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大豆
一家人窘困的生活,不论怎样,父母都舍不得落下孩子的学业。一种心酸中的甘甜,为了孩子,身为父母的操心。知识的潜在重要。家庭艰苦生活中出现的曙光,温暖地照耀着孩子。问好作者!
深秋的凉意渐渐袭来,远山的灌木一派深绿,还未脱尽绿叶。澄明的雾气时隐时现,使得连绵的山脉平空添了几分深远含蓄。肃穆的高天里浮着大块的棉花似的浓云,望去,浓云随着南风缓缓飘移,衬着澄澈湛蓝的高空,赫然的显出了一番清新高远的境界。只是这南风劲道十足,直吹的杨树倒向一边,且时时挟着冰冷的分子。
在这片灰黄的大豆地里。共有六个人。他们个个弯着腰,一人占了一小片地,这一小片地的大豆苗便被拔完了,并向着四周蔓延。这显然是一家人。男人周围的空地已经扩散的很大,他穿着灰黑的夹克上衣,黑色的料子裤,平底布鞋,腿呈弓形,一前一后,双手有力而强悍地拔着豆苗。他的头发土黄,显然是白发经染后再多次洗过后的颜色。他低着头,从侧面看去,古铜色的皮肤,眼角微微地显出了细碎的皱纹。他并不言语,默默地,默默地,拔着成熟的豆苗前进,这是庄稼汉坚韧,结实,耐劳的彰显。女人捋了捋耳后的头发,很麻力地,弯着的上半身一起一落,很自然地显出了她的耐力,她仿佛蔑视一切阻碍她拔豆的困难,她似乎能将整个豆地里的大豆全都拔起收回家里。他们的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也都在匆匆地拔着豆苗,他们四个都不时地站直身子叹一口气环顾一下四周。
地呈斜坡,斜坡的高处没有庄稼,是一大片黄色、白色的碎小的野花。斜斜的阳光打在这片地里,打在他们的背上,打在这片野花上。劲风吹过,野花一片片随风摆到,宛如黄色的海浪。干枯的蒿草含了浓烈的羞意被风吹过咝咝簌簌的作响。
秋永远是这样,在厚重的丰收的氛围里潜藏着她绵密的凄凉,让你在吸饱了庄稼豆谷的芳香后心里隐隐的撒了一层荒凄。高天阔地,花鸟虫鱼,经得住的是上乘。
四个孩子并不是干庄稼的好手。
“爸,明天学校要交500块钱的资料费。”小女儿站直身子好半天,嘴里吐出了这句话。
男人顿了顿,也站直身子,转脸看着女儿,“交吧,咱家的猪卖了刚赚了点钱。”男人说这句话很轻松,因为这在他的支付范围内,他蹲下身子,继续拔。女人依然不紧不慢地拔着,不时往这边看看。
鸟雀们依然活泼,从杨树上飞向核桃树。有的在半空里划着弧线,俯冲,盘旋。不时有大鸟从高空掠过,它仿佛是笑着人间的岁月,它并不知道,人类在世上第一是要活着,其次才是生活。大豆地里是一片“沙沙”的响声,是大豆豆粒在豆荚里碰撞的声音。庄稼人最爱听这种声音,因为这才代表着丰收。
大女儿忽然喊了一声,转过身子坐在豆苗堆上歇息了。她将草茎含在嘴里,咬碎又吐出来,她的眼是迷离的,她仿佛蕴藏这许多心事。她躺下,看着高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一会儿,她开口了。
“爸,妈,明天开学我们也交钱。”她停了停,没有往下说,她还不想说出数字,她想让她的母亲或者父亲询问她时,她才回答出来要多少钱,否则她认为这样很没有体谅和诚意。
男人停下手中的活,站直身子,他心里快速地跳了一下,随之又恢复平静,他看着大女儿问道:“交多少?”
大女儿说道,“交三百。”,她停了停接着说“还够吗?”
女人也站直身子,她斩钉截铁地说了一个字“够”,她认为这样才能给孩子们以信心。家里虽穷,她知道不能将这种穷盖住孩子们的心。
夜幕渐渐拉开了,太阳已躲入山的那边并徐徐地放着红红的余光,斜坡地里被染了一层金光。坡上的花开始安然地站着,似乎是等待日落,等待明天。山尽头天边的夕阳,一抹霞红,几缕灰黑的长云,横在天边。红而圆的太阳镶在天边,活像这苍苍的似穹盖的天边的一个桃红的缺口。近处的几缕炊烟冒到半空消散了,灰的长方形的房屋的轮廓清晰可辨。
在这残照里收着庄稼,满心都是浓浓的喜悦。
两个儿子在一所学校。
大儿子有些难为情,又有些不快,他心里憋了件事,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释放出来,彷佛含苞的花,想开未开的时刻。但他终于忍不住说道:
“爸,妈,我们也得交钱。我和弟弟一人二百,加起来共四百。”
男人忽然停下手里的活,定了定。他心里开始计算着最近的收入,猪卖了钱赚了七百,小女儿交五百,大女儿交三百,两个儿子交四百,前后共缺五百,前几天因整修院墙刚借了别人一千,这几年儿女上学的费用多半都是借来的,如今已不好再借。他直起身子,向远处望去,太阳已缓缓落下去,只留下灼热的淡红。他在想无论如何不能让子女的上学被耽搁,可是眼下如何是好呢,豆子虽正在收,却见不了现钱,家里又无其他收入。
“交吧。”他向儿子坚定地应了一声。
“交,都让你们交。”女人也随声应了一声。女人知道家里的苦楚,柴米油盐,处处她都精打细算,连同墙上的一颗图钉花了多少钱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天已乌黑,他们六人走回家。他们都各自干着自己的事,他们都不说话,屋里只听见一片锅碗瓢盆的叮当声。不用说,他们的心里正在想着钱的事,而且很急,明天就得走。
男人出门了,其他人看着。他们心照不宣,他们都知道这是去干什么。
男人走出家门,他双脚沉重,还未从收庄稼的劳碌中解脱出来。他想起了老五,这是他的铁哥们,他知道,虽然已经问老五借了不少钱,但这次必须,再问他借,没有别的路子了。
女人和子女们都在家里焦急的等待。桌上已摆好了盛好的饭菜,显然是在等着男人回家。炉子里的火将灭未灭,星星点点的闪这红光。锅里冒出稀薄的雾气。屋顶的照明灯发出微弱的红光,时时地提醒着这家人时候不早了。“吱”的一声,这时丈夫蹬们进了,他眯了眯眼睛,刚从黑暗处走向明处不适应。他给手上哈了一口气搓了搓便坐在饭桌上。接着饭桌上便是一片筷子与碗碰撞的声音。
“怎么样了?”女人放下碗,注视着丈夫的眼睛,她希望从这眼里看到曙色。
“呃……不顶用。”男人垂下眼睑继续吃饭。
“这可怎么办啊。”女人自言自语道。她站起身去了炉子旁,关上火门,又拉开。
男人放下碗筷,他抹了抹嘴对这两个儿子说道:“要不你俩去了给你们班主任说一声,就说爸过两天就送去了。”
大儿子知道这是情理中的事,以前他们也这样干过。
小儿子忽然说道:“可是,爸,不能每次都迟交啊,我们在同学前面多不光彩啊。”
男人和女人无语,他们的心被小儿子的话绷紧。
“要不先让他俩交吧,我去给老师说。”大女儿看到这种情景,解围地说道。
窗外并没有月光,漆黑一片。连星星的影子都见不到,远处人家的灯光射出来,一闪一闪,倒是有点像星星。夜晚的南风更冷,夹着尘土,将院子的落叶一扫而空,不时有风钻进门缝“咝咝”的响。这时窗外忽然一个黑影。
“有人来了。”小儿子说道。
是老五。
老五夺门进来,赶忙说道:
“老哥,我们家近来也不富裕,这一千块钱拿上给孩子们上学用吧。刚才你去,没能叫你那上。我背了媳妇给你取出来的,你可别告她啊。”
丈夫握住老五的手,他的嘴角抽动着,说道:“老五啊,这几年多亏了你啊,哥不知到说什么是好。”
这一家人的心弦便都解了,脸上都有了笑意,家里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
第二日是个大好的晴天,太阳高升,万物喜和平静。
2010.10.15
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