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队痞子

阿侉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1-31 11:19 责任编辑:蓬蓬裙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2212
编者按

文章在对人物描写上很到位,周到细腻,故事情节构造尚好,抒发感情有点单薄。加油,新年快乐!

一个小小的连队百十号人,云集了不同生活经历不同生活背景的众生,他们怀着不同的目的聚集在一起,他们都是初入社会活生生的青年,在这个革命大熔炉里演绎着各自不同的故事,由于他们都是凡人,都是还未成形的泥胚,他们最初的所言所行都带有他们自身所固有的原始,在他们未出炉之前我称他们为痞子,但绝无褒贬之意,只是他们的特殊故事让我久久挥之不去。

【一】恋爱高手平

平是我的同乡,于我同年入伍。平身材高挑,五官周正,面容清秀,尽管是在基层连队每天没爬滚打,但平的军装始终收拾的干干净净,由其是在军装领口处钉上白色的针织领显得更加精神利索,这在以农村兵为主的连队里,平就像文工团的文艺兵显得极为突出。

平不但讲究外表,而且还有点小文采,平时讲话也显得幽默,玩笑挂在嘴上逗得听者哈哈笑而他却面色如故,实在有点表演天赋。其实平的最大特点还是在女人面前显示出的魅力和亲和力。平在读高中时就开始了他的恋爱史,据说是每学期谈一个,入伍临走时竟有三四位女同学难舍难离地前来送行,而且还不是一个班的。象针织领这样的手工艺品平就收了一小包,弄得同行的其他新兵很是眼红。平是有女人缘-的。

到了部队,平分到了通信连。平的脑瓜子极灵,反应快,很快收发报成绩名列同年兵的前茅,常常受到表扬,成了连队小小的名人。通信连的营房离师医院很近,平的小名气很快就在师医院的女兵中传开。一次平野外训练得了急性阑尾炎住进了师医院的病房。于是,平竟成了女兵的重点看护对象,那些女兵大都是军队和地方的干部子女,从小任性大方,而平又是个城市来的兵,于是平在住院期间和女兵们处的很融洽,病顺利痊愈,平和其中一位军区部长的千金感情生活也有了开端。

随着时间的推移,平在连队受到的重视程度也愈来愈高,还受到了连队两次嘉奖,一次营嘉奖,听说有保送上军校的名额一定是平非他莫属了。但这主要来自平的自身努力,当然也有师医院哪位部长千金的协同啦。尽管连队干部战士都知道平和那位部长千金的关系,可是平却从来不把此事挂在嘴上,无事也从不到是医院去,做事显得很低调,干部战士都觉得平这个人不简单。看来平在部队的前途已显露晨曦之光。

对于平这位老乡我是很了解的,他干工作是卖力,就连星期天他都很少休息,而是到连队食堂帮厨或做其他好人好事。总之,平是个很聪明很优秀的士兵,是最有希望在部队提干或者说当将军的。但他在女人面前也是很优秀的,也是很会讨好女人的。大家都认为平对这两点的利弊关系是分的很清楚,平是会有很好前途的。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使大家改变了这一看法。-

不久已是班长的平,带两个战士报务员去几百公里外的外省执行远距离通信训练任务,这是许多班长想争着去的差事,当然连队干部对于这样的人选是很满意的,平不但业务过硬,思想也无可挑剔。如能出色完成任务,对他以后报送军校也是再好不过的铺垫。

通信开设地点是连队早已选定好的,是一所远离县城山区小镇的一所粮站,那粮站的房子是当地最高的建筑。平带着两个战士就在这里开始通信训练,吃饭在粮站的伙食团里搭伙。-

很快三个月过去了,平带着两个战士出色地完成了远距离通信任务,测试了许多通信保障中的科目,连里给他报了三等功,就等着上级批准啦。听说保送军校的名额以下到了师里,平的前途已处于朝阳喷薄时期。可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意外出现,几百里外那个粮站的一个姑娘找到连队。其实这事我是最先知道,也就是平回来后的第三个月的一天,平匆匆让我帮忙去劝导一个姑娘,原来平在粮站这三个月已和粮站的一个姑娘关系发展的非同一般,现在哪位不了解军队情况的山区姑娘,怀着平一不小心种下的种子来部队找平,平的目的我清楚,就是让我劝那姑娘把胎做了,劝他和平这事就算了,谁知姑娘先是抽泣,后破口大骂平是白眼狼,结果可想而之,平被关了禁闭。当然,批下来的功也没宣布,保送读军校也成为泡影。再后来部长的千金自然也没给他往来,更有人传,部长的千金说,她从没于平往来过,更没有外面所传的那种关系。平这个情种终于败在女人身上。

-年底,平脱下了军装,连队领导念其贡献,没有派人押送平回乡,还悄悄地从档案里把平的处分拿了出来,平感激不尽,满面流泪深感对不起连队的培养。

平回到了地方顺利地找到了工作,凭着他的聪明,在改革开放最初的年代,平很快成了一家国企的老总,尽管他有很大的权利很多的条件,但我再也没听说过他的绯闻,我曾拜访过他,见过他的媳妇,是个相貌很平常的女人。我也听其他战友说,平的老丈人曾是本地的副市长云云。

【二】精神不正常者胜

认识胜是从新兵连分到了老连队那天,那天刚下汽车老连队的许多同志就忙着帮忙下行李,一个精精干干的战士一把从我手上接过背包,满口河南腔大咧咧的说,从今后咱们是一个连的啦。他得知我来自四川便开玩笑说原来是个锤子啊。哈哈,周围的人都乐了起来,我也跟着笑,我蛮以为他是个老兵,结果他只比我早到两天,他的名字叫胜,是个知青兵。当他得知我和他同样也是知青从农村来时,他和我的话就更多啦,我们的距离一下拉近了许多。胜告诉我当初在农村是如何如何苦,精神如何如何苦闷,以至于男女知青混居在一起,天天都想着离开农村,有的知青想回城想成了精神病。如今总算离开他厌恶的农村,但他并不想在部队长期干,家里他是老幺,哥哥姐姐都已工作,在本地很有关系,混两年回城市找个工作才是他的目的。

新兵到了老连队都急着想法挣表现,一便给连队留一个好印象,如早起打扫卫生,给老兵打洗脸水,中午吃饭时站起来念饭堂稿,星期天不休息做好事。只有胜不理忽这一套,完全和老兵一样。要说不一样那就是胜在篮球场上跑跳时的龙腾虎跃,在饭桌上吹起牛时的口若悬河。由于我出色的表现,我很快做为新兵的代表进入了连队团支部和连队的革命军人委员会这两个连队的基层组织成,成为新兵里的佼佼者。后来在具体分排的时候,我被分到新兵向往的无线电通信排,而胜则分到了摇线拐爬电线杆子的有线电通信排。-

胜是个学东西反应快又有心机的家伙,别看他平日作风有点稀稀拉拉,可没过多久这家伙的军事技术就跑在了全排的的前面,有的老兵都不如他。更重要的是这家伙竟然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把团里的头头脑脑这些首长些认了一遍,还拉了不少干部老乡,就连连队干部都要对他另眼看待。这时我才醒悟怪不得这个家伙最喜欢给干部出公差,象搬蜂窝煤呀,打扫卫生啊诸如此类。不过他和我的关系很铁,他知道我想在部队干下去,悄悄地给我说要在在部队干还是要动些脑筋。有一天晚上在篮球场边上,他神秘地给我说,过几天连里要表扬我,叫我什么都承认,什么又都不要说,搞得我有点觉得怪怪的。果然几天后连里表扬我,意思大概是我省下自己的津贴,寄到胜的家里,给胜生病的母亲治病等等诸如学雷锋的好事,胜的家里寄来了表扬信。那天晚上我狠狠骂了他一顿,但又没法向连队解释。但我总觉的胜这个家伙鬼西西的,脑袋里竟出些歪点子。-

胜突然精神失常的消息是我在外地野营训练时得知的,那天中午指导员派人急急忙忙把我叫回连部,问我和胜接触时发现胜有没有反常现象,我摇头。此时连里已传开胜被调整到炊事班后,心情郁闷,有了思想问题。其实我心里知道,胜下面曾悄悄告诉我他想下炊事班喂猪,我还以为胜思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想挣表现呢,谁知居然现在疯了好几天了,指导员告诉我胜现在不吃不喝,屎尿乱拉,特别是中午就感觉有个小鬼掐他的脖子,而胜说这个鬼居然就怕我,团卫生队的医生也没办法,于是指导员火速把我从野营训练地喊回,让我配合医生和胜沟通一下,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心理问题。我一路忐忑不安地来到卫生队,见到了胜,果然胜已没了人样,蓬头垢面臭烘烘的,我的眼一下红了,我大声喊胜的名字,胜看到我像是突然从梦中醒来,大声哭喊着我的名子。那天他吃了一星期来第一次饭,而后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好啦,只不过有时说话有点颠三倒四,医生也说不出什么原因,大概是大脑受了什么刺激。住了一个月,胜出院啦,不久胜不知通过什么关系跟着办了一个正常提前退役的手续,也就是说胜用了一年的时间完成了三年的服役期,在那个年代他做为一个退伍兵按政策就可以回城安排工作了,而且部队在提前退役证明上还不能写明真的原因,担心他回到地方不好找工作而旧病复发。胜终于走了,从他哭喊着我清醒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直至他离开部队。

前几年我的一个战友到胜的老家出差,许多当地战友闻讯赶来聚会,并逐一介绍。这位战友回来后告诉我,那个场面实在令他感动,战友情一言难尽,许多战友喝的大醉,最后买单的战友是一位叫胜的局长。-

【三】写作抄手喜-

喜比我早一年入伍。他的家靠近三峡,在巴东的大山里,生活非常艰苦,姑娘都想着嫁出山外。据他自己讲从他的家到县城要走两天两夜,其中有两个山头面对面喊叫都能听见,可一上一下过去就是半天。当他来到部队吃第一顿饭时,望着那丰盛的菜肴他竟激动地流下了眼泪。这些艰苦农村来的战士参军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千方百计的在部队干下去,脱离贫困。

我和喜不在一个排,我是无线电通信排,他是在工兵排,而我和他的熟悉完全是因为我的爱好引发的。我打初中时就在教语文的那个女老师的熏陶下喜欢上了写作,老师每每布置三道作文题,对其他同学要求任选一道,而我必须三道都写。来到部队领导发现了我这个爱好,送我参加上级举办的通讯员培训班,结果我的第一篇稿子就上了军报头版。这下在全团出了名,在连队成了宝贝,连队还给我记了一次嘉奖。惹得不少战士眼红,连队一度向我学习有过一次小小的写作热潮,喜就是这时靠近了我。严格说喜也就是一个小学文化水平,可人却不笨,有一股子山里人的犟劲,他甚至放弃了节假日的休息,在寝室里闷着头憋字,那样子挺可怜的。有时他拿着他憋出来的稿子给我看,我实在不敢恭维,很想劝他就此止笔,但他那股锲而不舍的劲头我还是很佩服,所以我作为写作骨干常常表扬他。而他常常挂在嘴边最崇拜的就是放猪娃高玉宝成长为作家的故事。

后来我被团宣传股借去搞新闻报道,和他离得远了些。但连里有人来看我,我都忘不了问上他,毕竟他也爱好写作,毕竟也很不容易。

有一次,喜兴匆匆地到宣传股找我,手里拿着一张军区报纸说他的稿子见报啦。我高兴地拿过来看,原来是一篇介绍兵器的小知识,这也是军报上必要的版块。难怪有人说喜到处借【参谋手册】这类的书,在上面不停的抄,不停的一稿多投,他自己说终会撞上的。现在果然他目的达到,报纸上白纸黑字印有他喜的名字,他很高兴,我也高兴,我不断地鼓励他,他两眼放光,似乎告诉我他向迈出大山走出了第一步。

一晃几年过去了,因为没有提干指标,我最终还是离开了部队。临行前我回老连队告别,见到喜,他已经超期服役是第五年兵啦,他坚决要求留在部队,连队考虑到他的实际情况又把他留了下来,他拿着他这几年抄来的剪报给我看,有好几十篇,每一篇都有喜的名字,其实这些我都知道,宣传股对战士发稿见报都有登记,以便发现人才。我望着这个年龄比我大,军龄比我长,头上都熬出了几根白发,因为我的爱好而使他如同发现了一条能使他走出大山的新路而如痴如狂的老兵,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我还是鼓励他。希望他多写身边的人和事,祝他坚持不懈,努力成功。

许多年过去啦,一位留在部队的战友路过来看我,自然我俩要小饮一番。当我问起喜时,他的话多啦。原来喜当了七年兵转成了志愿兵,后来又鉴于他勤奋写作,见稿颇多,做为特殊情况转为干部,几年前已调入军区报社,而他的爱人是老家县医院的医生。我真是有点意外,这仁兄凭着一股犟劲终于走出了大山,而且从事了专业写作工作,不知他是否还常常把那个养猪娃成为作家的故事挂在嘴边。我那位战友还告诉我,喜曾于他喝过一次酒,酒中喜不止一次的感谢我,因为是我引他走上了这条路,是我让开了这个位子而又鼓励他踏踏实实写作。最后战友还告诉我,喜说他转干前有许多稿子是他从其他报纸上剪来的,那上面的喜不是他,而是同名同姓的别人。我知道此时战友有点喝高啦,其实他并不知道,喜的那些剪报上喜的名字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