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的嘱托

山中青竹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1-20 20:45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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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弟弟在临终时候的种种表现,以及辛酸的对话,是小说的重点。细腻的心理描写,以及情感的流露,都让文字散发着魅力,只是情节略显不足。问好作者!

中原仲夏的夜,万籁俱寂,只有追在天际的星星不停地眨巴眨巴着眼,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田野里的蛙声如潮,仿佛告诉人们就要到了抢收抢种的农忙季节。中学刚躺下似乎想进入梦乡,就听到弟弟在客厅连续地“哎吆,哎吆”声,还带着痛苦地呻吟声,那声音异常凄凉可怖,他不敢怠慢,急忙从卧室披衣下床来到客厅,随即拉开了灯,顺便看了一下墙上的闹钟,时针指向了后夜两点半钟。

弟弟患的是肝硬化,前天才从医院送回来,医生说得很明白,弟弟的病没有多长时间了,回去以后尽可能多吃些好的食物,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商量着先准备后事了,没有任何希望了。说这些话的时候,除了躺在病床上的弟弟不知情以外,所有的姊妹们都在现场,意思很明显,弟弟才仅仅三十二岁的火红一样的青壮年纪,就这样被判了死刑,毫无商量的余地。

中学的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贫苦农民,父母生下他们姊妹五个,中学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三个弟弟和一个最小的妹妹,当小妹妹才刚刚六七岁的时候,父母患上了奇怪的病(肚子大)最终连医院也没有送就相继去世,听老年人说在学名上叫肝硬化,是大哥拉扯他们姊妹几个养大成人,他和大哥、三弟、小妹妹都各自成家立业,就剩下二弟从小体弱多病,始终没有娶上老婆,住着老宅没有动,二弟守着几亩薄田勉强度日,中学呢,因为从小学会一些手艺,就单单对种地有些不见长,所以跟着认识的朋友出外打工挣钱。前一段时间刚好赶上老婆生孩子回来一段时间,却有摊上他病重住院,别的弟兄都分开们另过了,只有他和二弟住在一块,相应地伺候二弟的重任都落在他的肩上。

“哎吆,哎吆,我的娘哎,我的亲娘哎!”二弟又是一声高过一声地痛苦地呻吟着。

中学看到二弟的脸色不太好,由于自己一个人单过,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小病也不去医院看,要么就是熬好,要么就是到农村小诊所里包一些消炎药或者治疗头痛感冒的药物吃就算了,现在积攒成了不治之症,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两眼发直,面色苍白,没有一点精力了,看来二弟的寿命确实熬不过今天了。他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想吃点啥?我给你做,你不要老是这么扯着嗓子喊叫,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别人还以为我们不给你治病呢!你也知道大哥为了给你看病,已经花了几万块了,听话,来,我给你倒点水,吃点止痛片,会好受一些。”说这话,他慢慢地扶起二弟的头,将枕头往床头挪了挪,垫高一些,让他出气顺畅一些,二弟摸摸索索地拉着哥哥的手,一字一顿地说:“哥啊!我还没有活够啊!我还不想死,我这一生也没有娶上老婆,更没有撇下一男半女,到了那边我怎么给咱爹娘交代呀!”中学赶紧用双手捧着弟弟干瘦如柴手,违心地奉劝道:“你不要胡思乱想,现在医学那么发达,绝对不会的,安心养病,会好的,等你好了,我还要吃你给我逮的野兔子呢!”他强装笑脸应付着弟弟,其实他的心比刀剜着还难受,弟弟勉强咧开嘴绝望地苦笑了一声又断断续续地说:“想吃我给你逮的野兔,恐怕这辈子没有指望了。本来我想等我病好以后,再喂几个老母猪,每年卖几窝猪娃,换成钱还大哥的看病钱,另外我还学会了养蛇的手艺,把咱前院砌成养蛇的场地,你还不知道吧,蛇的全身都是宝,国家的收购价格很高,比种地强几百倍,等过上一两年,就能发财娶媳妇啦,可谁知道老天爷让我得了这么个病,看来一切愿望都成了泡影了。唉,我真的死了,你把我和咱爹咱娘埋到一块,把我喂的老母猪卖了还给大哥,我知道我的病花了他很多钱,看来我这一辈子还不了啦,我死也不瞑目啊!”中学从小受过苦难的人,一般的场合他是不会落泪的,但现在他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弟兄即将要生死离别的紧要关头,他再也忍不住悲情的泪水恣意横流。二弟说了这些话已经是脸色憋得乌紫乌紫的,上气不接下气了,他轻轻地为他捶背、顺气,劝他要安心静养,只见弟弟的双手在空中胡乱飞舞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中学赶紧把手递给二弟,二弟死死地抓住他的双手,一字一顿地说:“哥哥,我走了,我活着没有穿过西服,我死了您给我买一套西服穿穿。”说这话,他的双眼直盯盯地看着二哥的表情,希望从哥哥的面部表情上寻找到肯定的答案,待哥哥含泪使劲地点了点头以后,弟弟的头向一边一歪,带着永久的遗憾和无限的眷恋去了,好多好多的话他还没有说,好多好多的情他还没有来得及诉,好多好多的人生的美好时光他还没有享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受苦受难的姊妹几个,咽气的时候是后夜三点零七分。

中学伏尸恸哭了好长好长时间,才赶紧打电话叫醒了大哥、大嫂、老婆、妹妹们,按照弟弟临终的嘱咐,安排弟弟的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