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那一场风花雪月
感情是这世上最丰富亦最为复杂的事物。人世间最难解的便是那相思的情意。好在,相爱的人儿,终于有了相聚的一天,所以即便是疲累不堪,“幸丽”还是会沉浸在与爱人重逢的喜悦里。作者字里行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日本挤车文化,与我国形成了鲜明对比,尤其是即便拥挤到人的承受极限,也没有一句抱怨的车厢,令人称谓。谢谢您的来稿,祝您写作愉快。
虽然说是东京国际机场,但是并不在东京,而是位于很远的千叶县成田市,我提前了两个小时从居住的八王子市出发,但是到达机场时仍然是晚了几分钟。她是不是等急了?毕竟是第一次来日本,看不到我她是不是会急坏了?正这么想着,忽然手机响了,陌生的号码,“江老师,我到了,您在哪里?”
“天呀,是她!”我愣了,到了日本,她怎么还这么称呼我?难道不是自己来日本的?直到昨天晚上,在送她一起到大连的姐姐、爸爸面前,她一直是“江老师”、“您”这样称呼我的。
心里狐疑,但脚步不敢停歇:“是的,你在哪里?”
“我出来了,我也不知道在哪里,旁边有个外币兑换处。”
“我知道了,你不要乱走,就在那里等着我,我马上到。”马上就要见到了,马上就要见到了!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乱了起来。这真的是现实吗?
看到了,我顿时愣了,尽管我在心里设想过一千遍见到她的情境,但是真正看到她却一下子没了感觉。在以前的模式里,她应该还是梳着马尾刷,很青春、很清纯的学生模样。但眼前的她烫着大波浪的发型,这时髦的发式与她依然不变的笑靥是那么的不协调。白色羽绒服黑色的裤子与周围的环境是那么不相称。在我等她来日本的那些日子里,我曾经在脑海里设想过见到她时我们会怎样:激动地拥抱、紧紧地拥抱。但是,为什么,这些想法一瞬间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怎么这么陌生呀?
“谢谢你,这就是来接我的我的老师。”她转身向旁边的一个瘦瘦的女孩说道。后来她告诉我,这个女孩是大连的,在东京药科大学留学。一路上多亏了这个女孩,幸丽是第一次乘飞机,又是第一次来日本,出关手续等都一窍不通,都是这个腼腆而热心的留学生帮忙,才平安无事。
简单谢过人家,就提起幸丽很简单的两个行李,因为京成电铁很快就要发车了。晚回去就要天黑了。
刚要走,被幸丽叫住了:“这就走了?你呀,人家这么大老远的跑来,你一点表示也没有?”见我还愣着,她掐了我手一下,眼里在暗示我亲热,“你呀,总是装的这么正经。”
说着先张开手拥了住了我。我看看四周:“别这样,周围很多人呢。”
“我不管,我才不管呢,这么多年了,那种躲躲藏藏的日子我过够了,现在再也不用怕这么怕那个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对呀,现在这里是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也不用顾及别人,再也不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了。几年来总是提着心过日子,冷丁什么也不用担心了还真的不适应。这是真的吗?我们都不敢相信在大庭广众之下可以这么无所顾忌。四周确实也没有人注意我们,因为人人都行色匆匆,再说日本人本来就从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我也紧紧地拥住了她。
她认真的看着我:“你告诉我,我再也不用叫你‘江老师’了,对吗?你告诉我,枫儿。”
“是的,是的。”我拥紧了她,像第一天那样,抱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从今天起,让‘江老师’这几个字见鬼去吧,丫头。”
“嗯,你也别叫我韩幸丽了,就叫我,嗯,老婆吧。”
正沉浸着呢,忽然听到旁边有人焦急地说京成线已经走了,我吃了一惊。赶忙告诉她,她也吓了一跳,问我:“最后一趟车吗?”
“那倒不是,半小时后还有的,不过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好远的。回去需要很久的。”
她眯缝起那双好看的眼睛笑了,又露出那两排细小、雪白的牙齿:“那你怕什么,晚一点怕啥,正好,黑了他们谁也看不见我们进去。”
也对。
在等电车的时候,看到我不时地往她的头上瞧,她嗔怒了:“看啥呀,是不是觉得好看?”
天呀,好看什么呀。但我绝不敢这么说。
“嗯,好看,好看。”
“算了,别虚伪了,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的‘江老师’,你要知道,我这可是为了你才烫的呀。你猜花了多少钱?费了几个小时?”
我当然猜不到。
说来也怪,这半个小时并没有以往那么漫长的感觉,京成线呼啸着进站了。幸丽没见过什么世面,除了和我一起去过大连之外,就哪里也没去过,对日本电车里惊人的整洁还有虽然很拥挤,但静得惊人的情景很是感到新鲜。她悄悄地问我,现在是12月了,怎么这些日本小姑娘都还穿着短裙,她们不怕冷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笑着说:“我也不好意思问她们呀。”她也笑了,轻轻掐了我一下:“你去问呀。”
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座位,我让她坐下了,也许一路上太累了,或许昨天夜里她和我一样,也没有睡好,刚坐下不久,就沉沉地睡着了。看着这个小丫头蜷缩着睡的静静的样子,心里感觉绝不简单,她来了,她真的来了呀。我脑海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女儿出生后,从医院把她抱回来时的感觉,觉得家里从此多了一口人。觉得很新鲜和责任。但更多的是担心,她来了,就把一切都交给我了,我能照顾好她吗?在这个大都市的茫茫人海中,我们今后会怎么样?我甚至想到了,一年后我走了,就留下这么一个与日本、与东京格格不入的小姑娘,她会怎样?
到了新宿,人流更拥挤。我告诫她:“紧紧地跟着我,一不小心走散了,可不好找呀。”
她倒不担心:“反正有你,我才不怕。”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丝毫不敢大意,紧紧地跟在我身后。现在正赶上下班高峰,本来就很拥挤的京王电车更是没有落脚的地方。我们把她的行李靠在车门边,紧紧地贴着行李站着。车到了明治大学附近,上来的人更多。她惊呆了,没想到日本的电车这么拥挤,简直到了人体承受的极限。但车内绝无任何嘈杂,人人都在默不作声的极力承受着各自的挤压。我极力撑住车壁,好不让挤到她,她看到我吃力的样子,一下子搂住了我:“费那个劲干什么,这样多好。”是的,这样就省事多了,心里一阵甜蜜涌过。旁边的都几乎是一色的西装革履的日本上班族。其中有一个惊讶地看了我们一眼,这样的事情在日本很少的。
我贴在她耳边低声说:“小心被当做“痴汉”,也就是电车流氓。”
她用脸蹭了我一下:“那我就对警察说,我喜欢你这个痴汉,呵呵。”
终于捱到了北野车站。下了电车,还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而且都是上坡。
“还能走动吗?你累吗?丫头?”
“有你在,就不累。”
一辆巴士来了,我刚要上车,她拦住了我:“我们走着回去好吗?我还没好好看看日本是什么样子呢。”
“明天再看不好吗?有的是时间。”
“不。”
我奇怪的看她一眼。她的行李虽然很简单,但是拖着走上半个小时也不是那么轻松的。走走停停,停停坐坐,一坐下来她就靠过来,两个人偎在一起。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终于望到了留学生会馆那幽幽的灯光。不免有些犹豫:“尽量别让老赵他们看到,要不难免尴尬。”
尽管他们也知道个大概,再说时间长了也瞒不住,可还是有顾虑。
再看幸丽,渐浓的暮色中,她也在不做声地望着会馆,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可能我们都在想,今后我们就要在这里生活了,未来会怎样?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