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好险哪!
忘记不需要理由,记住却是有原因的。关中喜因为和同事不合,起了杀人之心,一切准备就绪,甚至连遗书都写好了。只待东风到来,冲进办公室,来个鱼死网破。内心挣扎了半天,在将要行动之际一个电话悬崖勒马,把他从犯罪死亡的边缘拉回来。情节相扣,真的好险。
忘记不需要理由,记住却有原因。
一连串的新仇旧恨累加起来已经使关中喜彻底丧失了活下去的信心,他决定实施谋划很久的杀人计划,他从箱子里拿出早已买好的切西瓜刀,抽出来摸了摸刀刃,滋拉拉的,还很锋利,再透过窗户的阳光看了看,只见明光闪闪,反射的光芒直刺眼帘,刺得他不敢睁眼,他很放心地插入刀鞘。他又看了看白天写好的两封信,他知道这就是所谓的遗书了,他还觉得不放心,又重新撤开仔细地审视一遍,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里。这两封信其中一封是写给多年来一直看不起他的妻子的,他的大意是说他就要实施他的伟大的杀人报复计划了,成功与否姑且不论,想活着回来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但是作为你是我的合法妻子来说,你是不合格的。这一点你是再清楚不过了。结婚将二十年来你始终看不起我,说我没本事,没有给你带来福音,我也就认了,我这一走就如同上了刑场一样有去无回了,你就可以自由了,再找一个比我好的好好过活,不过,有一点请你一定要记住,咱们的孩子的姓千万不要改姓,你若没有能力养活的话可以带给我的大哥、二哥都可以,也算是我最终对你的请求吧!至于家里的房子和金钱,你看着办,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所牵挂的父母亲早已经亡故了,也省去我的好多麻烦事。第二封信是写给他的正在上初中三年的儿子的,这也是他最为担心的唯一的最亲的人了。他写道:爸爸是个不称职的爸爸,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感觉到很愧疚。其实我也想好好地活着把你养大成人,这么多年来出来打工爸爸遭受了你料想不到的艰难和困苦,但是都能熬过来了,现在好不容易端个稳当的“铁饭碗”,感觉到有奔头了,但是有一个人去让爸爸活着不安生,时时处处故意找茬整治爸爸,逼得爸爸没有活路了呀,干脆和他同归于尽算了,只求你能原谅爸爸。孩子,爸爸这几年也没有攒多少钱,只能是粗茶淡饭供你上学、生活,我走了你也不要难过,要好好听您妈妈的话,学乖一点,你也不小了,也该懂得事理了,若是您妈实在养活不了你,你就去找你大伯、二伯,他们毕竟是你爸爸的血脉亲兄弟,再苦再难他们都会接纳你。
边想边写着给儿子的信(也可以算是遗书吧),他差一点掉下泪来,是啊!儿女是父母的挂心钩啊!虽说自己常年在外打拼,给儿子接触很少,但是毕竟心灵还是相通的呀。想到以后儿子从此没有了父亲的庇护,从此成了孤儿,他的乱箭穿心,仿佛整个心脏被掏空了似地难受,他不敢再看下去了,唯恐一时的慈善心肠起作用,霎时间改变了自己的主意似的。他觉得这两封诀别信应该放在他租住的房子的最显眼处,又仔细一想觉得不妥,还是放在枕头底下最为保险。因为外人一进来就可以看到,要是被别人看到拿去,上夜班的妻子回来看不到就前功尽弃了。他又郑重地挪到枕头下面,又拍了拍枕头,最后一次看了看他和妻子居住五六年的出租屋,屋里的所有家什都是他亲手操持的,以前搬过来的时候是一个大塑料袋子提过来的,当天他在二手旧货市场买了一张半大的木床,两个枕头,还有一张凉席,当时正是五月十二号,天气已经很热了,晚上睡觉也不用盖什么东西,他所在的公司和妻子的工厂都管饭,也没有必要操置厨房用具,只是老乡经常光顾他们的小家,在外边请客吃饭又特别浪费,所以才后来操置的,其余的像电视机、电风扇吃饭桌都是后来一点点地置备的,所有这些都浸透着他的心血呀!他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因为时间有限,他已经打听好了,他要杀的仇人正在办公室里值班,若是失去此次良机的话,恐怕他所有的计划都要泡汤了。
对于生死的问题,他已经反复考虑过多次了。小时候时常去外婆家蹭饭(他家距离外婆家很近),说来也奇怪,一样的白菜,外婆炒出的白菜,就好吃上百倍。后来外婆患病离别亲人而去了,让他伤心了好长时间,外婆的音容笑貌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就在他参军离家的前一天,他到荒郊野外看外婆,在坟头给她老人家上一支香烟,跪下烧纸、磕头,说着外婆我来看你时,朦胧眼里就会浮现出那盘炒白菜:菜帮润泽亮白,菜叶鲜嫩翠绿,干辣椒眼红抢眼,袅袅青烟幻化成丝丝热气,似乎还嗅到了那股独特的清香。此时的他,回忆去了那个世界的人,感觉到的是“暖”。生命逝去,却归零为彻骨的“冷”。
醍醐灌顶之后,就此在他心中留下了永远无法打开的心结:生命是一次了无新意的轮回,启程就知道结局。所以他早就看破生死,既然有人不愿意让他平平淡淡地活着,那就索性拼个鱼死网破吧!
虽说是深秋,但是在南方四季如春的环境里还真没有感觉到寒意,月朗星稀的夜晚,秋风吹佛,感到特别舒适、快意。恰恰相反,从小连鸡都没有杀过的关中喜做出如此惊人的决定之后,他的手心里和脊背上一直在冒汗,秋风灌进他的脊背,他感到阵阵发冷,仔细一瞅,又好像路人在直勾勾地审视着自己,仿佛把他的内心世界给看透了似的,他越想越怕,有些犹豫,但是一想到那个天天给他小鞋穿的那个小人,他的火气又腾地窜上来了,于是,他又狠狠心、咬咬牙,脖子一拧,大摇大摆地往目的地摸去。
说起关中喜和那个所谓的领导、呸,什么狗屁领导,说白了就是一个小人,和他结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那还是他进公司的时候,当时那个小人虽说是个副队长,却独自霸拦着整个车队的所有的权利,想进本公司必须先向他进贡,得到他的首肯才行,否则没门。为人忠厚本分的关中喜通过熟人介绍,不管是笔试还是路考都相当理想,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通过中间人给了车队的另外一个领导一些喝茶费,费了好大周折进了车队,没有得到半点好处的马队一下子死死地盯住了他,时时处处设置障碍掣肘他、拿捏他,让他坐着不是站着歪,生性怯弱的关中喜,总感觉到是自己做的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谦让、责备自己,就这样忍辱负重地坚持下来了。平时见了马队都是毕恭毕敬的,不敢有半点不恭敬的举动,他想通过自己的实际行动感化领导,从而改变领导对自己的看法。但是那只是一厢情愿,善于耍两面派的马队还是不放过他,一如既往地给他小鞋穿。就像前一次投诉事件,本来是那天是礼拜五下午的下班时间,急着赶快回家的乘客特别多,在大冲那个站台就已经上满了,平时拉乘五十个乘客就满载了,那天车上实际载客高达二百多人次,有两个乘客硬是挤到他的操作室,严重影响他控制档位和观察倒车镜,他耐心地给那个背包的乘客解释说:“先生,您站在这里影响我观察倒车镜,请您稍微往后站站,同时还耽误我操作档位,这样的话会很危险,请您配合一下,好吧!”话未说完,他就像机关枪似的一连串责问的口吻回应道:“谁让你们不加车了,每天乘客回家都给打仗一样,我已经在站台等候一个多小时了,你已经违背了给广大市民的服务承诺和服务宗旨,还有脸面说我们,哼!你以为我挤着站在这里好受吗?这都是你们造成的这样的后果,你们要负责任的!”说了一大堆,就是对车辆太少有抱怨,但是作为一个小小的司机来讲这些事他能左右得了吗?为了避免正面冲突,他只好对全车的乘客解释说他实在无法行车,太危险,无法保证大家的安全啊!要不腾开他的司机操作室就不走了。他这样说也是想博得车上其他乘客的同情和理解,让那个不讲道理的乘客下去,等乘下一班车。当时在众人的责备声中灰溜溜地下车了,临走他还瞪着眼珠子恶狠狠地指着他说道:“你等着瞧,我要投诉你,让你这样的混蛋司机受到一定的惩罚才行。车上的其他乘客都在规劝他,不要理会这种没有素质的人,说要是真有投诉的话我们一定会给你作证的,乘务员趁机记下来两位颇有正义感的乘客的电话,他以为那个乘客说说大话救救命,挽回他在车上丢失的面子就算了。谁知停了两天,马队把他叫了去约谈,说是有理投诉,拒载,停班学习一个礼拜,罚款一千。不论关中喜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乘务员去找马队争辩几句,他还诬乘务员给司机同流合污,一个鼻孔出气,他们俩关系不清白有一腿,害得还是黄花大闺女的乘务员哭了好几天呢!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关中喜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他已经豁出去了,发誓要铲除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为人类除害。
直接闯进办公室不好,因为他知道办公室还有其他人在场,若是他们两动起手来,别人不拉架是不可能的,一旦伤及无辜,那是他心里不愿。况且里面还有一个敢于替员工说话的小姑娘阿玲,别看她年纪小,很有正义感,每次马队骂他的时候,她都会默默地给他倒一杯茶水,悄悄地告诉他:“不要理会他,他就是个疯子!”话虽不多,足能让他深深地感觉到人世间的温暖和正义。若是伤害她,他将会永世不得安心的。
“嘀嘀,嘀嘀”,关中喜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为了不暴露目标,他赶紧打开手机一看,电话是老乡小刘打过来的,唉,这电话来的真不是时候,到底有什么事呢?接听吧,恐怕耽误自己的大事;不接吧,又不忍心,他深知这个老乡心眼挺好,这是他打工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个知己,犹豫再三,他还是下意识地接听了。
“中喜哥,刚才我老婆给我打电话说一个好消息,说您的孩子关迪这次期末考试名列全班第二名,在全校十四个班级中占第九名,你赶快回来呀,我就在你家的楼下等你。”老乡小刘也没容他说话,一连串地向他报告了这个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他知道小刘的老婆刚好担任儿子关迪的班主任,也可以说这消息比较可靠。
“真的,每科都考多少?我儿子怎么没有打电话?”他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兴奋与自豪,急切地问道。
对方以手机快没电为理由,说是见面详谈,就挂断电话了。
此时的关中喜,把自己今晚的“要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的任务放弃了。心里忿忿地想:“便宜了这小子,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哩,我的儿子比你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哼!”这样想着,心里平衡一些了,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了,于是将磨得锋利的长刀收起来,趁没人注意,偷偷地溜回去向老乡询问详情去了。
哎呀,真的好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