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糊了
矫情做作,不懂装懂,偏偏还有个不够用的脑袋,糊掉的不仅仅是一锅香米,还有一段期盼已久的姻缘。故事讽刺而幽默,人物形象较为生动丰满,读来令人捧腹。谢谢您的来稿,祝您写作愉快!
以前大集体时代,本村的陈希民凭借着二舅在县政府办当副主任的能力,给他在乡食品站谋了一份全民合同工的指标,就这样名正言顺地在乡食品站上班了。说是吃国家黄粮的正式职工,其实就是一个给别人帮忙杀猪的,真正杀猪他还没有那个胆量。
说起来也很有趣,由于陈希民生下来没多久患了一场大病,在乡卫生院打青霉素的时候,由于药剂过量把大脑给打坏了,还好其他器官没事,就是脑子有点不够用。说话办事有点憨,小学没毕业就不上学了,在家里混到二十多岁了还没有娶媳妇,他娘着急了,苦苦哀求在县城工作的弟弟照管这个苦命的外甥。他弟弟被缠得没有办法,所以人托人、脸托脸地把他安排到乡食品站,也算了却姐姐的一大心事,谁让小时候上学都是姐姐照管的呢!
且不说陈希民在单位工作怎么样,大家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凭借他的转半圈的脑子,顶多也是个下苦力的主。您想呀,稍微有一点复杂的活他都不会干,能有啥好差事。不过回到家就完全变样了,上班之初,他就吵闹着要爹娘给他买一套行头,一套新西服、新皮鞋、自行车、手表,他爹娘一琢磨,也是该操置,孩子已经快三十岁了,像他一样大的同龄人的小孩差不多都会打酱油了,他至今还子然一身。况且现在是国家的人了,穿的不好会让人耻笑的。所以两位老人狠狠心、咬咬牙把还没有喂到时候的大膘猪卖了,换了一些钱全部给儿子购置了时下需要的衣服和儿子需要的东西。别人学骑自行车很快,不出三天就在打麦场里学会了,而他却学了一个星期还没有学会,摔得鼻青脸肿的。看着他那笨蹶的样子,旁院的二哥看不上去了,连忙走过来给他扶好后车架,责备道:“你放心大胆地骑上吧,两眼看着前方,使劲蹬车子就行,怕啥,你的腿那么长,要真是倒的话,你用两腿支在地上就没有事了。”几圈下来还真中,慢慢地他敢骑上走几圈了,再有一天就可以骑上路了。
老爸掏了八十元钱给他买了一块牡丹牌手表,那时候都是机械表,带发条的,每天都要上劲。陈希民唯恐把表鼓捣坏了,所以从不愿给表上劲。另外呢,还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小秘密,那就是表上没有阿拉伯数字,他不认得,所以也确实不知道表几点了。别人问他几点的时候,他总是先看看太阳在哪个方位,然后再把袖子往胳膊肘那里使劲捋了捋,显露出明晃晃的手表,再在心里估摸着现在几点,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表才慢腾腾地说出了具体数字,搞得相当神秘。只不过那时间买起手表的人太少了,谁也没有办法验证他说的时间到底准不准。
话说有一天,旁院的张嫂给陈希民介绍一个对象,要看看家庭条件如何,所以提前捎信来给希民的妈,把他妈高兴得合不拢嘴,马上准备酒菜。忙活了一天一夜,终于等到了亲家母和未来的媳妇前来相亲,由于北方人都是习惯吃面食,为了体现他们家有本事,希民他娘准备完酒菜以后,专门把在县城工作的弟弟送来的香米淘了几斤下到锅里。事前弟弟交代过,说是在锅里用大火要蒸上半个小时才能熟,由于第一次蒸米饭,待米下锅的时候,他娘特意问了问时间,唯恐蒸不好米被人耻笑,所以停一小会儿他就会问一下儿子时间,一来是装光,让儿子在亲家母面前有面子,二来怕用锅蒸出来的米有问题,弄不好会办难堪。每次给老娘说时间的时候他都会将袖子一捋,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表,再看看太阳,很正统地给老娘说出了当时的时间。问得多了,儿子有点不耐烦了,最后应付老娘就两个字“还早”。他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敢冲儿子发火,还一直耐心地等待着儿子发话,左等右等还是没有听到儿子说行了的话。还是在锅台烧锅的老父亲急慌忙喊他,他赶紧跑到厨房,马上闻到一股子糊味直冲鼻孔。他娘心想坏了,打开锅盖一看,整锅米都已经糊得不管吃了,气得亲家母连饭也没有吃,匆忙拉起女儿就回家了,很显然,一场好好的姻缘就因为饭糊了被拆散了。
从此以后,在老家很少人有叫陈希民的真名字,一见面都会以饭糊了来招呼他,他的外号因此而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