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穿越夜色，呼啸而来

“嘀……嘟，嘀……嘟……”刺耳的救护车声划破夜空，直向耳边传来。是谁？是病？是祸？有性命之忧吗？……我的心里不禁一紧。

“嘀……嘟，嘀……嘟……”声音由远而近。我的心也随之悬起、再悬起……我已不能呼吸，救护车开到了我家楼下！我的脑子里一下涌进近百张面孔：是谁？楼下那位儿女不在身边的阿公吗？还是那个有间歇性精神病的大姐？还是……楼下传来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楼下阿婆楼上阿姨们尖利的叫喊声……

是谁？我赶紧穿好衣服，走下楼。

只见惨白色的救护车呼啸而去，阿婆阿姨们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讲述着刚才那紧张而惊险的一幕。显然，她们还没有从刚才的变故中平静下来。

“浑身光光的都发青了。”

什么，是煤气中毒吗？

“她的手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阿婆边说边比划着，一手举在胸前，一手直举过头顶。

什么？是抽搐吗？

“衣服都冲进便池堵住了下水道，卫生间里全是水。”

什么？是洗澡时发生的意外？

他（她）是谁？我环顾四周，转身扫视这栋楼的每一个窗口，怎么也看不出是谁遭此不幸。

“要不是阿妹，到天亮就没救了。”

到底是谁？这栋楼里住有两位单独居住的阿公，两位单亲的妈妈，还有多家上大班的老公或老婆。到底是谁独自在家发生了意外呢？

“唉，阿芸太可怜了。”

什么？阿芸？中午还同我讲话的阿芸？她当时正洗房子洗被单准备过年，一点也看不出哪里有不对呀。

我顿感神思有些恍惚。恍然觉得这人活在世上原本和一棵小草没什么两样。在某些时候，命运仍掌握在那位不曾谋面的万能的上帝手里。一个鲜活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生命，顷刻之间就躺在了救护车里。

忽又觉得人世中纷繁复杂的恩恩怨怨以及一生追名逐利的人们是多么愚蠢可笑……

中午还同我讲话的阿芸静静地躺在了救护车里，但愿医生的妙手能够尽早地唤醒她。

阿芸

第一次见到阿芸是我刚搬来大概不到两个月的时候。那天下午，我正下班回来躺在床上休息呢，忽听楼下骂声大作，一会儿用地方话骂，一会儿用普通话骂，其骂不堪入耳。听了半天才似乎明白一点事由，大概是别人弄脏了她的什么。这次我只见到了她的洪亮的声音。我想，她应该很凶吧。

第二次见到阿芸，她正在打扫楼梯，而我准备上楼。她抱歉地对我说，等会儿再上来好吗？现在灰尘太大。就是前几天那个不堪入耳的声音！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凶，大大的眼睛闪动着长长的睫毛。看她这么善解人意又客气，我甚至还心生几分喜欢呢。

第三次见时，我们已是熟人了。我奇怪她不常住这里。她告诉我，她住在娘家，有时为上班方便、有时为打扫房间才回来住上一晚。老公几年前同她离婚了，孩子长住外婆家，很少回来。我不由心生几分同情，离婚总是不幸的，我以为。

后来，她又告诉我，她的工资不高，除了养孩子及生活费外，所剩无几。有时上大班半夜里饿得难受也不舍得花一块钱买个包子吃。她似乎很平静，像说别人的事情，我的眼里还是忍不住涌出了泪花。我知道，过年时她给孩子买的那条漂亮的裙子花了近一百块钱。我试探着问，孩子她爸每月给她生活费吧？她说没有，从来没有。我不禁有点气愤地说，那你为什么不告？法院一定会支持你的。这点法律常识我懂。她轻轻叹了口气，说算了吧，心都不在这里，要那点生活费有什么用呢？我能把孩子带大的！说这话时，我看到她眼里射出坚毅的光。我还是有点忿忿不平，说这是孩子的权利呀。她说，孩子现在很快乐，快乐有时比权利更重要。我没话说了。

阿芸有些迷信。她总是这个忌讳，那个不可以的。这让我感到别扭，也就没有和她有什么更深的交往，只是见面打个招呼，偶尔谈谈孩子什么的。

然而，她那射出坚毅目光的美丽的大眼睛和经常打扫楼梯的身影已深深刻在了我的心里。

这次意外，医生说是由于她白天干活太累，又洗冷水澡引起抽搐导致的。我想，如果她不是一个人在家，一定不至于几近冻僵才被邻居发现吧。

可怜的阿芸。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阿妹

邻居们都知道，阿妹有副热心肠。所以她于半夜里将阿芸护送至医院并帮着办理一切手续直到第二天上午阿芸醒过来才回到家这事，没有任何人感到意外。

可晚上近十一点，那是大多数人入寝的时间，她怎么就想起去喊阿芸呢？又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这令多数人迷惑不解。

阿妹说，我路过她家门前时见房子里亮着灯，就突然一个念头，她咋还没睡？于是返回去喊了她两声。我总觉得她一个人住，万一有什么意外别人不容易知晓，就多了个心眼。

这就是阿妹。换了别人，会觉得年轻力壮的能有什么意外？又不是七老八十。何况，只是邻居，万一有什么不便打扰的时候不是自讨没趣吗？可阿妹不这样想，她总觉得关心也是出于好意嘛。

正如邻居们所讲，要不是阿妹及时发现，阿芸可能就没命了。谁也不知道她在卫生间里冻了多久，反正发现时浑身青紫、呼吸微弱。假如不是阿妹发现，谁也不能保证阿芸能够挺到明天。事实上，阿芸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醒过来这一事实足以说明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危急。

我在想，阿妹她是天使吗？传奇般地挽救了阿芸的性命。

其实，对于阿芸来讲，阿妹就是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