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木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1-17 21:47 责任编辑:小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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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心理变化捕捉得十分细腻真实,那种烦躁不安的心绪,像极了盛夏午后暴雨来袭前的沉闷压抑。美中不足的是,结尾过于仓促,使得整个故事沦为片段,不足以成为真正的小说。谢谢您的来稿,祝您写作愉快!

这晚上她又没有睡着,黑夜啃噬着她那涨得通红的心脏。她真想把那颗破碎的不值钱的器官从自己的胸腔里挖出来,狠狠地摔在地上,看着它化成一滩血水。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解恨,才能释放积聚在体内的那股中毒的奔流。

一个男人躺在她的旁边。她讨厌别人抢占了自己的地盘,十平米的一个小房间,拥挤着桌椅板凳,本就窄小的地板上突兀地铺着一块年久发霉的布艺地毯。衣橱大而笨重,挺着污秽的黑脸压向床边,一开柜门,里面凌乱的廉价衣物就要全部倾泻出来,压在这两个僵硬的身体上。她实在睡不着,不耐烦地翻身,床吱吱作响;她故意想把身边的这个人弄醒,可是男人赤着膀子,一动不动地背对着她。

她一直觉得自己一个人过得挺好,虽然大学成绩一塌糊涂,都要到了被学校劝退的地步,可是她自己不以为然,她觉得自己还没那么糟糕。直到有一天,这个男人莫名地闯进了她的生活,把她的混乱彻底地变成了碎片,而且是像刀刃儿一样锋利的碎片。她僵直地躺在这些碎片上,稍微扭动身体便全身伤痛,这时她就暗自在内心抱怨——为什么他会在这儿?为什么他不快点滚开!

终于忍无可忍了,这个世界好像突然变得只有这个房间一般大小。空气里是浓密的二氧化碳,她透不过气了,想睡又睡不着,就起来吧。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自从认识了他,自从他搬进她的地盘后,天就再没晴朗过。眼前的狭窄都是这个男人造成的,好几次,她跟他提出来让他搬走,可是总不能成功。

简单地穿好衣服,甚至没有洗漱,她轻手轻脚地开门离去。门被慢慢拉开时伴有响声,她回头望了一眼他,没被吵醒。她想出去走走,可又不知道去哪里,这是一座陌生的城市。凌晨五点,街道冷冷清清的,稍微刮着小风,吹得她有些瑟瑟发抖。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能给她温暖的地方,可眼下就连她自己的地盘儿也被别人霸占了,她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最后她决定去找一位高中同学,虽然两人都在一座城市上大学,却很少联系,就是回忆中的高中生活也很少出现这位同学的身影。她还是要去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找同学庇护。路程很遥远,要坐公交,然后转地铁。她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可在公交到站时还没收到回复,她还是上了车。那位售票员对她笑,她也淡淡地一笑,却很难回避自己黑着的眼圈和憔悴的面庞。

她这是逃往哪里?她永远都难摆脱一个狼狈的逃跑者的角色。每次逃亡到一处,以为那是可栖身之地,是可庇护自己的地方,是能得到永生的地方,是天堂,可还是逃不过那个循环。每到达一个目的地,便又开始一段新的逃亡之旅。逃离了高中,来到了大学,却又不能面对,她成了一个差等生;逃离了父母的灌输压制,却又要面对男人的控制欲望,她成了囚徒。

也许她自己也囚禁了自己。她爱了却又恨,她想知道此刻的他是否醒来,是否起身追出去,找她问个究竟。她向窗外望着,就像能看到他跑出来,追上来问她——这是要到哪里去?快回来!但她看到的也仅仅是灰蒙蒙的街道,还有清晨灰蒙蒙的老头的面孔,眼神呆滞。拿定主意了,就走。

这一定是最无聊的旅程,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肯定去,但又没那么想去,可去可不去,是逼着自己去的。她在地铁站接到了他的电话,还没等对方开口,她淡淡地说要分手。是真的分手吗?她没勇气听对方回应,刚刚一点电波传过来,她就急急地挂掉了,像是做了一件万万不可为的事情。她能想象到他疾风骤雨的暴躁语气,她不敢听下去,因为每听到一个字都像刀割一样,她不是不知道那种滋味。他们已经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僵持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