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女玉香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村里有一个名叫玉香的女孩，她比我大四五岁的样子，说她特别也不算，她心灵手巧在我们附近可是出了名的，既能唱又会跳，多才多艺，长相又姣好，真是人见人爱。可就是有一条：不喊爸妈！从小长大自会说话起没有喊过一句爸妈，好多人认为她是伪装的，是存心的。有很多时候大家故意逗她玩，有意识地惹她生气，引诱她骂人，看她能不能骂出来，谁知把她惹急了，就知道哭，她根本不会骂人。一来二去都传开了，知道她确实不会喊爸妈，但是她对爸妈却很孝顺，从不惹爸妈生气，绝对是个孝顺闺女。

小的时候由于家里穷，玉香家里姊妹们多（姊妹七个），她排行是老五，那时候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比较严重，根本就没有考虑玉香的上学问题，倒是她经常拿着弟弟的书拼命地看书学习，自己也认了不少的字，到了比较高年级的课程没有人教也学不会了。那时间只要她听一遍收音机上唱过一遍歌词她就会唱，而且唱得非常好听，人大们都说比收音机里的歌唱家唱得都好听，还有就是跑很远的路去看古装戏，玉香回来不管男人的角色还是女儿女的角色他都学得惟妙惟肖，形象逼真，逗得在场的人哈哈大笑。她的手巧表现在她看过的一些首饰或者小玩意，回来以后她就可以模仿着做，给买的一模一样，功能照样齐全。

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她用泥巴仿造鸡兔猫狗一类的家禽捏制的“口哨”很形象，等晒干以后再用火烧制一定的程度，就成了一只完整的“叫春”。那东西小巧玲珑，再用各种各样的颜色涂遍全身，更加好看，用嘴吹起来委婉动听，十分爽心悦耳。等做好后，她的弟弟妹妹们看到很吸引同龄人的青睐，于是就央求她的姐姐多做一些拿到集市上去卖，果真销路很好，小孩子一旦见到，非得闹着大人们给买一个不可，否则不依不饶。她的这一行为曾经引起好多小孩子们的羡慕，我那时真盼望自己也有这么一个心灵手巧的姐姐给我做，我好尽情地分享她的劳动果实。

可惜玉香因为小的时候吃酸涩的杏吃得太多了，听大人们说肝脾肿大，肚子里“长块”，活不长久。关于不喊爸妈的问题我倒有一次见识，有一天她爸爸在外边喝酒回来，有点微醉，他执意让他的乖女儿喊他一声爸爸，了却一桩心愿，因为女儿长成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还一直没有喊过爸妈，实在是一种天大的遗憾。在他的连哄带吓的劝说下，玉香终于答应叫他了，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要他爸爸躺在床上她才能叫，他爸爸兴高采烈地跑到床上，等待女儿第一次叫自己这个名副其实的爸爸。可玉香说还不行，必须盖上被子才能叫，他刚蒙上被子，忽然猛地坐起来，连忙摆手示意不让女儿叫自己了。为啥，因为他想起别人给他说过有这么一回事，就是子女长时间没有喊过爸妈的称谓时，一旦真的愿意喊的时候，父母就会死亡。玉香让自己盖好被子再喊自己的称谓，岂不是盖上被子把自己喊死了？想到这里，他激灵地打了个冷战，宁愿一辈子不让女儿叫自己的称谓也不能把他喊死了。从此玉香的父母再也不让她喊了。

等玉香长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的时候，她一直说肚子疼，开始的时候，父母也没有在意，等说得严重了，他们带着玉香到县城医院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医生说肝脾肿大得已不能容下了。况且还是个石女，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输卵管不通，阴道很狭窄，将来结婚后无法生孩子。建议要马上做手术，他父亲小心翼翼地问需要多少钱才能做手术，医生回答说可能需要五千块钱。玉香的爸听后吓了一跳，一个农村贫穷的小家庭上哪里拼凑那么多钱，父母一商量，就给玉香说没有什么大病，回家吃点打虫药就会好了，于是就悄悄地搭车回家了，临走医院的检查费用也没有缴，他们深知，随身携带的几十元钱无论怎么也不够一百多元的检查费用啊！

回到家以后，玉香的饭量越来越小，因为肝脾肿大，占据了胃的位置，把胃顶得吃不下饭。家人只是给她做点稀饭让她吃。过了没有多久，当我们村的一位九十二岁的老人办丧事的那一天她也悄无声息地走了，走得很安详、很从容，脸上面带笑容，享年21岁。老年人都说是上天把她叫走的，到天堂那个地方伺候那个老年人去了。临走的那天她还特意用麦草编制一个十分精致的花篮，上边用绣花针绣上了爸爸、妈妈、兄弟姐妹的名字和称谓。她的父母哭着说：“这是俺的女儿给我们撇的想忘啊！”

因为没有结婚，玉香的父母连夜赶制一口小棺材，把她生前的遗物和她亲手制作的各类小玩意精选几个装到棺材里面。葬礼也很草率，就在当天晚上找几个人埋葬在很远的地头土埂子上，也没有起坟头。一个一辈子不喊爸妈的巧女玉香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留下的是大人们不住的哀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