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

老秦和少妇小文的相识是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

春游归来，下了火车，同事老吴邀请老秦到他天桥的家中小坐。

一进门，就看见老吴的妻子和一帮女邻居在阳台上聊天。有客人来，几个女邻居很快借故离开，唯独小文大方地站在阳台上和老秦打招呼儿。

严格地说，小文的年龄和老秦一样已经步入中年了，但老秦礼节性地坚持将她称作小文。大慨女人一般都很喜欢被人看年轻，小文爽朗地大笑，很受用。

初次见面，大家互致问候后聊起山水风光和旅途见闻，偶尔夹杂点家长里短的趣事，一点都不生疏。

说话的空闲间，老秦仔细端详起小文来。这一看不打紧，直看得老秦目瞪口呆。

中等身材的小文身着一袭天蓝色的套装，素雅洁净，风韵犹存。初春的阳光正好洒在她略显稀疏的披肩长发上，星星点点，额头正中似有一抹幼时不小心碰破后留下的浅浅印痕儿，即使是一颗曾经修补过的牙齿也在阳光的映照下变得洁白晶莹，美丽得令人眩晕。

老秦心头一震。心想年过四十的女人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即使是一点小小的缺憾，在特别的情形下也是特别的撩人。

老秦几乎失态，手足无措，语无伦次，一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当时是怎么离开吴家的。

休息了两天，老秦到单位上班，忙完手头的工作，忽然想起了小文，跑到老吴的办公室去坐。

老吴看他一副心神不宁，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明白了几分，便打趣道：“野火烧不尽，枯木又逢春。哈哈哈......是不是看上了我家隔壁的文大美人？告诉你，人家可是有家庭的，你也有老婆孩子了，不要自作多情。少玩才子佳人婚外情那一套儿，小心开除公职！”

心思被人看破了，老秦“嘿嘿”地干笑，尴尬莫名，怏怏地走了。

又过了几天，老秦鬼使神差，色胆包天，不请自到径直进了吴家，果然看见小文也在那里看电视，正和老吴的妻子讨论韩剧剧情哩。

真是因缘际会啊。老秦暗自额手称庆，上天有眼，三生有幸。

其实小文的老公在外省工作，儿子又在上寄宿中学，一个人清闲自在，不是上吴家就是回娘家，从来都是无所牵挂。

老秦本来是个才子。美人相伴，英雄自有用武之地，高谈阔论天文地理，金融危机，顺带针贬时弊，热情似火，妙语如珠。

小文抿着细嘴浅笑，一双丹凤眼睁得大大的，对老秦肃然起敬。

兴之所至，老秦愈发忘乎所以，素话浑说：“有一天乌龟闲着无事，调戏河蚌，头被蚌夹住，怎么也甩不掉，龟忍痛驮着蚌壳来回乱爬，鸭子看见了大声惊呼：哎呀，鳖哥混大了，出入都夹着公文包。”

小文一点淑女的模样都不要，拊掌大笑。那种爽朗无邪的笑声直穿透进老秦的心脏。

聊至深夜，老秦意犹未尽，提议到“维多利亚”茶坊喝茶。小文一个人，积极地响应。老秦的妻子许是看出点苗头来，连忙推辞：“这么晚了，还是改天吧。”然后拽着小文的胳膊，说：“小文不方便，啊？”小文只好改口点头：“是，改天吧，谢谢了！”

老秦生生的把一口闷气咽在肚里。出了门，只埋怨老吴的老婆：简直是个半吊子，不识抬举！

时间一晃，转眼到了五月，单位大院里一树一树的栀子花开了。老秦一望那枝枝蔓蔓的树节，想起小文风情万种的身姿，再闻馨香袭人的花朵，看见了小文洁白晶莹的牙齿，绿树白花中，满是小文那阳光灿烂的笑容。真是满院花开，相思成灾。老秦柔肠百结，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待客用的“黄鹤楼”香烟，递给门卫老朱，吩咐道：“你明天一定要在太阳未出，露水还在的时候帮我多摘一些栀子花，我有用。”老朱忙不迭的答应：“好好好。”

隔天一大早，老秦提着一只大保鲜袋，叫老朱把花装起来，然后在办公室里等老吴。

老吴远远望见老秦提着一袋花，东张西望，便挂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哎呀，花痴啊，干吗哩？”

老秦陪着笑，把花递给老吴，说：“送给你夫人，顺便分点小文。”

“哼，醉翁之意不在酒哇？兄弟，你真的病的不轻呐。”老吴摸着老秦的额头，“说好了我可只帮你这一次，下不为例，到此为止吧！”

老秦只好讪笑：“唉，朋友，朋友嘛......”不等说完，又怕老吴批评，头也不回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去写那总也写不完的计划和总结去了。

当天晚上，老秦竟然收到小文发来的短信：谢谢你好香好美的栀子花。

老秦心花怒放，不能自已，绞尽脑汁地拼凑成一首打油诗发给小文：栀子花开时节，漫山芬芳气息；淡雅至纯如你，馨香满室飘溢；鲜花送给小文，友谊如此纯洁。

发完短信，不见小文回应，老秦如临万丈深渊，那种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的距离感使他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难受，直感到一种无望相许的疼痛和花开无果的哀伤。回头再偷看已经熟睡的妻，想到她温淑贤良的种种好处，老秦悲从中来，心酸不已。

此后老秦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办公室里，天天望着天花板出神儿，发痴够了，就低下头，深深叹息一声，沉默无语。同事和老婆都以为他又在构思新工作计划和总结，不去打扰，倒也相安无事。

只有老吴知道他的内心隐痛，很是不忍，就问：“老秦啊，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小文？”

老秦未置可否，叹了一口气回应：“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从见面的那天起，就像中了邪。像我这样的年龄，不管我怎样地喜欢一个人，喜欢的是小文抑或是别人，我想最后都会后悔，但不管将来的结局如何，我现在都不能克制对她的思念。”

“兄弟，你的心情我理解，闷在心里当然不好，说出来也许会轻松些，但是我不能帮你。”老吴重重地拍了拍老秦的肩膀说：“美人是只能看不能摸的，婚外情是只能想不能做的，你可要明白？不要害人家。”

老秦无奈地点头：“是，我会把这段孽情埋在心里，烂在骨里的，你放心。”

话虽这样说，但老秦还是克制不住自己。老吴的家里是不能再去了，小文的家更不敢去。为掩人耳目，隔三差五，老秦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到天桥上游荡。从天桥上走过来，又走过去，老秦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小文的名字，胸中装满了一种甜蜜的忧伤，同时内心还泛起一种强烈的渴望，幻想能够遇到小文。但天桥上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老秦就远远地守望，直到小文家里灯灭。

又是一天深夜，老秦在网上听歌，听到伤感处竟至落泪，情不自禁地又跑到天桥去，正巧小文家还亮着灯，里面却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老秦很诧异，仔细谛听似还有一个女人哀哀的低泣，听声音像是小文的。想必是小文夫妻吵架。老秦怒火中烧，悲愤万分，头直想往栏杆上撞，没听到自己头破的声音却听到小文家窗户飞出的花盆落地的“呯呯”声，重重的声音直砸进老秦的心里，老秦的心像花盆一样地碎了碎了！

什么叫悲剧？悲剧就是把美丽的东西摔碎了给人看。老秦一想到小文在家受气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就想哭，直感到一种近乎尖锐的疼痛和绝望到底的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小文家恢复平静，老秦才慢慢走回去。

回家的路上，远处街角响起缘分五月的歌声：“就算前世没有过约定/今生我们都曾痴痴地等/茫茫人海走到一起算不算缘分/何不把往事看淡在风尘/多少故事多少想念的人/多少爱会感动这一生....”伤感的歌词再次把老秦弄得泪流满面，心里就发誓：“小文，你等着，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比别人先来娶你，让你知道，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