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颜笑
梅开,颜笑。寒冬过去,已是梅花凋落的季节。晴天的日子,梅花飘落,叶深也将长眠不醒。一段让人心疼的爱恋。什么是真正的爱,乔宇爱艾梅,艾梅爱上叶深,乔晴儿为了为哥哥却爱上了叶深,而叶深,爱着艾梅却不知晓。爱情总比恩情来的迟钝些。曲折的情节,复杂的感情,不同的人物性格描写的很到位。问好作者,愿更多的读者分享。
一.穿着手绘衣服的女孩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碗过桥米线,后来,它被端给眼巴巴等着它的快要饿死的女孩的时候,这个美丽善良的少女已经饿死了。
颜笑笑一边大声说着这些话一边斜眼瞄着这家小米线店的服务员叶深。叶深依旧不急不缓,这个女孩子每天都用不同的方法地引起他的注意,就如每天下午五点钟来米线店吃一碗米线一样准时和必须。
为了他坚持连续吃了一个月的米线,也当真不容易。
叶深这样想着,转身就笑,装作没有看见颜笑笑那滴溜溜转着的慧黠的明亮眼睛。
这个女孩,打着齐刘海儿,纯净的眼睛,总是喜欢穿着绘着画的衣服,大多是别致的风景,有时候是五颜六色的菜园,有时候是青草坪上高高的肥硕大花,有时候是深蓝色的海边,她穿着它们,像一只穿梭在风景里的大蝴蝶。
五点了,叶深又看了一遍表——怎么今天她还没有来?
五点半的时候,她来了,只不过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她身边多了一个帅帅的男孩。
他听男孩子叫她“笑笑”。——原来她的名字叫“笑笑”。
就算名字叫“笑笑”,也不用对着这个男孩这么花枝乱颤地笑吧,小嘴皮子红红地上下翻飞兴高采烈地吐沫横飞,叶深边恨恨地看恨恨地想,边在厨房里使劲儿地向将要端给那个男孩子的米线里撒辣椒,之后看他被辣得鼻头发红,在笑笑面前辣得涕泪直流,狼狈的很,叶深暗自开心。然后被自己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自己变的如此孩子气了?
二.雷声
下雨天。
颜笑笑自己一个人来了。
叶深莫名地欢喜——那个讨人厌的男孩子不见了。
雨下大了,还炸了雷声。笑笑来的时候身上只沾了点点水汽,现在走的话只怕淋成了落汤鸡。
叶深进了杂物间,翻出一把伞。
笑笑吃完米线,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叶深“我没带伞。”
叶深说“这把伞你拿去。”
“可是我想让你送我回去。”
叶深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我得招呼客人,擅自离开会扣工资的。”
笑笑气结:“顾客就是上帝!你的上帝我害怕打雷,一听到雷声就会心律不齐!”
叶深没有说什么,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笑笑赌气跑出去,雨真的太大了。于是她又很没骨气地折回来,拿起叶深的伞撅着嘴走掉。
叶深在角落里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好笑,这女孩子,是很认真地在愤怒伤心呢。
夜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一道闪电划过,好像在预告一声惊雷。笑笑在回家的路上走着,她有点害怕了。
一双大手从背后捂住了笑笑的耳朵。
雷声,听不见了。
笑笑转身,是叶深。
原来他一直在跟着她。
一路上,笑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像一只手舞足蹈的小鸟,她说“叶深,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吧,和我一样漂亮。”叶深也不当真,笑笑说“要不,我让她今天晚上给你打电话吧。”
路灯安静地抽着金丝,伴着雨水,缓缓洒下来,灯下,是两个人的影子。
打落在伞面上的雨珠子叮叮咚咚,错错落落地响。
三.照片
叶深回到橘子街的阴暗潮湿的小房子的时候,艾梅已经在破旧裂缝的沙发上睡着了,脸上丑陋的疤痕完全裸露出来,愈发明显。
电话突然响起来,是颜笑笑。
艾梅醒过来。
“喂?你好!是叶深么?”颜笑笑捏着嗓子温柔地问。
叶深脸色一下子舒缓柔和起来,嘴角上扬,“颜笑笑,你又想干什么?”无奈而又宠溺的语气。
“真没意思,让你听出来了”电话那边的女孩子有些丧气,但是又接着兴奋起来“喂!我给你介绍的女朋友现在在跟你讲电话”。
叶深的眉眼之间跃上瞬间的欢喜,又生生地暗淡下去,他强自冷了面孔,压低声音说“笑笑,别闹”。
艾梅看着他,凉凉地笑。
她枯黄粗糙的手指夹紧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英俊的男子将俯身揉乱一个女孩额前温柔的刘海儿,男子嘴含笑意,眼里满满的都是宠溺。
那男子,是叶深,是艾梅紧紧拢在身边五年的叶深。
从来没有的,从来没有对她这样宠溺地笑。
第二天一大早,笑笑就打电话给叶深:“叶深,我快背过气儿去了!你快来我家,就是昨天你送我回来的那个地方。”
叶深放下电话,看了艾梅一眼,她还是那个姿势,安静地卧在沙发上缝制玩具,她每天都在缝,每天,从开始的笨拙到熟练,从疲惫不堪到麻木。
叶深想了想,出门了。
艾梅听到的关门声,好像那是叶深心虚的声音,她突然地暴怒起来,将线头全部扯开,一只美丽的梅花鹿瞬间变形扭曲,里面的棉絮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艾梅的头发也全部散落了,盖住了脸上长长短短扭曲紫黑的疤痕,她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干瘦皴裂枯黄的手。而五年前,这双手还是珠圆玉润,每天用着上千元的护手霜保养着,隔三差五还要去美容院修护一次,通透白皙得像水晶柱,为的是另一个男人握住她的手时会意乱神迷。讨那个人的喜欢,才能活下去。
那个人叫乔宇。
乔宇……艾梅战战兢兢满脸惊恐地念着这个名字,摸上了自己的脸,“啊”地一声叫出来。艾梅高声嚎叫着,尖刺犀利,声声入耳,好像花朵被撕裂时疼痛的尖叫。
旁边的邻居厌恶地啐了一口“又是这样,这个疯女人,还有完没完?!”
四.追杀
笑笑的家所在的小区在橘子街的反方向,也是一个与橘子街迥然不同的地方。橘子街穷,脏,鱼龙混杂,而这个小区绿树成荫,寸土寸金。
叶深皱着眉看着躺在蕾丝床上嘴里叼着一只体温计额头上敷着凉毛巾的笑笑。昨晚明明没怎么淋雨,可她还是感冒了。
笑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叶深,我偷偷跟踪过你,你不光在米线店里做伙计,还在一个乌烟瘴气的工厂做焊钢窗的工人,也做过码头的集装箱工人,还经常去地下赌场给人家打杂,当人肉沙包,甚至有几次赛黑车。叶深,你能告诉我,你有什么困难么……我,我可以帮到你什么?”
那时笑笑偷偷跟着他了好多天,看他穿着粗布油腻的军绿色工作服,衣服被汗水浸得泛出惨白来。颜笑笑并不觉得他肮脏卑微和低下,反而像个高贵的王子。
这在颜笑笑在小米线店见到叶深的第一眼时,就已经根深蒂固了。
叶深像没有听到似的,依旧是惯常面无表情冷冷清清的样子,将刚刚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吃点水果吧”。
三天后,艾梅收到了第二封信,只有几张照片。
还是那个女孩子,粉妆玉琢的小公主,柔软地靠在床头,看向叶深的目光里都是疼惜。叶深正拿给她一只削好的苹果,她似乎都闻到了照片上女孩子身上清新的果香,而自己,越来越像一只烂掉的丑陋树根。
可,自己也不过二十五岁而已。
她也从来不知道,叶深拿惯了刀和手枪的手,可以削出如此精致的苹果。
颜笑笑还是每天来吃米线,按她的话说,尽管吃的都恶心了,但也坚持吃到叶深接受她为止。
又是打雷下雨天。
颜笑笑眼巴巴地看看窗外,又看看叶深。
叶深笑了,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当一群群魔乱舞的人从周围围拢过来的时候,颜笑笑不知道自己究竟赌上了怎样的勇气去替叶深挨背上那一刀。只记得雨水打在叶深的脸上,她第一次看到了一向风轻云淡的叶深为了自己撕心裂肺丧失理智的样子。到处都是血。
颜笑笑做了噩梦,雷声阵阵,雨水瓢泼,血如三江倒悬,人影翻涌,呼吸起伏,还有嘈杂的叫喊。
颜笑笑一阵冷汗醒过来——只是普通的刀伤,并没有危及生命。
叶深趴在病床旁边的陪护椅上沉沉睡着。
笑笑转过头,外面,风雨正急。
这雨,下了几天几夜了?
五.一吻
颜笑笑对正喂她吃饭的叶深说“要是我天天生病受伤就好了”
叶深放下碗“你把这些都吃完,回来我检查。我上班去了。”
颜笑笑撅起了嘴,不高兴的样子。
叶深径自走出去,到了门口顿了顿,又折回来,在女孩的额头上印上轻轻一吻。
女孩目瞪口呆。
叶深脸微微红了一下,转身说“自己呆在这儿,乖乖地别闯祸。”
留下女孩在病房里兴奋地将头栽到软软的枕头里,又“哎呦”一声——背部的伤口还没痊愈。
谁也没注意到,窗口外一道闪光灯闪过,和一声极轻微的“卡擦”的快门声。
在去工厂的路上,叶深的步子轻快的很,到了以后还一反常态和大家说说笑笑。和他一起焊钢窗的工人说“小子,今天怎么突然对人这么热情了?平时就像个冷面门神似的。”
叶深想,最初以为的爱情,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吧。
叶深回到医院的时候,笑笑疼惜地说“叶深,累不累?以后,不要去那些地下赌场,也不要去赛黑车了好不好?这次有人想要害你就是因为你平日接触这些人了对不对?”
叶深突然沉默下来,点燃一支烟。
笑笑有些害怕“叶深,对不起,我说错什么话了么?”
叶深深深地看着她:“笑笑,我想让你知道一些事情。”
六.疯女人
叶深已经两天晚上没有回来了。
有点潮湿的夜降临在橘子街的各个屋檐,艾梅围着白纱巾,盖住大半个脸,宁静地倚在门前,像一朵温热的茶花绽放在安然静谧的夜色里。
他还没有回来。
浓黑的夜,凉的很。
陆陆续续回来的橘子街的人们看见她,远远躲开。只有几个醉了酒的流氓嬉皮笑脸地凑近,待看清她的面容之后,一骇,随即骂骂咧咧地走开。
艾梅冷冷地笑,笑着笑着便抽泣起来,泪水浑浊,滴到刚刚收到的照片上,打湿了照片上男子对女孩儿甜蜜的一吻。
次日,艾梅对着镜子,认真地穿上大红衣裳,缎面,盘扣,描着金线大牡丹和凤凰,浓烈地染了冬日清晨的天空。
医院离橘子街并不远,艾梅一会儿便到了。
一直呆在橘子街的房子里,很久没出过门了,也很久没见过这么明亮的阳光,阳光打在艾梅脸上的时候,她隐藏着那么一点点的受宠若惊,但更多的还是害怕。橘子街那样拥挤逼仄,连阳光也照不进来。这繁华苍凉的世界,已早早将她遗忘了。
病房里,叶深不在,只有照片上的女孩在跟小护士聊天。小护士说:“颜小姐,你男朋友真体贴,他今早走的时候特意交代我,说昨天下雨打雷,你没睡踏实,让我看着你再睡个回笼觉。”
颜笑笑粉白的脸颊上泛开了一丝红晕。
艾梅在门口听着,依旧是笑。她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走进病房,衣服大红绸面上的大朵牡丹随风而动。
“颜小姐。”
颜笑笑轻轻叫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抬头看着她。
对面的女人穿大红的夹袄,脸颊上爬着歪曲的疤痕,可那双眼睛还是风尘的。
去不掉的风尘,和渐渐糜烂的气息。
艾梅的手指轻轻抚住笑笑的发“颜小姐黑发如锻,真是漂亮,我要是个男人也都被你迷死了呢”。
手指如蛇,在笑笑的发里穿来梭去,最后乍然收紧,呵气如兰“可是,如果是我的男人,那我可不喜欢哦!”
熟练地流转眉眼,像个女巫。
艾梅继续说“颜小姐,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一样准备好烛光晚餐,听着钢琴曲和自己心爱的人喝着昂贵的花草茶或者蓝山咖啡的。生活于你,是明媚唯美和文艺的,于我,于叶深,是面目可憎,肮脏卑劣的”
颜笑笑怯怯地说:“你就是……叶深说的老是缠着他的那个疯女人?”
七.提拉米苏
颜笑笑说为了感谢叶深的悉心照料,请他吃她最爱吃的提拉米苏。
叶深想起了五年前,艾梅亲手为他做了提拉米苏,他知道提拉米苏的含义:“带我走”。
那时的他犹豫了,也许在对待感情上,女人永远比男人要决绝和奋不顾身不留退路,原因如果说的好听一点便是男人比女人更现实,说难听一点就是——胆怯。
叶深承认自己是个爱情里的胆小鬼。
何况那时,叶深还有责任和道义在身。
责任?道义?现在想想,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时间,加上命运这个东西,可以将人生生地雕刻成另外一副模样。
就像五年前的艾梅,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叶深初遇她的时候,酒吧舞台上跳艳舞的她着乔其纱镂空裙叶的裙子,肩上和腰部都缀满了亮泊珠绣,眼尾画的很长,又镶上碎碎的泪妆,更加如丝妖娆。在那里俗俗地招摇着,妖艳着。
乔宇眯着眼睛,抬了抬下巴,问身边的叶深“你看这女人怎样?”
乔宇是亚湾的黑社会老大,也是亚湾最顽固的毒枭,叶深是他身边的打手。
第二天艾梅便成了乔宇的女人。
灯火奢华,音乐芜杂,艾梅蓬松的长发随意慵懒地挽成一朵浅黄色胜放的大花,她软软地搭在乔宇身上,白皙修长的手指之间夹着一支女士香烟,斜斜睨着叶深,嗤嗤地笑。
叶深做的最多的就是沉默,看她像一只猫,在别的男人怀里绵软嗲娇,媚媚讨欢。
乔宇极宠她,因为她美,因为她媚,因为她会像猫儿一样讨欢。
乔宇不在的时候,艾梅懒懒地对叶深说“你是不是特瞧不起我?”
叶深说“可能你需要这些吧”。
艾梅沉默了一会儿,裹紧了大披肩,美丽的眼睛轻轻闭上,露出青苔色浓重眼影,突然说“你一定也想不到吧,像我这种用身体讨生活的物质肮脏的女人,最大的愿望是:只想做一个每天勤恳工作安稳度日相夫教子的平凡普通的温良女人。”
可惜命运从来不能让我如愿。
又或许,是自己终究战胜不了欲望。
又猛地睁开眼,放肆昭然地盯住叶深,说“我更需要爱情。”
玲珑身段舒展轻盈自如,蜷缩在沙发里像猫,情思半点,娇俏三分。妖精一样笑着,暧昧不明的灯光,指尖发梢都缭绕着欲擒故纵的诱惑。
那天究竟是怎样,叶深记不清了,只是当他醒来的时候,看见了躺在自己身边的艾梅。
叶深不知道自己究竟爱不爱艾梅,只是这个危险的女人让他着迷,这种危险的欢愉让他着迷。
那日,艾梅亲手为他做了提拉米苏,她说,提拉米苏的含义是“带我走”
艾梅嗤嗤地笑“叶深,我们必须走,因为——乔宇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了。是我告诉他的。”
叶深感到了一阵阵惊痛。
艾梅依旧笑,她说:“叶深,我还知道你是一个卧底警察。”
电光火石间,叶深掏出手枪,对着她。
艾梅的笑意还在脸上,欲化未化,她轻轻巧巧地用手指摩挲着枪身:“叶深,我给你偷来了你最想要的东西。”
八.花海
颜笑笑出院的时候,叶深说带她去一个好地方。
是一片向日葵花海。
明媚得像颜笑笑的笑容。
笑笑最喜欢向日葵,因为喜欢有太阳和光明的晴天。
颜笑笑穿着白底的裙子站在高高的向日葵花田里,露出纤细洁白的小腿,翠绿颀长的茎托着大而美艳的花盘,黄色,橙色,明艳浓烈的像焰火。而她伶伶仃仃地站在花田中央,纤瘦孤单,晚风徐来,花茎微微匍匐,盖住了笑笑的脸,像花吃了这女孩。
暖风迷醉,花香泛滥,空气里流淌着两个人的气息,甜香温馨。
这个地方的风景,和笑笑最爱穿的衣服上画着的风景一模一样。
叶深坐了很久南下的车,才找到了它,然后带她来到这儿。
笑笑哭了,他说:“叶深,谢谢你为我找到了这片花海。”
叶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艾梅还没睡,问“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
叶深说“今天客人很多,忙到现在。”
艾梅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转身将刚刚寄到的信封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这几天,收到的信一封接一封。信里照片上的女孩总是笑得天真烂漫,男子温柔英俊。——好一对金童玉女。
叶深,我不问你要解释,是因为我知道你解释不了,或者你的解释漏洞百出,还不如于希望与绝望之间留一点空隙,让我继续自欺欺人,苟延残喘下去。
九.被鱼刺扎痛的鱼
颜笑笑吵嚷着要去叶深家视察,叶深想了想,应了。
艾梅打开门的时候,愣了一愣。但到底是见惯了风月的女人,随即笑道“这位是叶深的朋友吧?叶深,有朋友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你看家里也没有菜,我出去买点回来。”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说罢,扯了大围巾,将脸颊严严实实地包裹上,出去了。
两人都装作初次见面的样子,笑笑想,看来艾梅也没有把去医院见自己的事情告诉给叶深。
于是,笑笑说“她就是你说的艾梅么?”
叶深点点头。
“你爱她么?”
“我欠她”
“所以你不爱她”
“笑笑,你不懂,对于我们来说,爱情只是奢侈品,生活或者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记得我刚刚从警校毕业时满怀抱负生气盎然的样子到现在这副失魂落魄懦弱卑微,我早已经认命了。”叶深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说不出脸上是如何的表情。
笑笑仔细打量着这个小屋,屋子极窄小,但还是空落落的感觉,因为没有什么家具。空气里有发霉的气息,餐桌很油腻似的,碟子碗筷都摆在上面,同时摆在桌上的还有几朵干枯的冬梅,插在啤酒易拉罐里。沙发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远远看去像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沙发角落里堆着一大包布条和针线,还有几只缝好的动物玩具,一个黑白小电视正开着,看不出正在演什么,吱吱啦啦地响。
还有,两张床。
“这是什么?”颜笑笑拿着一个白色的药瓶问。
“哦,艾梅她还有夜盲症,每天都要吃维生素A,这是她的药。”
笑笑叹了一口气“其实,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艾梅回来时,提了很多菜,红红绿绿,还有一条鱼。她一边进门一边嗔怪叶深:“我都拿不了了,还不快过来帮帮忙?”
叶深一瞬间觉得,她好像真是贤妻良母的样子。
菜端上来,一盘盘红绿分明,精致的很。艾梅很兴奋的样子,说“颜小姐,你快尝尝这鱼,叶深最喜欢吃我做的这道菊花鱼头煲。”
叶深苦笑了一下,是么?
笑笑说“菊花鱼头煲?我哥也极喜欢这道菜呢,哎?叶深,不如改天安排你和他见个面吧,这样就算见家长了,你就甩不掉我了。”
艾梅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幽幽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笑笑和叶深说“你们看这些鱼,刺都反长在自己肉里,它不会痛么?”
叶深突然将碗筷重重一放“艾梅,你够了没有?”
艾梅不动声色地吃着菜,优雅而高贵。
叶深接着说“我看见了那些照片。你找人跟踪我,是吗?”
艾梅不急不缓,只是轻轻地但不容置疑地说“我没有。”
笑笑不敢说什么话,只是觉得气氛不妙。
艾梅突然地暴怒起来,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是刚刚借出去买菜的机会买的,她一把拽住笑笑的衣摆,直直地瞪着她“贱女人!”
叶深轻易地就将刀子夺了下来,艾梅像疯了一样撕扯笑笑的头发衣服,直到叶深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艾梅是个傻女人,她怎么知道,在三个人的感情里,总会有一个人先声嘶力竭狰狞失控。这个人,就是输的。
可是可是,叶深,你知道么,我是故意这么过分的,我就是想确定一点,究竟我们谁更重要。
我输了,你亦是个平凡的男人,怎样去抵挡这样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呢?
叶深摔门而去。
艾梅像一片冬叶,这么薄这么轻地跪倒下去,跪倒在地板上。
十.花尸
1月7日,天气阴霾,有风。
艾梅看了看日历,从上次走了之后,叶深又有几天没回家了。
目光所及,是梅花开时艾梅去采的梅花,花瓣已经枯黄干脆,卷起了小半边,像失水的萝卜皮。不似那时在橘子街拐角阴暗的旋转台阶上,秋露稀薄,晨雾清冷,这梅开得冷冷清清又自我妖娆。
其实,梅花也喜欢有关温暖和爱情的春天,可惜它没得选择。
艾梅将已经干枯失水的花瓣一瓣一瓣撕下来,放在透明的罐子里,像一具一具风干的尸体,却仍然散发着诡异的芳香。
叶深,你知道么,这样的花尸固然丑陋,却可以永远保存下来了。
艾梅抚摸着自己的脸,那时一道一道骇人的刀疤,是乔宇一刀一刀划上去的。
那日,艾梅偷了乔宇的账本,那是乔宇贩毒的证据。
之前,艾梅偷听到了乔宇和一个亲信的对话,乔宇说“我早就知道叶深是个卧底警察,我现在不戳破,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何况,我还要通过他向警察局传递更多的假信息……”
所以,艾梅偷了证据,找到叶深,让他带自己走。
那时的她,满心欢喜地期盼,离开乔宇后,和其他平凡温良的女子一样,与自己心爱的男子生活在一起,闲闲地聊着家长里短,看春暖花开。
可是叶深犹豫了。
乔宇很快便知道了这件事,他将艾梅捆起来,拿出明晃晃的刀,亲自下手,一刀一刀,血花开在脸上,溅在空气里,妖冶异常。
乔宇挑起她的下巴,笑着说“本来想在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儿上画一朵大大的梅花的,可惜,没画好。”
紧接着,由于叶深的证据,警察局很快将这个毒巢一网打尽。
可是立下大功的叶深却辞职了,带了毁容的艾梅离开亚湾。
他终究是个善良的男人。
从南辗转至北,每天东躲西藏,不断地有乔宇团伙的余孽找上门来。
很久之后,他们搬到了偏僻的橘子街,日子安宁了很多。
可日子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
搬到橘子街的第一日,艾梅拿出了那件刺绣的红衣,像美丽的嫁衣,绣着大牡丹和凤凰。当年母亲拿着它,笑说要为她找一个好婆家,穿着这大红的嫁衣把她嫁出去,可她当时不屑地笑,她说她要走出这山村,她比较喜欢穿婚纱。
可现在看着这俗艳的红,却满心欢喜。
只着了薄薄的里衬,单薄的衣服隐隐露出她美丽的蝴蝶骨。
她温柔地,温柔地抱住叶深,叶深说:“你去帘子那边的房间睡吧。”
“我知道,我知道你嫌我丑,我脏,我知道!我就知道!”艾梅歇斯底里地大叫。
叶深口气浅淡却坚定“你知道我没有,你也没有。”
叶深,你看那时的我,把自己弄成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多像是在乞讨爱情。
五年了,我们之间算什么呢,以这种奇怪的方式牵连着,然后相蚀相焚。
而之前,她习惯了在无聊的下午逛街时,于玻璃柜台上看中一双鞋或者一只包掏出卡来就刷,她也习惯了在慵懒的早晨敷一片花掉普通人半个月工资的面膜,她亦习惯了无所事事地窝在柔软的圆沙发上看电影打发时光,她已经不习惯穿劣质的的确良衬衫,不习惯吃没有油盐的土豆白菜和叶深每天带回来的油脂过剩的小店米线,不习惯每天在家为小作坊缝玩具缝到双手发麻来补贴家用,最不习惯的还是,连镜子都不敢再照,一刀一刀,已把她割得人鬼不是。
五年过去,她所不习惯的都变成了习惯,习惯了被生活压迫着举步维艰,习惯了自己的身心一点点干枯失水,只有在不小心看见玻璃映照的自己枯黄憔悴又刀痕累累的面容时,内心一阵阵惊悸。
我不过是对命运挣扎了那么一小下,它就将我生生撕裂。
这样的日子,让她终究没有成为想象中温良的女人。
对于希望的到来,人应该忍于它的诱惑,不要轻易相信它的真实。
十一.病历
这几日,天气越来越冷了,吐气成冰,艾梅垂下了头,这一段时间总是睡不够的样子,每天都恹恹欲睡。
叶深回来了。
房间一片狼籍,艾梅摔碎了所有能摔碎的东西。
他弯着身子耐心地收拾。
最后他坐定,双手交握在一起,像个正待审讯的犯人。
“艾梅,我想跟你谈谈。”
“说吧”艾梅头也没抬,闲闲地磕着瓜子。
“我……我从未真正做过我自己。做警察时,我不得不执行命令去当卧底,离开了警察局呢?我……我又是谁呢?我都忘记了。我不明白命运为什么要这么玩弄似的地对待我然后我还逃也逃不过只能替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赎罪赎也赎不了最后还是把我打入无休无止的黑暗之中。所以,艾梅,对不起,我很想为自己活一次。”
五年来,他第一次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似乎还有些语无伦次不习惯。
“要是我不愿意呢?”艾梅依旧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是你的事情。”叶深脱口而出。
艾梅突然觉得很累,昏昏地睡过去。叶深轻叹了一口气,想起那张病历。
叶深是在艾梅砸掉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之后,帮她收拾时在枕头底下发现了这张病历,上面写着:艾梅,女,患严重的神经衰弱,症状:易怒,自闭,嗜睡。
太阳就快落入地平线了,红的就快要烧起来,然后将这个小小的橘子街轰轰烈烈地焚毁。
十二.真真假假
叶深一直以为自己离开亚湾,放弃刚刚升迁的职位和大好的前程,带走艾梅,是当时自己自由选择的结果。但,很久以后,他开始想,或许这也是迫于道与义的被迫反应。他亦开始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凡人一个,疲累重复的工作,看人脸色小心翼翼的日子,暗无天日的生活,让自己陷入一种自己都感觉不到的麻木中去,没欢喜,无悲伤,直到颜笑笑的出现,才让他幡然领悟到了自我,以及自我的悲哀无奈,笑笑是这样莽莽撞撞地闯入了他的生活,给他麻木的日子带来新奇和美好。
艾梅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日的中午了,竟然下了今年冬天第一场雪,纯白发青,铺天盖地而来。
叶深在做饭,他的脸氤氲在烟雾里,灰灰白白。
好像第一次有了一点居家过日子的感觉。
桌子上,放了一杯茶,是已经完泡开的花茶,浅绿色的花朵颤颤巍巍地搁浅在雕饰浮纹的玻璃杯中淡黄色的水里。
艾梅转头从后面紧紧抱住叶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妖娆柔软,却强韧无比,捆扎着他紧紧地,他喘不过气来,他累得很。
艾梅放开他,打开窗,风卷着雪片儿飘进屋来。她轻轻地叶深说“叶深,你看这雪表面上看起来纯白的很呢,可你晓得么,第一场雪都是肮脏的,它用纯白的颜色掩盖了许多肮脏的东西。”
叶深切着葱丝,一小簇一小簇,纤细可爱,他说“其实我早就知道她是谁。”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陪她演这场戏,哪怕用命。
许是贪恋她给的温暖,哪怕是虚假的。
艾梅觉得冷,她颤颤地说“你会被她害死的。”
“我活过么?”
雪不断飞进来,伴着细细切切的风声。
艾梅的最后一丝生机轰然崩塌。
她握紧了手中的白色纸包,里面有一把安眠药片。
这次收到的不是照片,而是纸包的一把安眠药片。
雪下了好多天,在天气将晴未晴的时候,颜笑笑来了,冻得通红的小鼻头,她进门来,裹夹着一阵寒风,雪花铺在她的肩上头上,像个漂亮的圣诞小老人,她跺跺脚,说“好冷啊!叶深,我闻到你做饭的香味儿了!我是来蹭饭的!看,我拿来了红酒!”
那么自然地,将红酒递给了艾梅,顺便对她诡异地笑笑。
叶深在厨房里,竟脆脆地应了一声。
艾梅手一抖,皱皱的装着安眠药的纸包被打开。白白胖胖的小圆片,无声地落进了叶深的杯子。
三人坐定,各怀心思。
很随和地聊着。
叶深只喝了一杯酒,便醉了,昏昏地睡过去。
也许他永远都不会再知道,几天前,颜笑笑约艾梅见面。
九楼阳台上,颜笑笑只是笑,露出碎碎的齐整的牙齿。
后来她说“艾梅,你还记得乔宇吗?”
艾梅看着她的眼睛,依然像事不关己一样的纯净,她突然狠狠地推了笑笑一下,声嘶力竭地大喊“你是乔晴儿,乔宇的妹妹!”
颜笑笑甩开她的手,说:“你真聪明”。
颜笑笑,也就是乔晴儿,她又恢复了纯真不含瑕疵的笑:“当我终于找到叶深所在的城市和这条橘子街时,我考到附近这个三流的学校上大学,然后对自己说“好戏开始了”。没有认出我来不是你的错,你如何将当年只偶然见过一面的十四岁圆圆胖胖的乔宇的妹妹和现如今十九岁窈窕神气的女孩联系起来呢?照片是我找人拍的,给你寄照片的人是我;那次叶深送我回家的路上遇见的追杀他的人也是我派的,我替他挡那一刀不过是苦肉计,为得是让他爱上我,爱上我,你才会发疯才会崩溃才会生不如死——这当然是我想要的,你背叛了我的哥哥,你也应该尝到遭所爱之人背叛的滋味。可是,事情到这里还不是完美结局,我还要借你的嫉妒癫狂,让你亲手杀掉毁了我哥哥的人——叶深,所以,这个故事的最后一环就是:将安眠药寄给你,借刀杀人。”
“乔小姐,我为什么要配合你的计划?”艾梅波澜无惊。
“因为,”乔晴儿笑的很美“你应该更希望他死在你的手里,而不是我。”
乔晴儿在九楼阳台的透明阳光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哦对了,我会亲眼看着你将安眠药放进他的杯子里。”
艾梅凉凉地笑了:“晴儿,你知道么,叶深他早就知道你是谁了。”
爱情凉薄,真假从一开始就界限模糊。
十三.安眠药
艾梅温和地笑,手指划过熟睡过去的他的碎刘海儿,鼻翼,薄薄的唇,下巴,她说“天黑了,就该睡觉了”。
一遍一遍,像梦呓。
颜笑笑直直地看了叶深一眼,像用尽了全身气力似的。
笑笑走了。
笑笑看着阴霾的天空,安静地哭,她想,我最终还是像哥哥一样,仓皇走了麦城。
亲爱的叶深。
我没有骗你。
我怕打雷下雨天,是真的,因为在五年前的下雨夜,我眼睁睁看着哥哥被警察一枪打中,血雨融合。从此之后,每到下雨夜,我就会做噩梦,听到雷声,我就会耳鸣。
我喜欢穿绘着风景花草的衣服,是真的,因为哥哥在还是那个贫困潦倒的小搬运工的时候,从艺校毕业的他爱极了手绘服装和鞋子,我的衣服,鞋子无一幸免。
我在前几日说很快就会安排你和哥哥见面,也是真的。
可惜你在打雷的瞬间为我捂上了耳朵。
可惜你帮我找到了我的衣服上哥哥手绘的那片花海。
可惜你明明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于是,可惜了,我没有办法让你和哥哥见面了。
亲爱的叶深。
这区区一片安眠药,只够你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也足够让艾梅以为你已经死了。因为在我给艾梅的安眠药里,只有一片是真正的安眠药,其他的都是外表一样的维生素,她已经这样确定你变心了,如果不这样做,她终究也会杀了你或者像以前一样,紧紧缠着你让你的生活暗无天日。至于我,我想自己再也没有伪装下去的意义。让我和艾梅都离开你,从此以后,希望你可以过上你像常人一样的生活,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
亲爱的艾梅。
你是个幸运的女人。哥哥是真爱你的,否则他不会就如此轻易地放过叶深和你,而只是毁了你的脸,他亦不会这么轻易地就对此妥协,在监狱里自杀。叶深……叶深也是真爱你的,你不知道吧,那次在医院里,他说要告诉我一些事情,他告诉了我你们的事情。他说“笑笑,我已经有爱人了。我现在,只想攒钱给我们买一幢自己的房子,你知道,艾梅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我想,这就是我现在最大的希望和支撑了。”你知道么,我的出现,对于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轨迹偏离,而于你,因为真正爱你,才不会只想着风花雪月,才会考虑食物,房子和其他物质的东西。因为比起恩情,爱情总是迟钝的多。所以他可能自己都不晓得,他真正爱的人是你。我想,到了后来,我把你吃的维生素A全部换成了安眠药,又将一纸伪造的病历放在你家,只是因为嫉妒你,嫉妒你得到叶深的爱,我想让你神志不清想让你难受不已,想让叶深相信你已经成了疯子。
可是,可是我多么幼稚,叶深怎么会因此抛弃你?
叶深,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自走远。
乔晴儿走到公用电话亭里,拨下了110说“橘子街304号有一个女疯子意图用安眠药毒死她的情人”。乔晴儿想,五分钟后,警车会带走艾梅,从此以后,叶深,希望你可以过上你像常人一样的生活,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
乔晴儿走后,艾梅搂着叶深,笑着,她的笑容空前地美艳绝伦,风情万种,魅惑人心。
之后,泪水失重,簌簌下坠。
亲爱的叶深。
我明白了,你爱的人应该是像山泉薪柴煮出的活水冲出的新茶,新鲜纯净丝毫无污染的女孩子。
只是遇到你之前,我已经是满面风尘,身心俱耻了,我多希望,我初遇你时候,还是那个刚刚走出炊烟和村庄,踏过溪水的美丽少女。
因为美且媚,所以曾那么不甘心开放在那个灰扑扑的小村镇。
可是叶深,如今,我好想回家。
亲爱的叶深。
这区区一片安眠药,只够你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也足够让乔晴儿以为你已经死了。亲爱的叶深,我将乔晴儿给的安眠药只留下一片,其他的那些全部被我换成了我平常吃的外表一样的维生素。你毁了她唯一的亲人,最爱的哥哥,她已是这样恨你,如果不这样做,她早晚也会杀死你。至于我,我想,有我存在的你的生活,你一定是不幸福不正常的。像我这样的女人,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光,已经是我向命运偷来的美好。那么,亲爱的叶深,让我和乔晴儿离开你,从此以后,希望你可以过上你像常人一样的生活,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
亲爱的乔晴儿,
你不知道,其实事情在你计划之外就已经洇开了许多破绽。
叶深毕竟曾是个优秀的警察。
而你,却不是合格的演员。
你被照照片的时候会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惊慌;
你的那场美女救英雄的戏演的好假;
你那天在医院昏迷时的呓语;
你告诉他你哥哥的事情,做什么生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赚这么多钱呢,只有一样,就是毒品。
你所钟爱的衣服上画的那片向日葵花海所在之地方就是你和乔宇的家乡。
……
还有很多很多。
可是,可是他是如此爱你,就算知道你是骗他的,他也不在意。
叶深,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自走远。
艾梅笑着躺在叶深身边,用刀片割破手腕,血流成何。
血迹张牙舞爪地蜿蜒舞蹈,像滋长的食人草。
疼痛袭来的时候,她突然无比地清醒,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指着书上的一幅画给叶深看,是几米的星空,浓重的深蓝油彩,单薄的两个人,宿命和时空,上面写着两行字“如果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你会不会感到害怕”。
十四.句点
可是,亲爱的艾梅,亲爱的晴儿,你们永远都不知道,叶深他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你们都以为自己为这段故事画上了最后的句点,不曾想,是自以为是将自己的爱人推向支离破碎,永久沉睡。
命运强悍,人之渺小,机关算尽,却也是阴差阳错,是了,当时叶深告诉笑笑艾梅每天都要吃维生素A的时候,笑笑再一次来到叶深和艾梅家的时候,将艾梅吃的维生素A换成了安眠药。
这就是为什么艾梅每天都会犯困,疲累倦怠甚至神志不清。
明天晴天。
这个寒冬就要过去了,梅花都烂了。晴儿看见,那些梅花瓣飘落着,缓慢地,优雅地,带着慢节奏,押着韵脚,越落越密,最后成了一场花雪,将人生生冷冻起来。
快来的是新一轮鲜嫩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