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塘
小说十分精彩,哀伤的爱情故事,再穿插着悬疑色彩的情节,让小说别具一格。作者文笔娴熟,小说语句流畅,情节饱满。问好作者!
1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记得那是一个傍晚,天空中倾泻着瓢泼大雨,一个九岁的男孩斜挎着有些破旧的红布书包,站在一座业已剥损的石桥上。他稀疏的头发垂滴着雨水,表情僵硬,眼神呆滞,面对着桥南面的一处深塘。雨点在塘面上欢快地蹦跃着,不时有一两只绿黑色的青蛙从深密的水藻丛上窜过……
他就这样呆呆地立着,大概要有两分钟,然后收起笨重的黄色油布伞,用手慢慢地抹了一下脸上的雨珠,便朝着东面的一处村落慢慢走去。
当他赤脚站在自家的土院时,正在堂屋里忙乎的他的爷爷显然被孙子异样的举动惊呆了。但是他的爷爷很快作出了反应:快速冲进雨中将孙子拉进里屋,扯下他的书包和雨伞,剥了他贴在身上的湿衣服,用一块毛巾擦干了他的身子,将他塞进被窝中……
我已经记不清楚那天傍晚我站在石桥上在想着些什么,我脑中闪过的是那几个奇怪的石刻汉字,以及一道道莫名的切割拼凑的条形幻影。
我所居住的村落极其偏僻,不过四十余户的人家被两条狭窄的流水河呈“丁”字型切开。村落通往外面世界的是后面的一条土路,大家管它叫“北大堤”。大堤背面临河,南坡下是大片的农田,南坡上面是随处可见的坟茔,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不规则的土丘。每年清明前后,各家各户都会不约而同地前来打理一番,但是新弄上去的坟头很快被我等顽童或有意或无意地踢掉——大家对这些坟茔早已没有应有的恐惧,代之的是将它看作乐土般的莫名的兴奋。
不过在距村落西面约二百米的一处深塘我是不敢逗留的,即便路过也是匆匆。深塘紧挨着北大堤,周围生满了芦苇和荆棘,但我并不害怕当中可能会窜出来的蛇虫蜈蚣等,而是因为那绿得阴森森的塘面以及家人们若干次语气沉重的叮咛与告诫。
塘与北大河间是由一段黑土填充的,但是在黑土上却奇怪地架着一座石桥,将塘与北大河硬生生地隔开。远远望去,这座石桥就像是猛扑在土上的一段石头路面。
2
在一个下着滂沱大雨的傍晚,我艰难地撑着油布伞,一个人慢吞吞地向家里走去。在路过这座石桥时,天空中蓦地起了一道闪电,透过狰狞的闪电余光,我看到桥东头被雨水冲净的地方模模糊糊地现出几个字,我连忙走过去用光脚在上面使劲地踩擦几下,然后弯下腰仔细辨认,我终于看清楚了,是“妖怪塘桥”……
我被爷爷强行地塞进了被窝,爷爷坐在床边,他脸上惊异的表情在我脑中形成了久久的定格,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的脑中又闪过了那几个字,便问爷爷:“那妖怪塘桥的名字怎么这么奇怪啊?”
一瞬间,爷爷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在他的眼瞳里读到的净是慌张与恐惧。爷爷没有回答我,只是不停地用粗糙的手抚摸着我的头,不知不觉中,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我恍惚醒来时,依稀听到爷爷和我的父母在堂屋里说话。
“孩子怕是撞上什么脏东西了……他竟然问我妖怪塘桥,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的?”
爷爷的声音因惧怕有些颤抖。
“不会是三侉子出来作怪吧?”
“你们说什么呢?哪有这些迷信的东西啊?孩子就是被雨淋的受凉了,等热退掉就好了!”爸爸是一名退役军人,他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所谓的“脏东西”存在。
经过很长时间的沉默,爷爷干咳了两声,说:“如果不是撞上脏东西,孩子怎么会有伞不用呢?怎么会呆呆地站在院子里任雨淋却不进屋呢?”
“那该如何是好啊?”母亲显得很焦急。
“还是请郭大仙来看看吧!”
……
第二天一大早,我在睡梦中被爷爷拖起来叫到了堂屋。
屋子里正焚着斗香,烟雾熏得我不停地咳嗽起来……
一个有些秃顶的老头正跪在老柜前的蒲团上不停地作揖,他的嘴里叽叽咕咕,我根本听不懂他在念叨着什么。他闭着眼睛,我忽然看见他的下巴上长着一个足有拇指般大小的瘊子,瘊子上伸出来约有两寸长的胡须。和他秃顶周围的那圈白发完全不同,这两根胡须乌黑闪亮,正随着他嘴巴的抖动上下跳跃着。
我“扑哧”笑了起来,爷爷赶忙拉了拉我的手,示意我不能这样。
那老头似乎听到了我的笑声,将脸转向了我,慢慢地睁开眼睛瞥了我一下,他的眼球布满了血丝,而且看起来浑浊不堪,我猛地一惊,突地打了个寒颤,忙忍住笑,低着头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那老头让我对着香炉磕了三个头,又抓了把香灰叫爷爷冲水让我喝下。我刚喝第一口时就感觉口腔里涩得难受,但爷爷还是用手抓住我的两颊往下灌,一时间,我感觉整个身体都被香灰充斥着。
再后来那老头用手掌猛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背,大喝一声:“去!”
我还在惊魂未定时,那老头已在我爷爷千恩万谢中收过五元钱走了……
晚饭之后,我的病奇怪地好了。
3
我们赵家原本是渔户,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我的太爷带着他的两个儿子上了岸,将家安在了这个村落。
上岸时我的太爷才四十出头,他的妻子在为他生下第二个儿子后因为大出血去世了。多年的捕鱼生涯使他看上去沧桑且强健。初上岸时,村人们表现出了较大的热情,甚至他大儿子的老婆也就是我的奶奶也是村人们帮着介绍的。
可是后来,我的太爷却和一个姓张的人家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一开始这种冲突是隐性的,或者只是隐藏在各自的心中,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愈演愈烈,直至发生了那场让村人们久久不能忘却的争斗。
那是初夏的一个黄昏,我的太爷和一个叫张成的人在场头上争执了起来。张成是一个年近五十的矮个子男人,家里养着一头水牛和一头黄牛,因为当时农耕的需要,这个男人因为有两头牛而在村人的心目中有着极高的威信。
夕阳的余晖扑洒着整个村落,一切看上去是那样的安静和肃穆。
我的太爷和张成由最初的眼睛怒视变为相互谩骂,然后,我的太爷终于彻底爆发了,他碗口大小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张成的脸上,张成在摔倒后又立即爬起来冲向我爷爷,在连续被我太爷三次放倒之后,他那个在一旁默默收着麦子的老婆突然扑了上来,她狠命地从背后勒着我太爷的脖子,并且死命地咬我太爷的后背。这个平时一直病恹恹的老女人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凶狠与韧劲,她吊在我太爷的脖子上如一只气急败坏的老母鸡,任我太爷如何左右猛甩她就是坚决不肯松手。这时她的男人已经从地上慢慢地挣扎着起来了,满脸的血污使他看上去狰狞可怕,他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弓着身子向我太爷的肚子撞去……在连续倒退了几步后,我的太爷虽然竭尽全力但也没能稳住身形,轰然向后倒去,吊在他背上的张成的老婆也随之倒下砸向场头上用来打稻谷用的石头滚子上……
张成老婆奇迹般地生还了,只是眼睛斜视,不停地流着口水。而我的太爷,这个极其强壮的男人被张成的那一撞断了两根肋骨,等三个月后他从床上能起来劳动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佝偻的老人,他满面皱纹,举步蹒跚,并且开始变得沉默不语。
在那一场激烈的争斗以后,村人们对我们赵家的态度发生了急剧的变化,在他们眼中,讨好张成比讨好我的太爷要有价值得多,而且,以前那个强悍的我的太爷显然已经变得不堪一击,面对张家及其他村民的恶意奚落甚至挑衅,他都不会在吭一声……
4
我的爷爷也就是我太爷的大儿子是一个生性懦弱的人,从不会与人发生争执,不管别人说什么他从来只会忍气吞声。但我的二爷爷,上岸时才十余岁的一个小伙子,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面对张家及一些村人的欺侮,他早已怀恨在心,他的眼角里也越来越多了些冷漠与仇恨,他内心的巨大仇恨促使他整日渴望着一种叫做复仇的快感。
对于我太爷与张成争斗的原因一直是我心中的难解之谜,多年以后我询问一些爷爷辈的老人时,他们也是说出了多个版本。
但是不管哪种说法,都牵乎到一个叫吴寡妇的女人。
据说当年的吴寡妇长得妩媚且风骚,村中很多男人都会在夜间悄悄瞒着自己的老婆从自家米罐里抓几把米溜进她的被窝里,对此她也毫不避讳,甚至和村里的妇人们吵架时还会津津乐道地炫耀一番,她经常说的话就是:“你家男人就喜欢我骚,怎么样啊?”
直到我太爷带着他的两个儿子上岸。
我太爷上岸的第一天,这个还不足四十岁的吴寡妇就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逢人就说:“看赵家的男人长的多壮啊!”
这个颇有心计的女人在我太爷上岸的第七天就勾引了他,或者,是我的太爷勾引了她。
那天下着毛毛细雨,天气将晚时,吴寡妇一脸雨水小跑着走到我太爷家,面对着有些惊讶的我的太爷,她羞涩地笑了笑,说西方的屋顶有点滴雨,想请我太爷帮忙堵一下。
我太爷似乎有些犹豫,她忽然满脸凄楚地说:“家里没有个男人……真是太难了!麻烦你了!”
我的太爷于是就跟随着吴寡妇到她家里。
刚进西房,吴寡妇就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我的太爷,她依旧圆挺的乳房在我太爷的背上拼命地起伏着,已经压抑多年的太爷在瞬间失去了理智,一把抱起吴寡妇狠狠地扔在了床上,迅速扒去了她穿得极少的衣服……
事后,吴寡妇一边捏着我太爷的胸毛,一边娇滴滴地说:“我已经为你守身一个星期了……”
“那以后你是我一个人的!”
……
以后吴寡妇果然彻底收敛了,不再来者不拒,甚至她还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以前从不带米来她家但随时都受她欢迎的张成。
5
我的病好之后,爷爷便坚持要接送我上学。
爷爷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背有些驮,岁月的刀锋在他的脸上刻下了很多道皱纹。他常年穿着那件褪色的蓝布对襟褂子,眼睛深凹,但我感觉到那里面发出的全是慈爱的光芒,我至今仍难以忘怀钻在他怀里温暖的感觉。
一开始对爷爷的决定我很抗拒,但是爷爷还是坚持如此,我也没有办法。我已经九岁了,可每次到了石桥,爷爷都要抱着我过去,年迈的爷爷抱着小牛犊似的我显得格外吃力……
每次过了桥我双脚着地时,爷爷都要对着深塘吐上口唾沫,恨恨地说:“三侉子,你要找就找我,不要碰我的孙子!不然我到了下面也和你没完。”
我很想知道三侉子是谁,他和这塘到底有什么关系,但是我不敢问,即使我问了他们也不会告诉我。
邻居家的张晓苇和我一样大,她每天都自己上学放学——虽然她从来不会和我一起走,但是每次在学校看见她我都感觉特没面子。说实话,我很喜欢这个扎着羊角辫长着两颗小虎牙的女孩,我认为她是学校最漂亮的女生,而且她成绩特别好。可是她却和我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从来没有正视过我一眼。尽管我们从幼儿园就在一个班,但是我们却是形同陌路。
阳春三月的天气格外晴朗,粉红的桃花点缀着这个安谧的村落,虽然还有些乍暖还寒的气息,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作为一名孩童的快乐心情。
下午的体育课练习“跳山羊”,我很幸运地和张晓苇分在了一组。和满脸兴奋的我截然相反,张晓苇对老师的安排极为不满,她郑重地跑去和体育老师进行交涉,但是立即被老师挡了回来。大概是惧于那满脸络腮胡子的体育老师的严厉吧,她不再说什么,只是一个人默默地练习着。
她跳起来的动作真是好看,她穿着粉红色裤子的双腿劈开越过“山羊”时,轻盈得如一只飞跃的燕子。
“张晓苇!”我的声音很急促。
正要越过“山羊”的张晓苇在我的突然呼叫后显得有些慌乱,一下子栽倒在前面的垫子上,我连忙奔过去想扶她,但我的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她就如遇到毒蛇一样狠狠地甩开了我,随即“哇”地一声哭了……
闻讯而来的老师和同学都诧异地望着我们,我一时显得手足无措,惊慌得不知说什么是好。
“张晓苇,你怎么了?”老师亲切地问她。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指着我说:“他……他欺负我!”
“老师,我没有欺负她!”
“他抓我的手……”
“我是想扶她的!”
“我在跳起的时候他突然大声叫我,把我吓的跌下来了!”
老师显得极不耐烦,满脸愠怒地望着我,厉声问道:“你为什么吓唬她?”
“老师,我没有吓唬她!”
“那你为什么在她跳起时突然大声叫她?”
“因为……”
“因为什么?说!”
我的脸已经急得通红,不敢违抗老师的命令,只好慢慢地说道:“我看到她裤裆的缝绽了好长,想告诉她的……”
同学们立即哄笑起来,都向张晓苇的裤裆望去,老师也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刚刚止住哭的张晓苇听了我的话后又放声大哭起来……
年幼无知的我天真地以为这件事会就这样过去了,可是晚饭时隔壁却传来了刺耳的叫骂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从隔壁张晓苇的家里窜到了我的院子门口。
“小流氓……小畜生……”
“你家的人不得好死哦!”
“你家就是流氓的种哦!”
……
这时,我的爷爷,那个一辈子都活得懦弱甚至窝囊的老人,突然从走廊上抄起一把铁锹冲了出去。我们都被爷爷的举动惊呆了,但是曾是军人的父亲随即也抄起一根扁担向爷爷追去……
6
太爷伤愈后没有几年便去世了,也许是因为生活的艰难,也许是因为他的一蹶不振,总之,在他五十岁生日的前一天,去世了。
而在那天夜里,隔壁的张成也去世了。
这两个人的先后离世,引发了村人诸多的话题,大家议论纷纷,都说我的太爷还是厉害,死后也没有放过张成,到底还是把他带下去了……
那年我的二爷爷已经二十岁了,他生得虎臂熊腰,有着强健的体魄和俊朗的面容。尽管村人对我家已经冷淡了好几年,但是我的太爷和张成先后去世之后,大家的态度也慢慢地发生了变化,加上张成家的两头老牛也都病死了,所以大家开始逐渐赏识这个勤劳且热心的年轻人。
张成的儿子是一个生性龌龊且刁钻的人,他的老婆是北方逃荒过来的,我们这里喜欢管北方人叫“侉子”,久而久之,他也落下了“三侉子”的诨名。三侉子有个妹妹,今年刚十八岁,名叫张二妹,这个漂亮的姑娘嘴角整天挂着甜甜的微笑,让人见了很舒服。这和三侉子截然相反,三侉子总是喜欢和村里的小媳妇勾勾搭搭,不时地说着些荤话,引来很多村人的厌恶。
六月的一天,二爷爷在田里插着秧苗,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后背映照得如古铜般的黝黑闪亮。一心埋头劳作的二爷爷没有注意到旁边田里有个姑娘正痴痴地望着他,那个姑娘是如此地专注,以至于手中的秧苗滑落在地也浑然不知。
“死丫头,发什么病呢?不插秧干什么?”
看到妹妹正望着旁边田里的年轻小伙子,三侉子的一股无名之火不禁从胸中涌起,大声叱骂起张二妹来。
张二妹连忙弯下腰去捡秧苗,这时我的二爷爷也应声望了过来。他看见张二妹撅着的丰满的屁股对着他,他呆呆地望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地回过神来,狠命地吐了一口唾沫,又弯下腰继续劳作。
那天晚上,二爷爷莫名其妙地失眠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乎折腾到公鸡打鸣……
天还黑乎乎的,我的二爷爷已经起来下田了。
二爷爷赤脚走在秧田间狭窄的田埂上,浑然不知迎面张二妹正挑着秧担子小心翼翼地走来,等发现对面有人时,他们已经几乎撞在了一起。
我的二爷爷于慌乱中一把拽住张二妹秧担子的挑绳,但是因为田埂太窄太滑,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向旁边秧田里倒去,被他拽住担子绳的张二妹也随他一起倒下……
二爷爷跌倒后本能地抱住了压下来的张二妹,他的手指划过了张二妹坚挺的乳房。这一刻,我的二爷爷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慌,相反,他用手指轻轻地按了按,然后将整只手放了上去……
张二妹挣扎着从秧田里站了起来,碎花格子的蓝布衬衫和红色的肥大的短裤已被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一阵晨风吹过,她衬衫的下角轻轻地摇摆,使她看上去更显得凹凸有致,妩媚动人。
她一边慌乱地收拾好秧担子,一边轻轻地骂道:“你真是个流氓!”然后看了一眼还斜躺在秧田里的我的二爷爷,向田头的大路上走去。
在经过短暂的恍惚之后,我的二爷爷从田里站了起来,快步追上已到田头的张二妹,一把夺过她的担子扔在地上,随即将张二妹按到在地。
张二妹拼命地反抗着,但是我的强壮的二爷爷很快地剥掉了她的衬衫,当她白皙高挺的乳房弹出来时,我的二爷爷感到胸腔中有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他有些愣住了,甚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张二妹又羞又急,连忙用双手来护住自己的胸脯,这个动作却更加刺激了我的二爷爷,他将手伸进了张二妹的短裤……
张二妹终于放弃了反抗,双臂如水蛇一样缠住了我二爷爷的脖子,轻轻地说道:“你……一定……要娶我……”
已经满头大汗的我的二爷爷那顾得听她说话,只是笨拙地褪她的短裤。这个美丽的姑娘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甚至还稍微抬了抬臀部,以让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能够顺利脱下她的短裤,然后,她也顺势扯掉了我二爷爷的裤子……
当他们穿上湿漉漉的衣服后,天色已经有些发白,这个害羞的姑娘搂着我的二爷爷幸福地哭了,他们并不知道,有一个身影已经越来越近。
三侉子老远就看见田头有两个身影模糊地搂在一起,生性龌龊的他本能地意识到有什么好戏看了,赶忙蹑手蹑脚地向这边窜过来。等他完全出现时,这两个还回味在浓浓爱意中的年轻人一点也没有察觉,直到三侉子捡起地上的秧担子扁担狠狠地砸向我二爷爷的后背……
7
一向沉默寡言的我的爷爷再和他的弟弟商量了一夜后,第二天拎着两瓶老酒带着他的弟弟出现在三侉子的家中。此举立即吸引了众多村人的参观,大家议论纷纷。
三侉子一见到他们就立即显得暴躁不已,他将放在桌上的两瓶酒疯狂地扔向了门外,伴随着清脆的“哐当”声,他大声吼道:
“操你妈的滚开……”
“想娶我妹妹,门都没有!”
“我就是把妹妹嫁猪嫁狗,都不会嫁给你!”
“你早点死了这份心!”
……
我的二爷爷此时一直低着头,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脚尖,直到三侉子骂得口干舌燥时,才轻轻地说:“我一定要娶二妹!”
刚说完这句话,我的倔强的二爷爷“扑通”跪在三侉子的面前……
但是三侉子并没有被我二爷爷的真诚所感动,他忽然冲过来拼命地扯我二爷爷的头发,我的二爷爷并没有作任何反抗。此时,一直在房间里哭泣的张二妹突然冲了出来,一边抓住她哥哥的手,一边慢慢地跪下,哭着说:“哥哥,都是我不好,要怪就怪我吧!”
……
这时,有几个看闲的村人发话了:
“三侉子,算了吧!两个孩子都已经求你了,你就做做好事吧!”
“三侉子,你就当积点阴德答应他们吧……”
……
“滚!你们他妈的全部滚!”
三侉子气急败坏地向人群吼道。
人群逐渐散去,那对可怜的年轻人还跪在那里,可三侉子仍旧不依不饶地骂着。这时,他的侉子老婆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走过来拖张二妹起来……
“啪——”三侉子狠狠地抽了他老婆一个耳光,吼道:“你给我滚!你再不滚我打死你!”接着又转过身对张二妹说:“你一个姑娘家一点也不害臊?真是丢人现眼!你还不如去死呢……”
8
当操着铁锹的我的爷爷和拿着扁担的我的父亲站在张家大门口时,正捧着饭碗到处跑的村人们迅速地聚拢了过来,村里人都是这种习性,遇到吵架就像看起戏来一样的津津有味。
我的爷爷浑身颤抖,面对着涨红了脸的张晓苇的父亲,也就是那个叫张启军的男人,他用铁锹狠狠地砸了过去,但是张启军很轻巧地避开了,并且立即从旁边的猪圈角落捡起一块砖头冲向我的爷爷。在我的惊呼之下,我的父亲,一个曾在卫戍部队服役了七年的退伍军人,镇定地用扁担轻轻地撩了一下张启军的腿,张启军便狗吃屎一样栽倒在地上,正巧他的脸部磕在了自己手中握着的砖头上,顿时鲜血漫出了他因谩骂而沾满唾沫的嘴巴,使他看起来极其地狼狈……
张启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气急败坏地上窜下跳,他围着我的爷爷,但是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我知道是因为我的父亲正握着扁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我的爷爷在张启军被我父亲轻易地撂倒之后,突然精神大振,一直颤抖的身子挺直了许多,甚至,他还将铁锹的一头轻轻地搁在地上,从他那穿了许久年的蓝布对襟褂子里掏出一支“大运河”牌香烟,然后低头慢慢地用火柴点燃……
显然我爷爷的态度激怒了张启军,在想动手捞回自己丢失的面子无望的情况下,这个一直暴跳不已的男人突然做出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地举动:他用手中的砖头磕上了自己的额头……
我看见鲜血慢慢地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随即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在晚色的衬托下,活像一个恐怖的怪兽。我的爷爷和我的父亲没有料到他会来此着,正在发愣的时候,张启军已经猛地窜向我家的院子,随即往地上一躺,大叫“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村人也迅速从张家的大门口转移到我的院子里,大家七嘴八舌,有的劝我父亲向张家打个招呼,因为这样闹下去不好,但是更多的人面对张启军躺在地上左右滚动的情景,都发出奚落的笑声。我的父亲不愧是当过兵的,此时的他正镇定地给村人们散着香烟,一边说着:
“大家要证明,是他自己用砖头砸自己的!”
“我只是用扁担挡了他一下,因为他要用砖头砸我的老头子!”
……
村人们一边笑眯眯地接过我父亲递过来的香烟,一边“嗯哪”“嗯哪”地应承着。看到村人们如此,一直躲在旁边哭泣的张晓苇突然跑了过来,拉着他父亲的胳膊说:“爸爸,回去吧,都是我不好,要怪就怪我吧!”
正在一旁看着张启军的我的爷爷,听到了张晓苇的这句话,突然像被电触了一般,在短暂的发愣之后,他一直挺直的背又慢慢地弯了下去,他兴奋的表情正渐渐地被一种叫做痛苦与沉重的神色代替……
9
后来听我的父亲告诉我,爷爷那次有那么大的变化,是因为张晓苇的话当年张二妹也曾说过,这使他想起了我的二爷爷,也就是他唯一的亲弟弟。
那次我爷爷和二爷爷去求张家之后,一些卑劣的村人便时不时地跑到三侉子面前说什么“长子如父”,什么“这个丫头太不要脸了”之类的话,这是明显的挑拨,但其实即使没有他们说什么,三侉子也不会同意我二爷爷和他妹妹的婚事。
我的二爷爷整天唉声叹气,茶饭不思,他渐渐地消瘦了下去,也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忙忽着地里的活儿,闲余他总是不停地向张家张望着,他也许在等待被三侉子锁在屋里的张二妹能够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个很晴朗的日子,太阳温和地抚摸着这个村落,一个中年汉子拎着两只鼓鼓的蛇皮袋子走进了三侉子的家,村里人都认识他是隔壁村子里的,叫倪老二,是个四十多岁的光棍……
正在村里人议论纷纷地时候,喝的满脸通红的三侉子打着饱嗝在倪老二的搀扶下走出了家门,笑嘻嘻地边散着香烟边对大家说:“我妹妹嫁给倪老二了!”在说这话的时候,还狠狠地对着我家吐了一口唾沫,然后用脚死死地踩了踩,全然不顾屋子里传出来的凄痛的哭声……
但是那天下午,倪老二却没有回到自己的家,他在从张家走后便失踪了,但是因为是一个光棍,倒也没有引起人们过多的注意。
三天之后,有人在村子西面池塘边的芦苇里发现了倪老二的尸体,他死的样子很难看,舌头拉出来老长,很明显是被人从后面用什么东西套住了脖子狠狠地勒死的,他甚至连反抗的余地也没有,因为周围的芦苇并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
警察很快来到了这个村子,逐家逐户地调查着,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线索,案子一时陷入僵局之中,村人们在背后说什么的都有,可都没有亲眼看见,在戴着大盖帽的警察面前,一向叽叽喳喳的人们大都选择了沉默。
那天晚上,各家各户的门关的都很早,谁也不知道一对青年男女在夜色中相互搀扶着离开了村落,直向西而去……
10
那是一个上午,清风轻抚着我们的简陋的校园,我正在学校的操场上和小伙伴们玩着“跳房子”的游戏,突然村东头的老王头一脸大汗地向我跑来,因为肚子太大,他跑起来的样子很滑稽,我和小伙伴们一边停下来看着他,一边嘻嘻哈哈地笑着……
老王头径直走向了我,一把抓着我的手说:“你爷爷快死了!”
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只记得大声地对他说:“你才要死呢!”
但是下面发生了什么我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他拖着我一直走进了家门,爷爷已经穿着寿衣躺在堂屋里,我没有理会在一旁哭泣着的父母,一下子扑了过去,死死地抓着爷爷的手,从小我最喜欢扎进爷爷的怀里了,可是……
一直闭着眼睛的爷爷突然睁开了眼睛,断断续续地对我说:“乖,不要哭!爷爷……会在那边保佑你的……要听话……以后要给爷爷烧纸钱,还……还要记得……给二爷爷和二奶奶烧纸钱……”
……
爷爷去世以后,我的父亲终于将二爷爷和张二妹的事情告诉了我。
在警察来村子调查倪老二死因的那个夜晚,我的二爷爷悄悄地撬开了张二妹房间的窗子,拉着张二妹迅速向东跑去。两个可怜的年轻人在跑了一段路后,便不知道该走向哪里,他们坐在那个美丽的池塘边诉说着思念与爱,不时有夜游的小鱼跳出水面,“噗通”,又钻入水里。
在东方有些微的鱼肚白后,我俊朗的二爷爷,和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张二妹相拥着跳进了水里,水面荡起阵阵波纹,一圈圈地向外散去……
雄鸡唤醒了整个村庄,三侉子似乎并没有发现妹妹房间的异样,他一边叼着香烟,一边撑着那条破旧的木船去村子西头的池塘里捞水草,他家里养了三十只小鹅,每天他都去那里捞水草喂鹅,在他的照料下,小鹅个个养的很肥硕。
三侉子从北大河慢慢地撑着船,一路上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这个早晨让他有些莫名的兴奋。在船即将穿过石桥进入那长满水草的深塘时,三侉子决定先从石桥下捞起。
他拿起两根长长的竹篙子,顺着水面上的水草慢慢地向水下卷去,等到卷不动时,他狠命地往上拽,但是这次水草似乎太多,他拽了几下没有拽动,他猛地吐掉一直叼在嘴里的香烟,然后弯下药使出吃奶的劲往上一拉,随着竹篙子的轻轻浮起,两具抱在一起的尸体也慢慢浮了上来……
三侉子大吃一惊,一下子跌坐在船头上,但是他惊恐的眼睛很快看清楚了那是我的二爷爷和他的妹妹,他大叫一声,哭喊道:“我可怜的妹妹啊……”
“轰隆……”随着一声巨响,那座连接着深塘和北大河的石桥突然坍塌了,正在桥下哭喊着的三侉子连人带船被塌下来的石块砸中,瞬间没有了声息。
……
人们怎么也不能将我的二爷爷和张二妹分开,他们的手臂僵硬而温柔地搂着对方,他们的脸上似乎涂满了绝望,又似乎荡漾着微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