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天下父母心

已届知天命的老黄因为极度咳嗽住进了医院，最终检查结果一出来，大家都惊呆了，原来竟是肺癌晚期，当时他的儿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立马就哭了，老黄拿到诊断通知书一看，反倒坦然了，这不，他还在安慰自己的家人呢。这天，趁照顾他的儿子不在，老黄和临床的病友聊起了天，聊的话题自然是有关死亡的，因为住到同一个病房的，差不多都是那一类不可救药的病症。

老黄的临床是老林头，他是个乡下老汉，也被检查出了肝癌。老黄无限感慨地说：“老哥，像咱们这把年纪，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了。你说，要是真有那一天，咱死在哪里好些？”老林头不假思索地答道：“这还用说，自然是死在家里好了，叶落归根嘛！不瞒你说，我已经决定了，我明天就出院，就是要死，也是死在睡了几十年的自家床上安心、得发！”

老林头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叫儿女收拾行李出院。临走时，老黄从病床上坐起来和他握手，动情地说：“老哥，你这一走，只怕咱们要到来世再见了，你多保重啊！”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了。

老林头安慰他说：“大兄弟，城里医疗条件好，你的病多半能治好，乡下空气好，我呢，说不定也死不了，咱兄弟还有见面的时候呢！”老黄要老林头留下联系方式，老林头没电话，就留了他儿子的手机号码。

老林头走后不久，老黄的病又发作了几次。他深知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他又想起和老林头聊起的那个话题，死在哪里好呢？老林头是“叶落归根”了，自己最后的日子是不是也应该在家里度过？

老黄家是新买的二室两厅的房子，老黄住着朝南的那一间，宽敞明亮，透光度又好，看着医院里白惨惨的墙壁，还有不断地活着进来直挺挺地躺着出去的一幕幕场面。他真是度日如年，最后他下定决心要和儿子商量商量，咱也回家吧。

正巧儿子赶过来送饭来了，老黄就向他说出来自己的想法。儿子一听，皱着眉头说：“爸，你咋这样想呢？这医药费咱又不是出不起，你就安心住院治病吧，别再瞎胡想了。”老黄说：“我这病就是熬个时候，反正早晚也是个死，不如让我像原来临床的老林头那样回家等死，死得舒服点、安心点……”

儿子犹豫不决，始终没有再吱声，老黄知道，这是儿子不当家的原因，他是要和媳妇商量，就没有再追问。

老黄在医院里一住又是两个星期。这期间，有人来看他，来人自称是老林头的邻居，有事进城，受老林头之托，顺道来看看他。老黄问起老林头的情况，来人就实话实说道：“老林头其实不想死啊，一回家就四处托人找治癌症的偏方、草药，这不，他还特意让我捎来一包草药，说是有特效，让您也试试。”

老黄连连道谢，接过那包草药，却不由得苦笑：“这老林头，求生欲望倒挺强的！”

这天，老黄觉得精神稍微好点，就试着下床走走。走了几步，老黄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走廊里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老黄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两口。就在这时，他听到走廊里有人说话，听声音，正视自己的儿子和儿媳。

只听儿子说：“爸说想回家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这事不能老拖着，依我看，爸的想法可以理解。”儿媳不耐烦地说：“上次我就说了，这事不成，还考虑什么？你也不想想，咱家就两居室，爸去世后，那间房子要给咱闺女住，爸要是在那间房子里走了，女儿怎么敢住？咱爸也真是老糊涂了，临死还要给后代人出难题，干嘛非得要回家去死哩！”

老黄怔住了，直到脚步越来越近，他才醒悟过来，连忙爬回床上装睡。不知不觉间，泪水打湿了枕头。这时，他不由得羡慕起老林头来，至少，老林头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死在家里，而他当了一辈子国家干部，在这件事上竟然比不上一个乡下老头，怎能不让他凄凉感喟啊！

儿子儿媳一走，老黄就拿起手机给老林头打电话，想好好和他唠唠。接电话的是老林头的儿子，他哽咽着说：“我爸三天前就已经过世了。”

老黄怔住了：怎么会这样？

这时，正好护士小田进来打针，老黄跟她说起了老林头的事，小田叹了叹口气说：“老林叔的病其实还是早期，如果及时手术，治愈的可能性很大，医院也反复向他说明了这点，催他尽快手术。可他却说，就离仅有的一点存款是留给儿子结婚用的，实在负担不起医疗费了，只好回家找点偏方，保守治疗。没想到，这么快就去了……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老黄听到这里，愣了半天，等护士走后，他拨通了儿子的手机，没等儿子开口，就连忙说：“儿子啊，老爸想通了，医院里挺好的，老爸回不回家没有关系……只要你们好好的，我没啥，真没啥……”

这个电话直打得儿子一头雾水，不知道老爸的观点怎么转换哪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