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

关于梦想。。残酷青春

雪人ec 短篇 另类先锋 2011-01-10 14:49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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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笔调细腻,主人公李基的点点滴滴,都被作者很好的叙述了,语言清新,情感与文字很好的融汇在一起,如能加强情节的描写,会更好。问好作者!

当李基习惯性地晚九点奔在乡间的路上时,他以为能把什么甩在身后,但还是有什么让他恐惧而不知所措的东西追来了。李基已经从某某大学的医学院的附属卫校被毕业一年了,他还记得第一次高考得到了另一个大学三本独立学院通知书时的喜悦和迷茫,后来他离开了高中才知道真正的象牙塔已经改成了猪牙塔了有些甚至不是某种牙,完全是陶瓷牙塔。扩招了以后中国的大学校园把猪圈都改成了校园都盛不下那么多的大学生,一些专家又发明了这个学历---第三批本科本,在普通本科和大专批次的学历间凭空造了这个学费出奇的贵的本科,据说是民营独立经营的学院但是招生按某某大学来混淆视听来分流这些无处搁放的大学生。一些没有办大学能力小学校乘着扩招的东风,纷纷合并成什么某某大学,祖国的教育事业正用大跃进般的速度前进着,某个省会附近不知名的小镇就已经在几年之间拔地而起了数十座鳞次栉比的高等学府新建校区俨然是个经济繁荣的大学城。

那年李基踌躇地来到了那个大学的报到处,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霎间把他击倒了,这个三本校区和那个大学连地理联系都那么牵强!完全是校外校,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他曾经的象牙塔理想,还有恐吓般一年一万多元的学费,让李基决定把这个通知书给早就盯上了他的那个高中的老师,那个老师声称如果李基不愿意读这个大学他可以帮忙卖出去。这个高中一些有心赚钱的老师们尤其是补习班的代课老师拥有搞这种倒卖人体或者灵魂生意得天独厚的优势,从高考补习班学生那里低价收买大学通知书,然后再加价转手卖到那些想读大学又成绩差的没考上大学的同学手里,李基把通知书通过一个补习班的代课老师卖给了一个同学,这位同学跑到学院一看读大的地方时校外校的骗子学校就借口李基的名次在班级太靠前了容易被学校发现就把通知书退给了他。

李基为了理想就留在了补习班。发现事情已经不那么单纯了补习班竟然也是高中教务处的生意,补习班按高考分数缴纳学费,分数越低甚至学费达到了数千元,高一高二高三的学费李基记得才六百多,还好李基是个有理想的好学生,他的高考分数高点恰好不用缴补习学费,他迷惑怎么这些曾经满口道德的老师们突然那么热衷于收缴补习费用,一遍遍地审查哪个补习的同学还没有缴费,补习班老师收的那些钱真的很多,李基想。补习生活枯燥而紧张,李基开始下了自习不由自主地奔跑,他也不知道奔到哪里,他只是想前进,向远方,奔向美好的生活。那个每天在补习班讲台上的老师让他每每有种时空错位幻觉,这个老师只关心哪个人的学费还欠着没缴而把欠费学生的桌子撤了让他没地方上课,哪个同学是用别人的高分顶替来读补习班而逃避缴费的,把同学们一个个去办公室拿着学籍表询问你的高一在几班班主任是谁……..进而抓着顶替而回答不上来逃避缴补习费用的同学,那些老师每天只是按部就班放羊似的念念教案,关心升学率。李基进了补习班就突然觉得哪里出了差错,那些以前很伟大的灵魂工程师在他眼里越来越像是倒卖灵魂的卑鄙小人。所有以前的老同学也都貌似人间蒸发了,嗯他们是去读大学了,他这样劝自己,他很怀念以前快乐学习的岁月,李基一直疑惑他的一位朋友在高二结束高三开学的时候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音信全无,他甚至四处打听这个人的下落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他疑惑这位朋友的消失肯定不是有了危险貌似还和幸福有关,还好他每天还有身不由己为了补习而忙碌,他也不想联系那些已在象牙塔里的同学了,明天的生活肯定会很美好的,就只是为了理想,沉寂而默默奋斗着,也许害怕那些读大学的人的冷眼嘲弄吧,他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补习,下了自习就奔跑,漫无目的,只是奔。日子飞快,李基像是大梦一场似地,又一次参加了高考,时间在他的意识里是强迫地停了,他害怕那些往日的同学已经超过了他一年了,所以他奔,沿着路,义无反顾。

那个等待通知书的夏天是李基最漫长的一个季节之一,因为后来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夏天的等待精彩奇迹纷呈生活的感觉一直在延续。他在乡间的路上来回反复地奔着,追赶,抛弃着风以及其它,终于一所211工程里的大学给他发来了通知书,他清楚地记得报考的是这所的某某大学,检验专业,至于这个专业是干什么的,当时他觉得大概是海关外贸类的检验吧。打开了通知书包装,满是疑惑不解里面是这个大学的一个nursingcollege的简介,医学检验?李基眩晕,这大学也太欺负人了怎么也不写明白点。去年考上的邻居大学生跑来看了看通知书,只问了他一句,这个学校在这个大学哪边呢?他的心里咯噔一声什么碎了,能在哪里?肯定是大学里面了。他没有再想,只是想逃,想奔跑,他有种异样的感觉,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只是感到不对劲。他想用最快的速度去跑,追赶看清到底是什么,然而也有种他想甩掉的东西,李基有点恐惧,只是想奔,只有跑起来他才安心。

李基在奔,想甩掉的感觉总是如影随形,而前方,确实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他只想在奔跑中重生,涅槃。

李基去报到的那个学院确实不在那个大学的里面,这被那个早他一年读大学的家伙诅咒般的言中了!它在离报考大学的校本部很遥远的地方,是合并在大学里的一个三亩地大的卫校,他开始怀念高中的操场,高中的操场真的很大很大,比这个所谓的大学校区大很多。开学的军训是在学院所附属的离得不远的属于这所大学的医学院校区里,医学院和nursingcollege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和学校甚至和他们共同挂着的名字是三个不同的概念,尽管她俩是用的同一个大学的招牌。第一个军训的黑夜,李基在别人的操场上,奔着,奔着,不知奔了多久,黑暗的掩护下他大声吼叫:我要飞的更高!后来他告诉朋友说他奔到了虚脱,看到了一个明亮的天堂。

李基觉得有什么欺骗,他说不出来,但是同班七十个人都像是在演一场和自己无关的电影一样,他觉得只有自己是清醒的,为甚麽只有他自己觉得有些异样,他搞不懂他身边的那些人的行尸走肉。他试图和身边的一个人交谈,但是有个更大的意外让他觉得这不是属于他的空间,他身边的那个人是某某职业技术学院转来的,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爆炸了,他只想奔跑,大学也有转学的吗?他不知道,没听说过,理智告诉他这不太正常,他想跑去厕所,呕吐,他感觉自己误进了一个不属于真实的世界。不仅这个学院不真实,而且连身边坐着的同学也很不真实。他想在学校里奔,突然记得这个学院只有三亩地还都盖成了楼,没有地方奔,于是他跑到了大街上,他用尽全力的奔,更想甩掉点什么在身后,他奔着,去找寻某某大学,真实的,立体的,然而没有,他找到的只是零碎的挂着他校名的学校,貌合神离,如同被人分尸抛弃在这个城市的不同地方,他感觉自己快疯了,只有跑起来才显得真实。这些被分尸的不仅是理想,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被瓦解了,信心,李基听到自己血流的声音。

李基不停地奔,想逃离这个世界。也一遍遍说服自己正视现实,停下来,接受。但是,习惯还是让他不知所措,唯有奔跑,他如同没有双脚的飞鸟,只有不停地扇动双翅才是他追逐的命运,如果有一天他停下来了,落地了也许是这只飞鸟死了。他试图联系那些失去音信的同学,这种联系让他有一丝安慰,不真实感会降低,尚在人间的感觉,如同找回了生活的坐标,尽管那个转学来读大学的同学让李基还是有异度空间不真实的幻觉。某个夜里,突然那个高二失踪的同学出现了,他很惊恐,电话里,那位同学让他明天去机场接他。第二天早早地等在机场,看着那些笨拙的飞机,李基突然也想奔,快速的奔,然后也飞起来,他第一次觉得应该飞起来,奔着奔着就能飞起来。他焦虑地等着那位老同学,也许在等一种久违的感觉,那是以前的时光,他失去了麻木了很久了的阳光闪闪,进取的感觉。他也疑虑,也许自己失去的感觉如同这位不辞而别突然蒸发又突然出现的老朋友一样,被什么带走了,这会儿又快回来了,这位朋友就要出现了,他想也许自己误入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空间,自己拼命奔了这么久而找不到出口,今天,一位在自己生活中失踪的老朋友突然出现,难道这就是这个空间的出口,李基有一丝欣喜感觉黑暗的日子快要结束了,所有的疑虑都要明了了,也许都是一场幻觉,这位朋友从来没有失踪过,而那位大学同学也不是从别的职业技术学院转来的,李基在这一刻肯定那位同学和他一样是高考考过来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觉,只是一场梦。这长梦就要醒了,这位老朋友一下飞机就能一切正常了。

老朋友的笑容并没有什么给李基奇迹出现的祥瑞之兆,李基说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我高三开学四处打听你的下落我甚至跑到了你的老家问了你的爷爷他都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笑了笑,神秘地递给了李基一本南方某名牌大学的学生证,李基打开学生证仔细看了看,除了照片是这位老朋友的,名字赫然是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名字,学生证上的入学年份也是老同学失踪的那一年,李基更加觉得不真实,原来在高二结束高三开学的时候,这位老朋友从补习班老师手里连续购买换了三所大学的通知书,换了三所大学终于冒名报到成功地读上了所蛮不错的大学。李基问他三次被大学教务处发现吗?老朋友说前两个学校是买的时候那个倒卖的老师把档案没处理好,最后这个档案弄齐了就差给教务处个别领导和辅导员花点钱送点礼就解决了,只是电子档案的名字不能改,照片自从入学就一直是我的。老朋友说用别人的名字生活也没什么大问题,名字只是个名字而已,李基念叨了一遍:名字只是个名字而已。他又记起有个同学的爸爸是小学中心校校长,就是花钱托关系找了个枪手替考给那个同学考了个名牌理工大学,以前他鄙视了那个同学很久。刚刚他还以为失踪的朋友出现了就能给生活带来点希望了或者是坐标一类的真实感,可是现在李基更迷惑了,他更加想奔跑,想追赶什么,甩掉什么,有什么在等他,又有什么他想抛弃的东西,他的脑海一片纷乱。

大学每次期末考试的时候,李基坐在考场里都不由自主瑟瑟发抖,浑身冷汗,每场考试卷首填写校名时那个久违的某某大学他都整齐的填上,心里是膜拜还有憧憬还有不真实,更多的是恐惧,战战兢兢汗出如浆。他不清楚这些年都是怎么了,他在哪里读书,看到了什么读了些什么,又学会了些什么,在哪里考试些什么,自己又填写什么,他觉得不真实,压抑,脑海一片空白,唯一想做的就是奔跑,白天奔,黑夜奔,不停歇。只有奔跑才是真实的,没有欺骗的。

难捱的时光迟早会结束的,李基奔着,想象着会是怎么的方式结束,他期待毕业,早早离开这个难以理解的地方,他奔,没有一天不在奔着,冬天的夜里九点一到,他就换上跑鞋,只穿了一件T恤,就那样奔着,延续着那个等待中的漫长的夏天。李基想甩掉悲伤的不真实感,追逐到阳光,进取,自信的希望。而可是每次他都虚脱而返,两手空空。

终于奔到了毕业,可是李基有急欲喜悦离开这里解脱并疼痛着的不适感,他不知道自己会什么,考试的时候,紧张的情绪让他遗忘得只剩下愤怒和空白,只想奔跑,奔跑着的时候才最真实,终于,他也料到了他有三门功课没有及格,并永远不能补考通过的宿命。他就是那样想逃,那样想奔跑出这个空间里,可是事与愿违像有什么东西拉着他的腿,他跑不出去,李基怀疑也许是奔跑的时候大脑丢弃在了这个城市的某个街角,如同这个大学许多分尸的校区,凭借他穷尽的想象力才能缝合在一起,也许他生活在这些分离尸体的空隙里,他这样想着,补考还是没有通过,自信也消磨得无影无踪,连每天的奔跑也没有了意义。

当李基满身疲惫双手空空地回到了家乡,母亲闹不明白自己的儿子读大学哪里出了差错,这个不笨的孩子现在不言不语似乎只会奔跑,沿着乡里的大路,没人懂他为什么没有去工作还在奔跑,他在追什么。母亲试着问儿子能不能停下来,歇歇,李基对母亲说他停不下来了,他想奔着去远方。善良的母亲不知儿子这样在家只知道吃饭睡觉和跑步到底还能怎么办,她只是知道儿子大学毕业了没有毕业证而伤心地只剩下奔跑,她只能流下泪水却不知怎么安慰李基,这已经不是李基小时候读书没读好她可以训斥一顿的时候了,现在儿子大了而且也貌似出息的考上了大学并且读完了毕业了,母亲总是很小心地隐藏着对李基的试探,母亲怕一点小小的试探会让李基突然爆发情绪失控。

当李基又一次从夜幕里虚脱地奔回家里时,母亲终于开口对这个曾经聪明活泼的儿子说你也不能总是在家里这么闲着,会让邻居笑话咱们的,你都读了大学了还在家里无所事事,和你一样大的初中毕业就去南方打工的现在都已经结婚了,你现在却这样一无所有,母亲的泪又开始奔了,李基忍着泪点点头,母亲接着说你还是出去找个事情做吧,你的二舅领着着一些人在北京当保安,你去跟着他去做事吧。李基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现在只有母亲能给他一点温暖,忍着泪他还是想着奔,这一夜又奔了一次,一个人在黑飕飕的旷野里,朝着远处的亮光处奔,思绪纷飞,一团团黑暗被他甩在身后,那很远的一丝丝亮光似乎离他很近,李基觉得自己似乎能嗅到光的味道,甜甜的,暖暖的,如同高一开学漫天的带着香气闪着阳光的桐树花,他加快速度,呼号着,朝着黑夜里的亮光奔冲去,奔着奔着就飞了。那些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又追着他一幕幕闪过他的脑海:高中补习缴费收费那老师闪闪发光的眼睛,把欠费躲费的同学的桌子板凳撤了,名字只是名字,高考花钱雇替考,大学通知书倒卖,盲目扩招,把猪圈都改成了大学还是装不下这么多大学生,疯狂中的扩建大学城,数十所大学林立的无名小镇,独立学院,校外校,校中校,昂贵三本,大学合并挂羊头卖狗肉,大学花钱转学,花钱顶着别人的名字读大学……如同巨大的夜巨大的茧,把李基重重包裹缠绕着,有窒息感的李基笨拙地奔跑,也许期待进化解脱拯救,他奔着奔着就真的也能生出一双翅膀麽,化茧成蝶。李基疯狂地奔,泪如雨下汗如浆出随即又消散在风里如同从来没有流过,如同李基怀疑他自己没有肉体也早已消失了,只有奔跑。爱丽丝漫游记里的笑脸猫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个微笑。李基也消失了,只剩下奔跑。黑暗里李基奔着,飞着,追着,那些远处的光线是通往天堂的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