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暖

凉暖喜欢顾阳。

那一年，高一，当那个男孩带着灿烂的微笑说，我叫顾阳，阳光的阳。窗外的阳光刚好照在他身上，凉暖觉得他的世界仿佛满是阳光，照的她的心暖暖的。等到凉暖自我介绍的时候，凉暖说，我叫凉暖，冰凉的凉，温暖的暖。教室轰然一片，凉暖，多奇怪的名字。凉暖从讲台上走过，经过顾阳身边的时候，他同桌突然怪声怪气地说，顾阳，她叫凉暖，你叫顾阳。就在这时候，顾阳含笑地抬头看了一眼凉暖，凉暖的脸刹时就红了，赶忙跑回自己的座位上。那一刻，凉暖觉得自己的心情仿佛处于云端，她没想过自己的名字可以和顾阳联系在一起，尽管那种联系她潜意识里觉得并不是好的。她开始喜欢自己的名字，凉暖。

凉暖这个名字是妈妈取得。妈妈在和爸爸离婚后发现有了她，几次想打了她，但都没有，因为妈妈爱爸爸。妈妈以为如果把她生下来，也许爸爸就会回心转意。一个寒冷的夜晚妈妈生下了她，爸爸只看了那么一眼，发现是个女孩后扬长而去。那时候妈妈突然惊慌失措起来，那个人居然狠心地连孩子都不要了。妈妈的心凉了，可是这时襁褓中的她突然笑了，又让妈妈燃起了希望。妈妈叫她凉暖，妈妈可以在对她温柔笑的同时狠狠地甩她一个耳光，并无理由。当8岁的小凉暖问妈妈，别人都有爸爸，为什么我没有的时候，妈妈突然哭了，尔后翻出一张照片来，照片上的妈妈年轻漂亮，幸福地依靠在一个沉稳儒雅的男人身上。妈妈竭斯底里地说，凉凉，记住他是你爸爸，他不要你了。不要你了。小凉暖惊恐地看着妈妈把照片撕得粉碎。那一天起，凉暖就没奢望过一个叫爸爸的人。凉凉，你是个没人要的小孩。凉凉，你是个不幸的小孩。每当凉暖感到幸福的时候，妈妈的话就在她耳边响起。

高二，顾阳生日的那天刚好是愚人节，他请了全班的同学在他家里开了个生日派对。凉暖也去了，她可能是最后一个到他家的人，她去的时候，礼物摆满桌，有些人在收拾派对的残局。凉暖走到他身边，轻轻地说了一句，顾阳，我喜欢你。多年后，凉暖还记得顾阳那时的表情，惊讶与惊喜。在他发愣的时候，凉暖又说了一句，愚人节快乐。他一脸怒气地对凉暖说，凉暖，这种玩笑开不得。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凉暖把礼物塞给了他，是1000颗星星，装在一个玻璃瓶里。只有凉暖知道这不是开玩笑，她折星星的时候，幻想着顾阳收到时的样子，她还在里面刻了一小行字，顾阳我喜欢你。那行字细小地几乎难以发觉。

高三的凉暖，开始有了一个秘密，那是她跟顾阳的秘密，她这样想的时候，心里甜滋滋的。他们共同拥有一本笔记本，刚开始的时候是顾阳传字条给她，她把字条装在一个瓶子里，有一天她发现瓶子装满了，然后他们就用笔记本，有时她写下今天发生的事，有时他评论她的心情。他们总等到同学都走光了就交换笔记本，然后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凉暖喜欢走在后面，看着顾阳慢慢走，她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这时她没想到妈妈，没想到后来。顾阳在笔记本里叫她暖暖，却从未在现实生活中叫过她的名字，她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顾阳，顾阳，却从未叫出口。很多次凉暖想问他，发现了她藏在玻璃瓶里的秘密吗，知不知道她为了他在分科的时候选了她最不擅长的理科，只为了有可能和他在同一个班级。这些凉暖从不告诉他，她怕一旦说出口，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是啊，朋友，顾阳从没说过喜欢她，是朋友嘛，有时候她又委屈地想，好像又不是那种普通朋友。多年之后，当那首叫暧昧的歌曲响遍大街小巷的时候，她才明白他们当时的那种关系叫暧昧。

幸福总是短暂的，他们即将面临高考，高考后意味着离别。伤感的情绪蔓延到整个校园。凉暖开始意识到她与顾阳的距离，顾阳是才貌具备的优等生，而她一个不起眼的中等生。彼时的凉暖并不知道，不止顾阳有爱慕者，她也是有的，只是她沉浸与只有她与顾阳的世界，并卑微地认为自己仅仅是一个丑小鸭。

顾阳问过她很多次，暖暖，你要报考什么学校。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她想和他报考同一个学校，但可能吗，她的成绩与他相差那么大。报考志愿的前两天，他在笔记本了对她说，暖暖，下午6点我在学校的梧桐树下等你，如果你来了，我就和你报考同一志愿。他没说，暖暖，我喜欢你，却说暖暖，我要与你在一起。凉暖并没有去，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凉暖躲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那天，他在雨下等了很久，然后离去。顾阳生病了，报考志愿的手续都是他妈妈着手的。回来后，顾阳见她如陌生人般，他把笔记本拿给她，面无表情地说，凉暖，给你我们都不需要了，你丢掉也好，留着也好，与我再无关系。说完转身就离去。凉暖的心微微地痛了，然后碎成一片，仿佛就看不见前方了。不久前她还处于天堂，现在如同处于地狱。如果顾阳能转身的话，也许会看到一个女孩拼命地忍着流下来的泪水，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嘴……

凉暖，果然是不幸的。

凉暖最后一次打开笔记本发现一句话：顾阳喜欢凉暖，很久之前就喜欢。她在旁边写了一句话：凉暖喜欢顾阳，很久之前就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泪一滴滴掉下，模糊了字眼。她把所有关于顾阳的东西埋葬在梧桐树下。

顾阳去了南方，她在北方。她固执地选择与他在不同的天空下，她以为不相见就不会心痛。几年了，她不主动与从前的同学联系，几年里，她从不谈爱情。

多年后的同学聚会，她听到有人叫暖暖，她的心突跳的老高。她一转身就看到他了，他也看到了，惊讶地说，凉暖，好多年不见了。旁边的女孩说，阳，她是谁。顾阳说，她叫凉暖，凉暖，这是沈微暖。旁边的女孩兴奋地说，阳，我和她都有个暖字。这时一个清秀文雅的男子走向凉暖，温柔地说：“暖暖，我怎么一走开你就不见了。”顾阳上下地打量着他。“顾阳，这是我男朋友，程子扬。”“程子扬，阳光的阳吗？”“不是，清扬的扬，提手旁的扬。”程子扬答到。顾阳的眼睛黯淡下去，说“是个好名字。”聚会后很多同学留下彼此的联络方式，凉暖也给了顾阳。

他没想到顾阳会约她。咖啡厅里她望着这个她多年前爱过的人，觉得一切仿佛昨日，只是当初的心痛也不那么明显，她早已释怀。“暖暖，我想问你，那天你为什么没来？”“顾阳，那很重要吗？一切早已过去。”沉默了很久，顾阳问：“暖暖，你喜欢过我吗？我不敢奢望是爱，你喜欢过我吗？”暖暖的思绪飘回了过去，也有人这样问过她，喜不喜欢顾阳。就在她满怀喜悦地准备赴约的时候，顾阳的妈妈拦住了她，她说：“暖暖，顾阳居然不听我的话，要和你报同一志愿。暖暖，你是个好孩子。暖暖，你喜欢顾阳吗，如果是你应该明白怎样才对他的将来有益。暖暖，你放过顾阳吧·……”“暖暖，你没事吧？”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有很长一段时间缠绕着她，望望手上的戒指，想到程子扬，那个多年守护她的男子，那个带给她温暖与欢笑的人，她释怀一笑：“爱过但已放开。顾阳，你恨过我吗？”“最初那几年是恨过的，但暖暖我最希望的还是你能幸福。暖暖，你幸福吗？”“顾阳，我要结婚了。”又是许久的沉默，“暖暖，祝你幸福。暖暖，从前我一直希望能守护在你身边给你幸福，那时候我看着你，我想这个女孩为什么总是有淡淡的忧伤，她应该是快乐的，我喜欢她的笑容。暖暖，我喜欢你，你一定要幸福。“谢谢。”凉暖含泪地说。

曾经我也这样地喜欢过你，期盼每一天都能见到你。曾经的曾经，我把爱埋在心底，从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