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熟了的时候
红杏树下的记忆,那些美丽的画面,似乎将要远去。问好作者!
我俩一个村儿,小院紧挨着。小时候,我们常在一起玩儿,而最喜欢玩的地方是他家的大杏树下。每当七月,繁英满枝的杏树上红杏累累,煞是诱人。我总是乐滋滋地盘着双腿坐在树下,看他用木棍将杏子一颗一颗地捅下来,捡在一起,挑大个儿的放进我怀里。杏子很甜。我们吃饱了歇一歇,便开始藏迷迷,或找来木登骑大马。直到玩累了才各自回家。
几年后,我们上学了。记得有次,我俩蹦蹦跳跳向学校走着,还特意绕到了村里的池塘边,蹲到人们洗衣用的石头上,让明镜般的池水照着我俩的影子。他指着水里的我,说那短短的扎着绸带的小辫,像两只蝴蝶落在我的耳边。我高兴了猛掐他的脸颊,他只咬牙笑笑。后来,他家添了三个弟弟,日子紧了,他听了父亲的话,没进中学门,虽然这般,我们依然相好。每年红杏熟了,我总是第一个尝鲜。那年,我考上了大学。临行时,他塞给我一小袋杏核儿,结结巴巴对我说:“拿上吧,种到校园里,过几年就吃到鲜杏了!”我捧着小袋,点点头,没敢看他。直到上了车,才发现两行热泪早已落在脸上了。我掏出手帕揩了揩。车子已经开动,微风从他站的窗外吹来,我慢慢闭上了泪眼……
进了城读大学,我慢慢喜欢上了城市。毕业分配,我留在省城。想着与他成家太不现实。于是下决心写了信,让他为我找个好嫂嫂。谁知,几天后,他背着一筐红杏出现在我眼前:他上身一件小背心,发达的肌肉,在胳膊和两臂棱棱地突起;肩头上被粗麻绳勒了几道红印子,汗水顺着脖颈直往下流。
“你来了?”
“嗯,我给你送杏!”
看见他,是感激,是怜悯?是愧疚,是不安?说不清楚。宿舍里,他对我的一切热情的问候和眼光只用点头回答,他脸上的神色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倒有些像路人般的木然无情。我的心痛苦,彷徨,像被无形的韧丝缠绕着,可又无法解脱这些韧丝的包围。后来,我轻轻关上门,漫无目的走到街上。我不知道自己绕过了多少条街道,竟来到了火车站。第二天一早,我回到宿舍,发现他不在了。书桌上堆满了他画的画儿。其实,那称不上什么画,但我还是一张张翻着。蓦地,我的眼前一亮:一张画面上,画着一棵大杏树,树下坐着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我心里一阵酸楚,那一定是他心中的画吧?于是,我抬起颤栗的腿出门寻他。
而他早已离开了省城,永远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