掂料筒

九三年冬天，将临近年底了，县委组织明星代表团在影剧院组织一次文艺会演，据说有全国比较出名的徐海东、张也都来了，节目有相声、小品、歌曲、独唱、合唱什么的，档次相当有品位，届时县里四大领导班子及各局委的一把手都要光临观看演出，演出票除了县政府指标内分配的以外，其余的早就被高价一抢而光了。

由于县化肥厂是龙头企业，当然分得的票数最多，共九张最中间的排位，县委办公室一再嘱咐强调要求交给企业里一把手分配，况且他们也都知道化肥厂的莫书记是个军人出身，说话做事有点军阀作风，他只买县委书记、县长两个人的帐，其余的他都看不眼里。身为办公室主任的小许拿到演出票以后，反而感觉到像接到烫手的山芋一样犯了难，为啥？他不知道该咋分配呀，虽说是事关几张票的问题，若是处理不好挨批评是小，弄不好这个小芝麻官就会被撸了。全县上下谁不知道莫书记的脾气呀。所以他不敢擅自做主，手捧着那几张票直接送到分管后勤的钟副书记办公室。

钟副书记以前和莫书记在同一个部队的战友，年纪比莫书记稍大一些，大约有四十七八岁光景。他个头不高，国字脸庞，皮肤稍黑，头发精稀不两根，说话慢声细语，做事细心稳重，不爱言语，堪称企业里好管家。虽说在工作上和莫书记又不合拍之处，他都会以柔克刚之术将矛盾化解掉，所以两个书记配合的还算默契。他看小许把烫手的山芋转交给他，不用问就知道小许害怕处理不好，莫书记怪罪于他，是想到他这里讨主意来了。

他顺手拿起那九张票，向小许责备道：“许主任，难道这些事你还解决不了的话，你这个办公室主任干着还有什么意思？这本身就是你的业务范围内的工作，怎么会相互推诿呢？”小许一听领导怪罪下来，赶紧解释说：“钟书记，我绝对不是推诿，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来向您讨教分配方案来了，您也很清楚，咱们厂就光说厂级领导十一个，还不包括三个离休老干部，我真不知道这票该怎么分啊！”钟副书记看着小许由于着急、说话结结巴巴的、看着要哭的样子，他的心软了，于是缓和一下语气，和声细语地说：“这也好办，你可以直接找莫书记，去征求他的意见，他让你怎么分就怎么分，不就妥了，这有什么可作难的”。“可是您知道，莫书记在郑州出差没有回来呀，我总不能跑到郑州向他汇报吧！”小许哭丧着脸辩解道。钟副书记差一点笑出声来，挖苦似地说：“你平时写材料时那么精明，怎么遇到事上那么笨呢，你不会去拿着票征求莫夫人的意见呀，要知道莫书记很惧内呀。”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小许一想也对，这个办法简直妙极了，将来莫书记怪罪下来就可以直接推到他老婆身上。对，就这么办，主意已定，他向钟副书记千恩万谢地道谢出来，骑着他的大链合自行车，屁颠屁颠地跑到莫书记家去了。

畏于莫书记的绝对权威，厂领导班子对莫夫人一下子包揽五张票，其余四张分给莫夫人要好的朋友的做法只是敢怒不敢言，就在临开演的当天下午，莫书记从郑州出差回来了。轰动全县的演出将戏院挤得水泄不通，不过有票的进去，没票的也只能在外边干瞪眼，干着急，没奈何。明星演出就是不一样，小县城没有见过世面的老百姓光拍手就拍得手疼好多天呢。

就在快要结束之时，县委书记和县长在主席台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轮到找莫书记给明星颁奖时，无论怎么喊叫就是没有人答应，把两位领导气得直跺脚，最后临时找个小厂厂长上去救场才不至于太尴尬。

第二天，县委书记直接打电话把化肥厂莫书记狠狠地骂了一顿，莫书记回到办公室指着小许的鼻子恶狠狠地骂道：“他妈的，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给我汇报，我要你何用，老子掂你的料筒，你给我滚吧！你就是鸡巴头上会写英文我也不要你了，滚，你现在就滚。”

就这样，平时做事谨小慎微的小许因为分配票的问题被开除了。他深知掂料筒就是不给牲畜草料了，也就意味着他将失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