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世
当爱情被迫妥协于现实时,最好的选择,莫过于将爱沉淀于心底,不做纠缠。至少,彼此还能有遥相守望的机会,能够知道对方过得很好,已然足够。这样的感情也是纯净而动人的,闪耀着人性的光辉。爱情最伟大的地方,在于理解和拒绝伤害。故事很完整,叙述过于直白,如果描述再细致些,会使得故事更加生动。谢谢您的来稿,祝您写作愉快!
他与她同宗,上溯不知几世几代,反正能最终归结到同一个祖先。他十月份出生,她第二年二月份出生,按计算方法是相差一岁,实际也就是几个月而已,她比他长一个辈份,他从小就喊她姑姑。
两家挨得很近,关系相处得十分融洽,所谓“远亲不如近邻”,父母辈常常你来我往,因而他和她在襁褓中便相互熟识,不会说话彼此之间便有交流。大人们在一起互拉家常时,他们两人也“咿咿呀呀”说一些谁都听不懂的话,常常惹得大家会心微笑。
稍大一点,知道主动闹着大人到对方家去玩。他不愿吃饭时,家人便把他带到她家,放在一起,两人在一起能乖乖地吃饭。她不愿意吃东西时,她的家人便把她带到他家,她也能很快地把东西吃完。其他的方法总不如这种方法来得有效。
长到五六岁上,两个人更是天天泡在一起,形影不离,彼此都是对方的小影子。在一起做游戏,他唱,她也和。她跳,他也学。过家家,他拿着工具学种田,做爸爸;她抱个枕头当娃娃,做妈妈。还学着戏里的样子,他假做挑水浇地,有板有眼;她假做洗衣做饭,有模有样。他说:“我长大了要娶你做媳妇,好不好?”她说她当然愿意。
他有时对他的爸爸妈妈说:“我长大了要娶她做媳妇。”
他的爸爸妈妈说:“当然不行。”
他问:“为什么?”
答:“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
然而,他们还是在一起过家家,他做爸爸,她做妈妈。
他们两个同一年上的学,一定是同来同往,有时是他去叫她,有时是她去喊他。他还帮着她背书包。她常常把家里的好吃的东西拿出来与他分着吃,他家有什么稀罕的东西,他也会留一份给她。有人欺负她,他会向前护着她;有人与他打架,她也会向前帮忙。
他对她说他要和她永远在一起,她对他说她与他活着在一起,死了也要葬在一起。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大,他们都感到了一些异样:他去找她时,他能看出她的家人眼中的异常表情,她去找他时,她也能看出他的家人的眼光有些复杂。她的家人劝她不要再和他在一起,以免别人生议论;他的家人也劝他不要再与她常来往,以防他人说闲话。
不过,他与她还是在一起,一如既往。
两人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他的家人给他介绍了好多女朋友,可是他一概拒绝,他说:“除了她,我谁都不娶。”
她的家人也给她物色了好多男孩子,她也总是推辞,她说:“我与他说过要永远在一起。”
两家人都感到事态的严重性,坚决不同意两个人的选择,说是有辱门风,有伤风化。这件事惊动了族长,族长说若是两人再固执己见,便要动用家法,将两人浸到笼中淹死。两家人每天都如临大敌,寸步不离地监视两人的行踪,绝不给两人见面的机会。两家人也不再往来,似仇敌一般。
他的家人最后把他送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去学习木匠手艺。
数年之后他回来,她的家人已经让她嫁人,虽然她百般抗争,但终是无济于事。由于家中没有男孩,她的丈夫入赘在她的家中。
后来他也成了家,娶亲那天,他将自己独锁在一间屋内,不肯出来。但最终还是与新婚妻子双栖双止,恩爱有加。
她总是有意避开他,不再到他的家中。他也是有意避免与她见面,见到了也总是远远绕开。
后来他们都有了孩子。有了孩子的她成了贤妻良母,相夫教子,谨言慎行。
有了孩子的他成了贤夫慈父,勤劳持家,表率循礼。
两家的日子都波澜不惊,宁静恬淡。
两家的孩子都孝亲善友,与世无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渐渐地,他已经是两鬓斑白,青春不再。她也是满头清霜,老态龙钟。
他现在是儿孙满堂,承欢膝下。她也是媳甥盈室,环绕左右。
他的妻子先他而去,他悲痛欲绝,茶饭不思。
她的老伴比她早亡,她伤心不已,言语失常。
他渐渐不再躲藏着她,她与他也渐渐能坦然相对。
他从不与她谈及往事,她与他也只是谈论当前。
两家的子女又和睦往来。
有时他会轻叹一口气,有点感伤。
有时她也会来一声长叹,有些惆怅。
他们都知道自己来日无多,筹划着准备后事。
他砍倒自己年轻时栽种的一棵大树,自己动手为自己准备棺材。
她也请人把自己家的一棵大树砍了,并请他为自己打造寿器。
他设计的时候,她在一旁参谋,他做的时候,她来帮忙。
两口棺材做出来了,一模一样。她的棺材有一半用得他家的木料,他的棺材也有一半的木料是她家的。
他向她要了一些她积攒起来的平时掉落的头发,放进自己的棺材中。
她也向他要了他一直使用的烟袋。放在自己的寿器中。
他死后,与他的妻子埋在一起。
她去世后,葬在她的丈夫坟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