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纪念
一个人,寻找一种安然,在恬静中寻找一种温暖;累了很久,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让心释然。遇上一个可心爱,缱绻在一个温馨的梦,在梦里疗伤,心渐暖;给爱一个纪念,无需伤害,只留心间……
火车缓缓启动的那一刹,温昕望着灯光下的月台,对自己的城市道别。午夜前的几分钟。
温昕盯着窗外的黑色发呆,八月,夏末的季节。两年前的八月,举国同庆,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也是在那个八月,也是在具有纪念意义的那一天,她和林伟踏上红地毯。恋爱五年,经历了风风雨雨,经历了艰苦卓绝的磨练,经历了海誓山盟的考验,更冲破了家庭观念,五年,一个女人最宝贵的青春,最美好的时光,为了这个男人,心甘情愿的在五年之中泯灭着。
两年后的今天,在迎来第二个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女人只身离开熟悉的家园。她只有一个愿望,看海,在三十岁即将终结时,满足她这个渺小的愿望。
我们公司不能请假,更何况现在正是我们的销售高峰期。想着林伟轻描淡写的语气,温昕的泪悄悄滑落。她独自定了车票,决定自己履行愿望,自己享受一个人的纪念。
两年前的那一天。
温昕穿着红色旗袍,坐在床边等待林伟的出现。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美丽的新娘身上。你真漂亮。化妆师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啧啧赞叹。可是为什么这么美丽的新娘却不穿婚纱?现在的人们结婚是没有几个不穿婚纱的。
温昕低垂着头没有回答。她不想说因为没钱。结婚前的所有积蓄在一次林伟的错误投资中赔得一干二净。公婆家给了几千元的财礼,全部用来堵窟窿。婚礼可以草率,只要人是真心的。温昕安慰自己。毕竟有着五年的基础,在两人最困难的时期,温昕毅然决然的陪在林伟身边,为了什么?能解释的,只有爱。
狭小房间里挤满了娘家赶早车过来的亲戚。接她的地点选在离林伟家不远的小旅馆。亲戚们热火朝天的忙活,等待林伟到来。
林伟在一阵喧嚣声中闯进新娘的房间。温昕抬起头,含羞的望着帅气的林伟,虽然双方已经相恋五年,并不陌生,但是今天之后,他们便成为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温昕对这一天等待了太久太久。
婚礼进行时,并不隆重,温昕没有穿婚纱,没有一枚耀眼的钻戒,也没有多得数不过来的祝福。平淡的仿佛家庭聚餐。娘家的亲戚挤了满满一桌,脸上挂满笑容看着一对新人。
温昕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婆家娘家的亲戚朋友。伯父伯母叔叔婶婶挂着笑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婆婆表情严肃的一言不发。温昕打了一个寒颤,想起了婆婆曾经因为自己来自农村,百般反对婚事,才使得婚礼一拖再拖。好在婚礼终于举办了,也终于成为一家人,对于处理婆媳关系,温昕胜券在握。
所有的奢华都不曾出现在温昕的婚礼上,但是,因为林伟说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温昕流下了眼泪。心有千千结,也许两个人的相恋并最终结合,是为着偿还上辈子的情或债,也或者,是千百年修来的缘。娘家的亲戚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都低下头悄悄垂泪。
仿佛婚礼的举办就在昨天,温昕微笑的眼睛含着泪。没想到伴随着这句承诺,已经悄悄过了两年。两年来,夫妻间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也许是生活的压力太大了吧,也许是到了激情之后的平淡吧。温昕接受着林伟的变化,接受着公公婆婆的主观。她小心翼翼的维系着整个家庭,受伤了,疲惫了,自己有泪自己擦。
温昕从挎包里掏出母亲的照片,泪顿时似泉涌般夺眶而出。生命脆弱的不堪一击,母亲的病故是那么平淡和突然,没有给人任何喘息的时间,躺在她面前的。便只剩了一具没有温度的躯体。从那之后,她把母亲的照片放进包里,来缅怀这位已故的善良的老人。
火车缓缓前行,窗外依旧只有黑漆漆的一片。不到一点钟,不知道火车到了哪里。温昕丝毫没有睡意,太多的过往,太多的变迁,充满她的整个头颅,欲裂。
林伟在做什么?她思索着。上火车前,林伟没有送她,也没有叮嘱。她已经渐渐习惯林伟对她的冷漠。男人,每天面对同一个女人,也许会在不自觉中产生抗体,她理解。毕竟到了七年之痒的时期,毕竟他们之间的夫妻生活,存在着或多或少的问题和遗憾。
还有几个小时才到地方,温昕头靠着车窗,微闭上双眼。时间尚早,如果睁着眼睛等待,必定是痛苦的煎熬,何况正值旅游高峰前,车上空气浑浊、车厢里不眠的人们玩着扑克消磨时间,大多数人以各种姿势进入梦乡,发出鼾声。
温昕在不知不觉中,轻轻进入梦乡。
睁开眼睛时,天空已经泛白。温昕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不知不觉已经睡了三个小时。手脚变得麻木,头微微有些疼痛。她揉揉惺忪的睡眼,看看车厢里的人们。人们大多醒来,在拥挤的车厢里走动着忙碌着自己的需要。温昕站起身打着呵欠,眼前感觉一阵眩晕。
她完全没了睡意,打开地图计划自己的行程。即将到达的城市,她第一次来,尽管曾经设想过多次,要在三十岁之前的结婚纪念来这个美丽的滨海城市,和林伟手牵手,光脚踩在软绵绵的沙滩上,找寻曾经的激情和浪漫。最后,在海边留下一幅幅最美的照片,弥补没有结婚照的遗憾。可是一切都不过是美好的愿望,现在的林伟,应该怀里抱着喜羊羊熟睡,根本不会想到妻子一人在陌生的城市,将会遇到哪些突发事件。
时间在烦躁中度过,人们纷纷蠢蠢欲动。天空开始泛白,窗外的景色变的清晰可见。温昕拿着洗漱用品到车厢连接处洗漱,洗过脸,看到镜子里一张蜡黄蜡黄的脸,不禁吓了一跳。一个月的时间,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瘦了将近十斤,这一切,林伟却丝毫没有察觉。
重新回到座位,温昕开始浏览窗外的风景。出来看海应该带着一个美好的心情,一切的一切糟糕的情绪,已经随着火车的前进,被抛到了另外一个城市。天空渐渐亮起来,太阳也好不吝啬的露出一点笑脸。晴天,温昕喜欢的天气,即使在酷热难耐的夏天,她依然喜欢有阳光的日子。
火车慢慢逼近这个城市。陌生的港湾,纯净的城市,青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车窗洒遍温昕全身,她眯起眼睛看着窗外湛蓝湛蓝的天微笑。这么清澈的蓝天,属于这个城市,曾经多少次的幻想,也是这样干净的天空。
火车缓缓停下,早晨六点五十。温昕收拾行囊,随着人流走向出口。火车站略带一些古朴和简单,丝毫没有北京和广州火车站的浮躁和拥挤。驻足在出站口,温昕有些迷失方向,她呼吸着这个城市清晨清新的空气,思索着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温昕习惯性的向右走,把自己安排在车站附近的旅馆。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单人床上,铺着绿色的格子床单,一台电视机,独立的卫生间,可以洗澡。设施简单,但价格不菲。温昕没有犹豫,她向公司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带了两个月的工资来这个城市。正是旅游季节,旅馆当然很紧张。她收拾好东西,便到浴室洗澡。水从头上流到脚趾,带着沐浴乳的香味,滋润着她的全身。心一下子放松了,困意爬上头顶。一夜的颠簸,确实有些累了。
洗完澡仰在床上,随意的打开电视,双眼慢慢的合在一起,头歪在一边,轻轻的睡去。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温昕睁开双眼,电视还在不知所云的说着什么。她感觉肚子咕噜噜的叫,饿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有进食。看看表将近十一点。温昕带好东西,走出房间。
随便解决了午饭,温昕坐车来了海边。正是夏末,海滩上的人很多,热热闹闹的享受风吹来的感觉。海面上漂着各种各样的游泳圈。沙滩上,人们或坐或躺。各式各样的游泳衣争奇斗艳,炫耀着主人的美。只有温昕,依旧穿着长裤,微笑着领略海的神秘。她脱下鞋子,脚踩在软绵绵的有点发烫的沙滩上,伸开双臂,闭上双眼独自享受这份静谧。风从海面吹来,吹乱她的头发,卷着海腥味,带着自然的气息,钻进她的鼻孔。这就是海,她告诉自己。许久以来一直想要看到的,许久以来一直想要享受的,自从第一次看到宋慧乔的步步高手机的广告片,她便一次次幻想,在三十岁之前的结婚纪念日,来领略海的诱惑。现在她终于来了,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可是陪在身边的,,却只有孤独,所谓的结婚纪念,也只有一个人度过。
海水拍打着海岸,没过脚面,打湿她的裤管。也许这一次远游,并不能将自己完全融入海水,但是站在海滩,感受这种从未体验过的美感,也是一种享乐。
潮来了。不知道是谁的喊声破坏了这份安静,温昕睁开双眼,只见海滩上的人们成群结队的涌向大海,欢呼跳跃的迎接涨潮的刺激。温昕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后退着躲避众人的蜂拥,突然她感觉恐惧,一阵风吹过,她的头感觉一阵阵晕眩,啊了一声倒在地上。
有人晕倒了。显然温昕的晕倒成为了焦点,人们又纷纷围成一团。为什么在海边还穿的这么整齐?人们不解的议论纷纷。人越聚越多,却没有人上前。
请让一让,我是医生。随着一个男子的声音,人们自觉地闪开一条路。同时,人们惊奇的发现,走进来的男子也是穿着整齐,衬衣西裤,丝毫不像来海边的感觉。
男子蹲在温昕身边,把她平放在沙滩上,进行了简单的医治。不一会温昕缓缓睁开双眼,环视着四周黑压压的人群,最后把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男人向她点点头,示意她不要说话。你现在没有什么问题,最好要好好休息几天。我粗略的看了你的脉象,觉得你气血虚弱,如果你相信我,希望你有时间到我的诊所就医。说完男人从手提包取出名片递给温昕。
人们渐渐散去,温昕同样观察到眼前的男人不是来踏海的,她挣扎着坐起来,双手接过名片。男人的名字赫然的出现在她眼前,邓文轩。
男人拍拍她的肩膀。我希望能再次见到你。不管怎样,都希望你好好休息。说完起身离去。
温昕望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四周仍然是处于兴奋状态的人们,刚刚的波澜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丝毫没有影响人们的心情。温昕托着下巴看人们在海水中嬉戏,满脸羡慕。
回到旅馆天已经黑了,她从床上拿起手机,有一条未读信息,林伟发来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二十五。老婆,到青岛了吗?
温昕没有理会,打开电视。时间还早,她靠在床头回想着一天发生的事。她从挎包翻出邓文轩的名片,思索着,犹豫了片刻,拨通了他的电话。
你好邓先生,我是温昕。今天在海边。
原来是你。邓文轩发出爽朗的笑,我知道你会打电话给我的。
你怎么知道?温昕有些疑惑,但是直觉告诉她,邓文轩不是坏人。
直觉。虽然只是粗略的看过你的脉象,但是你自身存在着很大的问题,无论从哪个角度,我都希望你放下所有的包袱,敞开心扉,那样身体会好一些。
温昕沉默了,一个多月以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包括林伟。身体负担越来越重,心理压力也越来越大,一直想找一个发泄的机会,却只能压抑着度日。
温昕。他喊着她。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这样的话却出自一个陌生人之口。
陌生人?又是邓文轩清澈的笑声,仿佛青岛上空湛蓝色的天空一样的干净。可是我觉得已经和你相识很久。
温昕笑了,从心底深处发出的笑。人始终卑微的度过余生,与其痛苦的委曲求全。不如开心的享受生活。生活中处处充满着不满和埋怨,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有太多的在乎。明天我去你的诊所接受治疗,用不用预约?
不用,不管你什么时候来,都享有优先权。
顺着名片上的地址,温昕打车来到邓文轩的工作室。走廊两旁坐着等待的患者,约莫十几个人,几个年轻的护士匆匆忙忙的穿梭。她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等待。她不知道邓文轩是哪方面的专家,便鬼使神差的走过来,她不知道这一份信任是从何处而来,总之她来了,因为他曾经救了她,也因为那天在海滩,他和她一样穿着整齐的衣服看海。她想也许他们原本属于同一类的人,只是在不同的城市生存。但是命运却给他们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使得他们相遇,也许只是为了当面道谢,她才想再见见这个男人。
电话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温昕,我是邓文轩,你到了吗?
是的,我现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接受治疗。
我说过你享有优先权。进来吧,紧挨前台的房间。
温昕还想说不要破坏规矩,电话已经挂断。她迟疑着走到前台,门开了,走出一位年轻女士,好像刚刚治疗完毕。隔着门缝。她看到一个身影。犹豫之间,门开了,邓文轩出现在她面前,穿着白大褂,微笑着看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绿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享受的。
温昕被请进治疗室,房间不大不小,被帘子风从中间隔开。靠里边摆放着两张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外边一张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
邓文轩为她倒了一杯水,示意她坐在沙发上。她轻轻喝了一口水,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到访的目的。
你的气色不好,脸色发黄,伸出手让我看一下。邓文轩在温昕稳定情绪之后开口。
温昕犹豫着伸过手,邓文轩表情严肃,仔细的看着两只手,神奇的用一块板在手背上刮了几下。你的肩膀不是很好,应该经常有疼痛出现。肠胃不好,消化不太好,腰有些问题,左膝盖有轻微的关节炎。这些都不是很严重,最严重的就是气血虚弱。坦白的告诉我,你存在的问题,我才可以帮你。
温昕对他的讲述感到吃惊。只是简单的几个动作,她身上的所有问题便淋漓尽致的全部展现在他面前。邓文轩所说的问题她都有,至于其他的,她有些难以启齿,毕竟自己存在的是女性问题,面对一个异性大夫,她不知道怎么说。
在病人面前,我常常忘记自己是一个男人。邓文轩看出她的为难不妨告诉我,不夸张的说,我是个妇科专家。
温昕被他的话逗笑了,她考虑再三,决定把自己的情况说出来。如果可以治愈,也算是来青岛的意外收获。她低着头,不好意思正视他的双眼。我的月经很不正常,每次流量都会很多,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居然快一个月了。
邓文轩皱皱眉头。多吗?
温昕摇摇头,但是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我很心烦。而且每天既要上班又要做家务,导致我身心疲惫。
有没有去医院做检查?
恩。她轻轻的点点头。医生说的很严重,建议手术。
邓文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趴到床上,我帮你做治疗。
温昕顺从的趴在床上。邓文轩掀起她的上衣,露出她的后背和腰部。他熟练地在后背擦了点东西,用一块类似片装的东西在她的后背用力的刮。虽然温昕从没接受过这样的治疗方式,但是她清楚这叫刮痧。一股剧烈的疼痛感从后背传遍全身,温昕双手紧紧抓着床单,狠狠地咬着嘴唇,接受着这种痛楚。
有没有感觉到腰部的隆起?她在疼痛中听到邓文轩的声音。就是这个东西在作怪。疼吗?
温昕使劲的摇着头,后背的剧痛使得她无力说话。
你可以哭。我知道这种疼痛,不要忍着。也许一直以来,你就在千方百计的压抑自己,这样对病情的恢复没有帮助。想哭就哭出来,其实人生很短暂,如果在短暂的几十年,让自己在压抑中度过,那样的生活是没任何意义的。开心时候就笑,痛苦时候就哭。尤其做为一个女人,没有必要让自己活的太过劳累。如果你不介意,想哭的时候可以到我的怀里哭,我可以借给你一个肩膀。工作室是我自己的,你随时可以过来。
温昕闭上双眼,泪无声的往下淌。
你的身体虚弱,不适合太过劳累。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静养一个月,调节一下心情,对身体的恢复有一定的帮助。邓文轩一边说,一边给温昕拔着火罐。
我向公司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温昕的声音很轻。我就是想好好的领略一下海的浩瀚,放松一下心情。
你不是青岛的?邓文轩帮她盖上毛毯。静静地呆20分钟。在这20分钟里,告诉我关于你更多详细的情况。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海,所以在我结婚两周年纪念的日子,我决定看海。温昕声音依旧很低,平静的仿佛阳光下平静的海面。
邓文轩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头,帮温昕按摩头部。这样的事情很新鲜,结婚纪念日却只有你自己。
他很忙。温昕的眼泪又下来了,这么牵强的解释,连自己都无法理解。
邓文轩干笑了几声。说说你的病情吧。
我们结婚两年了,而且一直没有采取避孕措施,却也没有过任何反应。我从没间断治疗,却一直没有效果。不知为什么,上个月来的月经,到现在还没有结束,马上都要一个月了。
工作累不累?
有点累。我从事幼教工作,需要有很大的耐心,也要付出相当的辛苦。
你的月经一向如此吗?
一般都会延续几天。温昕重重的叹了口气。而且每次都会肚子疼,血流量很大,有血块。
如果你是因为工作原因造成的,我建议你换一份轻松点的工作。邓文轩的手指在温昕的头部游走,温昕觉得头变得轻松,赶走了许多疲劳,一股困倦涌上头顶。
我喜欢这份工作,也许更多的来自心里的压力。温昕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着梦幻一般的色彩,开着各种绚烂的花朵,她的身体变得轻盈。
好好的睡一会。邓文轩起了火罐,独自坐在阳台抽烟。温昕继续在那个五彩缤纷的世界游荡,嘴角挂着笑。
时间缓缓地移动脚步,不知过了多久,温昕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看见阳台上的邓文轩。
她安静的下床,安静的收拾床铺。她的举动惊动了在阳台看报纸的邓文轩。醒了?
是的。我感觉过了很久。她走到阳台,坐在他的对面,
睡得好吗?
恩。她看着窗外楼群间露出的蓝色天空。这里的环境很好。
我在这里工作好多年了,每天面对同样的东西,根本没有时间思索这里的环境。包括青岛这个城市,我虽然在这里已经三十几年,但是却没有时间真正融入这个城市。一丝淡淡的忧伤和遗憾掠过这个男人的脸,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们总是在无形中成为生活的奴隶。其实我们都不想,要不是我太过要强,工作之外还带了特长班,而且回家还要做必须的家务,我也不至于病倒。
邓文轩点点头。两个人沉默着望着窗外。隔着落地窗看到窗外忙碌的人们,为了生活,人们努力着,无奈着。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个年轻的护士走进来。邓主任,到中午了,您的预约患者转到下午吧。
温昕下意识的看看墙上的表,时间过得真快,中午了。她起身告别。
一定要注意后背的保暖,四小时之内不能洗澡。今天我采取了保守的治疗方案,复诊定在后天。根据你自己的时间,记住,你永远享有优先治疗权。邓文轩把她送到门口。希望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能够坚持治疗。
温昕道谢后拿着缴费单交费。护士小姐满脸的笑容。您是邓主任的朋友吧?今天上午的预约患者很多,他却把你放在最前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邓文轩给她特殊的优待,这一切对她并不重要,原本对自己的病情已经不抱希望,如果能够治愈,岂不是意外的收获?
出了诊所,温昕感觉脚步轻盈,走在青岛的街道上,和自己的城市没有太大的区别。走在暖暖的阳光下,享受这一个人的孤独和快乐。脸上始终挂着笑,不用考虑林伟在做什么,不用担心哪个孩子不听话不吃饭不睡午觉。生活中处处充满着温馨和美好,只是脚步匆匆而过,都来不及发现。
到青岛的第三天,温昕拿着地图打听着旅游景点。第一次完全感受这种自由。尽管血偶尔还会流出,但是丝毫没有打扰她的心情。如果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直至生命的尽头,也是一种享受。
她几乎忘记自己是一个病人,忘记了林伟,忘记l家庭琐事的烦恼,忘记了刻薄的婆婆,忘记了做不完的工作,忘记了物价一直的攀升工资却始终不涨。人们都渴望都市生活,但辛辛苦苦一辈子也不一定买得起一个自己名下的房子,而且原本的朴实也被物欲横流的世俗玷污,就是自己也在生活中变化着。
温昕在傍晚来到海边,海滩上的游客们举办着海鲜盛宴,坐在岩石上,她闻到海鲜的味道。吃是一种艺术,吃海鲜一定要选择在海边,那样才足够新鲜。温昕没有食欲,她静静的观察渐渐被黑暗笼罩的海面。今天是八月八日,是她和林伟结婚两周年纪念日,回头看看沉浸在欢乐中的人们,她感到孤独、结婚两年,生日也过了两个,林伟没有给过一次惊喜。记忆中两人恋爱时,林伟也是一个懂得制造浪漫的人,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她并不是一个凡事都要计较的女人,可是婚后生活确实让她寒心。
忘却吧,那些不开心的过去。她甩甩头发。这时沙滩上传来音乐声,晚会开始了。远远地看到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突然她想到唐僧被玉兔公主掠走做驸马时的篝火晚会,不禁笑出声音。
第四天,起床时接近中午,今天是就诊的日子,温昕没给自己安排别的活动。吃过午饭,她打开电视。思前想后,她拨通了林伟的电话,毕竟林伟还是她的合法丈夫,他可以不关心她,但是她做不到,女人总是这样,尽管一味的埋怨,但在心底还是有一丝剪不断的牵挂。
电话在响过几声之后接通。老婆,青岛好玩吗?
很好。她淡淡的说。只是你不在我的身边。
我很忙的,等等,我这里有客户。说着电话被挂断。温昕放下手机,呆呆的发愣。女人总处在矛盾中,如果太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那样她肯定活得很辛苦。一生中总会有或多或少的遗憾,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能苛求太多。是希望一个每天陪在自己身边的爱人,还是需要一个能养家的男人,两者不可得兼。林伟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他每天把工作上的事情带到饭桌,把吃过饭后的大部分时间交给母亲,只有在睡觉时躺在温昕身边,也总是在温昕和他聊天时,听到他的鼾声。
一点多,温昕走出旅馆,步行到邓文轩的诊所。很热。但是她坚持着走路,她想用自己的脚步体会整个青岛,如果可能的话,她还要用脚步丈量出更远的距离。到邓文轩的工作室已经快两点半了,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休息。一位笑容可掬的小护士走过来向她打招呼。请问您是温昕小姐吗?邓主任在治疗室等您,您随时可以进去。
她有些茫然,他怎么确定她今天一定会来?走进他的治疗室,她看到邓文轩坐在阳台抽烟。
今天你是我唯一一个预约患者。他微笑着看着一脸迷茫的她。休息一会我们开始治疗。
温昕坐在他的对面,隐藏着她的疑惑。邓文轩起身帮她倒了一杯水。今天身体怎样?
还是有一点,但是不多。温昕喝了一口水。
上一次我采取了保守治疗,这一次我用针灸。邓文轩表情很严肃,温昕承认,做为一名医生,他具备很好的职业道德。我通常把女人的月经称为十二月花。因为正常情况下,女人每个月都会来一次月经,时间大约在三到五天,最长不超过七天。但是现在社会,生活负担重,摄入的食物也存在大量问题,再加上女人自身的不重视,或者太过于情绪化,有些女人每年会来十四个月的月经量。体质好的女人可以坚持,但是对于体质不好的女人就好像煎熬,你的月经时间偏长,有没有这种感觉?
温昕点点头。每次的月经,我都有生命尽头的感觉、
邓文轩拿过她的手端详着。你的抵抗力很低,尤其在这个期间,一点小小的感冒都可能把你打倒。所以你一定要增强免疫力,千万不能在这期间染上感冒、休息一下我们进行治疗。
温昕依靠着藤椅,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静静的发呆,直到邓文轩提醒她可以治疗了,她才平躺到床上,邓文轩在一旁准备着。他在她的大腿内侧,小腿内侧,脚踝部位,大脚趾外侧分别擦了酒精。中医的针灸很神奇,可以从内到外调节人的身体。你的肝火太旺,月经不调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温昕似懂非懂地听着,对于医学她一窍不通,可是她却由衷的信任这位不用仪器就说出她症状的医生。
邓文轩把针插进她的身体。一定要对准穴位。人身上有几百个穴位,仅头部就有一百多个。每个穴位有每个穴位的作用。他轻揉着他的大脚趾。这是隐白穴,专门止血的,不过。他微微停顿了一会,看见紧闭双眼的温昕。这一针会很疼。
温昕闭着的眼没有睁开。我准备好了。她咬着嘴唇。随着邓文轩把针扎进她的大脚趾,一股钻心的疼痛传遍她的全身。温昕发出沉闷的叫声,额头渗出汗珠。
邓文轩俯视着她,看着她憋得通红的脸发笑。为什么让自己那么辛苦?
我的一位朋友,很辛苦的打理两家饭店。她说她很辛苦,但是她很无奈,因为她是农民的女儿。我也很无奈,因为我也是农民的女儿。
农民的女儿有错吗?邓文轩拉了椅子坐在床边,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
没有错,可是我错在嫁给一个城市的老公。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他曾经说过会让我过得幸福,他曾经说过会永远爱我。可是在事实面前,所有的誓言都变成谎言,都变得苍白无力。第一次见他的父母,我便被冷冷的搁在一边,我准备了那天的饭菜,洗了碗筷。我们谈了五年的恋爱,最后竟然在结婚的问题上几乎走向边缘。我承认自己高攀了他,但是如果当初在乎这些差距,为什么还要浪费五年?温昕没有睁开双眼,泪水缓缓的向下淌,语气平静,没有声嘶力竭的痛哭,但更让人心疼。
可是你们最终走到了一起不是吗?这样看来,五年的时间并没有浪费。
是的。温昕吸吸鼻子。的确没有浪费。我嫁给他的代价就是承担了家里所有的家务,而且几乎断绝了和父母的关系。丈夫的家人对我的家人从来都是不闻不问。我很痛苦。她伸手遮住自己的双眼,情绪微微有些激动。每次月经来潮,我还要洗衣服做饭,冬天水的凉气几乎钻进我的骨头。我忍受着。可是母亲病了我一天也没有照顾过,家中的姐姐姐夫一直埋怨。那一次我流了十天的血,整个人几乎要垮掉了,家里一直催我回去看望母亲,好容易挨过了那几天,向单位请了假,回到家中,却看到母亲已经没了呼吸。姐姐第一次动手打了我。她说生前妈妈最疼我,可是卧病在床我却没尽过一天的孝道。我把眼泪哭干也换不回母亲的生命。当时我看到父亲蹲在地上痛哭,我真的很伤心。当一铁锨一铁锨的黄土把母亲的骨灰掩埋时,我知道我永远失去了我的母亲。天好像塌了。
温昕泪如雨下,哽咽着倾诉着内心的隐痛。邓文轩拿纸巾帮她擦着眼泪,紧紧握着她颤抖的手。
情绪稳定之后,温昕似乎累了,她闭上双眼休息,平静的好像湖水。
你不能哭,很伤身体,本来你的气血就很虚弱,情绪的波动对你好像巨大的浩劫。休息一会。放心吧,没有人打扰你。他轻轻为她拔了针,帮她盖好毛毯。
温昕从睡梦中醒来时,看到窗外的灯光。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只有窗外街灯透过来的微弱的光。她看到阳台上一闪一闪的火光,知道邓文轩在那里。四周很安静,走廊里也没有任何声音。偌大的诊所,只剩下她和邓文轩。
她挣扎着下了床,头有些疼,脚碰到了床边的椅子。邓文轩转头看她,顺手打开阳台的灯。醒了?
睡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叫醒我?温昕用手梳理着凌乱的头发,坐在床边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熟睡的样子很恬静,像个婴儿。邓文轩递给她一杯温水。
温昕一口气把水喝完。不好意思妨碍了你的下班时间。还有。温昕低下头。这次的治疗我还没有来得及交费。
邓文轩笑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遵守规矩。
温昕起身道谢后准备离开,邓文轩打开房间的灯。她仔细的收拾床铺,他站在一旁看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来青岛几天了?
今天是第四天。温昕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她的脸。
如果可以的话,邓文轩稍微停了一下。我希望给我一个机会带你了解青岛。
温昕的手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已经晚上了,可是你占用了我的时间,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共进晚餐。
她抬起头,对他微笑着点头。他看到她的笑容,单纯的像个孩子。
邓文轩开着车,温昕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一路上的邓文轩很兴奋,和温馨讲述着关于青岛的趣闻。听说过吗,青岛的三怪。
温昕摇摇头。
第一怪,骑车没有走路快。邓文轩滔滔不绝。青岛地势多是丘陵,上坡下坡的地方较多,所以骑车很吃力。第二怪,手里提着塑料袋。夏天的清晨,会有许多大爷、大叔们手里拎着塑料袋去买啤酒,这样就不用花钱买包装。第三怪,青岛的妹儿嫁老外。据说,青岛人的祖先是从云南来的,所以青岛姑娘具备南方女孩的秀气和北方女孩的高挑身材,独具风韵,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们开始喜欢嫁给外国人。
那么青岛的男人们岂不都要打光棍了吗。
邓文轩哈哈大笑。外国人捡剩下的就便宜我们了。
温昕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在青岛的日子,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她只希望自己能够完全的释放心情,所有的不快乐,都与自己无关。而且,恰恰在这个时间,她认识了邓文轩,给她治疗身体和心理创伤的男人。她不知道邓文轩想从她的身上得到什么,但是到现在她可以确信,他不是坏人。
你笑起来的样子很美。邓文轩停止笑,柔和的路灯透过车窗照在温昕脸上,映衬出一张不加修饰的美丽的脸庞。温昕低垂着双眼,头发挡住她有些含羞的脸。被看习惯青岛本土美女的男人夸奖自己的美,温昕心中有一丝淡淡的窃喜,毕竟马上要三十岁的女人了,已经远离了被赞美的年龄,突然有人发自内心的称赞,有一点满足。
一路上,邓文轩放着老歌,很久以前的旋律,是温昕喜欢的。她静静的望着窗外,静静地听着车里传出的动人的音乐,突然有一种错觉,坐在身边的,不是她的医生,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一个熟悉的朋友,爱人,亦或另外一个自己。她转过头看看专心开车的邓文轩,不禁笑起来。
邓文轩把她带到劈柴院,停好车后径直走向后院。温昕只是顺从的跟在她的身边,看到街道两旁各种各样的特色美食。这里是很出名的美食街。邓文轩一边走一边讲解。叫劈柴院,是很有历史渊源的地方。据说这里原先是个“劈柴市”,全是卖劈柴的。还有人说,这些劈柴除了供市民烧火做饭,还供应大窑沟窑炉烧制砖瓦。别看这些店铺都不大很不起眼,但是就是这些小饭铺、糖果店、书场和游乐场。都独具特色,这里的锅饼、炉包、馄饨和豆腐脑都很有名,也最抢手。每次人们来逛劈柴院,都是一边买着一边吃,一边吃着一边逛。不过我只是听说,也不是常来这种地方。我今天想展示给你真正的青岛特色。温昕微笑着倾听,跟他上了二楼的单间。
隔着窗户可以看到劈柴院的部分景象,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是街道上人依然很多。邓文轩点了几道特色菜。这个地方很不简单,好多很出名的艺人,都曾经在这里演出过。他喝着茶水,如数家珍的炫耀着这里的历史、别人不说,马三立马老就曾经在这里崭露头角。他和刘宝瑞老先生搭档,演出了《对对字》、《大上寿》等段子,很受欢迎。以后,他成了相声大师。来青岛出席会议,专程到劈柴院寻访旧地。当然了,说这些你是不懂得,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听过相声的。
我懂呀、温昕放下茶杯,很严肃的辩解。我当然知道马三立和刘宝瑞了。我很喜欢传统相声的,你说的那两个段子我都听过,不光那两个段子,《卖挂票》,《大保镖》,《扒马褂》我都听过,还有。
好了好了。邓文轩打断她的话,快点吃饭吧。你严肃起来的样子更可爱。
温昕脸红红的闭上嘴。边吃边称赞饭菜的美味,嘴角沾着油渍,好像一直偷吃的小猫。
如果有机会。我下次带你去北绿岛。那是一家意大利餐厅,老板是日本人,听说曾在意大利学过厨艺,那里的千层面、海鲜米饭、金枪鱼芝士,意大利粉很好吃。邓文轩的声音略过一丝淡淡的忧伤。只是你只在青岛逗留一个星期,而且已经过了四天。我衷心的希望,我能把你的病彻底治好,让你能够健康的回家。希望你的十二月花开的健康绚烂。
温昕放下筷子,盯着眼前的男人。她有许多疑问,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自己很关心,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给自己优先权、我有一个问题要问。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也可以坦白的告诉你。最初我对你特殊照顾,源自我想让你把我的名声待到另外的城市,
温昕摇摇头。我不懂。
还记得第一次在海边相遇吗?你在沙滩上看海,我在不远处看你,大海宽阔了你的胸怀,你却闯进了我的心里。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
不可以篡改。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温昕双手托着下巴,轻轻地背诵着。第一次看到这首诗,我便喜欢上了。
不要打搅我说话。邓文轩严肃的看着她。我说过不要让自己太劳累,不是每一件事情都修要遵守规矩、
温昕忽闪着大大的眼睛,静静地听他讲下去。
第一次在海边见到你,你便闯进我的心里。邓文轩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抱着肩膀。那次在海边没想到遇到你。你伸开双臂站在海滩的样子很惬意很享受。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的看到海。
邓文轩点点头。知道你在海滩晕倒,我急忙赶过去。坦白说我也不确定你能够去我的工作室,但是留给你名片你就会有来的可能。
温昕隔着玻璃窗望着窗外,短短的四天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好像梦境一般。原本我想,圆了我我这个梦想回去后,我便去医院做子宫切除手术。她的语气淡漠。
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邓文轩很惊讶。你知道子宫对一个女人来说多重要吗?它是产生月经和孕育胎儿的器官。首先你还没有孩子,另外,女人一旦切除子宫,不管年龄多大,都会很快的进入衰老期。试想一下,半年之内,让二十几岁的你拥有五十几岁的容貌,你会怎样?
温昕打个激灵。难以想象,我想手术之后,我就孤独的等待快速衰老。
邓文轩笑了。等待快速衰老。不会的,因为你遇到了我。
温昕静静的盯着眼前自信的男人。一直以来,林伟从来没有在意她惊奇的痛楚,陌生的邓文轩,帮她治疗,且给了她信心,她怀疑,眼前的男子曾经在很久以前,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和她相识,也许是在遥远的前世,他们有着一段凄美的故事。
吃完饭,两人走出阁楼。夏末的夜晚,不会觉得酷热难耐,偶尔一丝风吹过,爽爽的。你就像夏末夜晚的风,柔柔的,没有一丝浮躁。坦白说,我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一个患者优先权。
温昕听到邓文轩平和的声音。她想起了林伟。出门四天了,不知道林伟现在做什么。通常的这个时候,他总是坐在电脑前上网或者玩游戏,那个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父母的男人,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不会洗衣服,也不会照顾家人,也曾经对她有着由衷的赞美。她使劲甩甩头,把林伟的影子甩出去。他在父母身边,无论如何也会过得很好。
他们步行到停车场,九点多,人还是很多。街边围了一群人,他们凑上前,看见被围观的是一个五六岁左右的男孩。男孩和着父亲山东快书的节奏练着拳脚。人们被男孩吸引着,为他无拘无束的表演喝彩。
温昕和邓文轩驻足观看,她拿出手机为小男孩摄像,被男孩的快乐感染着。
我一直很羡慕一家三口一起逛街散步。温昕的声音很平静。我从事幼教工作,也许是因为我自己没有小孩,所以好多同事说我的爱心泛滥,孩子们都叫我妈妈。她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富有,因为自己是好多孩子的妈妈。
你的性格很好,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一个贤妻良母。
是吗?温昕停下脚步,盯着邓文轩。眼睛在路灯下显得炯炯有神。
是的。我不会让你快速的衰老的。
车子在马路上缓缓行驶,依旧放着古老的旋律,温昕头靠着车窗慢慢闭上双眼,轻轻进入梦乡。
治疗顺利的进行着,温昕的血渐渐变少。她越发觉得邓文轩的神秘。他们逐渐成为朋友,她从未听邓文轩提起过她的家人,但她只是把好奇放在心里。
在青岛的第六天,治疗之后邓文轩开车带温昕到北绿岛就餐。餐厅人很多,温昕习惯性的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窗外等待邓文轩为她准备食物。
窗外阳光下,两条小狗紧张的横穿马路,马路上车辆很多,小狗东张西望的寻找机会。走在前面的小狗顺利到达马路对面,蹲在地上等待它的同伴。显然落在后面的小狗有些胆怯,小心翼翼的躲闪着车辆。一个紧急刹车,温昕张大嘴巴喊出声音。随着喊声,小狗倒在血泊中,它的同伴不顾一切的冲到它的面前,看着同伴的尸体,仰天长啸。
温昕感觉一阵揪心的疼痛、她突然发现人的生命如同这条可怜的流浪狗一样脆弱。母亲的身体一向还算健康,没想到走的那么突然和坦然。她悄悄流下眼泪。为这条可怜的流浪狗,为丧失同伴而伤心的幸存的小狗,为自己已故的母亲,为自己没有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邓文轩悄悄地坐在对面,看到温昕眼中闪烁的泪光,顺着温昕眼神的方向,他看到血泊中躺着的小狗。
在为它伤心吗?他把餐盘放到温昕面前。
温昕转回头,露出浅浅的笑,轻轻点点头。有时候我想,人的生命也是如此脆弱,好像一朵蒲公英,轻轻一吹,就会散去,永远也不会恢复原状。
可是蒲公英随风飘泊,孕育出更多的延续品,人就不一样了,就这样永远消失。
温昕手托下巴,微微点点头。一滴温热的东西地落在她的手指上。
邓文轩喝了一口啤酒,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如果我告诉你,几年前,我曾经目睹自己的妻子倒在血泊中,你会有怎样的感受?
温昕吃惊的眨眨眼睛,眼前的男人突然让她感觉陌生,原来她对他一点都不了解。
邓文轩双手撑着额头,缓缓的讲述着他的故事。
邓文轩出生在文革期间,文革结束后,跟着父母回到青岛。从那之后,过着平淡的生活。依照父母的意愿学医,一向品学兼优,对自己的专业有着相当的天赋。二十五岁那年他朋友介绍认识了徐欣。
徐欣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在商场做售货员。平淡中给着邓文轩点点滴滴的关爱。邓文轩从来没有谈过恋爱,除了自己的母亲,并没有深入的接触过太多的女性,徐欣的关爱给了他温暖,他们在相识一年之后结为夫妻。婚后的生活也如同白开水一样的平淡,徐欣每天围绕着柴米油盐操劳,邓文轩再三考虑之后开了属于自己的诊所。生活一直想钟表一样,有着固定的轨迹。
徐欣是个好女人。他的语气悠然,仿佛回到他们恋爱时的美好。你肯定不会相信她是我的初恋。也许那时的我们都比较腼腆,我们没有过激情和浪漫,我也根本不懂爱情,牵过几次手之后,我们便结婚了。
温昕往嘴里送着食物,专注的听着眼前男人的讲述。
我承认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她把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打理得井然有序。邓文轩轻轻叹了口气,望了望窗外,苦笑着。不怕你笑话,有一次我们吵架她回娘家,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做饭,做为医生是很介意到外边吃饭的,我只得吃了几天的方便面。
看来是她把你宠坏了。温昕托起下巴若有所思。就像林伟一样,被父母宠坏,一旦离开父母,他便丧失生存能力。
邓文轩笑了。你是一个温顺的小女人,无论是哪个男人,也会轻易被你宠坏。
温昕低下头笑。也许我太把男人当成孩子了。后来呢?
后来?邓文轩慢慢的靠在椅背上,仰起头。可惜这个女人,我一直不够关心她,虽然做为妇科专家,我却没能照顾好自己的妻子。她每次痛经都很厉害,我却从来没有在乎。有一次听到诊所的护士讨论痛经,我才想起妻子每次月经都会抱着暖水袋。
是的,做女人很辛苦。
邓文轩点点头。我觉得愧对她,恰巧在我们结婚周年纪念时,我约她吃饭。我买了一大束玫瑰花等她,也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看到马路对面的她。一声紧急的刹车声之后,我看到她倒在血泊中。
温昕停下筷子,她看到邓文轩眼中的泪光。她递给他一张纸巾。
男人不好意思的笑笑。徐欣离开之后,每次看到男人带着自己的爱人到我的工作室,我都会告诫他们,善待自己的女人吧,她们过得很辛苦、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让林伟尝试一下痛经的苦,也许他会懂得心疼我。温昕呆呆的盯着餐盘,吃吃的说。
可惜他是男人,没有那个功能。邓文轩笑出声音。
我不想勾起你不快乐的往事。温昕停了一会。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温昕,你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小女人。他望着她的眼睛,她的脸颊慢慢变成绯红。
我的借期结束了,明天我就要回家。
邓文轩没来得及咽下含在口中的啤酒,呛得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温昕走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可是我的治疗还没有结束,我不能对自己的患者不负责任,尤其是你。
温昕停止拍打后背的动作,手僵在半空中。但我不能对我的工作不负责任。
邓文轩转过头,伸手抓住她僵在半空的手,要学会善待自己,不然我会心疼。我恳请你留下来,最多一个星期,我会给你满意的交待。我不想你的治疗半途而废。
她看到男人真诚的目光,她不知道男人为什么对她如此用心,但是她确定,他不是坏人,对她的关心,也许只是出于他的职业道德。
吃过午饭,邓文轩开车带温昕去海边。车上依旧放着缓缓的音乐。电影《廊桥遗梦》的主题歌《此情永不移》。温昕和着旋律轻轻哼唱。
邓文轩选择了人少的地方停下车。温昕站在海边,望着远处静静的发呆。
为什么你带笑的眼神中总是充满忧郁?邓文轩站在她的身边。
温昕微微笑着,没有说话。
人活着不能太压抑,高兴是就笑,伤心时就哭,这样才能保持心情舒畅。我时常一个人来到海边,安静的思念徐欣,也为我曾经对她的忽略忏悔。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就要大声喊出来。像我这样。邓文轩双手拢住嘴巴,提高嗓门大声呼喊。徐欣,我很想你,对不起,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邓文轩的呼喊引来了远处人们的观望,温昕脸红红的示意他停止呼喊。
他转过身,扶住她的双肩,正视着她的双眼。不要太过在意别人的想法,不要一味的要求自己做个好人,也不要总是压抑自己的情绪,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温昕抬头望着他诚恳的眼神,缓缓的点点头。她拢住嘴巴,对着大海大声的倾诉。林伟,你为什么不能用心的呵护我,让我每天都这么辛苦,结婚以来我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为什么婚前婚后的你判若两人,为什么你从不在乎我的感受?温昕声嘶力竭的呼喊在海面上空回旋,随着她的呼唤,泪水模糊着她的视线,她开始呼吸急促,倒在邓文轩的怀中,紧紧闭着双眼。
邓文轩把她放在沙滩上,轻轻拍打她的前胸。温昕醒来后看见邓文轩坐在她的身旁,阳光照射着男人的脸,他看到她紧锁的双眉。他低下头看她。我忘记了你的情绪不能有太大的波动,这样很容易出现短暂的昏厥。做为医生,我不想你的治疗中断。
可是我的假期结束了。
如果你是我的妻子。邓文轩轻轻的叹口气。我只希望你拥有健康的身体,至于其他,我不在乎。
可惜我不是。温昕缓缓地淌着泪。他根本不懂得我的辛苦。
邓文轩伸手轻轻的擦拭她眼角的泪痕,她闭上双眼轻声抽泣。他轻轻的把她拥入怀里,她没有躲闪,紧紧地闭着双眼。不管抱着她的是谁,她都不在乎,她只希望自己在这个怀抱得到安慰,得到爱抚,哪怕只有瞬间。
答应我,延续一个星期的假期。邓文轩温柔的声音。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你可以拖着病体来青岛,再拖着病体回去。但是你遇到了我,我就要对你负责。
你不必对我负责。温昕的泪簌簌的淌着。你不用可怜我。
对你是深深的怜悯却并不是可怜。邓文轩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最初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我的名声带到你的城市,那么现在就是对我当初的不良用心的惩罚。温昕,对不起,我已经悄悄的爱上你。虽然我并不知道我对你的爱意从何而生因何而起,但是对你的迷恋已经充满我的内心。也许,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以为徐欣回来了。虽然对于徐欣,亲情大过于爱情,但是我一直对她怀有深深的歉意。对你反而不同,也许是你,让我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爱。
温昕静静地听着他的讲述,海风轻拂着她的长发。林伟也曾对她深深的迷恋着,可是爱情总是有一个期限,过了保鲜期,便开始无味。女人很容易被男人搞坏,然后彻底心凉。
海边沙滩上,邓文轩紧紧拥着受伤的温昕。他们不像刚刚认识不久,更像一对幸福的恋人。
温昕延续了一周的假期,留在青岛。除了海边,她对这个城市并没有太多的留恋,如果有,便是对邓文轩的感激和淡淡的不舍。
到青岛的第九天,血终于止住了,为了庆祝这个特殊的日子,邓文轩驱车带温昕回家。飘着雨。温昕到这个城市的第一个雨天。有些凉,树枝在风雨中摇曳着,黑色的天空压着地面,夜晚好像提前到来,偶尔一个闪电,接着一声闷雷。坐在车里,温昕头靠着椅背,双手背着肩膀,盯着窗外发呆。
冷吗?邓文轩伸手触摸她没有温度的手臂。
她轻轻摇着头。每当暴风骤雨的天气,我都感觉好像是猪八戒要来了。很像猪八戒去高老庄娶亲的情景。有点怕。
想象力如此丰富。邓文轩哈哈大笑。
进了小区,邓文轩把车停在车库,为温昕打开车门。邓文轩一只手撑着雨伞,一只手搂着温昕的肩膀。雨被风扯来扯去,她双手抱着肩膀,有些瑟瑟发抖。
在电梯里,温昕看到邓文轩被淋湿了一只胳膊。她突然想到,几年前,她刚刚参加工作,在一家健身俱乐部做前台,每天要九点钟下班。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林伟冒雨骑着单车接她下班。坐在林伟车后,把自己完全的塞进林伟的雨衣里,清晰地听到林伟均匀的呼吸声。在哗哗的雨声中,她大声的告诉林伟。你就是我的眼睛和双腿。
到了。邓文轩拉起她的手走出电梯。她重新回到现实。曾经的美好已经遗失,如果能够挽回,就必须有一方做出牺牲。温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邓文轩拿出钥匙开门。
温昕微笑着摇头,跟在他的身后走进房门。
客厅很大,干净整齐。阳台上养着花,花香弥漫着整个房间。
温昕坐在沙发上,环视着四周。
家里只有我自己。邓文轩坐在她身旁,细心地削着苹果。徐欣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做过家务,她走了之后,我不得不做。偶尔我的母亲会过来帮我收拾房间,她总是在看到我吃泡面时对我说,应该给家寻找一个新的女主人。
温昕观察着邓文轩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也许太长时间的独居,让他对生活有了全新的认识和态度,他在无奈中体会着生活的真实。你的母亲说的很对。
是吗?邓文轩递过苹果。可是我一直在寻觅和等待合适的人选。第一次婚姻并没有真正的爱情,也没有真正的珍惜就匆匆的结束了,所以这一次,我会慎重。
爱情总归有一个保质期。所有的激情都会在婚后的柴米油盐中变得乏味。再美好的爱情都会在生活中失色。可是爱情终究都会走向这个过程。不管曾经多么恩爱,若干年之后,两个人再次牵手,就如同左手拉右手。我和林伟就是,我已经不记得他有多久没有吻过我。温昕轻轻的叹口气,咬了一口苹果。
邓文轩笑笑。你生气的样子也这么可爱。也许你说得对,但是生活中随时都有惊喜,也许是生活压力太大才没有意识。爱要双方共同呵护,只要用心经营,就会永远保鲜。试问一下,你们的感情出现危机,你个人没有任何问题吗?
温昕陷入沉思。邓文轩起身走进厨房。
温昕回味着邓文轩的话,是的,也许她和林伟之间,她和婆婆之间,婆婆和林伟之间都缺乏沟通,一味的只是在意自己的感受,而忘记了换位思考。她随手打开电视,熟悉的旋律回响在耳边,电影频道正在放映经典影片《廊桥遗梦》、
记得这部影片刚刚上映时,温昕刚刚十五岁,多么好的年龄。时间总是毫不客气的夺走人的青春,留下的,只有一步步的沧桑和衰老。当时她似懂非懂的看着男女主人公穿破世俗的爱恋,如果没有婚姻生活的磨练,她不会理解他们之间卑微的爱情。也许她的理解也恰恰因为和邓文轩的相识。
邓文轩悄悄地走到她的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感觉到他手掌的力量。
男人走到女人的车前,伫立在雨中良久。女人望着男人的身影,充满着爱恋和无助。坐在丈夫身边,女人悄悄流下眼泪,喃喃自语。
温昕的眼泪也悄悄滑落。有一种爱,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却刻骨铭心。邓文轩轻轻的拥着她,低头吻着她的长发。不要哭,这样我会心疼。
温昕猛地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我不知道遇到你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可信时间不能倒流。生活不能像电影一样可以重来和反复,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也许我做了错误的投资,可是却没有放弃权。
邓文轩仰头轻轻叹口气。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我做饭给你。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客厅里,温昕独自品味着《廊桥遗梦》。
不知过了多久,温昕头靠着沙发睡着了。邓文轩关掉电视,轻轻的把她抱起,放在卧室的床上,给他盖了毛毯。
温昕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借着客厅的灯光,她看到坐在床边的邓文轩。
醒了?你睡觉的样子很贪婪。低头吻着她的额头。起来吃饭吧。
邓文轩拉着她的手走向厨房,温昕被眼前融融的气氛温暖着身心。蜡烛照亮整个厨房,映红大朵的玫瑰花。两只高脚杯里装着红酒,装上摆着丰盛的饭菜。
温昕吃惊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喜欢吗?邓文轩为她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谢谢你。温昕双眼闪着光。谢谢你带给我这么对偶的惊喜。
邓文轩举起酒杯。烛光映红温昕的脸颊。祝贺你恢复健康。
温昕轻轻碰着他的酒杯。谢谢,没想到这一次出行,还治好了我的病。
这些远远还不够。邓文轩放下酒杯,双手托着下巴。这一段时间千万不要太劳累,一定要注意巩固。而且你的气血虚弱,接下来的治疗我主要给你补充气血。
这么麻烦。温昕嘟着嘴巴。烛光映着她的脸颊,好像一朵盛开的桃花。
邓文轩把剥好皮的大虾塞到她的嘴里。看病可不能任性。
客厅的留声机里放着轻缓的音乐,晚餐在如水般的气氛中进行着,邓文轩和温昕聊着轻松的话题。
晚餐结束了,温昕起身收拾碗筷。邓文轩抓住她的手,对她微微的笑。现在你很脆弱,不能着凉,尤其是手和脚。我来洗碗。
温昕听话的看着邓文轩忙碌。邓文轩把桌上的食物一一放进冰箱,把要洗的碗筷放进水池。温昕静静的看着他一阵忙碌,水哗哗的流,邓文轩背对着她洗碗。她走到他的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
还没有结婚时,温昕和林伟住在远离市区的出租屋,房间只有十几平米,一张不大的双人床占了半个屋子。冬天没有任何取暖设施,每次吃完饭,林伟总是主动拿着碗筷去洗。他曾经说过,女人是用来宠的。可是结婚之后,他再也没有主动洗过一次碗,也再也没有说过女人是用来宠的。
男人都是一样的吗?你也会像他一样吗?她在他的背后轻轻的问着自己。
你说什么?邓文轩扭头看她。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泪水已经悄悄地打湿他的后背。
邓文轩在围裙上把手擦干,脱下围棋,转身搂住她的腰。温昕抬起头盯着她的双眼,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他低头吻着她脸上的泪痕。为什么又在独自神伤?我会心疼。我希望,在我们相处的短暂的日子里,抛开所有的不快乐,开心的度过每一天。
温昕点点头,将头埋在他的胸前。邓文轩拥着她,和着音乐慢慢的踱到客厅,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两人和着音乐起舞。
此时的我真的很幸福。温昕轻轻的说。我从来没有过这种享受。我一直认为,人生如此短暂,如果留下太多遗憾,我便不会甘心。但是有了自己的家庭,有很多遗憾便随着时间和生活的磨难变得不再重要。我总是在无奈中心甘情愿的接受。
所以你在一直压抑自己。答应我,以后不要这样,我会心疼。
谢谢你,让我感觉到短暂的幸福,虽然这种幸福原本不属于我。温昕踮起脚尖吻他的脸。
告诉我你的疑惑,如果可以我帮你实现。邓文轩盯着她的双眼,满含深情和怜爱。
温昕笑着摇头。没有了,如果有,只有一个。
说出来,所有的我都可以做到。
温昕低头沉思了片刻,继而抬头对她微微的笑。结婚的时候我们没有拍婚纱照,我一直觉得是一个遗憾,后来一直没有时间补拍。一个女人的青春只有几年,我害怕自己没有把最美的时刻记录下来。
如果你不介意,明天我陪你去拍婚纱照。
可以吗?她用眼神询问着他。
邓文轩点着头。只要你不介意。
时间缓缓地游走,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夜的脚步慢慢的深了。邓文轩开车送她回旅馆。车上依旧放着过去的旋律,患者窗外的雨声。温昕将头靠在邓文轩肩膀上,轻轻的入睡了。
下了一夜雨,第二天放晴了,太阳烤着大地,温昕被电话铃声吵醒。温昕我在旅馆门口,起床了吗?
温昕光着脚走到窗前,低头看到马路边上停着的黑色本田。
我们今天有很重要的任务,快点起床。黑色本田的车门打开,邓文轩走下车,抬头看到窗边的温昕。今天是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我要带着亲爱的你去拍一套属于我们的婚纱照。
温昕只有微笑,没想到她说过的话邓文轩会如此认真的对待。
圣洁的女神快下楼吧,把要让我一个人在马路上孤零零的等待。
好的。温昕笑出声音。等我洗漱完毕就下楼、
温昕化了淡淡的妆,穿了一条白色吊带长裙,淡金色高跟凉鞋出现在邓文轩面前。他如同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大束百合送给她。手捧着百合,闻着淡淡的花香,阳光和风钻进车内,她陶醉了,以为自己是童话里的公主。
邓文轩径直将车开到伊梦影楼,牵着温昕的手走进影楼的大厅。人不是很多,他们的进入成为了焦点。门童热情的迎上来,询问着他们的需要。
我已经预约了莉莎为我的爱人化妆,迈克为我们拍摄。速度要快,但是效果一定要好。而且我的爱人身体不好,不能让她太劳累。邓文轩向门童吩咐着,用一种不可置疑的命令口吻,使得所有人都不敢小瞧这两个挑剔的顾客。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子跳进温昕的视线。邓主任,您的预约太突然了,我不得不推掉好几个顾客。言语中虽然有一些不满。但却是满脸的笑意。
是吗?邓文轩笑了。我可以补偿。
莉莎寒暄着推辞,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温昕。温昕挽着邓文轩的胳膊害羞的低下头。您的女朋友真漂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上您的喜酒。
邓文轩笑笑。我把我的爱人交给你,你一定要把她塑造成最完美的女人,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
莉莎右手放在嘴边,仔细的端详着温昕。这个,有点难度。我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风格。不过看样子您的女朋友温柔娴静,我用我的眼光塑造她吧。
温昕跟在莉莎身后走进化妆室,莉莎一边细心地在她的脸上进行雕琢,一边和她聊天。邓主任人非常好,爱人去世好些年也没有交女朋友。像他这样的男人,身边根本不缺女孩子,总是有一群一群的女孩子围在他身边,可是他总是把尺度把握得恰到好处。这种男人很难得,看得出来,他很爱你。
温昕闭着眼睛听她絮絮叨叨的讲述。她自然知道邓文轩身边不会缺少女孩子,她自然知道他是一个难得的好男人,她自然知道他很爱她,但是这短暂的相恋,好似偷来的幸福,几天之后,便不会再见。
你们的婚期是哪天?
婚期?温昕支吾着,思索着如何回答。
不方便说吗?莉莎在温昕脸上勾画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我以前很喜欢他的,也许那种喜欢更多的是因为崇拜。在我看来他把所有的难题都看得轻而易举。可是在他眼里,我也就是个孩子。
我也感觉他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男人,也许我对他的了解只有一点点。温昕闭着眼睛淡淡的说。我都不知道今天拍婚纱照,可是他已经预约好了。和他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他昨天晚上快十二点打电话向我预约,我不得不推掉今天所有的安排。
温昕回想着她回到旅馆的时间,也许就是在把她送回旅馆之后,邓文轩做了今天的安排。林伟和他截然不同,他总是平静的处理好每一件事情,可是林伟,却没有一次独立处理事情的机会,他习惯了依靠父母和温昕。
温昕听到丽莎说OK之后睁开了双眼,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露出淡淡的微笑。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不会打扮的女人,这话说得没错。莉莎也不愧是邓文轩看好的化妆师,短短的时间内,她把温昕塑造成高贵典雅的古典美女。邓文轩不知何时闯了进来,站在一旁抱着肩膀欣赏着她。她羞涩的低垂着头。
穿上邓文轩为她精心挑选的婚纱,开始拍摄婚纱照。在穿上婚纱的那一天,女人才是最美丽的,温昕被自己的美艳吸引了。
迈克是青岛小有名气的摄像师,他能够从不同的角度,快速的捕捉最完美的一面,曾经举办过几届摄影展。有迈克和莉莎两人的倾力打造,婚纱照顺利的进行中。期间温昕变换着服装和发式,邓文轩总是在一旁细心的照料着。考虑到温昕的身体情况,没有外景拍摄。不过对于邓文轩为她付出的这些,她已经满足。
拍完照已到了下午三点多,放松之后温昕才感觉到饥肠辘辘。坐在长椅上,无力的倒在邓文轩的怀里,闭上双眼。
是不是很饿?邓文轩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她轻轻的点点头。
对不起,让你这么劳累。
温昕仰起脸对他微笑。谢谢你让我不再有遗憾。
邓文轩搂着她的肩膀走出伊梦。坐在车里,听着缓缓的音乐,她在他的怀里安静的睡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来青岛已经十一天了。这个曾经充满诱惑力的城市,已经有了初步的认识,温昕的病情也得到好转。
又是一个晴天,温昕坐车到邓文轩的工作室。推开治疗室。她看到在阳台默默抽烟的邓文轩。
她径直走向阳台,坐在他的对面。在想什么?
邓文轩熄灭咽,和她对视,伸手牵起她的手。我在想,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就好了。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个日本动画片《恐龙特级克赛号》,他能让时间停止,我真羡慕他。如果我也可以,那么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温昕伸手抚摸他的脸,风从窗外吹来,她勉强的笑着。梦总归会醒的,我只希望做你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如果在若干年之后想起我,嘴角依然挂着甜甜的笑,我便知足。
邓文轩把她的手放在唇边,用力的吻了一下,贴在脸上,闭上双眼。此时,她看到这个男人的眼泪。她站起身,把他搂在怀里。不要哭,我不值得你为我流泪。
他张开双臂搂着她的腰。她看到他的后背一起一伏。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看她。治疗吧,我能为你做到的,也只有把你治愈。
平躺在床上,温昕盯着天花板发呆。人生中总是有许多是在不经意间发生,遇见了,相爱了,却又要离开了。也许一切都不该发生,可是却在冥冥中发生了。
邓文轩手里拿着刮痧板,低头俯视着她。现在的治疗是修复你体内机能,今天给你刮痧。不过会有一些疼。
温昕点点头没有说话。邓文轩掀起她的上衣,俯下身吻了一下她的肚皮,在肚皮上擦了一些刮痧油,试探性的轻轻刮了几下,力气一点点加大。温昕感觉疼痛一点点加剧,她咬紧嘴唇紧闭着双眼。邓文轩停下来看她憋红的脸。看着你拼命忍受的样子,我很心疼,但是如果不用力,治疗别没有效果。
没关系,我可以接受。他听到温昕无力的回答。
你可以哭出声音。他忍住不看她痛苦的表情,刮痧板在他的身体上用力的滑动,从肚皮到大腿到小腿。结束之后,他拔了几个火罐。
慢慢的平息了,温昕恢复了平静,睁开双眼依然盯着天花板。他拉了一个板凳坐在床边,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很疼,是吗?
有一点。她把眼神移到他的脸上。
因为体内有很多不通畅的地方,类似交通堵塞,哪里堵得厉害,那里就疼得厉害。他轻声叹了口气。给我时间,我会把你全身的经络打通,但是,也许你要走了。
温昕的眼圈红了。对不起,我终究是要走的。
邓文轩把头埋在她的胸前,他看到他的后背的起伏。不要这样。你对每一个患者都这样动情吗?
他摇着头。我是医生,不是流氓。我从没给过任何人优先权,你是特例,我从没对任何一个患者如此关心,你是特例,我从没爱上过任何一个病人,你是特例。也许,在你之前,我并不了解什么是爱。
她抚摸着他的后背没有说话,有些情感的表达并不需要语言。二十分钟之后,他取下火罐。看着一块块的青紫色,我使劲的摇着头。宫寒的厉害,胃口也不大好。他用手指碰触她的肚皮,很凉。他市井的搓着双手,然后捂在她的小腹上。温昕感觉冰冷的腹部得到了温暖。嘴角挂着笑,慢慢的睡去。邓文轩轻轻给她盖上毛毯,坐在阳台静静的抽烟。
时间飞驰,如果可以,温昕也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此,永远把她留在青岛,永远把她留在邓文轩的身边。可是只有一种可能,让她的希望实现,就是灭亡。可是谁也没有勇气挑战死亡。当时在大地震中的幸存者们,利用生命中最后一点点毅力克服死亡的命运,足见生命的可贵。如果不可能和林伟离婚,就要彻底割舍这份不该拥有的爱。
清晨起床,温昕拉开窗帘,呼吸着带着这所城市气息的空气。今天是在这个城市的第十二天,后天就是离开的日子。她低头望着马路上的人群,一辆黑色的本田跳进她的视线。靠着车身,邓文轩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
她吃了一惊,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打电话?她迅速的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悄悄的从后面蒙住邓文轩的眼睛。邓文轩顺势转身环住她的腰。她将头看在他的肩膀。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要在楼下等?如果我一直没有看到你,你不是要等很久吗?
我一直担心你的身体。因为你的体质还没有恢复,需要充足的睡眠,我不能打扰你休息。
温昕抬起头,接触他的视线。他把玫瑰递给她,手捧着鲜花,她满脸灿烂地笑。玫瑰的红色映红了她的脸颊,显得她更加光彩夺目。
坐在车里,依旧放着怀旧的金曲。和邓文轩在一起,从来不用费心考虑下一步要做什么,因为每一天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林伟则截然不同。望了一眼身边的邓文轩,温昕会心的笑了。虽然这份爱是偷来的,但是她满足的沉浸在这份幸福中。
邓文轩把车开到伊梦门口停好,拉着温昕的手走进伊梦。门童热情的招呼着,听了邓文轩的吩咐,很快取出了相册,桌摆,大照片等一系列东西。照片这么快就出来了?温昕一脸疑惑。我还没有选照片。
太匆忙,邓文轩翻看着相册。所以我告诉他们,只要觉得顺眼的,都留下。
温昕没有再说话。也许照片在经过一番筛选和修饰之后,她已经离开青岛,那么在邓文轩看来拍婚纱照便没有达到目的。她把这份感动悄悄埋藏在心底。
拿着厚厚的相册,邓文轩开车回家。今天你可以尽情的享受婚纱照了,也许你会有一点失望,因为陪在你身边的,不是林伟。
温昕转过头定着邓文轩。他没有看她,专注的开着车。她伸手搭在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用力的攥在手心。没有说话。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一种怎样复杂的心情,这种心情又将如何表达,这种局面是应该安慰邓文轩还是不做解释。也许沉默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对不起。邓文轩沉沉的叹了口气。我说错话了。
温昕的泪一下子洒落下来,她扭过头望向窗外,悄悄地抬起手擦着眼角的泪。空气变得僵硬,邓文轩打开音乐,《此情永不移》的旋律想起。《廊桥遗梦》的画面在温昕眼前浮现,她闭上双眼,头靠着椅背,泪无声的淌着。
到家后,温昕再次享受公主一样的待遇。邓文轩为她准备了水果和饮料。倚在他的怀里,他们幸福的谈论着这套婚纱照。温昕像一朵芙蓉般的美丽,邓文轩帅气潇洒,不愧被照相师称为梦幻组合。她嘴角上扬,一直搂着甜甜的笑。
帮我把房间布置一下,看看我们的婚纱照放在什么位置。邓文轩举着一个巨幅的照片,打量着房间的合适位置。
房间里挂上了婚纱照,变得温情了许多,邓文轩又把大大小小的照片和桌摆放好,整个家充满温馨浪漫的气息。
每一个房间,都有你的影子。邓文轩拉着温昕的手,和她面对面。即使你走了,我也会抬起头便看到你的微笑,我就知足。
温昕搂住他的肩膀抱着他,双眼有些湿润。不只因为感动还是因为离别的伤感。这样会让人误会。你应该找一个人结束你的单身生活,这样我也会安心。
感情不能施舍。如果可以,我宁可你施舍给我。邓文轩紧紧的抱着她。
对不起。她哭出声音。
邓文轩抱她的臂膀更有力了。爱你,并不狭隘的想要得到你。如果我是可怜的罗伯特•金凯,我宁愿你做有责任的弗朗西丝卡。我对你的迷恋,不局限在拥有你。如果可以,我希望很久以后,很久很久以后,你还会想起我。或者,我们做一个约定,下辈子在一起。
温昕的泪水打湿他的肩膀。
邓文轩抚着她的双肩,吻去她的眼泪。不要哭,我会心疼。我带你到每一个房间看完美的你。他牵着她的手,慢慢的从一个房间到两一个房间。两人都没有话,眼中闪着泪光。
哭的时间久了,温昕有些累,邓文轩把她抱到卧室,给她盖上毛毯。她紧紧握着他的手。
我把照片贴满每个房间,你要不要带走一张留作纪念?
她轻轻的摇头。它们已经根植在我的心里,永远不能抹去。
他把她的手贴在他脸上,闭上眼。她感觉到他温热的眼泪流下。
宝贝,我去为你煮饭,你好好休息。邓文轩转身擦擦眼泪,走出房间。温昕望着他的背影,泪又来了、
在青岛的第十三天,依然是个晴天。温昕独自来到海边,坐在沙滩上望着远方发呆。她想起到这个城市第一天的情景,想起第一次在海边见到邓文轩的情景,想起第一次到他的工作室的情景。短短几天,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有些事,有些人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在不该发生的时候发生了,有些人在不该爱上的时候爱上了。海风吹散她的头发,望着海水中热闹嬉戏的人们,她感觉自己的孤独。
十几天的时间,将会留给自己一段刻骨铭心的痛苦回忆。如果和林伟离婚,毅然的和邓文轩在一起,无法想象父亲会是什么态度,无法想象公婆会有怎样的反映。她拼命的甩这头,让这个可怕的念头彻底消失。道德,尤其对于一个女人,是多重要。即便男人可以潇洒的生活,只会灌一个情圣的美名。可是女人呢,会在别人的唾弃的嘲笑中度过余生。要生存,而且要有尊严的生存。很多人,不是因为爱就能够在一起。
一个人在她身边坐下,他感觉到邓文轩的气息。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我很担心你。我去你的旅馆找你,你不在,打你电话也没人接。
我想一个人安静的度过这一天。她扭过头看他,挤出一丝微笑。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明天我们就要离别。
他静静地没有说话,胡乱的用手指在沙滩上画着什么。温昕低头自信看着,好像一座桥的摸样。
像不像廊桥?他抬头看她。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能够一起去廊桥,拾起我们遗失的梦。
我不确定,能否有那么一天。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都要沿着自己的生活轨迹继续活下去。温昕仰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们只是对方生命中一个匆匆的过客,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彼此遗忘。
也许你会很快忘了我,但是我不会。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她伸手抚摸他的脸。他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邓文轩站起身,拉着她的手慢慢在海滩踱步。软软的山摊上留下他们一串串脚印。
告别的方式有很多种,他们沉默的度过,很少话,偶尔听到对方的叹气声。距离别还有不到一天时间,他们都想让对方开心的度过,但是沉痛感压抑在内心,他们拼命的深呼吸,仍然无法缓解。两人几乎忘记了劳累和饥饿,一遍遍在海滩上留下一串串脚印。邓文轩偶尔讲起第一次见面的回忆,讲起第一次带她来海边的回忆。温昕静静地听,泪情不自禁的滑落。
下午三点多,邓文轩开车带温昕买票。邓文轩坚持要买飞机票,两人争执不休。
坐飞机回去,坐一夜的火车太辛苦。邓文轩手持方向盘,把车开向机场。你身体会承受不了。
坐火车挺好,我习惯坐火车。温昕拉着他的胳膊。更何况我从来没有坐过飞机,我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没什么可担心的。邓文轩轻轻的笑着看她。这样两个小时就可以到家。
可是,温昕低下头有些支吾。根本没有必要花那么多钱坐飞机,一张飞机票可以往返青岛都绰绰有余,太浪费了。
邓文轩把车停在马路旁,头仰着椅背,从心底深处发出一声长叹。我对你那点渺小可怜的爱,也就值这一章飞机票了。除了这个,什么都留不下。
温昕头牛想想窗外,没有勇气看邓文轩的样子。好吧,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听你的安排。我希望这最后的不足二十四小时,我们都只剩下快乐。
谢谢你。
汽车在安静的路面行驶,一路上,安心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温昕突然有了一个悲壮的念头,如果能在此时发生意外,那么他就能和邓文轩永远在一起,也不会背负背叛婚姻的骂名。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可笑。毕竟在另外一个城市,还有着她一段割舍不掉的情。
今天晚上能不能陪我?邓文轩开口打破沉默、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让我拥有你,抱着你。
温昕没有说话,她答应他在最后的时间了,一切听他的安排。
买完机票后我陪你去旅馆收拾行李,今天晚上在我家,明天给你治疗之后送你去机场。
她点点头。音乐依旧轻柔的刘让着。两人不再说话,温昕头靠着车窗,享受这份静谧。
从旅馆收拾好东西,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多,邓文轩换了新的床单和毛毯,粉蓝色的床单,鹅黄色的毛毯,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收拾之后温昕去洗澡,躺在浴缸里,第一次感觉家的温暖。水温刚刚好,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得到彻底放松、
洗完澡,穿着枚红色的睡裙走出浴室,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一股清新的香味钻进邓文轩的鼻孔,他看到芙蓉般的温昕。他一把把她横着抱起。现在的你很脆弱,不能受凉,尤其是脚。
温昕搂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他轻轻的把她放在床上,她勾着他的脖子,他俯下身,狂热的吻住她的唇。她紧闭着双眼回吻着。从开始到现在的一幕一幕,仿佛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反复。
这个晚上,你只属于我。
她点着头,泪水慢慢夺眶而出。
谢谢你。邓文轩拿纸巾擦着她脸上的泪痕。不要伤心,我们在一起也只有这一个晚上,我希望我们快乐。
温昕抓住他的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我不想你看到我流泪的样子,我答应你快乐。
邓文轩去洗漱,留下孤零零的温昕,盯着窗外的黑色陷入沉思。电话响了,是远方的林伟。接通电话,她听到林伟的声音。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她安慰着,告诉他返程时间,聊了几句挂断电话,扭头看到邓文轩走进房间。在她身边躺下。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墙上的始终滴答滴答的悠闲地踱着步伐,谁也没有首先打破这份寂静。
手机铃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大,邓文轩看了一眼按下关机键。我希望我们都关掉手机,把时间留给对方。
温昕侧身关了手机,平躺着盯着天花板。邓文轩关了灯,月光从窗外钻进来铺到床上,照着两个无心睡眠的人。纵然有千言万语,但却不知从何说起。
温昕翻身偎依在邓文轩的臂膀里,搂着他的腰。
爱一个人很难吗?邓文轩抚摸她湿漉漉的长发、
爱一个人并不难,只是爱在错误的时间。在现实面前我们都是弱者,都无能为力。
如果我请求你留下,你会答应吗?
温昕抬起头,接着月观看到她的双眼。我并不是一个好女人,我有一个家,虽然并不美满,可是我终究不能向你承诺什么,对于林伟,我依旧有着牵挂。
邓文轩将头埋在在她的胸前,不再说话。她抚摸着他的头,感觉他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可是及时给他一个苍白无力的承诺,也只是给他一个美丽的谎言,丝毫没有意义。
要我吧,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最后的几个小时,我想把自己交给你。
做为男人我很想,但是做为医生,我却不能夺我的病人不负责任。邓文轩轻声叹着气。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我不能为了满足自己拿你的身体开玩笑。我要对你负责。
那样你会后悔的。
也许我会后悔吧。但是如果我不顾及你的身体,我会更加后悔。
温昕紧紧地抱着他,两人没有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相继睡去,月光洒在两张安详的脸上。又不知过了多久,温昕从睡梦中袭来。她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腿,脸贴着膝盖,回忆着十几天以来发生的点点滴滴。睡在身边的男人,竟然是一个紧紧认识不到半月的陌生人。她的心情极度复杂。
邓文轩从背后把她揽在怀里,原来他也悄悄醒来,他吻着她的头发,颈部,脸颊和嘴唇。温昕微闭着双眼,享受着这份浓烈的爱。两人的内心如同熊熊的烈焰在燃烧,邓文轩脱去她的睡裙,细腻的吻着她的每一个部位。
温昕,我爱你。你让我体会到什么事是爱。他大声的喊着她的名字。如果他对你不好,请回到我的身边。他用力的抱着她,在他的怀里,他感觉一种压迫感。这个男人,用自己的全部力气把这个女人搂在怀里。
我的心在滴血,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不会忘记在青岛的这些日子。温昕在他的脖子上留下几个牙印。
温昕在米香中醒来,清晨的阳光干净的照着大地。一个晚上结束了,还有几个小时就要离开这里。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来这个城市。
她穿着邓文轩为她混北好的拖鞋走进厨房,邓文轩正在盛饭,浓浓的米香味,让她想到小时候母亲为她精心熬制的小米粥。她从背后搂着他的腰,从没有过的幸福感让她感觉自己在做梦。在家里,每天早晨上班总是混乱冲一杯豆奶粉了事,没有吃过一次像样的早点。
宝贝,起床了,快去洗漱,要吃饭了、邓文轩温柔的像对自己的妻子。
她点点头走出厨房。
洗漱之后她看到餐桌上的早餐。黄澄澄的小米粥,小咸菜,热气腾腾的豆包。她不禁闭上眼睛贪婪的深吸一口气,由衷的称赞了一番。也许家的概念就是如此的温馨,可是温昕从未体验过。就混之后就和公公婆婆一起住,自己出了家务没有任何的主动权。她一直奢望和林伟享受二人世界。可是公婆舍不得离开儿子,又不想位儿媳付出,矛盾中只好委曲求全。
邓文轩把一个豆包塞到她嘴里,她从林伟的家庭回到邓文轩的身边。千言万语在她的内心重复,可是此时,她除了微笑什么都不想说。
吃过早饭,邓文轩在厨房洗碗筷,温昕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每个女人都应该享受这样的爱情。
一切都收拾好之后,邓文轩拎着温昕的行李,准备去工作室。站在门口,温昕回头深情的环视着这个家,眼中含着泪。视线落在沙发上边的墙壁上自己的晚礼服的照片,泪终于滚落下来。
舍不得吗?
她转身望着邓文轩,欲言又止,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带上房门。
邓文轩把温昕带到诊所进行最后一次治疗。处处都是回忆,温昕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碰触那根脆弱的神经。扎上针,邓文轩坐在阳台抽烟,背影很孤独。
二十分钟之后,邓文轩起了针,最后一次治疗结束。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还不能太劳累。我没有能力照顾你,所以希望你善待自己。没有更多的话,转身回到阳台,烟一颗接着一颗。
温昕坐在他的对面,没有话,望着窗外熟悉的一切,思绪万千。
门外传来敲门声,小护士踏进房门。邓主任,王总今天过来治疗。
我说过今天我不给任何人做治疗、邓文轩的语气很严厉,带着责备和不满。
可是王总一直是由您治疗的,而且和您是朋友。
温昕把手搭在他的腿上,轻轻晃动着。工作要紧,不要妨碍的工作,我会内疚。
邓文轩吐了一口烟,平静了一下情绪,挤出一个微笑。我只是不想别人大然我们的最后几个小时。可能我的情绪有些激动。他转头对护士吩咐、让他进来吧,但是其他人都要帮我推掉。
两分钟之后,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声音洪亮,浑身上下的名牌服饰先搂着他的身份。寒暄之后,邓文轩为他治疗。温昕坐在阳台没动。邓文轩和王总谈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半个小时之后,邓文轩送王总出门,道别后反锁了房门,重新回到阳台,他看到温昕在默默的抽烟。、
你也会抽烟吗?
这是第一次。温昕抬手看看省了一半的烟。这个东西太难受了。我发现你抽烟太厉害了,身为医生你应该清楚这样对身体不好。
我只是心烦的时候抽烟会多一些。邓文轩点燃一颗烟。我的工作其实很单调,每天都适合病例打交道,遇到比较复杂的病例,我就会在烟台思索,抽几颗烟来思考问题。另外就是心烦的时候,比如现在。
温昕不再说话,她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的男人,自己也恰恰有这种心烦。时间在毫不客气的踏步走着,习武四点多的飞机,时间不多了,邓文轩开车带温昕去商场购物,留下一些值得纪念的东西。下午两点,他开车去机场。
坐在大厅,看着随时等待远行的人们,脸上是各种各样的表情,大多沉浸在兴奋中,温昕却没有丝毫的快乐。她低着头沉默的等待。时间总是不明白人们的心思,盼望快点读过却总是走的缓慢,害怕到来却又不得不面对。广播声响彻大厅,邓文轩起身拎着温昕的行李随着人流向里走。
身旁是匆匆流逝的人群,邓文轩扶着温昕的双肩。记住,如果他对你不好,你随是可以回到我身边。
温昕靠在他的胸前,再次流下眼泪。邓文轩紧紧抱着她,温热的眼泪打湿她的肩膀。我走了之后,不要和我联系,把关于我的一切全部删除。找一个好女人照顾你,我不值得你去等待。遥遥无期。
温昕在催促中走进登机口,站在栏杆里向邓文轩挥手告别,泪流满面。邓文轩久久的站在原地,等待温昕的彻底消失。
飞机起飞了,直冲云霄的感觉有些逃不过气,温昕紧闭着双眼。睁开眼后,感觉飞机在天空翱翔。天很蓝。提一次这么近距离感受到天空。云朵似乎就在脚下。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着陆了。
温昕随着人群走出机场,坐着大巴回家。将近七点。重新回到熟悉的城市,天空渐渐暗下来,街灯开始绚烂。沿途进食以往的熟悉,靠着椅背,她没有一丝兴奋。
下车已经九点多,拎着行李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到了小区门口。门口两侧贴着大红喜字,又有一对新人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温昕想到两年前自己结婚时门口的喜字。
爬上七楼,累的腿有些酸。拿出钥匙开门,她听到门里响亮的声音。谁呀。
进门之后,一切依旧。妈是我,我回来了。
婆婆从沙发上坐起来。哦,回来了。吃饭了吗?
我在飞机上吃过了。他锁上门,拎着行李向卧室走去。
婆婆哦了一声又倒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一切如旧。婆婆每天躺在沙发上看枪林弹雨的抗日片,公公哼着小曲玩电脑游戏。
走进卧室,林伟坐在电脑前看着新闻。我回来了。
老婆,你终于回来了。林伟似乎表现了极度的热情,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挪到床边,倒在床上。还流血吗?他在她耳边轻声问。
不了。她闭上眼,疲劳感充满着每个细胞。
真的吗?林伟疯狂的解开她的衣服。温昕没有反抗,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邓文轩。
青岛、
海边、
邓文轩独自走在海边,手里哪知一只精美的玻璃瓶。对着海面大声呼喊。温昕,为什么你走的如此洒脱,你知道我对你的爱有多深吗?我好想你。他用力的把玻璃瓶扔向海里。
温昕:
你好吗?请原谅我不能忘记你。
你走之后,我感觉整个城市都变得黯然失色,我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你。总会听到你的声音,看的你的笑脸。每次回到家中,看到你的照片,我都有一种错觉,你就在我的身边。
对不起,我不能履行我们的约定,因为我始终忘不了你。你走之后,我悄悄的去了你的城市,我想了解你生活的地方。我走遍每一条接到,踏遍每一片土地,我想把装有你的气息的城市带回青岛。我甚至傻傻的想,如果在那里能够和你邂逅,简直是上天对我的垂爱。可是,又怎么可能呢?
我一直忍受着对你的思念之苦,亲爱的你,是否已经把我彻底忘怀?如果忘记,我也不能怨怼,我又有什么权力要求你?
我把对你深深的思念,装进这只漂流瓶,虽然我不知道它会漂到哪里,能否漂到海那边你的城市,但是,在我的心底,只有一个希望,就是你能够健康快乐的度过每一天。
温昕,一定要快乐。如果他对你不好,我欢迎你随时回到我的身边。等你,用我的余生。
邓文轩
8月29日
温昕时常在失眠的夜里想到邓文轩,带笑的眼睛里遍满含着泪水。一年半之后,她产下一个女婴。为了纪念那一段过去,为了纪念那一个深爱的人,她给孩子起名林文轩。
2011年1月16日凌晨三点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