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鬼故事之婴宁
作者试着将蒲松龄《聊斋——婴宁》以第一人称写成穿越小说,其志可嘉!但原文中“……女过去数武,顾婢子笑曰:‘个儿郎目灼灼似贼!’遗花地上,笑语自去……”写得栩栩如生,小说中却不见表现,有点可惜。看得出来作者尝试这种写法花了不少气力。假使以后能把小说写的灵动些,如怎么穿越到当时的等等会更好。尽管如此,把它当作一篇小说来看还是不错。
这个故事是取材自《聊斋志异》第二卷的同名篇章。感谢我心中的大神蒲老先生,居然塑造了一个如此唯美的女子。这几天,我一直在为故事的取材烦恼。看过了很多网络上流行的鬼故事,也听了不少在线的,说实话,没有一个令我满意的。另外,顺便提一下,我作品里前四篇故事的原型却从没看到网上出现过。我不是在做广告,只是奇怪按理说那四篇故事应该很流行才对啊,当初,我那位朋友也是这么说的,为什么现在根本找不到了呢?
我无意间点进了《聊斋志异》的百科,里边一篇名为《婴宁》的故事引起了我的好奇。以前,在电视剧中看过这个,但是没看懂,主要是因为被改得几乎面目全非了,让看的人觉得莫名其妙。现在,直接赏读原文,竟不知不觉陶醉其中……
我姓王,名子服,凉州桃林人。为人好学,除了读书,一般没别的特殊爱好。我十几岁就获准入泮宫读书了,那种地方可不是有钱就能进的,没个秀才头衔,想都别想。秀才可不是那么好考的,虽然有这个头衔的人很多,但是有多少人能一次就考过的?再刨除那些掺了水分的,就基本没剩多少了。所以,才子的称呼对我来说,绝对是实至名归的。
母亲很是溺爱我,除了去书院,平时很少让我出门。我家境较为殷实,家里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给我定下了亲事,是一个姓裘的大户人家的女儿。不过,前年裘家遣人来报丧,他家女儿突染恶疾,已经去了。就这样,今年我虽已十九了,仍尚未婚娶。
舅舅的儿子吴壬,从小就跟我关系很好。今天,正赶风和日丽,书院放假,他来邀我一同游玩。在事先演练了十几遍后,我们终于说动了母亲,得到了允许。我们骑着马,一路有说有笑,完全沉浸在快乐中。
“我说表弟,知道今天为什么一定把你叫上吗?”
“当然是今天天气极好,最适合郊游了。郊游自然要搭伴而行,那才有意思嘛。”
“你呀,你呀!我早说过了,一天到晚老窝在家里读书,迟早会读傻了的。告诉你吧,我们此次目的郊游是辅,欣赏美女才是主要啊。要知道,现在正是出城踏青的最佳时节,平时那些躲在深府高院的大小姐们,这个时候都会一窝蜂地聚到郊外。外面景色虽美,但是谁有那个闲心欣赏风景啊。什么学子、才子、公子甚至是花子不都是冲着那点艳遇去的嘛,明白了吗?”
说到最后,他的表情变得有点猥亵。不过,我内心却激起了共鸣。
“嘻嘻,嘻嘻,表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我不太会跟人家搭讪啊。”
“那怕什么呀!不是有我呢嘛。好啦,一会再说,我得加快脚程了。你看,别人都马不停蹄地向郊外急赶去了,我们再不快点,一会儿就擎等着羡慕人家吧。咦!李家公子也太招摇了吧,从哪儿弄了辆这么拉风的马车。还有那个西门公子,找个破门板当轿,穿个大氅,戴高脚帽,拿着个刺绣在哪儿惺惺作态。怎么,这样你就能姓东方啦,唱戏呢吧!”
吴表哥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嫉妒的味道,分明是后悔自己来的太匆忙了。突然,满大街的人一阵大大的惊呼,同时手指向天空。只见一人居然在身后绑着个巨大的风筝,从众人头顶飞过,看身形好像是方家三公子。惊呼过后,下面一阵尘土飞扬,所有人都向郊外奔去。
我这个表哥,家境不错,在本地也算是小有名气之人了。但是,他不像其他富家公子那样清高,喜欢孤芳自赏。相反,他却有一副乐于助人的热心肠。只是别人不一样,他拿帮助人当爱好,无论是亲朋好友、左右近邻、街上卖菜的、杀猪的、官府的公差等,只要是能力范围以内的,对于所有求助一律来者不拒。这不,我们刚出城,没走远,后边就追上一人。
说是邻居某某又出事了。这邻居家出事了,关他什么事呀?非得找他不可吗?之后,表哥跟我交代了几句后,兴匆匆地跟那人回去了。真是扫兴啊!本来打算好好玩一天的,现在就这么给搅了。看着一对对的才子佳人从身边走过,融入旷野的绿意中,我心中那个羡慕啊。罢了,他走就走了吧,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游玩也是一样。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出什么事不成。
风和日丽,草场莺飞,绿意盎然,不愧为游园的最佳时节。如此诗意的美景,在文人墨客眼中绝对是世间最贵重的宝物。但是,和谐中总是要有点不和谐存在的,就像其他的事物一样,不可能出现十全十美。来游玩的女子很多,只是多数都是些庸脂俗粉,显得有些和美景不相衬。特别是有一部分还不如庸脂俗粉的,简直是可怕。这些富家小姐的意图,和我们这些人大致相同,只是都反过来了。她们会刻意制造一些偶遇,如垂钓的姜公一样,等待鱼儿自己上钩。一旦某个暗自庆幸自己桃运已到的公子走近,只等许下海誓山盟,佳人回身之时,总会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不时,有三两个翩翩公子,肩并肩,背靠背,惊恐地面对包围上来的“佳人”。她们俨然成为了,隐藏郊外美景下的“粉红色恐怖”。不过,正像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样,仍然还有不少人怀着美好的愿望前赴后继地奔向这里。
我躲在树丛后面,刚刚目睹了一场“惨案”的发生。一名身着华贵,体壮有力的女子正拎着一个瘦小的文弱公子的衣领,对他大吼道:“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誓言都是假的吗?凭你吕家的那点家势,能攀上我们名捕世家郭家的亲,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缘。还敢诸多不愿,信不信我告你诱骗少女。”
接着,女子把手中的人往前一仍,顺势照他屁股踹了一脚,骂道:“滚!限你三天之内,把聘礼送到我家,否则小心我惊涛掌不认人啊。”
吓得我一身冷汗呀,心中已把表哥骂了千百遍了。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是早离开微妙啊。我慢慢地后退,尽量不弄出动静,但是,脚下突然一空,没想到我身后竟然是一个斜坡。好在下面是一片碧绿地草地,我没有伤到。就在这时,我耳中忽然传来一声悦耳的话语:“小荣,看这花多漂亮。”
完了,我一定不知道被谁盯上了,这是我立刻想到的。声音倒是蛮甜的,但是公子我就是不上当,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可是,当我抬起头的一刹那,只觉脑中一声轰鸣。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因为我完全的呆住了。
以前,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无聊的人会作出这么句无聊的成语。不过,那都是在以前。今天,此时此刻,我的观点顷刻间完全的颠覆了。
对面那名女子有着瓜子般的面孔,多一分显得太胖,少一分又显得太瘦。皮肤白皙,圆润透晰的双目,皂白分明。高鼻梁,火红的双唇,薄厚适中。她身材高挑,体型不胖,也不瘦。一身粉红色的衣衫,左手一枝刚折的梅花,在花丛中和身后丫鬟高兴地舞来舞去,大声地笑着。那笑容是多么的美,印在我的心中,久久不能忘却。
说实话,她长得并不是很漂亮,甚至在我见过的美女中仅能排在中间。但是,我却觉得她是天底下最美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再逾越。她给我的感觉好像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应该说是前世,就相知相爱了。天呐!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世间会存在这样一个女子,她会是我的妻子吗?
在我自顾自陶醉的时候,她们发现了我。也许她们认为我是傻子,被我的样子给吓到了。小丫鬟冲着我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扮了个鬼脸,然后拽走了她家的小姐。许久,我才恢复过意识。人已经走了,草地上只留下一枝粉色的梅花。我把它揣在怀中,贴身放好。闭上双眼,心中回忆着她的身影。
之后,我记不得怎么回的家,只是一到房中,立刻扎到在床上,不愿再起。那几天,我可真是茶饭不思,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只能从早到晚地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母亲吓坏了,以为我得了什么要命的恶疾,大夫几乎都请遍了,就是不见起色。我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表哥吴壬怎能不知。只是前几天他不敢过来,怕母亲怪他没看好我,估计舅舅也责罚过他了。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在一天夜里,跑来探视我。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表哥端着热气腾腾饭菜走进来,坐在我的床头。
“好点没?表弟,你这是到底怎么了?那天你在城外不会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不是啊,我什么也没吃,是——”我真想一口气对他说出心中的话,但是后力不足。毕竟是年轻人嘛,沟通起来会容易很多。并且,这事已经在我心中压抑的太久了。
“哦?那天你别怪表哥先走,我是真有事啊。不过,后来我听朋友说,本城的那几个‘猪婆’暗自结成了联盟,竟然在树林那边设套,打算浑水摸鱼,还真有不少人陨落了呢。就在昨天,我们的好友林大公子被逼拜堂成婚,我们这些好友都去道贺了。唉!拜堂时,那哥们儿哭得,那叫一个惨呐。对了,表弟,那天你不会也遭到‘毒手’了吧?王八蛋,这帮‘猪婆’,我吴壬跟她们没完——”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不是那样的,她……她要是那样对我就好了。”说到最后,我越发的没了底气。
“霍——”吴壬突然极其夸张地大叫一声。“表弟,原来你是捡到宝了。好福气呀!那么多的人,除了被骗的,大部分人都是扫兴而归,很少有人碰上情投意合的,居然让你小子赶上了。说吧,是哪家的女儿,记住姓名没?”
“表哥呀,我的亲大表哥。我要是知道这些,这几天还愁个屁呀!我刚看见她没多会儿,她人就走了,没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呢。”
“别急,别急。没当面拒绝你,就代表还有门儿。跟我说说,那人长什么样,明天我把整个凉州翻过来。就算是她会飞天遁地,也别想跑了。”
我心中一阵郁闷,这话说得怎么像要找人家打架似的,不会找到后,表哥顺势揍人家一顿吧。算啦,相思之苦实在受不起了,就全托表哥办这事吧,大不了到时跟她好好解释一番。
既然心结已解,病自然无药自愈。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虽然饭吃得还是不多。接下来,我每天必做的事,就是坐在门口,等着表哥到来,带回新消息。仅仅只是三天的时间,对我来说却跟三年一样。但是,自从上次吴壬表哥回来告诉我,那位姑娘可能住在城西,具体哪户人家还没确定后,就再也没消息了。我心急如焚,已经无法再等下去了。终于,在一天的清晨我一个人离开了家门,向城西寻去。
自己的事情,始终要自己才能解决。这几天,我已经暗暗下了决心。为了自己的幸福,为了将来可以和她朝夕相对,我一定要向她表白。无论多么艰难,我都要向她的家人提亲。不过,显然我是操之过急了,竟然忘记问表哥到底在城西的什么地方见过她。城西那么大,一个人漫无目的寻找,简直是不择不扣地痴狂。
但是,相思中的人就是如此奇怪。一路上,每当我看到那些青草、野花、绿树时,总是感觉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暗示。这里她走过,这里她碰过,这里她曾经坐下来休息过……这种微妙的感觉若有若无,冥冥中指引着我。我一直坚信地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了一户宅院的墙外。已经没有路了,但是我还没有找到她,也许感觉这东西真的靠不住。
正当我转身要离开时,忽然一声清脆的笑声传来。是她,没错,肯定是她。虽然我才仅见她一面,虽然我们还不熟悉,但是她的笑声,我永远忘记不了。感谢老天,我终于找到她了。她就在墙内,这户宅院就是她的家了。此刻,我紧张到了极致,要怎么和人家开口呢。冒然敲门,是否有伤大雅?
正在我苦思不得良策之际,有人突然在后边拍了下我的肩膀,一个苍老地声音问道:“这位后生在我家墙外干什么呢?是不是迷路了?”
“啊?”我转身,看见一位老妇人圆圆地脸,双眉中有一颗醒目的痣,驼着背,慈祥地看着我。“我……我是来寻亲戚的,只是一直没找到。”
“是吗。那你那位亲戚姓氏名谁啊?”
“回老人家的话,我来得匆忙,一时忘记问家里人了。”
“呵呵,你这个鲁莽的后生啊。要寻亲,哪有不问姓名的。现在天色渐晚,不如先随老妇人我回宅,用点饭,再好好睡一觉。明日快些回家,问清楚了再来吧。”
“那真谢谢您啦。”我心中暗笑,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了,剩了我不少心思。
走进宅院,立刻给我一种清新的感觉。大概是心中太思念她了吧,我感觉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都透着不一样,绝非外面那些俗物可比。哪怕只是一块长满绿苔的大石头,也透着温馨。坐在堂中,老妇人随意地问起我的家人,我都如实一一作答。
“哎呀!原来你要寻的亲戚就是我,你的娘亲就是我的小妹。你一定就是子服吧,我还记得抱过你来着。二十年前我嫁入秦家时,还没有你呢。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长得这么大啦。”
“您是我的姨母?哦,外甥子服,见过姨母。”老妇人的话吓了我一跳,刚才只是信口胡说的,没想到这里真有我亲戚。我说话竟然这么准,以后可不能乱说了。
“小荣,快把婴宁带过来,咱们家来亲戚了。”姨母高声向后堂喊道。
“你姨父去得早,只剩我这孤老婆子和你表妹俩个相依为命了。你表妹叫婴宁,非我室所出,乃是小妾所生。她命很苦,生下不久,娘亲就尾随老爷去了。我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平时对她太过娇惯宠爱,以至她甚是缺乏礼教。”
这时,一声清脆的笑声后,婴宁和婢女小荣走出来,站在姨母的身后。她还在笑着,笑得那么甜,那么美。
“好啦,别再笑了。快点给你表哥见礼。”老妇人无奈地说道。
“婴宁,见过表哥。”她强忍着笑容,憋得脸颊微微绽红。
我终于听见她说话了,声音很清晰,语气略带羞涩。唉!等等。她旁边的丫鬟在干什么呢?那个小丫头从刚才一直在向我挤眉弄眼的,不停地做鬼脸,看口型好像在说“蛇郎”。什么?她竟然在骂我是色狼,搞什么搞,我又不认识你。完了,我在婴宁心中肯定好感大降。
姨母让婴宁和小荣先下去,然后吩咐人给我准备房间,弄洗澡水,煮菜烧饭。说一定要好好款待我,让多住几天。婴宁一离开堂内,好似压抑了许久一般,立刻放声开怀大笑,笑声久久不停。真是一个特别的女子,喜欢笑,没什么大不了。即使笑得再大声,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之后,我在房中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人变得精神很多。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我下了一个异常艰难的决定:表白,向婴宁表白。她们就在花园摆弄着花花草草,很容易找。只是那个小丫鬟实在是对我没好感,此时她正掐着小腰,一脸滑稽的怒容,站在我和婴宁中间,嘴里大声说道:“色狼!”
“喂,小姑娘。我姓王,叫子服,王子服。不叫色狼。”
“色狼,色狼。那天,在树林你看小姐的样子,就是色狼。”
“小荣乖,我要跟你家小姐说几句话,你先回避一下吧。我真的不是色狼,真的,求求你了。”我的声音几乎哭腔了。
“呵呵,呵呵。好了,小荣你先去厨房帮帮福伯,我和表哥一会儿话,等会儿过去找你。呵呵,呵呵。”
那个小瘟神终于离开了。我从怀中拿出一枝早已凋谢的梅花,递给她问道:“还记得它吗?”
“这是你那天手里拿着的那枝,我一直贴身藏着。你知道吗?我不停走了一天的路,就是为了找你。婴宁,我喜欢你。”我鼓足了勇气说出了那几个字。
“我们是表兄妹,相互喜欢是应该的啊,我也喜欢你,表哥。”
“不对,你误会了。我们虽然是表兄妹,但并不是血脉相连。我要娶你过门,做我的妻子,你明白吗?”
“妻子?妻子是什么,像母亲和爹那样吗?可是,你还活着啊。”
“啊——”我崩溃了。姨母原来并没有教她任何礼教,以至婴宁根本不懂我在说什么。
晚饭非常丰富,鸡鸭鱼肉,山珍美味一样不少。姨母不停地给我碗里夹菜,生怕我吃不饱似的。这绝对是我病好以来,吃得最丰盛的一顿了。
“多吃点,多吃点,难得你能来看看姨母。到我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对了,子服今年多大了,应该娶妻了吧,是哪家的闺女。以后有空,带来让姨母好好看看。”
“哦,回姨母。我今年十八了,但是自今尚未婚娶。”说着,我偷偷地看向婴宁。
“是这样啊。你比婴宁大一岁,其实你们二人倒很般配的。只是我们是内亲,无法成婚,真是枉拆了一段好姻缘呐。”
听完这番话,我猛地呛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心中已经不断埋怨了:“姨母啊,婴宁不是您的亲生女儿,跟我可以成婚的。您要是还遵从那些陈年礼教,可就断送了外甥的终身幸福啦。”
我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前几日那种相思的痛苦,已让我难以承受。现在,历尽千辛万苦总算找到了她,难道因为这种牵强的礼教信条,就要拆散我们吗?不,绝对不可以。像我这种出身于大户家族的子弟,从很小的时候就练了一种本事:磨人。只要长辈一不如我的意,立刻打滚儿、哭嚷、装病、摔东西等各种奇招齐发,那可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一般这通下来,还能坚持己见的长辈,就没剩几个了。如今我已长大成人,惯用的那些小孩子手段不再适合我了。但是,其中的精髓早已了然于胸,此时无招胜有招,一句话,一个动作,一种神情也可发挥同样的效果。
毫无悬念。第二天,姨母投降了。
“子服啊,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一会儿,你娘亲遣来接你的人就会到,你就把婴宁带走吧。不过,这婚事你得先问准你娘亲。她同意了才可。如果要是不同意,你和婴宁就还是兄妹,到时让你娘亲为她寻一户好人家就是了。”
老妇人转身拉过婴宁,叮嘱道:“都已经是大姑娘了,别老是一天傻笑个没完。和子服回去后,有时间多跟你姨母学些礼数,好好的,别惹祸,知道吗?”
我们刚出大门,果然就看见忠伯牵着两匹马迎面走来。听忠伯说,娘亲知道我彻夜未归,甚是担心,找来表哥商议。他们料定我必向城西而行,于是差遣忠伯过来寻我,没想到真得找着了。
“什么,你的姨母,我的姐姐?我好像没有这门亲戚啊。要说我以前的确有个姐姐,但是在出嫁不久后,就过世了。现在哪还有什么姐姐,子服,那位老妇人是何相貌?”
“哦,圆圆地脸,很和蔼,两眉中间有一颗痣。对了,她提到夫家是姓秦的。”
“啊?没错,是她,应该就是我那死去多年的姐姐了。只是怎么会……”娘亲陷入了疑惑中。
“姑母,您先别急。”表哥吴壬插话道。“表弟,弟妹可是叫婴宁?”
“对啊,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还没对你们说起她呢。”
表哥没理我,而是对娘亲说道:“姑母,婴宁的确和我们有亲,您还记得那个狐仙的事吗?当年,我虽刚出生不久,但还能记得一些事的。大姑母过世后,姑父伤心欲绝,整日借酒消愁,颓废不振。但是没多久,秦家出现了一个狐仙。她虽用妖术迷惑住了姑父,但也令其重新振作。只是人妖殊途,妄自结合终遭天谴。姑父死后,狐仙为他诞下一名女婴,取名婴宁。由于秦家已没什么亲戚了,所以她曾多次哀求我们收留女婴,但是长辈们都惧怕狐仙,没有人敢留啊。最后,此时也不了了之了。”
“经你提醒,的确有这样一档事。婴宁是秦家之后,凭你姑父当年和秦大哥的交情,我们也应算门当户对了。不过,吴壬,姑母要拜托你一件事。明日,你亲自去一趟那宅院,看看到底是哪户人家收留了婴宁。”
怎么查就是他们的事了,反正让我取婴宁就行。三天后,正是黄道吉日,在我一次次不吃辛劳的催促下,家里终于布置好了喜堂,广发喜帖,亲朋都已到场。在众人的祝福声中,王家的公子和一个老是笑个不停的奇怪女子拜堂成亲了。在这之前,吴壬表哥曾探访回来和娘亲说,那所宅子好像消失不见了,那里什么都没剩下。但是,娘亲却不以为意。她说,就算是大姑母变成了鬼,也不会害我们的,这点她和舅舅都深信不疑。
婴宁过门以后,贤惠地不得了。针线、洗衣、烧饭样样精通,深讨娘亲喜欢。除此之外,家里外面她都管理得井井有条,同时对待家中的佣人,总是轻声细语平易近人。有人犯错,她还常常给予庇护,甚得爱戴。可以说她几乎近似完美,唯一的一点瑕疵就是爱笑,太爱笑了。随时随地的开怀大笑,有时会给对面弄得莫名其妙,但是我毫不介意,爱笑总比爱哭好,每天就算有再大的烦心事,看见她也会一扫而光。
婴宁在闲暇时间,就会把弄花草。她爱花成癖,后院、前厅、卧房只要能用的地方,都被她种植上了花草。有时,她还会偷偷把我送给她的朱钗当掉,来购买花籽。但是,这个傻姑娘,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王家就是经营当铺生意的吗?王家少奶奶当的东西,最后还不是辗转回到我的手中。每次我把钗重新插回她的发髻中,都会轻轻地对她说:“你买东西不够钱,直接向我要就行。这些首饰都是你喜欢的,要是哪次我没能找回,看你难过不难过。”
“不用了,花籽不用常买。每月你给我的用钱已经不少了,最多下次不买那么多就是。家里的钱也是得来不易,能生最好还是省些的好。”听见了吗,听见了吗?单凭这句话,就够我那些已经婚娶的好友羡慕一辈子的。
有不少好友都抱怨,说我娶了媳妇后,就很少和他们出去喝酒吟诗,不醉不归了,甚至说我是见色忘义。可是,我不这么想啊。敢情你们成家后,妻子大翻脸,河东狮吼,实行高压统治,造成婚姻不幸了。所以你们才借酒消愁,找理由放纵自己。但是我媳妇却贤惠得要命,没事还能逗我开心,我犯得着还和你们一起喝苦酒吟酸诗吗?幸福都是把握在自己的手中的,不幸怨谁啊。
婴宁的确很优秀,人长得美,还和善,街坊四邻人人知晓。自然,她要被一些心怀不良企图的人,惦记上了。那天,婴宁一个人在后院攀上墙头修剪几盆新栽的花草。邻居老刘头的儿子,暗地里觊觎婴宁的美色,不是一天两天了,于是一直痴痴地盯望着她。婴宁平时就爱笑,而且对谁都笑。那小子居然认为婴宁对他有意思,渐渐地轻言调戏起了。他也不看看自己那模样,一张鞋拔子脸,三角眼,满嘴污言秽语。但是,婴宁笑而不语,只是指了指墙外立着的半截枯树桩。那小子大喜过望,以为那里将是他和婴宁私会的地点。
夜里三更刚过,老刘头的儿子熟练地翻过自家的院墙,来到那里。在昏暗的月光下,他好像看到有人背对他站在那里,料定是我妻子后,于是立刻一个熊抱过去,就要行不轨。可是,对方却触体坚硬,接着下体便传来了一声刺痛。那个鞋拔子脸做贼心虚,也没管伤在哪儿了,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回屋之后,他哪有脸告诉家人这事,一直忍着疼痛不语。但是,不久下体的伤口处麻痒疼感大增,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第二天天没亮,人就没了。他临死前,愧疚地对他媳妇说出了实情,没主意的媳妇把这事又告诉了老刘头。
老刘头新丧子,心疯。领着家丁,找到那个地方,劈开树桩,发现里边居然有一只赤红大蝎子。不知道他怎么就认为是我们家有意安排的,于是就把我和婴宁告上公堂,说什么我们施妖术害死他的儿子。县令老爷断案公正,并且还曾是我的同窗。等查明了真相后,除了他,连主簿和全堂的差役都被气乐了。做为有妇之夫,调戏人家妻子不成,意外身死,居然还有脸告人家。对于这个结果,老刘头当然不服,立刻在堂上就要耍泼。按照律例,这是要杖五十的刑罚。就那老身板,不用五十,五下他准玩完了。
他死不要紧,关键这仇两家可就结深了。我替他求了半天,县令才说念他年迈,饶过这一次。走出来后,我把老刘头拽到一边,好好开导了他一番。
“我说,刘老爷子。你先别顾着生我家的气。我只问你,我们两家做邻居有多少年了?平时有过什么过节吗?”
“我们两家至少是四代的邻里,当年我和你爹相交之时,你个小兔崽子还没出生呢!”
“那你为什么容许你儿子调戏我妻子?你儿子早已娶妻生子,但仍常在外面拈花惹草,风流快活,街坊四邻谁人不知。前几天,你不是也因这些事,狠狠地责罚过他嘛。其实,他跟我也有些交情,平时我们都是兄弟相称。可朋友妻不可欺,杀父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这些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既然懂,还这样做,这不是明摆着欺我们王家吗!”
“他——”
“你口口生生说你儿子枉死,那你说说你儿子怎么就枉死了。那天夜里月色不明,是他自己抱上的树桩,与人何干?再说,如果他抱住的不是树桩,而是我妻子,你想过后果没?我家跟你有仇没,婴宁跟你有仇没?你儿子已经有后了,无后顾之忧,那我妻子以后怎么做人?你知不知道,他做这样的事,是要被浸猪笼的。他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抵一次罪啊!”
老刘头已让我说得哑口无言,自知理亏,重重地叹了口气,一甩衣袖离去了。
这次虽有惊无险,但是娘亲可是真气得不行了。重重地训斥了婴宁一顿,要她顾全名节,不准她再随意抛头露面,关键是以后不准她再随便地笑了,因为这次,全因不经意地一笑引起的。估计这是婴宁有史以来挨得最重的一次训了,这个傻姑娘躲在房中,很多天不和我说话,同时也没再笑过一次。也许,老刘头在堂上一直提“妖术”二字的事,令她不高兴吧。她的生母毕竟是狐仙,一说起妖的时候,让她不经意想起了以前不开心的事。说实话,我从没嫌弃过她是半人半妖的身份,在我眼中她永远是那个天真无邪,爱笑的美丽姑娘。
没有了婴宁的笑声,家里的其他人也很不习惯。她的笑并不讨厌,反而会清除家中一切的沉闷,让每一个人都开开心心地渡过每一天。其中最不习惯的人,就是我。以前,她总是笑,我知道还没有什么事会令他烦心。现在,她不笑了,好多天都不笑了,我怎么能不担心。婴宁涉世不深,遇到麻烦又不肯跟我讲,只会一个人承受。
这天夜里,我把她从床上扶起,一起坐在床头,誓听她的心声。
“子服,你愿意听我讲我爹娘的故事吗?”
“愿意。”
“爹是秦家一脉单传,学识渊博,广结四方好友。在一次上元节的灯谜会上,结识了吴家的小姐,也就是我的大娘。他们二人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无奈天意弄人,竟叫他们就此分开。此后,在爹的心中一直念念不忘那位吴家小姐,发誓非此女不取。两年后爹考取了功名,被派到这里做县令,在一次走访案情中,居然有意外地遇见了当年的吴家小姐。他们二人立刻上前相拥一起,热泪盈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那时大娘也为当年的一遇铭记于心,一直未嫁。
之后,二人征求了长辈后,便拜堂成亲,从此相守一起。可是好景不长,在成亲不久后,吴家的小姐突染恶疾,不治身死。爹伤心欲绝,根本无心再理公事,第二年便辞了官,从此在家借酒消愁,颓废不振。
当年,大娘刚嫁入秦家时,曾救过一只受伤了的白狐,给她敷药细心照料,等她上完全好后,才将他放生。那只白狐就是我娘,她已修成狐仙,由于迷惑人心,被一个道士当场撞破,给打成重伤的,多得大娘相救才捡回一条命。娘为了报恩,并没有离开他们,一直在暗地里守护着秦家的家宅。直到大娘去世,爹萎靡不振,她才现身。
为了激励爹,使他重回信心。娘化作大娘的样子,使爹相信大娘复活了,好让他振作。此后,他们一起生活了三年,最后娘竟然发现自己爱上了爹,假戏已然真做,且欲罢不能。在一次意外中,爹知道了娘的真实身份,顿时痛苦不堪,因为他也同样爱上了身为狐仙的娘。
这时,当年打伤娘的道士又出现了,他以为娘又在害人。于是,立刻施展霹雳手段,誓诛杀娘。娘那时已怀有身孕,完全不敌。关键时刻,爹出来替娘挡了致命一击。道士罢手,娘伏在爹的尸体上哭了好久,直至晕倒。那天,娘临盆,竟是那个道士帮忙接生的,而且还为我取名为婴宁。
道士离开的时候,曾给了娘一个忠告,他不希望我一直半人半妖地过一生。娘会意,强行用尽毕生的法力帮我逆天改命,化除了我的妖根,使我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她自知命不久矣,即将羽化,想要把我托负给别人,却不成。这时,已化作鬼母的大娘出现了,她并没有怪娘变成她的样子,欺骗爹,反而感谢娘这三年对爹的悉心照顾。她答应娘,收留了我。这十几年我一直和大娘,相依为命。我的婢女小荣是狐族中的一只小狐,娘临终时,托付她拿果实来给我,并保护我的。”
“婴宁,原来你的身世如此悲惨。为什么你原来只字不提,为什么你一直用笑来掩饰这些痛呢?做夫妻,就是要患难与共。从今以后,你的痛将要分我一半。”我紧紧地抱住了泪流满面的她。
“子服,我有一件事要求你。大娘待我如亲生女儿一样,一直悉心教导我,开解我,为我能有个好的归宿劳心。而她却因不能和爹同葬一起,久久怨气不消,无法投胎再世为人。希望你可以出钱出力,寻出大娘的遗骨,将她和爹重新一起下葬。”
婴宁很少求我,这次又是为了我的大姨母和姨父的事,于情于理怎能不答应。按照婴宁的指引,我们很快找到了姨母的遗骨,将之和姨父的合葬。当天夜里,姨母就给我和婴宁托梦了。她和一个年纪相近的老者一起感谢我们的成全,同时又不嫌唠叨地叮嘱我们要相互恩爱,互相理解、体谅,特意告诉婴宁注意举止,不要常常傻笑。另外,他还告诉我们婢女小荣也已经离开了,好像有感人间真情,也嫁人去了。真不知道那个小丫头回家给谁,就看谁倒霉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五年就过去了。我和婴宁的儿子已满一岁,小家伙继承了他娘的性格,生来就爱笑,特招人喜欢。期间我读到一本医书,上面讲到一种奇怪的草,叫“笑吧”。只要凑近闻一下,就可以让你大笑个不停。书上说的很像我房中放着的那盆,婴宁平时最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