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的代价

五一节中午，当吊车老板的付全华吃完饭，顺手把碗一丢，随即跑到一楼的麻将馆里去和别人凑热闹。闲着没事，文化又不高的他，闲着没事总爱往这边跑，一来消磨时间，二来碰碰运气，想靠自己的手气寻找发财致富的捷径。况且五一节好多工厂放假，他们的搬机器设备的工作也暂时没有活源了。

几个老乡在一起玩的是斗地主，付全华的手气今天出奇地好，没过多久他就赢了一千多元，他从另外两个人的眼神里看出了危机，善于见好就收的他赶紧使了个小诡计，趁人不注意时悄悄按动自己老婆的手机，很快又挂掉。他装模作样地拿起电话接听，赶紧站起来向两位解释说：“不好意思，李老板给我打电话说那边有活了，要催我赶快去拉货，失陪，失陪，等有时间再陪各位玩个痛快。”说完，双手当胸一抱拳，做出很抱歉的样子，也不管对方愿意与否，慌忙逃离了那个是非之地。

付全有今年也不过三十四五岁的年纪，中型个、平头，体型不胖不瘦，一双相当敏锐的眼睛不时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古铜色的脸庞透露出一种成熟与沉稳，虽说他没读多少书，但他在深圳这边打拼的时间差不多有二十年了，以前一直跟着别人当学徒开吊车打工谋生，对吊车行业的装卸和跑单相当熟络。后来他瞅准机会用尽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台人货车跑运输，积攒了一些钱，一年以后又换了一台旧吊车，就这样越滚越大，不到四年光景，他已经发展成为拥有五台吊车的老板了。

生意做大了，现有的人手忙不过来。他为了发展自己的事业，把自己的大舅哥、姐夫哥都从内地招呼过来帮他打理生意，他相信自己的人绝对没有外心，将来发达了他们也会跟着沾光。即便是不帮他们找点事做，总不能看着他们缺衣少穿的不管吧！所以他这样做确实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情。

去干啥呢？付全华用手摸摸兜里赢来的一千五百元钱，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这比干活来得快，两袋烟的功夫就赢这么多，说不定自己要不那么快离开的话会赢得更多，但是经验告诉他绝对不能太贪，你看赵海清那小子整个眼都输红了，再玩下去绝对没有好下场。好在抽身快，不然就麻烦了。他这样想着，不禁为自己耍点小聪明而暗自得意起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软绵而不炽热，晒到人们身上感觉挺舒服，他很喜欢这种感觉，恰如他赢钱的感觉一样温柔舒心。

刚走到自己的吊车旁边，猛然抬头看见大舅哥、姐夫哥和一个老乡三个人蹲坐在车前的阴凉处闲聊。他很高兴地招呼他们一起去喝酒，三个人一听说自己的老板赢了那么多钱，也挺乐意去分享他的快乐。

“咱们的小吊车刹车灯有一个不亮，是否趁闲的时候去维修一下呢？”爱操心的大舅哥提议道。“行，没问题，刚好老乡饭店就在修理厂附近，咱们开车过去，顺便维修一下小车，岂不一举两得？”付全华对大舅哥的话总是言听计从。

小吊车虽说是小毛病，但是维修师傅腾不出手，等维修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七点多钟了。到了饭店，老板和老板娘一见是熟客，赶紧给他们找座位，急慌忙倒茶、打招呼，看着像是遇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热情。他们点了最喜欢吃的六个家乡小凉菜，拿来两瓶家乡高度白酒很悠闲地胡吃海喝起来。

喜欢喝酒的人总是这样，别看平时沉默寡言的，一旦喝了点酒，那话题就会越扯越长，恨不得几天几夜都说不完、道不尽，两瓶喝完，又让老板掂两瓶同样的高度白酒，还不够，还要求老板掂，经常在外应酬的付全华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他不会像他们那样没有任何理性。等姐夫哥再要酒的时候，他示意让老板掂几瓶啤酒当茶水喝，唯恐他们喝醉酒惹是生非，不好收场。

就在他们喝得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已经喝得烂醉的姐夫哥在椅子上坐立不稳，只听“噗通”一声从座椅上摔了下来，在一旁吃饭的顾客看着他的醉态感觉很滑稽，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此时的姐夫哥正在兴头上，听到旁边的人讥笑他，一时性起，站起来乘着酒劲把酒桌掀翻了。还气势汹汹地走到那位女顾客面前，很狂妄地说道：“妈的，笑什么笑？老子今天叫你笑个够。”伸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过去，在那个女的一起坐着吃饭的有些谢顶的中年人一看同事（事后才知道是那个女人的老公）挨打，奋力走上前和全华的姐夫哥厮打在一起，全华一看事情闹大了，就赶紧过来劝解，一直说赔情道歉的话语。这边的老板也不愿意了，他总不能看到自己的财产白白地受损失不管吧！所以也走上前凑热闹，这一下可热闹了，付全华的大舅哥和另外在一起喝酒的老乡一看几个人围住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动手打了起来，那时的他们已经被酒精完全麻醉了，不管摸着啥东西，论起来就胡乱打，不管轻重，不顾一切后果，不讲任何代价，过足瘾再说。那时间喝醉酒的人完全是疯子，是标标准准的疯子。酒店里的老板、老板娘、服务员和厨师也赶紧过来参战，那边一桌子吃饭的顾客也不示弱，五个人都赶上前加入打群架的战斗……酒，是好东西，喝适量能活血化瘀，疏通脉络，延年益寿；喝多了就是一个混蛋，是个十足的混蛋，可以丧失一个人一切理智，活像洪水猛兽一样不顾一切地拼命干一些傻事，可以杀人，可以放火，可以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事后无论怎么后悔都没有用，更有甚者，清醒以后问他做过什么是没有？他竟然一无所知，没有任何记忆，你说可笑不可笑。

那个场面谁见了都会害怕，没人敢过去拉架，也没有人敢过去劝架，十几个人围成一团，就像疯狗一样，见人就打，不分彼此，也分不出来彼此了。殷红的鲜血从头上、腿上、胳膊上流下来了。吆喝声、哭叫声、打骂声混杂一起，直打得棍棒上下飞舞、碗筷哗啦啦作响，不知道哪位好心人打了报警电话，不一会儿，一帮足有四十人的黑社会团伙带着利刃、长枪赶到，眼看又要一场火拼就在眼前，万幸的是派出所干警及时赶到，很快镇住了双方的嚣张气焰，各自带到派出所问话。始终参与劝架的付全华也被带到派出所。一场只有电影上才能看到的极其精彩的打架场面由于干警的介入适时地结束了。

经过清查，对方受伤较重，有六人送医院治疗，其中一个头部被打一个大洞，一位女士手指头骨折，还有一个饭店的服务员被打得尿血（可能是腰部受损），付全华这边仅仅有一点皮外伤，况且还是他们事先酒后闹事造成的打架斗殴事件。

开饭店的老板不依不饶，一定要派出所主持公道，不但要对方担负所有受伤人员的医疗费以外，还强制要求负刑事责任，说是属于团伙聚众打架致残。

这一下，付全华可慌了，他连忙让老婆动用一切可利用的力量，疏通关系、走后门，找熟人到公安局那边活动，恳切请求不惜一切代价也不能刑事拘留，哪怕花再多的钱也在所不惜。

对方也不是软蛋，拐弯抹角找到当地黑社会老大，请他出山帮忙摆平此事。对方口口声声要走法律途径。

几个回合下来，付全华他们几个在派出所蹲守了一天两夜，整整三十二个小时，最后上边的有关主要领导出面协调，对方才提出条件，拿五万元钱放人，不再追究刑事责任，一切事既往不咎，否则休想和谈，从硬邦邦的语气中听得出，毫无回旋的余地。

早晨六点半从派出所放出来的时候，付全华使劲地吸了吸外边的新鲜空气，感觉从未有过的自由和舒坦，强制限制自由三十多个小时，坐在特制的手铐椅子上的滋味使他一生都难忘记，此次惨痛的代价，不管付出多少，他都感觉划算，因为自由对每个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其实，就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姐夫哥喝醉了为了争面子，挽回自己的自尊，花费了五万元钱的代价，这得需要付全华将近半年的心血，这样的代价实在划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