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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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丽和伍晶晶本来是俩妯娌，因性情相合，脾气相投，刚接触没几天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虽说现在不是妯娌了，私交却延伸过来了。下了班或节假日在一起闲聊的时候，想想周围好多人都发了，成功人士越来越多，就都有搞个第二职业的想法。如果效益好，有远景蓝图，那就停薪留职做就是了。搞什么呢？思来想去，绞尽脑汁，觉得投资不多容易管理对工作没什么多大影响还可能满有效益的就是办个俱乐部。两个女人最初把俱乐部的名字定成蔷薇的时候，还犹豫不决徘徊彷徨了一阵子，但开业不久，形势之好，效益之佳，前景之妙，让她们心花怒放，喜不自禁。

在文化宫工作的伍晶晶先想到要搞个俱乐部形式的创业实体，当教师又是教高中语文的朱丽丽，先想到把俱乐部的名字叫蔷薇。她知道蔷薇的意思，但为了让伍晶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又能接受，特意查了新华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朱丽丽让伍晶晶和她一起看蔷薇的解释，并引申发挥说：“蔷薇是落叶灌木，蔓生，茎细长，枝上密生小刺，羽状复叶，小叶倒卵形或长圆形，花白色或淡红色，有芳香。果实可以入药，有利尿作用。这种植物的花也叫蔷薇。也叫野蔷薇。看清楚看明白了吗晶晶？我觉得，这里面的好几种含义和我们的情况很是吻合。蔷薇不出类，我们呢？也不拔萃；蔷薇有芳香，我们呢？也还有点儿学历有点儿姿色，不是那么毫不起眼吧？蔷薇的果实可以入药，还能利尿。我们呢？在男人眼里，不会连一点儿优长之处也没有吧？”伍晶晶接着她的话说：“你别把我们自己说得那么可怜，虽说我们结婚几年才二十七八岁就成了寡妇，但我们照样活得不差，说不定经过努力，我们不但会实实在在乐乐哈哈，还能欢欢喜喜潇潇洒洒呢！不过丽丽，在很多花里，蔷薇的刺可是很有名的，人家会不会一听这个名字就吓得不敢来了？”朱丽丽说：“不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的主要客人是和我们的境遇相差不大的，能把这类人吸引过来，我们的生意就相当可以了。再说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的人喜欢绚丽多彩的玫瑰花，有的人还就喜欢平淡无奇的仙人掌！带刺的怎么了？有伤痛的怎么了？带刺的能入药，有伤痛的珍惜生活。各有各的优点。”伍晶晶一听也是啊，不说别的，我们这个俱乐部从名字上看就有点儿另类，这年头，越是另类的，越有人关注，那不是吸人眼球吗？在这个数百万人口的城市里，能把一部分人或一少部分人或极少一部分的眼球吸过来，还愁没生意吗？所以她爽快地点了头，并让朱丽丽当法人代表。她对朱丽丽说：“就凭你的美貌，你的学识，这头儿，也是你的。”朱丽丽笑了笑，不置可否。但她脸上兴奋的表情已经凸显出她对伍晶晶提议的赞同与默许。

2009年的春末夏初，朱丽丽和伍晶晶各出资五十万，蔷薇俱乐部在三环之内的一个十字路口的八层楼房上诞生了。这是整整一层楼的面积，两千多个平米，以健身、娱乐为主。有乒乓球，羽毛球，象棋，围棋，健美操，各种时尚幽默类表演，配以茶道、咖啡、快餐、沐浴等等。并免费做月老，为单身者牵线搭桥。为了把空间和时间的利用率及效益的产生率大到极致，健身，咖啡，快餐，沐浴，月老二十四小时营业，其它的十八小时迎客。它有一个最显著的特点，那就是对成年单身者特别优惠，尤其对那些离异、丧偶者，更是优惠到五折或四折。越是伤感者，凄惶者，悲怆者，哀痛者，越是优惠。举例来说，无论是健身也好娱乐也罢，还是仅限于或一杯咖啡或一份简餐或一次沐浴，一般人二十元，五折不就十元四折不就八元吗？看起来是排斥了一大部分人少赚了好多，却使这类人趋之若鹜，生意不火爆都不行。

开业没几天，朱丽丽和伍晶晶就和当工人的于玲玲，做个体户的丁姗姗熟悉了。四个女人文化程度不同，工作性质不同，性格爱好却没有多少差异。最大的相同之处在于她们都是单身女人，而且都是离婚或丧偶的女人。也可能是惺惺相惜的缘故吧，她们很快就熟悉到了纯美的程度，无话不说，对彼此的情况有了较为透彻的了解。

在一般人的眼里，二十八岁并有了一个六岁的女儿的朱丽丽，显得成熟而忧郁。她那一头飘逸而黑亮的长发衬映下的瓜子脸，似乎有点儿偏长，她那白白嫩嫩的肤色好像带点儿愁容。这也难怪，她结婚两年不到刚生了女儿秦小丽不久，丈夫秦方为了能给家里买房买车竟然和他的两个狐朋狗友一块出去抢劫并杀人很快被捕判了极刑。本来活泼开朗的她一下子就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渊。她不是一般的离异，男人的特殊性与知名度让她再婚的念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流言和误解击得体无完肤。她欲哭无泪，她痛不欲生。好在她读得书多，懂得的哲理也多，很快就从灰暗中走出来，灿烂而阳光地生活着了。她的骨子里没有多少封建残余的意识，她不但要把女儿带大培养成人，还要让自己的另一半早日出现，追求幸福的权利谁也管不着。伍晶晶对她说：“享自己的福，让别人去说吧！”她却对伍晶晶说：“受自己的苦或享自己的福，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两个女人一起笑了，但却不是特别舒心的笑，因为她们谁也不能想到，以后的路是平坦还是曲折，路旁是开满鲜花开是荆棘丛生？

在伍晶晶于玲玲和丁姗姗眼里，朱丽丽就是美的化身。明亮而柔媚的大眼睛，印痕清晰而流畅的双眼皮，长长的睫毛高鼻梁，嘴唇红湿润泽，下巴娇翘可人。她不但脸蛋俊秀，身材匀称，而且气质高雅，性格温柔。在这个春末夏初的季节里，她常常穿着淡青色的牛仔裤，乳白色的露肩短衫，走在路上，她那修长而性感的腿，圆润而微翘的臀，纤柔而窈窕的腰，丰满而微颤的胸，秀气而白晰的肩胛，娇艳而微笑的面容，真是一道不可多得的亮丽的风景！回头率相当的高！不仅男人对她凝眸顾盼，就是很多女人，也不由得驻足欣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而且，天生丽质又善于保养的她，要是不和女儿秦小丽在一起，二十八岁的她，一点儿也不显大，甚至和那些皮肤不太好、气质不太佳、形象一般化的二十三四岁的女子走在一起，显得更加年轻，更有风情，更为浪漫。

伍晶晶与朱丽丽同岁，虽说脸蛋和身材都不能与朱丽丽相比，却也耐看，形象上属于中等偏上。她最大的特点就是脸上的笑容多，属于那种善于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的女人。她平常的穿着大都是黑色软体裤，白色短袖褂，显现出成熟中凸透着美艳的特性。要说她的经历，比谁都惨。婚后的丈夫不但成了个吃喝嫖赌的浪荡公子式的男人，还性情暴戾，常常对她大打出手，她却对他不离不弃，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而这，也没有留住男人，被甩了三年了。据说是因为她不能生育。但她曾对朱丽丽说：“我到专科医生那儿查过，不是我的事。”最近又得知，甩了她的男人，染上了难以启齿的绝症，只能坐以待死了。

两个妯娌的男人，都是潇洒俊雅，才貌双全，却都那个味儿，让这两个女人伤透了心，却成全了她们之间牢不可破的纯真友谊。要不，各占一百万的投资，能是小事？能让她们粘合到一块儿？

在一个小公司里当工人的二十六岁的于玲玲，已经寡居五年了。丈夫因贪污受贿数额巨大被判无期徒刑。她有一头淡黄的长长的头发，喜欢穿雪白色的裤子和白底带红花的褂子，这使她惹人注目，但眼光闪射到她身上的时间一般不长，因为她是小眼睛，单眼皮，淡眉毛，大嘴巴。再加上常常神思恍惚，不大合群，就有点儿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意味儿了。

二十九岁的个体户老板丁姗姗，比于玲玲的形象要好一些，但要比于玲玲郁郁寡欢得多得多。她做服装生意，生意兴隆。带着个四岁多的儿子吴小宏。她很爱她的丈夫吴明光，吴明光也很爱她，可是，他却在三年前的一次见义勇为中被歹徒刺死……

这四个女人，在蔷薇俱乐部开业不久就走得很近，相互了解后，朱丽丽伍晶晶和于玲玲，都对丁姗姗刮目相看，爱怜不已。因为她的男人好歹也是有面子死亡的啊！她们三个女人的男人，那可真都是社会的渣滓，女人的耻辱。

刚开始的时候，来蔷薇俱乐部的女人多于男人。一个月不到，男人就远远多于女人了。用伍晶晶的话说，这些男人主要是来看朱丽丽的。要不是她有一个女儿，向她抛媚眼的那可就太多了。就这，几乎每天都有男人通过俱乐部的月老处向朱丽丽大献殷勤。不过，她能看上的寥若晨星。从个人素质上来说，朱丽丽简直就是个全才。不说在学校里曾多次评为教坛新星、教坛金星，就说在她和伍晶晶一块儿当老板的俱乐部里，她能做乒乓球教练、羽毛球陪练、健美操领跳、茶道表演。她对伍晶晶说，如果我要不懂这些，我就不会同意办这个俱乐部。不是我要亲自教，只有内行的人，才能把内行的人管住；只有内行的人，才能把外行的人留住。伍晶晶当然清楚。有时候，作为合伙人，伍晶晶非常喜欢朱丽丽，甚至说不清是喜欢她这个女人的美貌还是喜欢她的才能？有一天她对朱丽丽笑道：“我看咱都别找男人了，就我们俩一起过吧？”朱丽丽故作吃惊状说：“那不是同性恋吗？我可不想。我从网上和书上得知，男人的同性恋实际上是有阴阳之分的，女人呢？有没有？怎么有？还是找个合适的男人吧！”伍晶晶说：“你的择偶条件那么苛刻，男人可不是好找的。我劝你还是降低几个档次吧。”但是，朱丽丽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没有合适的，我就带着女儿过了。”

朱丽丽选能做她丈夫的标准男人是：帅气；年龄相当；未婚或单身无子女；本科或以上；有房有车；接纳女儿，能干家务；不近女色；严格守法。

几个要好的女人分析，这八个条件，要全能符合，概率大约是四百万分之一。这与中体育彩票或福利彩票的头彩一样，很难很难的。但朱丽丽说：“绝不降低一点儿标准！爱爱不爱，爱娶不娶！我就是带刺的蔷薇花，我就做蔷薇俱乐部的老板！”

然而，什么事都不是绝对的，就在朱丽丽的几个密友对她的婚姻前景不看好的时候，一个比她的标准还要标准的男人出现了。这个男人就是刚刚来到蔷薇俱乐部的温明天。

2

在俱乐部的老板房里，看起来又漂亮又洒脱又有气质的温明天当着伍晶晶于玲玲和丁姗姗的面笑意盈盈地说：“我从别的渠道得知了朱丽丽的择偶标准。我想，能有这样高的标准的女人，她一定是超凡脱俗的，夺人眼球的。我来了一看，比我想像的还要美！她的头发又黑又亮，仿佛柔软的瀑布……一双扑闪的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和白白净净的皮肤，抿着嘴儿一笑现出的特有的韵味的两个小酒窝，浑身上下洋溢出的一种青春逼人的优雅和娴静聪慧的淡定，是如此的高贵与不凡。”伍晶晶说：“你还会酸啊！我问你，多大了？”他说：“二十九。算是‘年龄相当’吧？”于玲玲说：“未婚还是单身无子女？”他说：“前者。比后者还要好吧？”丁姗姗说：“本科以上？”他说：“研究生学历，有车有房。绝对接纳女儿！我不仅能做家务还会做家务，十年前就会，是专门请大厨教的。不信的话我明天就给你们露一手：四个凉菜，四个炒菜，两个烧菜，一个靓汤，一个甜点，两盘水果。配菜十五分钟，整个制作过程四十分钟足也！”几个女人愣住了，像听天书一样，还真有这种男人？温明天见没有主动问他话的又接着说：“我只爱妻子，不近女色，对沾花惹草从来都不感兴趣。我不但是守法公民，还有律师从业证书。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业余爱好而已，我的职业是银行信贷部的负责人……之一。”说着他拿出了各种证书。

朱丽丽认真地看了看温明天，又看了看几个姐妹，脸上现出了甜甜的笑容。

谁知，两天以后，她像病了一样地无精打采，萎靡不振。她后悔莫及地对伍晶晶说：“温明天是个骗子。我轻信了他……我随身带着的卡里有不少钱，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跟前泄露了密码……”伍晶晶如雷轰顶，她拉着朱丽丽的手说：“卡里有多少？”朱丽丽的眼泪“哗啦啦”一下子出来了。她哽咽着说：“一百五十万！”伍晶晶说不出话来了。她知道这是俱乐部开业后三百多个会员的月费季费或年费。她皱了下眉，但知道说什么也晚了，只好安慰她说：“不该来的来了，该走的走了。重整旗鼓，抖擞精神！钱是什么东西啊？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今日有酒今朝醉，莫管明日天地闹！走吧，喝酒去！”

于玲玲和丁姗姗听说温明天只出现了不到两天就消逝得无影无踪了，很是吃惊。但伍晶晶没有给她们说得太多，恐怕朱丽丽的压力已到了极端，再增加一点点就有可能崩溃。两个女人感到非常遗憾。男人真是不能相信。

但是，一百多万的流动资金打了水漂，俱乐部怎么运行呢？本来她们算了又算，这笔钱除了正常开支，起码有几十万的赚头。现在反过来了。这么大的楼层，这么多的人，一天下来，要没有几万块，西北风都喝不上。要想发展，必须生存。现在唯一的路径要先求得生存之途。

擦干了眼泪，朱丽丽首先把自己的择偶标准一下子降了四个层次，去掉了“帅气”、“年龄相当”、“本科或以上”、“能干家务”。把照片和文字发到网上以后，她找了个僻静之处，嚎啕大哭了一场……但又不敢哭得太厉害，不然，眼睛红了，肿了，神情暗淡了，都直接影响到她想要做的事的速度与质量。

到底是美人的魅力大，朱丽丽的哭声刚停，眼泪还没有擦净，手机就响了……

这是一个很有钱的成功人士。名叫刘业绩。真是名如其绩。据说他名下的产业，有数十处，仅流动资金就有上亿元。朱丽丽觉得由于自己的失误，把她和伍晶晶两个人的钱搞没了，要想挽救蔷薇俱乐部，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个有实力的男友，堵这个窟窿。否则，只有停业，只有破产。

这个男人哪儿都好，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年龄大。多大？五十七！

丁姗姗和于玲玲一听朱丽丽要和这样的男人谈情说爱还要用他的钱，就知道了温明天一定把朱丽丽骗了。问伍晶晶，她没有明说，但从她的眼神和语气里，就看出了事情的端倪。丁姗姗制止朱丽丽说：“不就是钱吗？你赶快抛掉这个愚蠢的念头，需要多少钱，我们给你拿。实在不行，就把我的房子抵了……”于玲玲也接口说：“就是，你就是再降低标准，也不能没有底线。这种男人，过不了几年，就成老头子了，你想守活寡？”伍晶晶说：“你发到网上的东西事先也不给我们透透气……我能不知道俱乐部用钱吗？但就是再困难，也不能把自己卖了！就是真卖，也不能贱卖！他，叫什么？刘业绩。他就是把他所有的钱全都拿来，也不够碰我们丽丽一下的……

朱丽丽当着姐妹们的面，大声哭了起来，直哭得涕泪交流，肝肠寸断才停……后来她说：“我以前是不喜欢哭的啊，就是知道秦方被判了极刑我也没有多少泪。现在怎么眼泪说流就流出来了？”伍晶晶说：“感动的呗！只有感动、感激、感染才会让泪腺张开口子，泪是感情的外在表现形式。我说我们姐妹在一起，拧成一股绳，才能克服困难。你有关云长的本事吗？单枪匹马，过不了多少关的。”丁姗姗说：“晶晶说得对。要不这样，现在是蔷薇俱乐部日子不太好过的时候，你们要不反对的话，我和玲玲也加入吧？或者就算借我们的钱，度过难关再讲。我们俩凑凑，挪挪，也能拿出来不少。”朱丽丽看了眼伍晶晶，伍晶晶瞧了下丁姗姗，丁姗姗看了眼于玲玲，于玲玲瞧了下朱丽丽。四个女人都笑了起来。笑声还未停歇朱丽丽就说：“好啊！这下我们的难关就更好过去了。话说在前面，我的失误我来负责，我的窟窿我来填补，只是时间问题。”

几天之后，刚刚失去的一百五十万元，又回来了。从表面上看，蔷薇俱乐部没有掀起一丝儿风浪，每天还是那么热闹，“业绩”，就像抬步上楼梯，一脚比一脚高。实际上，朱丽丽心里的隐痛，不但一点儿也没有减少，还增加了怅惘与迷茫。

在被帅气的温明天骗色又骗钱后，朱丽丽郁闷了整整一个月。有时候，表面上看起来她是春风满面阳光明媚的样儿，可她对自己的失误的痛悔，实在是太厉害了。这不是一般的失误，是很大的失误，不，是极大的失误，非常大的失误，天大的失误，是用任何语言也难以描摹出来的巨大的失误！一个漂亮的女人，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被一个帅气的男人带到高级宾馆里，迷上了床，脱光了衣，和他做得天昏地暗晕头转向。这都很正常。热恋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恋人间的热度无论多高都不是不能理解的。可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银行卡给他并说出了密码？让她百思不得其解。要知道卡里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数字，而是一百五十万元的大数。这个数是两个人的，是她和伍晶晶共有的。就算她想男人了，在各方面条件都非常优越的温明天面前把持不住，也不能把那么多的钱坦露给他啊！她想来想去，终于想起来他是怎么把她的钱化走的了……他在和她激情了几次之后搂着她非常温情地说：“你真是太美了！我真是太爱你了！我要永远爱你！爱你到老！爱到天国！绝不变心……她在他的甜言蜜语中很是惬意，舒畅。轻轻地被吻着，又深深地回吻过去，她阖上眼帘，享受着他的温柔抚摸……一阵悸动掀开一片苏醒，她被柔情撼动着。长久的禁锢，让她在这个出色的男人面前心痒难忍，像电波流淌，有丝丝释放的感觉，自己的魂魄，在男人的怀里，仿佛飞上了云端……他真是雄浑壮健，在充满深情的亲吻中又一次爬上了她的身……她感到了天空的明丽，大地的淳厚，生活的甜香，情感的柔美……当他和她都喘匀了气，他拿出笔记本电脑问着靠在他身上她一连串的问题时，她微闭着眼睛，有问必答……

人在柔情似水的氛围中，最容易失去防范；女人在甜言蜜语的包裹里，极容易迷失方向。朱丽丽深有感触。为了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她给自己定了三项铁则：第一，独自不带卡；第二，带卡时必有人陪着；第三，卡里不留万元以上的钱。她想，这样一来，就是把卡和密码一起扔到大街上，别人拣起来去银行取了，不就那么点儿钱吗？而上次却是一百五十万！天哪！这不是巨款是什么？是两个人的，如果正常花了，她只能算七十五万。现在呢？全都在自己头上啊！她想起来就头晕目眩。这是多大的数！她从来也没有过这么多钱！什么时候，何年何月，才能把这笔钱还清？她很想再大哭一场，却一点儿眼泪也流不出来。伍晶晶说得对，人，只在感动的时候才容易哭，气愤，恼火，后悔，伤心，都难以让泪腺开口。

无论朱丽丽暗地里多么难过多么痛苦，可在公开场合里，她的脸蛋依然亮丽非凡，她的身影依旧婀娜多姿，她的气质仍是雅致高贵，她的神情仍然温柔迷人。

就是因为如此，第二次的灾祸才悄悄地降临到了她的头上。

六月底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周五的傍晚，朱丽丽到学校门口等着下课接女儿时，离得很近地见到了五十七岁的刘业绩。虽说上次只和他见了一次就被伍晶晶她们拦下了没有往下发展，但毕竟是熟悉的人，现在她和他面对面地见了，当然要打个招呼。他在众多接孩子的人群里早就看到了她的不同。实际上是他挤过来的。男人无论多大，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特别优秀的女人，就是男人眼里的诱惑之神。自上次刘业绩见到朱丽丽之后，他就被她迷住了。没有发展成恋人关系没关系，得不到她才有关系。他已经安排好了。凭他是个成功人士，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手？有钱能使鬼推磨，还搞不来一个女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带着孩子的独身女人？在此之前，他从来没到这儿接过孙子，但他今天来了，因为他知道朱丽丽每周的这个时间一定会出现在这儿。他先笑着对她说：“你好！接孩子呢？”她也笑着回道：“是啊。您也接？”他说：“我接孙子。”他又不好意思离她很近地小声地对她说：“看来我们真不合适，我的孙子上二年级，你的女儿才上一年级吧？”她点了头。他说：“还有十分钟才放学呢，我们到那边说几句话没问题吧？”她看了下他。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啊！就说：“行。”两个人来到人群外边，站在马路边上的候车亭旁。刘业绩说：“我知道你最近出了件麻烦事，手头紧点儿。需要我帮忙吗？”她说：“不，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谢谢您！”说过之后她感到奇怪，他怎么会知道她手头紧点儿呢？她觉得后背发凉，说：“刘老板，您要没什么事我就过去了？”说着抬腿就要离开。她明白这种男人是看上了她，想用钱来引她上勾。她可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女人！但刘业绩唯恐她马上走开再搭理就不那么容易了似地说：“我有个想法，不知你能不能点头。”她说：“说出来听听。”她只得停下来，再耐心地忍一会儿，不就几分钟了吗？下课铃一响，孩子一接，她和他就分道扬镳了。这样想着，只听他说：“我想投资你们的蔷薇俱乐部，行不行？”她一听他是说这个话，整个人一振，她有点儿喜色地说：“为什么？我们可是个刚开张没多久，还没见效益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他说：“我是干什么的？我会观察啊，通过调研，我觉得你们这个俱乐部形式的公司，发展前景不错，不要说远期，就是近期中期，都会有很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只要动作得好，一定会有光明的前景的。”她说：“我们，可以考虑一下。”她没把话说死，她知道她们几个女人都不是有钱的主，就是现在筹来的钱，也是七拼八凑。要真是有人投资，大投资，那不是雪中送炭又是什么呢？他给她一张名片，说：“想好了就给我联系。反正我有一些闲钱，放哪儿不是放，放你那儿我最放心。因为……因为我看你的面相，不但长得好，而且是个真干事的人！”她舒心地笑了。

放学了，两个人各自接孩子去了。

朱丽丽和伍晶晶碰过头后，蔷薇俱乐部召开了扩大会议。参加人员除朱丽丽、伍晶晶、于玲玲和丁姗姗之外，还有各部门的负责人，像娱乐部、健身部、餐饮部、沐浴部、住宿部等，都来了人。济济一堂，很是热闹。

朱丽丽主持会议。她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这个俱乐部一开始摊子就大，各部门员工数十人，能不能有效益，发展前景如何？我这个法人代表心里也没有底。今天让大家来开会，只有一个议题，那就是有人要来投资。他有很多钱。而我们现在的日常运作等诸多方面，都特别需要钱。如果钱不到位，说不定哪天就垮了。但是，如果投资人想把俱乐部易主，我的意思是，那是不行的。”除伍晶晶外，其他人都表态说：“那是！”“绝对不行！”“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门都没有！”朱丽丽说：“大家也别顺着我的话说，市场经济嘛，易主的事太多了，不说一个城市，就是一个区的一个角落，也是时常发生。如果我们几个投资人达成一致意见，该易的时候就易，只要对大家有好处。我是说，现在，从我个人的角度讲，我喜欢别人给我提建议，只要是合理化建议，我不但听，还奖。但我不喜欢别人替我拍板。”大家都笑了，是那种善意的笑，会心的笑，理解的笑，尊重和敬慕的笑……餐饮部经理老胡说：“那老板有很多钱？多多少啊？能投给我们多少？”朱丽丽说：“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反正不少。几十几百万对他来说都是个小数。”啊！很多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会后，伍晶晶在办公室里单独问朱丽丽说：“丽丽，你说他刘业绩会不会是看上你了？想用投资作为过渡。”朱丽丽说：“很有可能。他看上我很正常，看不上才不正常呢！但我们，不，是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你们三个女人的钱差不多都是借来的，那也不是长法。只要他想投资，我们按市场经济的规律办就是了。该分红的分红，该砸进去的时候谁也挡不住。”伍晶晶说：“那好吧。这事，你办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些。聪明的人不在同一件事上跌倒，不被同样的人缠绕。”朱丽丽看她的眼神，有点儿坏笑的意味。她说：“我是要找男人，这种男人是不被我看好的，他的孙子比我的女儿还大呢！”伍晶晶说：“那又怎么了？杨振宁八十五了，翁帆不才二十四吗？别说孙子辈了，重孙子，重重孙子，不也都该有了吗？年龄不是问题，但我还是那个意思，对女人来说，最合适的男人还是年龄不相上下的。”

应朱丽丽之邀，午饭后，她和刘业绩在一家咖啡厅的包间里见面了。

虽是朱丽丽邀来的刘业绩，但她却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也不想让他有太多的时间盯着她看。她知道男人对她的脸蛋都很喜欢，但生意就是生意，和女人的美貌就该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然，成什么样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对他不感冒，要不是资金遇到了麻烦，她才不会和他这样的男人约会呢！

刚坐下来没半分钟，朱丽丽就直奔主题：“刘老板，我知道我们做生意的都把时间看作金钱，一分光阴一两金嘛。您一定也这样。那我就闲言少叙。您说过的，有意投资我们蔷薇俱乐部，那您能投多少？”刘业绩注意地看了看朱丽丽的眼睛说：“你说你想要我投多少？”

“有这样问的啊！那我就说了。一个整数。”

“十万？”

“再加个零。”

“再加个零！”

“啊，您是说……”

“十万乘十万再乘十万啊！”

“一千万？”

“嫌少？”

“不，多了。”

“有嫌投资人拿钱多的吗？”

“没有吗？我就是。”

“为什么？”

“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做生意是需要钱，但却未必就是韩信将兵，多多益善。”

“那你的意思只能是一百万？”

“对。”

“我考虑一下。”

“行。”

刘业绩的身子往后面的沙发上一仰，微闭着眼睛，叉开着双腿，作思考状。两分钟不到，他就坐正了身子对朱丽丽说：“这样吧，我还是拿出一千万，你只给我算一百万就行。”

朱丽丽不明白似地说：“什么意思？”

“这意思很明确：一千万中的九百万算我送你的。”

“我和你什么关系？你要送钱给我，还那么大数？”

“以前是没有关系，现在我们不就有关系了吗？”

“什么关系”

“朋友关系。”

“我说我们是朋友了吗？”

“没说。但我觉得我们就是有缘，做个一般的朋友也不是不可能。对吧？”

“就算是普通朋友。但是，刚见一面的普通朋友有送这么大数的吗？谁会接受呢？”

“那不要紧。你要嫌多，咱再少点儿就是了。你说，多少？”

朱丽丽不说话，也不看刘业绩。但她知道他在盯着她看。她埋头喝着咖啡，动着心思。脑子里像一团糨糊，理不清头绪似的，乱糟糟的。她慢慢抬起头来，果不其然，他正在睁大眼睛认真仔细地看着她。她只瞟了他一眼就清楚，他看她的眼神里，色情的味儿足得很。男人都是这样吗？离开了漂亮的女人就不能活了吗？他说要给她九百万是真的还是假的？大概是为了买她的身子吧？就算这样，她也不值这么多啊！没有几个男人和女人不知道，现在的娱乐场所，一个十七八岁青春亮丽的小姐，男人玩一次，一二百块就行。包夜才三四百。她都快三十岁了，说句自己听着都有点儿难受却又是大实话的话，早就成了老女人了！他为什么要拿大钱给她呢？真是喜欢她吗？虽然房间里空调开得温度已经很低了，她还是感到浑身燥热。她站起身对他说：“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他很绅士地笑笑，点了点头。她拿着随手带的小坤包出去了。

当朱丽丽回到包间里的时候，刘业绩嘻嘻哈哈的样儿对她说：“我要了两杯意浓咖啡，味道真不错。喝吧，喝完了，也就有了主见了。”

她没有理他，端起杯子啜了起来。没过多大会儿，她就感到有点儿头晕目眩。她在想这个男人是不是有点儿傻，为什么把那么多的钱投给她呢？她真值吗？就像伍晶晶说的那样，他就是钱再多，她也不会嫁给他的。他老了，快六十了，就算现在还行，几年以后呢？十年以后呢？二十年三十年呢？她二十八岁。和他比，小得很呢！绝不会对他抛媚眼，给的钱再多也没用。想着想着，眼皮睁不开了……

当朱丽丽醒过来时，发现和刘业绩一起赤身裸体躺在宽大的床上。她一下子明白了事情发生的过程：她在他大钱的诱惑中，迷迷糊糊地喝了他备好的加了药的咖啡，然后她就被他……她没有气呼呼，而是平心静气地对他说：“我一会儿到派出所，告你迷奸我。按照刑律，大概你会被判个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他说：“谁说我是迷奸你？我是通奸。你愿意的，两好合一好，不犯法。”她说：“我是愿意的吗？到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不是愿意的。你敢吗？你能理直气壮吗？就算你说得跟真的是的，还可以化验啊，有证据，不怕你不承认！就算你已经采取了措施，但你不会把我喝到肚子里的咖啡的余汁也全都消除了吧？咖啡的余汁里有什么样的成分你不会不清楚吧？就是它们变成了血液，也能化验出来。还有，就算你在事实面前全都不承认，公安局里还有测谎仪，你做过的事你要刻意瞒着不说实话，那仪器一下就会让你原形毕露！”他说：“你不怕丢人？”她说：“我已经丢人了，再丢也不怕了。跟我去派出所吧！这样属于自首，法官判的时候可以依据法律条文判得轻点儿。但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刑事犯罪，三年是不能少的。”说着穿起了衣服。她已经感到了一种凄惘，苍凉的意绪悄然升起，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不可遏止。她知道她说的一番话一定会起到作用的，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自己的错误自己负责，他的错误她也绝不能让他轻易脱逃，不让他有所反应，那不是太便宜他了吗？

3

朱丽丽对伍晶晶说：“我又犯了错误。”

伍晶晶说：“又？我想想。丢钱了？”

“没。”

“上床了？”

“嗯。”

“啊！”

“惊啊？”

“能不惊吗？”

“大惊小怪！”

“是啊，你又不是小姑娘了，成人的事，上床算什么？”

“就是。”

“和谁？”

“猜？”

“……温明天？”

“他啊！还能有影儿吗？骗了我一百五十万的男人，你就是通缉也没有用。更何况连照片都没有呢？”

“那是哪个白马王子啊？我们的丽丽长这么漂亮，一般的男人是不会看上眼的。能和男人上床的，那就更不是一般的男人了！”

“那也不一定。我都快成了老姑娘了，还有什么样的男人能对我入眼呢？”

“这样的男人太多了！不过，能和你上床你也乐意和他上床的男人一定不差。就像温明天，不管怎么说，他很帅气……”

“这人不帅。”

“那就特别有钱。”

“可能吧。”

“刘业绩！”

“你早就知道。除了他还有谁？”

“你真想和他好？”

“谁说的？”

“你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

“不是你说你和他上床了？”

“上床就是要和他好吗？”

“你的意思是……玩玩他，搞他几个钱花花？”

“不是……但是……可是……”

“结巴了？你以前没有这个毛病啊！”

“就是！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股脑儿都给伍晶晶说了。在快说到结局的时候，她又兴奋又愤怒，又羞惭又悲叹。她说：“我最终的想法是让他吐吐血。我不是亏欠一百五十万吗？给我填平就行了。”

“他能答应？这可不是小数。睡一次要能搞到这个数，我也找人睡了啊！减半也行啊！哎，我才真是老了呢，又没有你俊，就是减一半的一半的一半也没男人要啊！丽丽，他答应了？”

“他当然不会答应。他一开始的目的是既想馋嘴又想控股，我让他馋嘴了但却不能让他控股。再多的钱也不行。不过，他要不拿出我说的数，我能让他安心？”她说了她采取的措施并特意让她的表哥装公安局的人吓唬倒了他。她不知是难受还是高兴，面孔红红地说：“钱已经到我的卡上了。”

伍晶晶睁大了眼睛说：“一百五十万？！”

朱丽丽点了头。

伍晶晶对她坚起了大拇指。

朱丽丽说：“没想到他还真怕我告他。他也是半个名人，他怕名誉扫地，影响到事业和家庭。不仅会少赚钱，还影响以后的生意。实际上，我只是想吓唬他。他要真不怕吓，我也没有辙。我哪儿能和他一起真去派出所或公安局呢？那不把人丢大了？”

伍晶晶说：“行，我都嫉妒你了！”又说，“你这叫堤内损失堤外补，温明天身上亏损刘业绩身上补。好家伙，你这可是大卖家，一次就挣一百五十万！还快活得不得了吧？是不是干那事的时候又叫唤啊又呻吟啊？就是迷药劲没散尽，也不会不痴迷吧？哈哈……以前那什么花魁，要挣这么多，也得好长一阵子呢！”

朱丽丽说：“哪说哪了啊！要是大家都知道我是变相卖身把窟窿填平的，我还怎么混？”

伍晶晶说：“放心吧，也就是我能给你开这种荦素搭配凉热不均的玩笑，换个人试试？狗胆包天？喝了豹子汁了？谁敢呢！”

在俱乐部众多的客人里，回头客真不少。朱丽丽她们把回头客作为会员看待。之所以如此，是他们或她们不愿意入会。事实上，会员的优惠最多。不入会还常来，这就说明蔷薇俱乐部的吸引力还真是可以。这也是朱丽丽和伍晶晶到全市各个俱乐部了解情况后能最大程度给客人提供服务的结果。就说乒乓球吧，绝大多数俱乐部限定时间，甚至有几家下午四点半开门七点就关门！这不是把相当一部分人拒之门外了吗？有人全天上班，就是休息日，也有人白天睡个大懒觉，晚上精神头来了，好啊！什么时候来都能练都能打。至于一些地方的球类无人或少人陪练，蔷薇俱乐部没有这种情况。这儿的健身房和球类室，有“三行”和“三惠”。“三行”是：什么时间来都行；找人陪练也行；没钱先玩也行。“三惠”是：来得越多越优惠；水平越高越优惠；带人越多越优惠。再说咖啡厅餐饮部和沐浴部，所有的消费，不但价格只有同类的百分之五十，服务水平还高，服务类型还多。比如说沐浴部，其它地方洗一次桑拿至少五元，这儿两元；搓背五元，这儿两元。如此一来，回头客能少吗？回头客一多，效益能差吗？做生意，里面的门道多得很。有的人心太狠，总想一下子就挣到一大把钱，哪能那么容易呢？不说靠工资吃饭的一般人，就是有钱的成功人士，他们也不想把钱哗啦啦地扔出去也想细水长流啊！如果你给他们提供的消费，既能达到他们的层次，又少掏腰包，那不是皆大欢喜吗？还说沐浴部。与同行相比，找小姐的“按摩”服务，别的地方至少一百，这儿五十。两点之后的包夜，别的地方至少两百，这儿一百。而且，浴池的换水次数之多，淋浴的档次之高，房间的整洁度舒适度温度的控制小姐的年龄长相服务等等，都比同类者上一个档次。会员还积分，分越多越优惠。这才叫物美价廉。如此一来，回头客不多才怪呢！

在回头客里，朱丽丽发现一个年龄比她小一两岁的男子每次来都要讲见老板的话。但她没有答应，总找借口回避。时间一长，她就对他进行了观察。她发现他只要一来，差不多一天不走，几乎所有的消费项目都要涉及到。他玩的最多也最拿手的是乒乓球和围棋。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一天晚上，他想打球，实在没人和他陪练了，值班的朱丽丽只好亮出相来和他对打。他自我介绍说：“我叫徐徐，徐州的徐，两个徐一样。你叫朱丽丽，美丽的丽，两个丽一样。名字和人一样，不，人比名字更美！”她说：“谢谢！”她没有多说话，拿起拍子就打了起来。不知为什么，她竟然连赢他三局！她不好意思地说：“你别让我啊！”他说：“我从来不让人的。”她说：“今天你是例外了？”他说：“主要是我一看到你，就有点儿心猿意马。谁让你长那么漂亮像仙女一样啊！”她说：“过奖了。我哪有那么好啊！还是你，美男子啊！”说过她就后悔了。她知道这男人本来是奔着她来的，她再一夸他，他还不得粘上她想躲也躲不掉了？果然，他听了她的话非常高兴地说：“真的？你可真是一个不同凡响的女老板，我可是十二分地敬慕你啊！”她说：“十分已经到顶了，还十二分？”他说：“我请你吃饭？”她笑笑，未置可否。他说：“我请你喝茶？”她笑笑，未点头。他说：“我请你打球？”她笑笑，说：“我们不是正在打着吗？来，第四局！”他说：“好！”然后又都摆开架势分分必争地打了三局。结果，她连输三局。他高兴地说：“三平！再打多少？”她说：“不打了吧，累了。”他说：“好吧。休息一下，吃点儿喝点儿接着来？”她说：“好……吧。”她想弃他而去，又想，他是她的客人，客人就是上帝。得罪了上帝那可不是小事。只好勉强陪着。但她却想，他不会没有想法吧？我这一段时间说不顺真是不顺，说顺也真是顺。俱乐部的人气越来越旺，生意兴隆，财源茂盛。她也没有经济方面的压力了，正好放开手脚搞经营，能把俱乐部搞好，是她最大的心愿和乐趣。蔷薇有刺，还算没扎到自己，扎来的客人越来越多。让她乐不可支。

这徐徐呢？

他是温明天式样的还是刘业绩类型的？

吃了点儿简餐又喝点儿咖啡时，徐徐说：“丽丽。”朱丽丽一听，身上虽没有起鸡皮疙瘩，却感到他的话还是有点儿突兀。这么快就叫她“丽丽”了？在这偌大的蔷薇俱乐部里，不算相熟的客人，单说近百人的员工，除了伍晶晶，还真没有几个能叫她“丽丽”的。就是于玲玲和丁姗姗，她俩是合伙人之一了，也没有这样叫她。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眼睛里的光非常柔和也非常纯净。他的脸不是特别漂亮却很耐看，透着成熟与洒脱，还有聪慧与大气。他凝视着她说：“我称你‘丽丽’，觉得亲切极了，自然极了，好像我们早就认识似的，没有什么过渡也不需要桥梁，我见你的一瞬间，也就是科学家计算过的0.018秒，就爱上你了！这才叫一见钟情，这才是刻骨铭心。我能一连输你三局，实在是因为我和你对打的时候，心猿意马，神情恍惚。后来我又能连赢你三局，因为我心情舒畅意气风发啊！第一次坐在一起就给你说这些，看起来是有点儿不妥，却是我的心里话。人生在世，光阴似箭，碰到了，感觉了，就要敢于迎上去。不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请你原谅我的冒昧与不恭，我是骨鲠在喉不吐不快啊！”

朱丽丽看着徐徐，听着他说的话，还真是心有所动。这么英俊的男人，这么潇洒的男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他说他要抓住机遇，她又为什么不能抓住机会呢？但是，自从被温明天和刘业绩骗了以后，她就心有余悸不敢与男人接触了，有点儿像一日被蛇咬终生怕井绳的味儿。起码也要等缓过劲儿来再和男人打交道啊！像她这种年龄的女人，是非常渴望爱神的降临的，但爱神对她好久没有光顾了，她都心灰意冷了。这个徐徐，不会又是仅仅看上了她的美貌或者只是对她的俱乐部的老板身份感兴趣吧？不长的时间里，她栽了两次了，要是接着再栽一次，不要说伍晶晶她们，就是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了。而且，从她对徐徐的观察，他来这儿，尝试每一种服务，其中也包括小姐的服务啊！刚开始办这个俱乐部的时候，她是不同意沐浴部有小姐的。小姐是什么人？就是妓女啊！卖淫的！但搁不住伍晶晶及其它部门负责人的软缠硬磨，说这是大势所趋，又不是我们一家这样做，不信你就问问，看看，了解一下，有几家宾馆咖啡厅沐浴中心按摩院足疗服务没有小姐的？从某种意义上讲，你这儿要是没有这项服务，人气就会不旺，人脉就会大减。这就像有些所谓的“哲学家”讲的那样：男人的消费，是从下半身开始的。他的下半身要是满足了，上半身才会爽，消费的口子就打开了。否则，男人的钱很难赚。她不用调查，不要问谁，不需了解，这样的社会现实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而是很久了。她也早就算过了，俱乐部的效益，将近三分之一是沐浴部的功劳。然而，女人，尤其是把婚姻看得很重的女人，又对喜欢拈花惹草的男人深恶痛绝。面前喋喋不休的徐徐，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就找小姐，明着来，还说爱啊情的，不是太虚伪又太狂妄了吗？把她看成什么女人了？她是那种见到漂亮的男人就走不动的女人吗？

朱丽丽摆开了架势，准备和徐徐好好谈一谈了。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行谁说行也不行，行谁说不行也行。

她知道他是客人，她对客人历来是喜笑颜开温情脉脉的。她说：“徐徐，非常感谢你能看得起我，对我有感觉并直言不讳。不过，从我的角度来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毕竟，爱情也好，婚姻也罢，都不是浮在半空中的，到最后都要落在地上，食人间烟火。”他笑道：“当然。我会洗耳恭听，我也能对答如流。”看他的神情，傲得跟企鹅样儿，觉得她一定会爱上他似的。

看了看周围，觉得到处有人。朱丽丽提议换个安静的地方。徐徐允诺。两个人来到了她的办公室。这儿真是个好地方，宽大的老板桌，她坐在她办公的转椅上，他坐在她的对面，就像平时她接待客人一样，她为主，他是辅。中间的距离一米半，他就是想和她亲热，也是不可能的了。她没让门关着，也没把门大开，而是半开半闭，关键时刻，她就有了退步。不是她觉得他在这儿能把她怎么样，一般不会，可二般呢？特殊呢？人不能害人，但不能不防人。

朱丽丽说：“徐徐，我先把称呼指正一下。我吧，是这个蔷薇俱乐部的法人代表，也叫老板或董事长或总经理，你呢，就叫我朱丽丽也行。但还是别称丽丽。不是时候，没到火候，对不对？”徐徐说：“行，你说得对。我就是对你太有感觉，那样叫你，是想和你距离近一点儿，显得亲热不是？既然你郑重其事地提出来了，我就改。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错必纠，有误即改。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那就好。我问你徐徐，你是哪里人，家在哪儿？”

“我是浙江人，家在杭州。”

“家里有什么人，他们做什么工作？”

“爸，公务员；妈，公务员；姐，医生。”

“你呢？”

“生意人。开一间不大不小的投资公司。”

“投资公司？”

“是啊，专门对有发展前景的公司进行投资。”

“资金的来源？”

“集资和存款。”

“啊……”

“别大惊小怪。我们投资公司是法律允许的注册公司。集资是合伙人汇资，存款是客户自愿光明正大。”

“这样。你来我们这儿就是玩玩吧？”

“也是，也不是。”停了停他又说，“说是也是。我来第一次就听说了老板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光亮照人的美女！你不愿露面，我只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来。终于见到了！现在就不是光玩玩的心理了。我想了好多。你还有要问的吗？如果有，你接着，没有，我来接着。”

“有。你有爱的人吗？在我之前。”

“当然有。有是正常的，没有是不正常的。但现在没有了。”

“你有过婚史吗？”

“没有。”

“我有。”

“知道。”

“我还有一个女儿。”

“知道。”

“我比你大。”

“知道。”

“我希望你离我远点儿。”

“如果是真心话的话，我当然会。如果是托词，我未必会。”

“……你谈过多少次恋爱？你玩过多少个小姐？”

“这……没算过。”

“就是说，无数？”

“问得很刁啊！男人嘛，在婚前，一般是率性的；在婚后，一般是纯性的。”

“有哲理，但和真理有距离！”

“当然，我也没说我是完人。换个话题行吗？我是我们投资公司的当家人，我想把你们的蔷薇俱乐部推向全国，这儿只是个起步，算是个旗舰。如何？”

“再说吧。”

朱丽丽客气地把徐徐请出了办公室。她现在已经对他没有一点儿兴趣了。他这种人，纯粹是花花公子，搞女人的行家。至于他是不是有什么投资公司，天知道，鬼晓得？

离开办公室后，徐徐伸出了手。朱丽丽礼节性地和他轻轻握了握迅速抽了回来。她怕他拽住她不放。男人的心思她能不懂？年轻的小姐玩够了，想换个花样。她能让他得逞？她又不是妓女，给钱就脱裤子！

4

按以前的惯例，朱丽丽送走徐徐后会给伍晶晶打电话，起码第二天见了她要把大致情况向她絮叨一下。可这次不是这样。

健身部有个办事很利落的小伙子冷海洋。朱丽丽在徐徐还没有走出楼层时心里就又有了新的打算。她让冷海洋悄悄跟踪徐徐，三天之内，看他干了什么，尽量全程，要有细节。她的意思很明确，徐徐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男人，过了这个村，难有这个店。至于缺点，谁没有？没出生的才没有呢！她不也有吗？她不也用身体卖了钱了吗？尽管开始她并没有卖的初衷，但结果却是板上钉钉，想抹也抹不掉了。

冷海洋是朱丽丽同学的侄子，今天十九岁。壮壮的身子，发达的肌肉，反应灵敏，脑瓜聪明。最重要的是他对朱丽丽十分忠诚特别崇拜。要不是怕人说闲话，她早就让他当她的助理了。这次，让他观察徐徐，不能说是最佳人选，可在她能用的人当中，他也算是最顺手的了。朱丽丽现在学精了，总被人骗，老上别人的当，让她很是恼火。她想，以后，只有我骗别人，不能让别人骗我！不然，姐妹也好，朋友也罢，还不都得把我当傻子看？

领命而去后，只半天，冷海洋就有了回音。他在发给她的信息中说：“徐徐离开咱们的俱乐部后，打车去了本市最大的服务性综合公司：望天椒！”她一惊，他去那儿干什么？继续观察！她下了命令。

一小时后，消息又来了。冷海洋说：“徐徐和望天椒的女掌门人乘车到了本市最豪华的宾馆开了房……”

他和她姘？望天椒和她朱丽丽年龄相当，却妖媚妖艳又妖情，是行里有名的骚货，据说她没有一天是能离开男人的。徐徐这样的男人，她肯定是不会放过的。想到这儿，朱丽丽的心里，宛若针扎似地疼痛。她还说别的女人，自己不也是离不开出色的男人的女人吗？渴望优秀的异性的爱抚，是人的共性。

半天以后，冷海洋回来了。他把朱丽丽约到外面僻静的地方当面向她汇报说：“徐徐和望天椒串通好了，要不惜一切代价把我们公司收入他们的囊中，或把我们公司当成他们的子公司。”

朱丽丽说：“两人是什么关系？”

冷海洋说：“从目前的情况看，不是一般的姘居，是有特殊经济利益的关系。现在的商场，很多情况下的好与不好，大都能找到和钱有关的根源。”朱丽丽赏识地点点头。她知道，有了钱，很多事就好办了；没有钱或钱很少，很多事就很难办。女人有了钱，幸福的生活起码有了一半；男人有了钱，天天都是幸福的生活。吃喝嫖赌抽有了本啊！在网上，不知是谁说过，五毒俱全的男人才是最真实的也是最会享受的男人。她想，也不是没有一点儿道理。女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平淡的生活，寡居的生活，捉襟见肘的日子，情欲不能满足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朱丽丽让冷海洋二十四小时跟踪徐徐。冷海洋说：“我不吃不睡了？”她说：“我派你，你就不能再派人？傻样？需要多少经费你只管和我讲就是了。”他说：“好啊！能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她走近他，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他受宠若惊地说：“放心吧，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你真聪明！你长得真美！”她笑了，灿烂如花。

两天后，朱丽丽神情沮丧。冷海洋带给她的消息让她非常难受。据他跟踪观察，徐徐是个非常活跃的男人，他几乎天天出现在不同的娱乐场所。但他的根子看样是扎在望天椒那儿。他对朱丽丽说的什么家在浙江杭州的话，有几分可信谁也说不清。冷海洋甚至通过关系查了通信，这么多天来，徐徐一次也没有外地的通话记录，最多的联系人就是望天椒。这个女人就像她的浑名一样，仰望星空，傲然苍穹，辣味浓烈，骚气十足。只有她敢碰的人，谁敢主动碰她？她打蔷薇俱乐部的主意？妈的！朱丽丽能甘心败在她的面前？可是，让她惊叹的是，徐徐在她周遭搞外交了，伍晶晶都和他亲密接触了！于玲玲和丁姗姗就更不用说了，她们已经折服于他了。暗地里的交换正在进行。她和伍晶晶创办的公司，主要是她打理，她要不采取措施，要不了多久，她就成了望天椒和徐徐的下酒菜了。她不甘心。她想当面骂伍晶晶，两人以前还是亲密如一人的妯娌呢，怎么这么快就投入别人的怀抱，把她扔到脑后了？

朱丽丽和伍晶晶在办公室里见的时候，两个女人谁都没有一点儿不自然的表情。城府都变深了。两个人的笑容还是那么甜美。朱丽丽认真地看着伍晶晶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睛里纯净得很，仿佛一点儿雾气也没有，但看来看去，还是看出了不同，有了女人的柔情蜜意。她恋爱了？她爱上了徐徐？只有爱情才能让女人的眼睛里有这种神情。她问伍晶晶：“晶莹剔透的你，眼里有了杂质了。”伍晶晶说：“怎么会呢！我还是原来的我。只不过……”朱丽丽没接话，知道她会说下去的。伍晶晶沉浸于梦幻一般的甜蜜中说：“我只是单相思。但这也够了，以前我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这么倾情过。就算是只有付出没有回报，我也满足了。能对一个男人刻骨铭心，没有白当一回女人。”朱丽丽不想和她拐弯抹角，她问道：“徐徐？”伍晶晶笑道：“就是。”又接着说，“我知道你也喜欢他，但你呢，顾虑重重。我和你不一样，我觉得好，能让我心动，我就上前。至于以后会怎么样，我根本不考虑。车到山前必有路嘛！说不定像我这种女人，在山重水复疑无路时，突然，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朱丽丽心想，伍晶晶是不是只是爱上了徐徐，或只尝到了他这种英俊潇洒的男人的激情，就让她忘乎所以了，生意上的事并没有曲折？现在的朱丽丽，只担心蔷薇俱乐部的归属权能不能牢牢地抓在她的手里。她刚开创了的事业，不想这么快就夭折。要真是因为经营不善毁在她的手里倒也属于正常，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生生夺了去，就让她难受了。

徐徐那样的男人是看不上于玲玲和丁姗姗的。朱丽丽是这样推测的。她把两个女人一块儿叫来时，直截了当地问她们：“知道徐徐的事吗？”两个人惊了一下，于玲玲说：“刚接触就被你知道了！你厉害啊！”

“接触什么了？”

“钱。”

“说清楚一点儿。”

“他说只要我们跟他干，年薪二十万，我们投入的钱另外分红！”

“是不少。可你俩知道吗？他是个骗子，骗财骗色骗吃骗喝！”

“你让他骗过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骗……”

“我调查了他。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他是什么样的男人。”

“哎，他对我们的脸蛋和身子可不感兴趣，他只要我们在事业上跟他干。年薪二十万不少了！我们投进去的钱差不多全是借的，想……退出来。”

朱丽丽的脸从最初由于紧张而泛起的粉红变成了由羞愤灼烧成的嫣红，而此刻听完这两个女人的话，早已是赤红一片了。她前所未有地把桌子一拍，大声说：“很好！马上就去结账。大浪淘沙，积淀下来的是金子……”

刚喘口气，冷海洋就来汇报了。他对朱丽丽说：“伍晶晶已经答应把股份抽出来投到望天椒名下了，这是录音。”朱丽丽还没来得及气愤，他又说，“我们餐饮部的大厨和健身部的一号教练辞呈已经写好了，很快就递给你或不声不响就跑了。他们说，有人高薪诚聘……”

“还有什么？你就一股脑儿地说给我，好吗？”朱丽丽看着冷海洋，心灰意冷地说。

“还有，徐徐会反侦察，我的行踪他全知道。他让我……跟他干。我有点儿动心。”

“啊！你不是说崇拜我吗？说变就变啊？”

“可是，在这儿我每月才拿一千多，他说，到他那儿，每月比这儿多五倍。”

“你，也信？”

“他说要不信的话，可以先预付半年的。”

“付了吗？付了吗？付了？”

“付……了。”

“啊！你……你能给我说实话，也算我没白相信你一回。那好吧，想走就走吧。该走的走，留也留不住，不该走的也走，谁不想攀高枝？”

“对不起！”

“别说这话。水往低处流，人向高处走。古来如此。过来，我再亲你一次。”

朱丽丽走近冷海洋，双手揽住他的腰，紧紧地抱住他；脸贴着他的脸，泪水哗哗地往下流。这样默默地两分钟，她突然用双手死死地掐他后背的肉。他一声不吭。她又咬他的肩膀，脖子和耳朵。他还是一声不吭。后来，她抱着他哭了。哭得有声有泪，哭得悲痛欲绝。当她终于停息了他才扳过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不走了，就跟着你干！”她擦着泪说：“想走就走吧。别忘了我就行。”他说：“不行，我一走准忘了你，还是不走了，这样就不会忘了。”她说：“你才十九岁，我二十八岁了。我不要你忘不了我，你还是快快地把我忘了吧！”她离开他，坐下来，叹了一口气说：“什么亲情，友情，爱情，统统见鬼去吧！”他说：“我刚才是给你开玩笑的。”她站起来，走近他，盯着他的眼睛，说：“为什么？很好玩吗？”说着扬起手，往他脸上狠狠打去……当她的手快要碰着他的脸时，他右手一抬，迅捷地接住了，然后顺势一拉，她就扑向了他的怀里。他没有紧紧地抱她，只是象征性地揽住，在她额头上吻一下就松开了她。他说：“我刚才不是给你开玩笑的，但我不离开你倒是真的，因为你太美了，我不但不忍心离开你，还要竭尽全力帮助你。你累了，休息吧。”说着转头就走。

徐徐来蔷薇俱乐部找朱丽丽了。他对她说：“几天未见，听说你这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说：“对啊。”

“明人不做暗事，这差不多都是我鼓捣的。没办法啊，我上面还有人能指挥我。我觉得吧，只要你与我们合作，蔷薇俱乐部不仅能办下去，而且还会红火。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改名易主或做分公司。”

“望天椒漂亮还是我漂亮？”

“她不能和你比，你也不能和她比。”

“怎么讲？”

“论长相，她不能和你比，你是十分，她只有七分半；论智商，反过来说比较准确。”

“是啊，这，我不否认。所以你跟她干得卖力，拆我的台也很卖力。”

“在商言商，没有拆台一说。水向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市场经济社会里的正常现象。你拴不住他们的。我来找你，因为你这块地儿的位置可以说是全市的中心，发展前景很好。你可以硬撑着，但如果我们出手，就怕你撑不了多久。”

“当面这样说，真让人下不来台。不过这也说明你这人白长了一副好身材一张好脸蛋，墙脚先是悄悄地挖，现在明着挖了。好，行，你本事大，挖吧。最多掘地三尺，挖净了，挖空了，挖塌了！还能怎么样？”

“你别这样说。我来的目的还没说呢，刚才只是开场白。”

“说吧。我看你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把我当狗骂了？骂就骂吧，打也行啊！打是亲，骂是爱……别瞪眼，好，说正事：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联起手来和望天椒分庭抗礼，各打江山，如何？”

“拉倒吧。你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上次来说得多好听，还没几天，动摇了我的军心，挖掘了我的墙角。我没气得吐血，是因为我能控制住情绪。不然……”

“真是对不起！望天椒一给我灌迷魂药，我就晕了。要不你也给我灌灌，让我也晕了？”

“她给你灌了什么？”

“她首先给我灌的是待遇：月薪一万零用，年薪二十万外加奖金。”

“我是没有这么多钱给你的，最多也就是月薪一万外加奖金。”

“把‘外加奖金’去掉，换成‘外加感情’，我就干。”

“你也配？滚吧！”

“别把话说得太绝。我说的感情又不是谈情说爱，是……”

朱丽丽没等徐徐把话说完就把他推出了房关上了门。

第二天，冷海洋就告诉朱丽丽说：“部门负责人大部分都不辞而别了。而且，一些有专长的员工也准备走了。有的还说，蔷薇是带刺的花，这名不好听。关键是我们开张晚效益还没有体现出来，就有人挖墙脚。”朱丽丽说：“你真要死跟着我了？”他说：“当然。只剩你一个人我也跟着。谁让你在我心里的位置非常非常的大呢？”她说：“说疯话呢！我就是做你姐也是你大姐。你还没有发育成熟呢！”他说：“啊，说谁呢？我十四岁就成熟了，现在周岁十九，虚岁二十了！”她笑了说：“早熟的小子啊！你给我把刘业绩请来。”冷海洋领命而去。

刘业绩听说朱丽丽请他，心里一喜。到现在还心疼他那一百五十万呢！只和她睡了一次，就拿出那么大的数，真让他痛悔不已。要是把这么多的钱放到一般的小姐身上，那得搞多少啊！将近一万！不把他累死也得累残！但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释然了。你喜欢的女人，一个顶多少？那是不能用数字来衡量的。现在她要请他去，什么事？资金链断了？需要他出手帮她了？可以肯定地说，她遇到难题了。不然，她哪会想起他？

朱丽丽知道自己的的难处。她这个时候想起刘业绩，不是对他有感情，而是想借助他的腰包让她走出低谷。伍晶晶于玲玲和丁姗姗已经先后把集资款拿走了。不说员工奔跑一样地离开蔷薇俱乐部，现在维持日常开支已经十分艰难了。预收了那么多客人的钱，不正常营业，后果不堪设想。人到了一定的份儿上，什么脸面，什么自尊？都不值钱了。只有硬通货才是真的。她要有大笔的钱，为什么不能给员工很高的薪水，很好的待遇？那样，他们还会走吗？

原想让刘业绩到俱乐部来，在她的办公室里谈事，后来觉得这儿有点儿冷清，就又定在了上次和他去的地儿。有点儿温故而知新的意思，也有点儿故事重提旧情难忘的味儿。

朱丽丽是骑着电动自行车来的。刘业绩开着宝马车来了。他和她同时到咖啡厅的门外，相视一笑，进了房。空调机吹出的冷气嗖嗖的。室外温度三十五，室内二十五。凉爽得很。

两个人先是叙了天气，女儿，孙子，等等，然后喝着咖啡。对朱丽丽来说，正事张不开口似的。几次话到嘴边，又遛了回去。

5

刘业绩到底是老江湖了，见得多识得广，他知道朱丽丽张不开口，一定有难处要求他。说就是了，能帮就帮，不能帮不帮。看她的意思办呗。要不是他对她真的喜欢，就上次一百五万亏大发了那事，他根本就不会理她，更不会到这儿来，而且还是老地方！但他一看到她，气就消了。他毕竟沾过她的身子，尝过她的滋味，对她有好感。现在她可能是真有难处了，要不然她能约他？一般来说，一个女人在她窘迫的时候能想到会帮她的男人，这个男人在她心目中还行，不然，她就是跳楼蹦崖也不会找他。他想，自己最缺的不就是她这样的女人吗？哪怕只见见她，也高兴！

“说吧，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我不会袖手旁观。”刘业绩不再和她闲叙了，奔主题了。

朱丽丽说：“真不好意思，我有个坎，可能难以过去，我的朋友不多，我还是想到了你。”

“你把我当朋友？”

“是的。原来那事，真抱歉！”

“行，我能把我当成朋友，还是让我感到有点儿意外。但我高兴，高兴！原来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权当没发生过，又不全是你的错。有什么话你就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会办的；办不到的，我尽我的努力去办。”

“谢谢。我的蔷薇俱乐部，近来资金周转有点儿难，不知您还乐意投资吗？”

“我看，不是资金周转有点儿难，而是很难很难了。是不是？”

“就算是吧。您能帮我吗？”她悄悄打开了手机的录音键。

“大概需要多少？”

“两百万。”

“不多。我可以给你，但我有条件。”

“正常。您说。”

“一，再多一倍，我控股，你当总经理；二，再多两倍，你控股我分红，我想要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三，按你说的数，用你的公司作抵押，算我贷给你的，利息是私贷的百分之八十。”

啊！本来心里就有了准备，可朱丽丽一听，还是吃惊不小。他把事说得那么平静而明朗，她听了如雷贯耳。第一层意思：他控股的话，公司算完了；第二层意思：只要我愿意做他的情人，公司不但能生存，还会大发展，而她，立马就成了同行业的大姐大。至于分红，利润高了多分，利润低了少分，没有利润不分，亏了就亏了。她几乎不担任何风险而能坐享其成；第三，私贷的百分之八十，比吃人的高利贷稍微好一点儿！

朱丽丽说：“谢谢刘老板这么爽快。直来直去，没有一点儿弯弯绕。”

刘业绩说：“现在什么年代？讲效率的年代。哈哈来哈哈去，那不是人为的缩短生命吗？”

“那我考虑一下，行吗？”

“行。但时间不能长。”

“两天可以吧？”

“二十分钟。”

“啊！”

“别大惊小怪！宇宙飞船一秒钟跑上万米，一分钟多少？十分钟多少？二十分钟多少？两天？那不是把宝贵的生命当儿戏吗？”

“那，好吧。”

只五分钟，朱丽丽就做出了决断：刘业绩说的第二条。但她有她的阐释。

她对他说：“我说的两百万，两倍就是八百万。我控股你分红。只要你把钱打到我的帐户，我就和你有那亲密无间的关系。”

刘业绩狂喜道：“真的？”

“真的。”

“好，把你的帐号写给我，我立即让会计给你打过去。三分钟就到帐了。”

“啊！这么快？”她又惊得张大了嘴巴。看样儿，这老色鬼又想在这间房里对她不轨了！她能像羔羊一样任他宰割吗？不能，绝对不能！上次她是被他用迷药灌晕了，这次不会这样了吧？她要既能拿到他的钱又不失身，才是上上策！

快就快，钱快点儿到账不是坏事。自己的身子自己把握，想快就快，想慢就慢，不想让他沾他就沾不上才行。只要她不迷糊，他能霸王更上弓不成？他不会这样的，否则，他就是一个十足的混蛋。而他这么体面的一个企业家，一个有头有脸的男人，哪会不无绅士呢？

她把帐号报给了他。

只两分钟，刘业绩打开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电脑告诉朱丽丽，八百万转帐已办妥。可以查查了。朱丽丽接过电脑一查，真的到帐了！她心里一阵狂喜，又一阵紧张。

刘业绩说：“诺言对每一个正常的男人和女人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麻烦你先写个收条。”

朱丽丽写过收条后说：“当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过……”

“我这个人不喜欢托词。”

“你总得让我把话说完吧？就几句话。”

“行，说吧。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作为女人，每月都有一次例假，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么巧？”

“我蒙你干什么？不就是女人的身子吗？我又不是小姑娘，又不是没见过男人。你要不怕沾上晦气，闯红我也奉陪！”

“啊呀，哪能呢！好好好，来日方长。青山有了，柴还愁吗？不过，我抱抱你亲亲你没有问题吧？”

“那当然，我乐意奉陪！”

他起身搂抱住了她。她真的配合默契。她想，他能拿出八百万来让她任意使用，她为什么不能让他抱抱亲亲？但他要真占有她的身子，她是不会轻易让他得逞的。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她。他抱她的时候，是狂飙的，狂喜的；他吻她的时候，是情意绵绵的，是热血沸腾的……

回到公司的办公室，朱丽丽的腰挺得很直，胸显得很凸。她把冷海洋叫来，对他说：“从现在起，你的月薪暂定一万元！表现好的话，奖金另算，半年以后看效益再调整；坚守岗位的所有人员，工资翻番！把这风放出去。但是，并不是谁想回来就能回来！”冷海洋大喜过望说：“真的？”她说：“我搞来了大笔资金，还能骗你？凭你对我的忠心耿耿，我就要对你特殊照顾。”他说：“很好！你的低谷向峰巅的转速，是有点儿快啊！我都差点儿不能适应了！”她说：“要学会适应。难受的时候，要把苦楚压得低低的；高兴的时候，要把幸福收得小小的。这样，才不会迷茫，才不能怅惘。”他说：“你什么时候成了哲学家了？”她说：“不是哲学家，是社会学家。”她刚想说你走吧忙去吧我要静静了。却又让他坐下来，想把心里的话吐露给他，让他帮她拿拿主意。

她说：“怎么做才能既保贞操又不伤情？”他说：“情是感情之情友情之情还是情债之情？”

“后者。”

“也不是没有办法。据我从网上看到的类似的问题，至少有三种方法。”

“快说！”

“第一，装病；第二，装病；第三，装病。”

“费话啊！”

“绝不是。先装小病，再装大病，接着装绝症。”他坏笑的样儿看着她的眼睛接着说，“小病太多了：来例假肚子疼等等；大病还是离不开那个地方：严重淋病等等；绝症就是爱滋病宫颈癌等等。”

“你咒我？”

“不，是帮你。就这他还未必信，你还要到专科医生那儿开逼真的化验单等等。”

“你小子经验丰富啊！”

“不是从网上学的吗？没想到在你这儿用上了。你搞来的钱让你背上了沉重的包袱了？”

“是的。但木已成舟，后悔与反悔都不可能了。只要让他占不了便宜，这么多钱，就跟白要差不多。不要白不要，要了也白要，白要谁不要？”

“对。你这样的美女，除了年龄稍微大点儿，其它还真没有什么缺点。那什么让你不喜欢的人欺负，不值。需要我出面的你尽管说。我不能白拿你的高薪水啊！只要你点头，刚才说的什么什么大病之类的医生证明，交给我办。”

“乌七八糟的，不行。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再想好点子，文明点儿，大方点儿，高雅点儿。”

“好，我想，给我两天时间……”

“十五分钟！”

“啊！逼良为娼？”

“哼，要能想出我赞成的主意，奖金大大的有，不然，你就等着挨骂吧！”

“好好好，我出去想。”

还没过十分钟，冷海洋就跑到朱丽丽面前说：“想好了，三个，连环套！一套不行再用一套；套套都行的话，套套都用。”朱丽丽高兴地说：“真的？讲！”

“第一，玩失踪：明失暗不失。要找你，或你主动说家里有事，大事，回去了，千里之外；或同学有事，大事，千里之遥。第二，玩受伤：或胳膊或腿或腰，很重，明重暗无，咱住院。这年头，别的不好办，有钱还怕找不到病房住不上医院？第三，玩昏迷：明昏暗不昏。我记起来了，现在有一种药，不但能让人假昏迷，还能让人假死。一般人别说看不出来，就是查验，也没用。就像真的一样。比如说假死，三两分钟没呼吸，真的！”

“你这小子，第三种不用！假着假着变成真的了，不把我害了吗？好吧，前两种还行。那就试试？”

如此一试，朱丽丽十天没露面。把刘业绩急得，整天电话不断；把刘业绩气得，差点儿把自己的卵子割下来了！上次一百五十万打了水漂，这次可是八百万！不会再玩个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飞到天上，无影无踪了吧？

朱丽丽哪能不露面呢？她不能让刘业绩把自己想成是个无信无义之人，那她还怎么在这座城市里混？十天之后，她出现了，而且主动给刘业绩打了电话，约了地点去喝茶去吃饭。刘业绩高兴得像孩子似地差点儿跳了起来。然而，还没有多大会儿，冷海洋就替她“请假”了：不小心摔伤了，大腿骨裂，重伤，站不起来，住院，而且这是本市最好的医院，除了下午的两个小时，家属等人谁都不能在病房里呆着。片子出来显示得清清楚楚，医生讲述得头头是道。刘业绩不得不接受现实。但他又想，日子长着呢？你朱丽丽不会住在医院里不出来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在这难熬的三个多月里，刘业绩由度日如年转而爽爽地过好每一天。他对占有朱丽丽的欲望越来越淡，也悔恨自己的失策。他是什么人？哪能不清楚朱丽丽玩的什么花招？就是揭穿了，又有什么用？女人太多了，数不胜数；年轻漂亮的女人也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干么喜欢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呢？虽说投的钱不少，但却能以股份分红，也算没打水漂。

朱丽丽从医院里回到公司后，不得不硬着头皮给刘业绩打电话。他却说：“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就是生活。你要真不想和我好，我也不会勉强。”她说：“亲密无间的关系是有的。我就认你作干爸，好吗？”

“行，总算我没全失去你。但时不时地让我抱抱亲亲，你不会不乐意吧？”

“哪能呢，你对我的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在朱丽丽刻意躲避刘业绩的日子里，蔷薇俱乐部发展的速度突飞猛进，呈几何级数上升。不但巩固和完善了原有的服务项目，还开发了上十个新的更有前瞻性也更赚钱的项目：比赛与竞技类；学习与演出类；游戏与旅游类；发泄与搏击类；美术与音乐类；运动与饮食类；托管与教育类；知识与学历类；摄影与服装类；文学与杂志类……如此一来，公司的规模大了，分公司像雨后春笋，遍布本市的角角落落，走向全国的城市乡镇。就像原子的链式反应，天南海北都有蔷薇俱乐部的影子。朱丽丽给蔷薇作了新的阐释：蔷薇花不鲜艳夺目，属于默默无闻型，但它的花与叶与茎与枝皆可入药，它的刺无毒却扎人很疼，碰了它就忘不了，忘不了就能记着，能记着就会回头，能回头就有人气，有人气就有效益，有效益就能发展，能发展就会强大，强大了就是目的。

从开业至今，蔷薇俱乐部不到一年，资产总额由开始时的二百万，飙升为三个亿！员工由数十人到现在的数千人！上缴税款由每月三千元到三百万元！

朱丽丽作为老板，心气儿越来越大，就在她把各分公司的主管欲再提升一个档次让重点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充实进来的时候，来了几场暴风骤雨，让她的公司差点儿面临灭顶之灾。

先是扫黄。一场席卷全国的扫黄打非的风暴来了。公司和“非”没有多大关系，却离不开“黄”。几乎每个分公司都有沐浴中心，每个沐浴中心都有小姐服务，服务项目都离不了“黄”色。扫黄的风暴一来，就抓到了一批小姐和嫖客。就要处罚，整顿，曝光。在此期间，那些在竞争中搞不过蔷薇俱乐部的同类公司，落井下石者，咒骂诬陷者，故意挑唆者，混淆视听者，不胜枚举。早就是朱丽丽助理的冷海洋上下打点，左右协调，里外张罗，前后奔波，总算平静了一阵子。谁知半路上又杀出了一堆程咬金，刚走入正轨的公司，又处在风雨飘摇之中了。

伍晶晶来了。她对朱丽丽说：“我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干成，那钱也亏得差不多了。以前是我的错。看在咱们原来是妯娌又是合伙人的面儿上，让我回来吧。我都听你的，让我干什么都成。”朱丽丽说：“女澡堂缺个搓背工，你去干吧？”伍晶晶笑道：“你能忍心？”朱丽丽说：“当初你能忍心抽走资金，让我差点儿到大街上当招嫖小姐，我现在为什么不能忍心？”伍晶晶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只要你留我，让我做分公司主管或副主管也成，我会……”她还没说完，朱丽丽就让人把她赶出去了。

于玲玲来了。她对朱丽丽说：“我失业了。看在咱们曾经是好姐妹的情份上，你就收留我吧？”朱丽丽问她：“你能干什么呢？”她说：“我能干好多事啊！比如说……”朱丽丽打断她的话说：“我想成立一个新的分公司，你来当主管。别慌着高兴，听我说完。这个公司是要债公司，外面欠我们钱的不少，你就带着人去要债，实在不好要，你就用各种办法，‘花’也行，你亲自‘花’也行，反正目的只有一个，把钱要来。要来的钱提百分之五，作你们的工资，没有底薪。别皱眉蹙额。百分之五不少了，要是你自己能办好，那可是个大数。比如说一千万，你一个人半个月要来了，那提成就是五十万！半个月！”还没听完，于玲玲就灰头土脸，转头走了。

丁姗姗来了。她对朱丽丽说：“我是来还欠你的情的。我见着温明天了，而且知道他住在哪儿。”朱丽丽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她说：“只要你能帮我抓着他，我一定会好好谢你的。这儿的工作随你挑！”丁姗姗点点头说：“行，二十四小时之内等我的消息。”说着飘然而去。

徐徐来了。朱丽丽一见他来了，眸子里的光前所未有的亮。他还是那么洒脱，英俊，依然魅力无穷。男人能让女人如此，也是够可以的了。她问他：“有事？”他说：“有啊，不过主要是想你了！”她笑了说：“是不是年轻的小姑娘玩腻了？”他说：“也可能。我想来想去，还是你这种成熟又有事业的女人最好。”她说：“什么事？说吧，我可没有多少闲空和你扯淡。”他说：“行，那我就开门见山。望天椒不行了，破了。我想来投奔你。别吃惊，刘业绩那份算在我名下。别瞪眼，这是委托书。不信？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我和他的关系？铁了，钢铁的铁，铁轨的铁，铁墩的铁！我算过了，这笔钱数目不小，我们要不抽出来呢，怎么也得弄个董事干干；要抽出来呢，连本带息不超过一千万也差不到哪儿去。你先拿个意见，我们可以参考。”

朱丽丽有点儿傻眼了。她是谁都不怕，唯独怕刘业绩抽股。一大笔钱，不管是作为流动资金还是当作它用，都绝对不能小觑。他竟然让徐徐来替他办事。看来，她要真冷落了他，他能把那么大的一块肥肉让她独享？打发走徐徐，她约了刘业绩。二话没说，到宾馆开了房，直奔主题。事毕，她说：“徐徐的事，我看……”他没容她说完，就打断了她说：“徐徐的事确实是我安排的。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最近我公司资金的链子有点儿小问题，我是真想抽出来。这样吧，我给你一点儿时间，一周内如何？要是换了别人，我一天内就能办妥。谁让我们俩不是一般的关系呢？怎么说我们也不止一次地亲密接触了嘛……别掉泪，我这人是最看不得女人这样的，要不咱换个法儿？那就不抽了，让徐徐当常务理事。你也不小了，还是找个合适的男人嫁了吧？三思，三思。”

回到办公室，朱丽丽欲哭无泪。她没有想到自己主动送去了身子，结果弄得一身骚，没办成事还受到了污蔑。早知如此，何必约他？大概也真像他说的那样，她不小了，只能该找个男人出嫁了，一般男人喜欢的是小姑娘，她都快二十九周岁了，老姑娘了，不，在那些拈花惹草的男人眼里，应该是老女人了，没有多少魅力了。不说别人，就说冷海洋，他不是一直都对自己特崇拜吗？要真说让他娶她，还不得把他给吓个半死！

但是，她现在还真离不开冷海洋。

还没有把冷海洋叫来，丁姗姗的电话就来了。她说温明天让她盯住了，是报警还是她亲自出马，反正温明天跑不了了！但她又说，最好别让警察插手。

一提到温明天，朱丽丽就愤然而起。是这个男人骗走了她的一百五十万！以后的顺也好，逆也罢，都是从这件事开始的。她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但她只说：“我马上到！看住她！”

6

本来朱丽丽走前想给冷海洋打个电话让他一块儿去的，但一慌，忘了。这一忘，后悔莫及！

当她打车来到丁姗姗说的一处房子的前面时，才发现这儿有点儿荒凉。周围是一些半截子工程，一幢旧三层楼，快要拆迁的样儿，已经没有几家住户了。下了车，她有点儿犹豫不决。在这？丁姗姗搞什么名堂？温明天让她控制在这儿了？不会有什么陷阱吧？她想打110，又觉得还没到时候，万一丁姗姗办事不牢靠，温明天不在呢？那不是谎报吗？她可不想让自己处于这种窘境。她看了下表，上午十时整。这是一个很好的时间。“十”代表着圆满，预示着完美。真不错！她拿着手袋上了楼。301室。

刚一敲门，门就开了。丁姗姗笑眯眯地说：“欢迎惠顾！”进到房里，朱丽丽环顾了一下，没有发现有其他人。她说：“温明天呢？”丁姗姗说：“让我捆起来了。我知道这个人对你太重要了，不办牢点儿我能叫你来？你可叫什么人来没有？或报了警？”朱丽丽说：“我谁都没说，我要见了他再讲。他在哪儿？”丁姗姗说：“朱总，你怎么谢我啊？”朱丽丽说：“追回款来，百分之十是你的。”丁姗姗说：“不少。150万，15％是15万。够我买多少米多少面多少肉啊！真不少。这些时日我穷得几乎连稀饭也喝不起了。你还别不信，我原来那点儿钱全投给徐徐了，而从他那儿，我是一分钱也没见着！现在只有靠你了。不过，温明天那儿要不来款怎么办？没有钱提怎么办？只抓着了个活人没有活钱怎么办？”朱丽丽说：“你可真厉害，连着这么多怎么办！好，你别担心，只要你帮我抓住了他，我就给你五万，不管追回追不回。如果追来了款，该给你多少另算。”丁姗姗说：“口说无凭，立字为准。”朱丽丽说：“越变越精了啊！行行，我这就给你写……白纸黑字，行了吧？”丁姗姗说：“行。你办事，我放心！”朱丽丽：“我听这话怎么像高层领导说的话？”

两个人说笑着，丁姗姗打开了内室的门。果然，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温明天跟前，一个男人个头高一点儿，一个矮一点儿；个高的男人瘦一点儿，个矮的男人胖一点儿。朱丽丽见温明天被麻绳捆得紧紧的，坐在凳子上，神情沮丧地看着朱丽丽，垂头丧气地说：“栽在你手里了……”朱丽丽见真的是温明天，兴奋中夹杂着愤怒。她上前对准他的脸就想狠狠地扇一巴掌。丁姗姗说：“打他？不怕脏了你的手？不怕震疼了你的手？”朱丽丽点点头收回手说：“也是。”她看了看两个站着的男人，凶相毕露的样儿，问丁姗姗：“这两人是？”丁姗姗说：“我的帮手啊！没有他们，我能逮着温明天？”

朱丽丽点点头，对丁姗姗坚起了大拇指说：“好样儿的，姗姗。”丁姗姗伸出手说：“五万在哪儿？兑现吧？”朱丽丽说：“回头你跟我到办公室或到银行，我随身能带着这么多现金吗？”丁姗姗说：“你带着卡了吧？”朱丽丽说：“带了。但也不够五万。你知道我自从被温明天骗了以后，卡里从来没有多少钱。”丁姗姗说：“打个电话让会计给你输啊，我可急用，等不了！”说着眼里竟然有了凶光。朱丽丽一见，心里一寒，她想，又坏事了？她对丁姗姗说：“你要真急用，我马上给会计联系我们和你一道去银行……”刚说到这儿，只见温明天轻松地站了起来，气宇轩昂地走到朱丽丽面前说：“我答应丁姗姗了，只要她把你请来，我就给她五万块，现金！”说着把五沓扎得整齐的钞票放到桌上对丁姗姗说，“你第一步的任务完成得很好，我说到做到。收起来吧。然后，朱丽丽能拿出多少，百分之二十是你的。”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这时候，朱丽丽才知道什么是骗子，什么叫上当。她十分后悔自己单身独来，更悔恨没报警，让这个长相平平的女人耍了！她知道这儿偏僻，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了，只能破财免灾了。她说：“你们不就是要钱吗？我给你们。我马上打电话让会计输进来，好吧？小丁的五万我再给你加个零，你看怎么样？”丁姗姗惊道：“真的？”朱丽丽说：“我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骗你吗？”然而，就在朱丽丽拿出手机正要拨号时，两个壮壮的男人中的一个一步跨过来拿下了她的手机交给了温明天。

温明天对朱丽丽说：“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你一直都恨我，把我恨到骨子里。就该这样。我是个什么人，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却是一个十足的坏蛋。我是能骗的就骗，骗吃骗喝骗钱骗色。谁要是让我瞅着了，不得手的好像还从来没有。上次真是收获不小，既上了你的身，又拿了你的钱，钱色俱得。今天呢？只要你与我合作得好，我只要钱，你的身子我是一点儿也不沾。钱是好东西，什么买不来？在那小一点儿的城市，一万块能和多少女人睡觉？上百个！而且是十六七岁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白白嫩嫩的，清清爽爽的，味好着呢！费话说多了。言归正传：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你能拿出一千万来，我们是连你的一根毫毛也不会碰的。有了钱，我们可以到其它地方享受生活。”

朱丽丽说：“一千万是多了，你以为我是开银行的？退一万步说，就是银行的行长，也不能说拿多少钱就拿多少钱。需要多少道手续才能把钱弄出来你也不是不明白。一百万，能成交的话我很快就搞定。”

“八百万！”

“二百万！”

“六百万！”

“二百五十万！”

“五百万！一锺定音！”

“三百万，多一点儿没有！”

“那好，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你们两个过来，把她的衣服脱光！不，先留个小裤头也行。丁姗姗，你要觉得害羞，就避避？”

“我害什么羞？在大钱面前，我是从来也不会害羞的！”

“那好吧，我相信朱丽丽朱老板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怎么才能把钱搞到手，丁姗姗和温明天几个人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又演示过几遍的。但他们百密也有一疏，谁也不会想到，朱丽丽早就给会计有过密约，如果朱丽丽在外面需要钱，尤其是大钱，有两种情形：一是发信息，里面要有两个星体符号，会计见此才能转款；一是打电话，电话里一定要带两个字：蔷薇。一般情况下，要先发信息再打电话。不然，谁也转不走钱。

朱丽丽给温明天和丁姗姗谈到了三百万还不行，觉得这就不是一般的敲诈勒索而是绑架了。她也十分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但还是对他们的胃口太大反感异常。她见温明天身边的两个男人要扒她的衣服就说：“要钱就是要钱，别搞得像街头的小痞子一样！下三滥的手段竟然也用！行，不就是钱吗？五百万就五百万！”

温明天说：“这就对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有很幸福的生活要享受，不能因为一点儿小钱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让会计给你转到卡上吧。钱只要到帐，您马上就走，多一秒都不拦您。”

朱丽丽说：“把手机拿来，我打电话。”机子到手后，她刚要拨号，温明天说：“暂停。我再说几句话。去年有一个像您这种情况的，她打电话的时候有一点儿随心所欲，注意听，只有一点儿，我是没关系，可我身边的人很生气，就让她的十个手指头少了两个半。我对您可是一直都很有好感的，无论您在电话里怎么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绝不允许他们对您不恭。行了，打吧。我们敬待佳音。”

朱丽丽心里突然变得十分紧张。她知道她面前的是狠毒的歹人，他们随时可以把她的手指头剁下来，可以强暴她，可以轮奸她，还可以杀死她！就算是拿了钱也会撕票。她想她的命怎么这么差啊！她的时运太不济了！她看着温明天，他笑呵呵的，但他的眼里，不但是温情的，更是深不可测的。温柔乡里，明天？他还会有无数个明天。可自己呢？说不定只有今天没有明天了。想到这儿她很悲叹。快三十岁了，还没有享受过爱情；事业刚起步，却像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她拿起了电话。她知道她要是再不打电话的话，那两个雄壮的男人就要把她撕碎。

然而，朱丽丽拨通号后，说了要转钱的话，但她不知是不是太紧张了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她没有说“蔷薇”两个字。本来就是大钱，又没有密语，会计不是就明白了吗？肯定不是正常转款。只是含糊其辞，没有付诸实施。朱丽丽的苦可就受大了。

朱丽丽被挟持着下了楼，进了地下室。丁姗姗没来。朱丽丽知道自己要被摧残了。尽管她一再声明一定把钱转来，但三个男人却一个字也不想听。温明天不说话，他就端坐着看两个男人怎么处理她。个高的男人拿来一枚两寸长细细的钉子，个矮的男人拿来一把不大不小的木把的锺子。他们配合默契，让朱丽丽掌心朝上，不由分说就把钉子砸进了她左手中指的前端的肉里。朱丽丽惨叫起来。撕心裂肺的疼。声嘶力竭地叫。温明天说：“要是战争年代，你朱丽丽一定是叛徒。看人家江雪琴江姐，十个手指头全钉上竹签，也没叫一声。她还说，竹签子是竹子做的，一个共产党员的意志，是钢铁做的。而你呢？刚刚一颗细细的钉子，你就大叫。不行！你肯定不是共产党员，就是也是假的。意志薄弱，上不了台面。问她，还敢不敢骗人？骗一次钉一只手指头，再骗还要外加轮奸！

带着钻心疼的钉，从地下室里出来，朱丽丽发了信息，打了电话，都按设定的做的。可是，过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温明天跳了起来。他表面的温馨没有了，指使那两个男人，把她的衣服剥光，往她身上用烟头烫，用电线击，用铁钉划。很快，朱丽丽难受得在地上打着滚，往墙上撞着头，脸痛苦得扭曲一样地难看。本来还想尝试一下她的身子的两个男人一见，再也没有了兴致。眼看在她身上榨不出油水，温明天就想撕票了。他的打算是：无论何种情况，他们也不会让她活着。现在就更不能让她活着出去了。

就在几个男人商量着在地下室里用哪种方法把奄奄一息肮脏不堪的朱丽丽弄死的时候，冷海洋带着警察来了……

获救以后没多久，朱丽丽就和冷海洋结婚了。

从此以后，她三年没离开过公司总部的大楼。她的神经受到了刺激。但在医生的治疗和亲人的的抚慰下，很快就好了。可她就是不下楼。她的办公室和卧室都很宽敞明亮，充满温馨的氛围。但她就是不下楼。

蔷薇俱乐部依然红火，分公司越来越多，财源茂盛通四海，生意兴隆达三江。公司的流动资金以亿计。公司的员工以万计。一段时间以来，她还不许冷海洋下楼。然而，她又怎能管得住呢？就是在总部大楼里，她也给自己配了好几个保镖。她知道，她的生意越好，觊觎她的人越多，她的危险性越大，她就越需要保护。一个她最看好的女保镖，月薪两万元，奖金另算。

她在备忘录里的扉页上写道：

“安全是第一的，生命是第一的，未雨绸缪是第一的，防患于未然是第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