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三白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1-25 16:26 责任编辑:小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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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可怕的不是未来,而是敞不开的心扉。天空从不狭窄,有时候弯一弯腰,就能看到美好的世界。有些悲剧是无法预料的,但遇见了,还是应该勇敢的面对,然后,坚强的活下去,毕竟,我们的世界,不仅仅只有悲伤。谢谢您的来稿,祝您写作愉快,心情愉快!

很高的树,站在车窗边扬起头也只是能高看见树干的高度。冬天,树叶落了一地,看不见光秃秃的枝干是个什么样子。对于这个城市的最后的记忆,居然就是没有叶子的树干。

想起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时,凌晨三点钟的街道冷清的都能够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几片碎纸片躺在地上,时而被风吹起在空中打着转,远处的垃圾桶里突然窜出一只猫,喵喵的叫。可能是流浪的猫儿在和同样流浪的朋友打着招呼,也或者是对于不速之客打扰到它的休息而发出的不满。或许是发现我比它要强壮的多,所以只是叫了几声也就走了,踱着步子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人沿着街道踢着易拉罐发出咔、咔的声响,走过一个十字路口,遇见开着警车的巡警,被查了身份证。出示了车票之后,被告知晚上一个人注意安全,最好找个旅馆休息。谢过警察之后找了个网吧上了几个小时的网,直到看见外面依稀的有些光亮。

从网吧出来,迎着路灯混合的晨光,给宣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我,电话里传来他有失音准的:“我靠,来了也不提早打电话。”然后就是电话挂断的声音。接着电话铃声响起,接起来,宣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靠,光顾激动了,忘了问你在哪了。”

宣是我从小最好的玩伴,也就是所谓的发小。一个可爱的孩子,虽然有183的身高,可是我还总是说他像个孩子。他笑的时候,特别好看,两个酒窝活脱脱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我总说他身材和脸蛋不般配,因为除却这个我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用来挖苦他,顺便平衡我自己了,因为他长得真的很好看。

宣住着个一居室的房子,在这座城市的边缘,说是边缘其实也并不算远,坐公交车也只是半个小时而已。合肥真的还有太多发展的空间。坐车一个半小时,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应该可以沿着合肥的二环路,也就是合肥的城区转一圈的,这在全国的省会城市里应该是不多见的。早晨六点钟的城市,太阳还没有完全的爬出来,路边的绿化带铺满一层寒霜,小草蔫拉着躺在那里变成了白色。宣住的小区里面也比较的安静,除了送报纸的学生模样的人,骑着电动车挨家挨户的把报纸放进他们的信箱,卖早点的地方偶尔出现几个人吆喝着听不懂的方言。

宣住在三楼,不大的客厅里放了一套沙发,还有一台电视机。老式的第一代彩色电视机,21寸的么?不知道,应该有些年头了。

宣转着我的肩膀把我推进卧室对我说:“恩,你先睡觉,本来你说明天来的,后天面试么?”

我:“恩,后天。”

宣:“那明天带你出去玩。”我望着走出去的宣说声谢谢,然后躺下就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放的光景。站在窗户边看外面的灯光,不敢相信就这样的离开了原来的地方。那个温暖的城市,承载着太多的梦想,终究还是没有我的。有人说:远行的意义在于从自己讨厌了的地方,去到别人讨厌了的地方。

我想,终有一天,我还会离开这里的吧。刚刚来到又在想着离开的事情,真是有点出师不利的意思。

既来之则安之,也只好用这句话来安慰下自己了。

收到宣的短信:晚上又要加班,会回来的晚点,晚饭你自己先想办法解决。别走太远,丢了就麻烦了。然后是一个大的笑脸。

是了,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群。只是我早已想不起来我已经把自己丢在什么地方了。

回复短信:恩,照顾的了自己的。想加一个笑脸,想想还是算了。

外面的夜色加重,除却路灯几乎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面试出奇的顺利,那个面不怎么善的中年妇女只是走走过场的看了看简历,就盖了章。而我从始至终都在盯着那个和中年妇女坐在一起的女孩。好漂亮的女孩,我想。

如过要是有一见钟情这种说法的话,应该就是说我对她的。我对于眼神有些忧郁的孩子通常是没有什么免疫力的,何况还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面试结束,那个女孩走过来,主动地和我打着招呼:“流氓。”然后头也不回的从我身边走过。我错愕的同时也终于看清了她胸卡上的名字,黎析。

晚上,为了庆祝我顺利找到安身立命的地方,宣带我尝了地道的徽菜。唯一的印象,咸。我一边不停的喝水,一边不停的告诉宣,上午面试的时候有一个可爱的女孩叫黎析。而宣则是一边看着我喝水一边不停的让我吃菜。我想他是想让我喝水。

第一天正式上班的早上,睁开眼第一个映进眼帘的就是一尺厚的大雪,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小区的大门口,两个雪人站在那里,一边一个,替下了保安室的大爷,在那站着岗。雪人的头上戴着破旧的草帽,手里还拿着棍棒——要是有手的话。我想这儿的人真有才。还没想完,脚底一滑就摔了个屁股墩。来不及想是谁洒了水在地上,就赶紧爬了起来,因为我看见了不远处的黎析,捂着嘴在那笑。

后面跟出来的宣,笑得很邪气,然后径直的走向了黎析。

冬天和我开了个玩笑,我想。

看着他俩聊得很投机的样子,我真怀疑他俩有一腿,看着比谁都熟络。我想起那天晚上我还傻得可以的对着宣说了那么多黎析。看来有空要收拾下这厮,要不还不骑我头上。一边想着一边加快脚步追上他俩,总要问个明白。

原来,黎析就住在宣的对门。知道这个之后,我义无反顾的决定就住宣那了,打死都不重新找房子了。可是打不死,也就只能去找房子了,俩个大男人住在一个被窝里,也不是个事。谁还没点隐私啥的呢。最后还是义无反顾的搬了家,只是搬到了隔壁,才不傻呢。

春暖花开。

我们一起游荡在合肥的大街小巷。我和宣还是喜欢坐着公交车,一直坐到底站然后换乘另一个线路的车子,再到底站,漫无目的。就像是以前我们呆过的那个城市一样游荡,隔着高大的车窗玻璃。逍遥津,大蜀山,植物园,三孝口,四牌楼……我总是找不到包公祠在哪个地方。虽然可以到处的看见这里距离包公祠多少里多少里的牌子,可是我总是找不到。

我总以为幸福的日子,不过如此。可是,幸福这个东西总是不会属于我的,也不会属于宣。

当我在宣的床头发现安眠药的时候,我就知道,原来的那个忧郁的孩子,还是没能够走出那个阴影,一直都没走出。

可是出现在我面前的宣是那么的快乐,或许只是强颜欢笑的快乐,想到这里我就特别难过。

很多年前,我们一起生活在靠北的一座美丽的小城,我,志泽还有宣。那里四季分明却又有恒古不变的暖色,平静而肃然。我、宣和志泽在那座小城里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着公车穿越大半个城市去我们一直都很喜欢的湖边发呆,我们躺在长满青草的岸边一起幻想我们的未来。一起望着夕阳直到它沉没进湖水里面。志泽告诉过我们,他最喜欢天使,因为他们有漂亮的羽翼,能够自由自在的飞翔,无拘无束。宣总是笑他傻得可爱。

志泽是一个时常不开心的孩子,他会和我们说他的不开心,他会告诉我们,每天晚上只有借助安眠药才可以睡去是多么的难过。而我总是告诉他,安然的睡去又是多么的惬意,他总是说我没心没肺。可他不知道,我是多么的担心他。宣总是对着志泽笑,那种可爱的笑,两个酒窝特别漂亮。他会拉着志泽告诉他,阳光还有草地的美好。宣总是会陪着志泽,在志泽因为被老爸打的时候,在志泽难过哭泣的时候,在志泽抱着双膝无奈的坐在路边的时候,宣总是会和志泽在一起。我都会以为他们是亲兄弟。我们总是担心志泽,因为他的不开心,不像个孩子应该有的不开心。

直到那天,我和宣见到了天使。志泽选择了飞翔,从自己家的楼上飞了下来。就像是天使展开羽翼一样的华丽而壮美,一朵盛开的血莲花平铺在地面,我们在很远的地方看见他一直喜爱的飞翔,唯一的一次。那时,我们一起目瞪口呆的望着那血肉模糊的志泽,悲伤得说不出话来。

……

如果说志泽的离开只是宣悲伤的导火索的话,那么父母的不和,更是把宣推到了绝望的边缘。我看着那个日益消瘦的孩子,总是特别难过。我难过的是我不能给他分担些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对于他的难过,我是那么的无能为力。他不会和我说他的失眠,他不像志泽那样会告诉我夜晚无眠的难过。但我总是能够看见他的黑眼圈,那一段时间特别的恐怖,我变得开始担心宣。

过了一段时间,宣看起来气色好多了。因为他要离开了,去合肥完成他的大学。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开心,选择离开,或许是治疗自己内心的最好的方法吧。即使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完整的家。

宣走的那天,我去车站送他,他看起来特别的开心。总是笑,傻傻的那种笑,酒窝特别的漂亮。以前的那个宣又回来了,我想。

我以为他已经放弃了以前的不好的东西,开始了新的生活。

现在,我看着手里小小的瓶子,咪达唑仑。我想,宣还是不开心,和志泽一样的不开心。

我真的开始害怕,害怕宣也会选择志泽的路。我怕在我失去了志泽之后还会失去宣,那种离别的记忆,疼彻心扉。

我找到黎析,想问她关于宣这几年的一切。在她那我知道了另一个女孩子——梦琪。

梦琪是宣的女朋友,是个东北的女孩。就是上个月,梦琪回了东北老家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结婚了。只是因为梦琪的爸爸觉得那个男人是个可以依靠的人。梦琪是个孝顺的孩子。她的爸爸告诉她,她的奶奶病危。梦琪回家之后就没有再回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宣,即使他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但我知道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他会多么的寂寞。因为我知道晚上无法入眠的恐惧,脑子里面全是那些忘不掉的记忆。有时我也会睡不着,我会想念志泽,想他最后对着我笑的样子,那种笑容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原来志泽笑起来的时候也是那么的漂亮。

最终宣还是离开了,他把整瓶的咪达唑仑吞了下去。走的特别安详,嘴角还挂着笑,酒窝特别漂亮。

黎析也走了,陪着宣一起走了。原来她是那么的爱着宣,她说宣是她的世界。

冬天和我开着玩笑,我想。

现在这个城市又剩下我一个人了。就像刚来的时候想的那样,最终还是会离开。晚上我也开始睡不着,我想念志泽,想念宣,想黎析……

时间走过的唯一的痕迹,应该就是所谓的记忆吧。

记得在好几年前的时候,宣问过我:“文,你说若是没有回忆,那么我们的成长该怎么依附呢?”

“所以傻子都不会长大呀。”那时我的回答。

多么幼稚的回答。

一个人坐在车站的候车室里,无聊的用脚拨弄着脚下的瓜子壳,把它们聚拢又把它们驱散。手里把玩着手机,电话薄里面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翻来覆去却不知道要打给哪一个。

编辑短信:我走了,再见。按了发送键。

没有收到回复。

10分钟之后,扔了电话卡,踏上西去的列车。车子是那种老式的绿皮火车,我一节一节的找自己要呆的车厢。还记得小的时候和宣一起数着远处轰隆隆、轰隆隆驶过的绿皮火车,每次我都说24节,宣总说是23节。我看着手里的车票写着24车,无座。想笑,却笑也笑不出来。

整节车厢,就我和一个倒霉的男人一起站着(他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我想这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呢。居然整节车厢只有两个人是无座的。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树,高高的,只能看见树干,然后看见叶子落了一地,扬起头也看不全整棵树的摸样。

要是能坐下也或许就能看全整棵树了吧,我这样想着。最后的记忆,都不能够完整的呈现了。我沮丧的把双手扶在前面的座椅上,弓着身子,然后奇迹般的就看见了外面全部的世界。那一棵棵的树光秃秃的枝干,还有零星的褐色的树叶在上面打着晃,似掉未掉的摸样,像是不舍。然后听见,火车轰隆隆、轰隆隆的驶向了太阳落山的方向,映满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