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锦(二)

长路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1-15 21:01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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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流畅自然的语句,合理的情节,互相呼应。江湖人的江湖事,纵然血雨腥风,但也有人柔情似水。问好作者!

比武擂台由光滑如镜的汉白玉石砖搭建,四周石柱雕刻着腾飞的五爪金龙,看到这犯禁之物,黎若衣不由冷冷一笑。

擂台上,一位白衣公子临风而立,清风皓月,俊雅无双。白衣公子使一柄玉骨折扇,试招、喂招之间却如一位挥毫泼墨的文人士子,不见刀光剑影,只见纵情山水的写意闲情…而另一位则是身穿翩然华裳,绣金麒麟纹腰带,夜明珠紫金发冠,玄色深衣襟摆下是栩栩如生的绛红梅花。男子一身尊贵至极的奢华穿戴却丝毫不损其身上的儒雅清贵,那绝俗无双尤胜女子的容貌反而更添如许艳色和极致风华,不需动作,他负手一立便如神仙。此刻,深衣公子静立风中,白衣公子轻摇折扇……黎若衣拢在云袖中的双手暗暗收紧,败象已现啊……

正在战局胶着之时,惊鸿仙子苏逸茹盈盈起身。她今日着了一件桃红色软烟罗纱裙,发上簪着粉红宝石桃花花冠,白玉般的额前垂坠着银制流苏,精心妆点过的眉目妩媚妖娇,宛如艳绝春阳的桃花。她一双莹莹美目望向擂台,如水眼波如丝如醉:“家父说,两位公子若有一位夺得盟主之位便是逸茹的夫婿。”迷蒙如花的视线在深衣公子身上稍稍停留。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洛水阁是可与武林盟主相比肩的超然存在,江湖威望自不必说,苏家允婚,不是高攀而是下嫁。望着一众男女或羡或妒的眼神,黎若衣唇畔的笑容越发幽寒。洛水阁真是打的好算盘。想必,苏警这只老狐狸一定查出了剑唯和轩辕昱琉的身份,无论是蓬莱仙岛的岛主还是岩湖山庄的主人都不是苏家配的起的。也好,苏逸茹有此一举反倒帮了她。也罢,她就暂且扮演一个失爱少女吧。

“大哥,你当真要舍弃了我去做苏阁主的东床快婿!”一声郎朗清斥将众人心神从僵持的比武看台上转移,只见一个女子信步从人群中曼然而来。她一袭天晴蓝色长衫,腰间一条织锦束带将腰肢束的盈盈不及一握,广袖宽袍,身形越发悠然神渺。女子长发披散只以一条青色丝带束起,搭配身上清爽的蓝白色,清媚高华之中又隐隐透出秀逸神俊,这样潇洒无尘的艳色瞬间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一时间竟让人恨不得再生一双眼睛,只觉平生之中再未见过这般的绝世容色。

汉白玉地砖上,正午的阳光交织出一片绚丽斑驳的暗影,擂台上两人的表情都隐没在这一片光华里,无论是轩辕昱琉或者令狐剑唯,此刻心情都已经不在场上。“大哥,你若执意要讨美娇娘,只怕妹子要向你讨教一二了。”这句话带着三分玩性,轻灵嗓音如琵琶泠泠又有如琴音铮铮,脆甜之中又含着几分微冷。

话语方落,也不待众人议论,清渺身形以着特有的翩然一路行到台上。众人只觉眼前一片云裳迤逦,那衣摆上青花瓷般秀致的云纹不知是用何种名贵丝线所绣成,曜曜日光下,竟晕染出清水一般的得澄净柔软,层层瑶华流淌漫卷……而那蓝白身影的主人步步生莲花,仿佛漫步在云端一般,说不出的优雅绝尘,清美宛如冰雪的眉目,剔透淡然的明玉般笑容,眉目容止竟恍若神人。

“大哥,请出招吧。”擂台上只剩下神人般的男女。黎若衣唇畔噙着清浅笑意,朱红唇色被日光包裹竟揉上暖暖淡绯。不知是不是错觉,轩辕昱琉竟从这笑容里看到一分俏皮,然而,毕竟曾经高傲如他:“那一日,若儿你不是说永不相见的么?”男子语声幽幽,无形中已透出淡漠,黎若衣讶然,那只是一句气话而已,他竟当了真。

“大哥,那只是一句气话而已。”语声柔柔,宛如飞絮。这一句原本只为攻心的话语说出来之后却反而添了更多释然。轩辕昱琉心神微微松动,清华眸光扫过那已经消失在人群里的白衣一角,令狐剑唯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个心爱的女子,若儿她知道?还是故作不知。“若儿,你心中属意的人是令狐剑唯吧?”清润嗓音不见起伏,黎若衣琉璃黑玉般的眸子却如幼猫般瞠起,幽冷眸光一凝继而化为无边阴翳,仿佛浓密夜色中的华光一点,最终又归于寂寂……

“见素居传人黎梦请轩辕公子赐招。”清音铮然如古筝弦断,雪白皓腕已添一柄素骨折扇风雅展开,八百里河山绵延纸上,墨色斑斓之间气势吞吐、壮丽恢弘,有离得近之人清晰看到扇面上那两行笔走龙行、飘逸峻拔的行书:八百里河山知是何年图画,十万家灯火尽归此处楼台。还未等众人将扇中墨迹豪情看得仔细,黎若衣已是蓝白衣裳一旋,手中折扇如有灵魂一般在半空中散开弧形扇面,飞行铺展之间千百道幻影似遮盖住天地。“好一招扇里乾坤,见素居传人果然果然不凡。”不知是谁赞了一声,不管是武林名宿还是青年俊彦都看得目不转睛,后生可畏!

黎若衣气劲已携风雷之势攻来,轩辕昱琉却丝毫未动,深衣华裳沉稳一如山岳,那折扇明明去势不停,却生生阻于他面前三寸。久攻不下,黎若衣也不心焦,剑唯亲传的乾坤扇虽然玄妙却不见得是轩辕昱琉的对手,红唇漾笑,她一记出乎众人意料的扫堂腿又快又急,素裳裙袂,明明纤如弱柳,腿力却碎金断石。轩辕昱琉眸光一暗,负于身后的左手看似拈花提笔,小巧莲足在他掌心悠然一滑,令山岳变色的气劲全然卸去,当真招架有余。“大哥,你可还记得那盏青山云雾?”朱唇含媚,素净无波的眼神染上淡淡灵动魅惑。轩辕昱琉心神一震,蓝白宽袖顺势一收,玉骨折扇拢入手中。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清音漫卷,袍袖云舒,舞动的身姿羁履迎风,劲腰如柳。“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碧钗恹滑,乌发随风,一双纤纤素手指节如玉,双手蝶舞,翘指如燕,朱唇浅笑,眼波轻徕,正是那曲《将进酒》!轩辕昱琉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现出细微裂痕……

那一晚月明风清,两人各执一壶浓醇清郁的梨花白酒,花前月下,对谈心事。饮到酣处,若儿雪颜染上薄醉红晕。她一扬轻纱广袖,编贝玉齿笑意盈盈:“大哥,看若儿为你舞一曲《将进酒》。”随着清冷豪情的玉质声嗓在浓夜里逸散,她平日稚嫩的小女儿态尽褪,秀雅婉约的风姿演化为翩然临风的潇洒俊魅,足履飞扬,身形激舞,忽而如青松修竹、疾风劲草,忽而如檐上轻燕、细雨飞花…正当目不暇接之时,清美嗓音变得厚重沉郁,清澄眸色逸散开苍凉无羁…那舞步如巨浪滔天中一叶孤帆小舟飘摇翩徙,挣扎、抗争之后消逝为愤然悲郁的零落,正当他以为这一舞已毕,只听一声凤鸣清呖,少女手持一把雪光如练的银华袖剑,容颜覆雪,丽眸如电,纤巧莲足腾空而起,空中一个飞燕回旋,素手疾舞出绵密如织的炽烈剑影,空中随之暴起绚丽火花,就连林中竹叶也被她剑气所激,纷纷辞树狂舞,洒落一地风雨劲骨…那样娇柔淡雅恍如精魅的一个小人,竟会有这般胸怀肝胆,仿佛,是那一年在圣域、在天山下的交锋。“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语声落,身姿止,少女盈盈而立不过一眨眼的刹那,林中俱静,只余一地零落翠竹……如水月华之下,少女星眸欲醉,眼中激狂之意如火光一点,宽袍鼓胀,双袖迎风,唇畔那一点朱红魔魅肆意、妖气冲天。

“大哥。”娇娇软软一声轻唤,少女醉在他的怀里。月光之下,粉面晶莹,浓黑亮丽的睫羽如单翼的蝶般轻柔地覆住那一双琼花清露的眼睛。忍不住,俊魅薄唇轻轻覆上,辗转吸吮……少女一声嘤咛之后他便怕惊扰佳人般地退开,那冰冰凉凉含着一抹梨花清甜的嫩唇,曾是最最娇嫩的轻粉颜色,几年时光,这一点朱唇恍如染上暮光血色,如一粒红透微酸的樱桃,不知尝下去会是惑、是毒?

轩辕昱琉恍惚不过一刻,黎若衣仙魅般的身姿已是翩然而来,手中折扇划出太极浑圆,左手纤指携风雷之势轻喝一声“破”,浓黑清瞳拂掠淡淡碎金,透着一层妖美的不祥,凤凰于织……在这万物避无可避的耀目炽光之下,轩辕昱琉周身浮起一道绚丽光镜,夹风而来的折扇犹如一枚被吸入深潭的石子,只能在水面激起点点觳纹……仿佛力有不济,少女唇畔沁出一抹鲜血,本就艳到极致的红唇更添一抹动人凄楚:“大哥,那天晚上在千枫林,大哥的话可是真的?”劲风之中,两人华美如黑绸的发纠缠在一起,少女清冷如玉的声嗓划过耳畔,兰麝般香气携着淡淡血腥,敌暗我明,她只能示敌以弱。

轩辕昱琉心中巨骇,周身真气四溢而去,长臂一伸,他女子半抱在怀,软馥身躯不若平时总带着寒梅初雪般的沁凉,因为体内纵横流窜的真气甚至暖熏香汗浸染薄衣。“若儿,你是在防谁?”看似亲昵无间的姿势,却是轩辕昱琉在为她暗中疗伤。“大哥,什么都瞒不过你。”唇畔牵起看似无力的笑容,连冰凝的嗓音也透着疲倦:“大哥,你说过的话我会牢牢记在心里,所以,定不容相负。”这个自私无情到让人心疼的女子,自己不爱,却不容许他人背叛。“若儿,你该知道我从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良久,怀中传来柔柔轻语:“我知道的,大哥。”吐出这句话的同时,黎若衣眸中漾起光华点点,随即又归于暗淡幽寂。

看着场内神仙般的两人相拥而立,场外顿时不堪热闹,比武大会竟是这么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