善再没有回来,不然他说不定会吓死的。

像一场闹哄哄的大戏,到这里终于落幕了,李家山的人们隐隐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细一想又什么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