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兮、祸兮

每年，村里的劳动力都要到三十里外的乡村去筑河堤。

那河是黄河，若不筑，汛期来临，大水会把京城湮没。

还有就是乡村河道清淤，一碗水半碗沙，这是黄河水独道的特色。

若不清淤，那河沙会把这河道抹平。

在那个没有重机械的时代，一切都是人力，就象冷冰器时代，就象刀耕火种的年代。

这一年，她丈夫轮上出工了。

他没有，他也没有。

他在家里搞起了养殖，政策扶持，政府给贷款补贴，他养了几房的鸡。

眼看着这些细小的鸡仔长大，长得肥而健壮。

眼看着这些鸡就要下蛋了，蛋又可以卖钱。

他仿佛看见那些鸡蛋已经堆成了山，变成了崭新的钞票，他正用手指醺着唾沫在那里哗啦啦地数钱呢。

一沓一沓的钞票也仿佛在眼前堆成了小山。

他总喜欢喝几杯烈烈的白酒，把脸烧得通红，把身体喝得炙热、心肝也滚烫滚烫，走路已是摇摆不定烂醉得没有人样，满嘴酒气，说话也好象不是用嘴在讲，而且还是摇头摆尾的样子。

他本来就够忙了，可他却还是喜欢往她家里跑，和这些年青人说说笑笑，和她打情骂俏。

他在炫耀他今年的收获，虽然还没有一点成果，他吹嘘起来眉飞色舞、张牙舞爪。

他吹嘘的唾液仿佛是一场暴风骤雨，濡湿了这间温暖热闹的小屋。

他也在，他却被冷落在一个空寂的角落。

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人群中的蚂蚁那样渺小那样低贱。

而他却仿佛成为人群中的一只大象。

他仿佛也是天上的一颗微小星星。

而他仿佛却是那天上的一颗月亮。

他感觉自己被人忽略地凄凉。

他感觉自己被人忽略的寂寞，都是因为他，在那张牙舞蹈爪地象疯狗一样狂吠。

而自己却仿佛成为了一个肥皂泡。

一个植物。

一片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