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鬼

每年国庆节都是小李最高兴、最渴盼的日子。常年在外打工，好不容易熬到一个所谓的“鸡肋”式的工作，相应地也就失去了自由，只有趁国庆节放长假期间回老家看望所有的亲人们一趟，其余就再没有额外的时间了。工作的地方离老家太远，每次来回需要四天，平时哪有那么多时间能够保障他回家？今年一回家，带着老婆孩子玩遍了当地的各个旅游景点，趁假期还没有到，他和妻子一商量，带着儿子购买了一大堆礼品去乡下看望岳父母去了。

去老丈人家是老李最惬意、最风光的大事，他能不上心吗？况且一年就这一次，最起码也得说得过去。一家三口掂着沉甸甸的礼物，活像歌词里唱的“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怀里抱着胖娃娃呀，咿呀咿嗨吆”，还没有登上老丈人的家门，就有妻侄儿蹦着跳着吆喝着跑到院子里传口信去了。年过花甲的老岳父从屋里赶紧迎出来，别看他有些年纪了，身体还没有啥大毛病，他膝下有四女一男均已经成家立业，都在外地工作。岳父在方圆几十里地都是教育子女的典范，着实风光了一阵子。老岳父在农村老家一刻也不闲着，侍弄一亩多荒地，种植一些蔬菜和油料作物。老两口身体可硬朗了。

说着话，老岳父一见女儿女婿提了那么礼物来走亲戚，还带着他的宝贝外孙，喜不自胜，赶紧招呼屋里的老太婆，还高声吆喝着说道：“我说今天一大早就听见喜鹊在门口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跟你妈说要有客人来，果不其然，真让我猜中了呀！来来来，赶紧进屋，东旭是什么时候从南方回来的呀，也不打声招呼，哈哈。”

老岳父一席话说得小李心里美滋滋的，特入耳。他赶紧给老张人打招呼，很关切地询问了两位老人的身体状况，一家人高兴得无法形容。小李他们三口一进门，懂事的儿子就把小李从南方捎给老人的礼物一点一点地摆到茶几上让老人家欣赏，并详细介绍了各种水果的产地吃法，让老两口高兴得合不拢嘴。在农村也没有啥好饭做的，来了客人无非是赶到集镇上买几个熟菜回来加工一下就成了。中午吃饭时，老岳父还特意拿出存放多年的竹叶青酒让难得回来的女婿尝尝，整个场面体现出长久别离后重新团聚的浓浓亲情。

吃罢午饭，老岳母好像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似的，在里屋摸摸索索好大一阵子，拿出一双运动鞋来，先在众人眼前晃了晃，然后神秘地说道：“这鞋还是我去上海你小妹那里，你小妹给我买的，我一直没舍得穿，今天我要给我这小外孙穿上，这鞋的商标还没有撕掉呢，是多少来着。哦，是五百七十三元，我穿这鞋糟蹋了，不能再拽了。”说完，很得意地指挥外孙坐到沙发上，她要亲自帮他穿上这双安踏名牌运动鞋。

小李看到这里心里很感动。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出门在外，不要说孝敬双亲了，就连自己的家庭都没有办法照顾，他感觉亏欠亲人们的太多太多了，咋还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呢？他一直用眼色拒绝儿子试鞋，儿子也很懂事，赶紧推托说自己有鞋穿，谢谢姥姥的好意，不用了。在一旁的妻子看着一双几百元的鞋子，眼睛都直了，心里想妈妈千万不要后悔再收回成命。她看到儿子对于试鞋不积极，早就急了，索性从蹲下身子，让妈妈离开，自己单独帮儿子穿鞋。也可能是鞋子确实太小穿不上，也可能是儿子在爸爸的会意下不想赚这个便宜，所以多次努力都没有成功。妻子又把鞋子从儿子的脚上拔下来，重新试穿，她使劲拿捏儿子的脚往鞋里面塞，弄得儿子嗷嗷乱叫，就是塞不进去。

儿子不高兴地说：“妈妈，这鞋不适合我穿，我穿不上，还是不试了吧？我的脚都给弄疼了。”

气得妻子赶忙打圆场说：“不碍事，一般的新鞋刚开始穿的时候就是不舒服，穿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好的，先穿上再说。”

无论怎么劝，儿子就是不愿意再试穿了。在一旁的小李实在看不上去了，坚持妻子不要再试了。妻子无可奈何地看了看身边的老妈、老爸，才不好意思地放手了。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她仍不甘心，灵机一动，赶紧又说道：“孩子穿不上，我可以穿，正好我没鞋子，我穿上好跑操。”说完，顺势将自己的鞋子一拖，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了新鞋子，还得意地在客厅里走了几步，美滋滋地自我欣赏呢。

这下，老妈可有点不太愿意了，本来是想给最亲近的外孙穿的，现在转换给了女儿，老人家又有点舍不得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鞋要是外孙穿不上的话，还是我穿吧，本身买的时候就是合着我的脚买的，对你们都不适合，哈哈。”

妻子听了一努嘴，很不情愿地嘟囔一句：“我最了解妈了，还是没有诚心给我们，小气鬼！”

老岳父一听不乐意了，但是相当有水平的他不会当着女婿的面直接说出来，就当和事佬的说道：“女婿在外边挣大钱呢，是不是，回来想要的话让女婿再给你买一双好的，是不是呀，女婿？”

呆在一旁的女婿赶紧附和着说道：“那是，那是，必须的，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