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盒包
一个真实故事的还原,生活艰辛,困苦的窘境。父亲的高大,形象深入人心。即便是最困苦的时候,不忘孩子的教育,只是现实所迫,孩子选择了创业。所幸还得了明媚的阳光,事业有成。问好作者!
昏暗的电灯光下,父亲和儿子围坐在火炉旁边。
父亲双手盖在炉火上,翻来覆去的烘烤,一边烤一边不时地用乌黑的大手,拧一把静悄悄地流淌出来的清亮的鼻涕。
父亲干的是户外活路,由于长时间的呆在外面,感了风寒。
儿子静静的注视着父亲。目光怪怪的,停留在父亲中山装上面的盒包上。扫过来又扫过去,一遍又一遍的检验着那盒包的肥——瘦?
父亲衣衫单薄,油黑清瘦。一双黯然失神的眼睛,茫然而有些呆滞。
父亲只是朝着一个方向,定定的盯着。父亲在看什么呢?儿子不知道。儿子只是很疑惑。
儿子禁不住又要再扫视一遍父亲的中山装盒包,那里常常是父亲存放生活费用的地方。而且,儿子还发现,今天父亲的盒包鼓的很好看,很规则,很有气度。
父亲今天有钱了。儿子在心里高兴地想。
不过儿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感觉总是怪怪的,好像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失望?失落?黯然神伤?儿子也说不准。总之就是心里面五味杂陈,不踏实,不舒服,不爽快。
儿子好像要对父亲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儿子又再次的扫视一遍父亲的中山装盒包,还是那么规整,有力,有棱有角。那确实是人民币从中对折的样子。
儿子终于鼓足劲。但还是不抱希望,嗫嗫诺诺的,开了口:“爸爸,我们明天要交70元资料费。…”
天哪,儿子的话没说完,父亲就像触电一样的反弹起来,惊诧,脸红,惊恐,无地自容。
儿子的预感是全对的。父亲的盒包里根本就没有钱,而是一沓不知道为什么而修剪好的纸片。
父亲窘在那里,满脸的难堪,灰白,无奈,痛楚。
愣了半响,父亲才迟迟的吐出一句话来,“爸爸今天一分钱也没有,跟老师说,缓两天再交吧。”声音是那么混浊,低沉,无力,差点儿没法让人听见。父亲说完站起身,开门出去了。
儿子泪眼模糊,心里面沉痛不已。
高中还读么?大学还考么?就算考上了,家里还供得起么?父亲还得遭受多少罪啊!儿子放声大哭,哭的很伤心。
今夜再也没有心思看书了,儿子昏昏沉沉的上床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中,好像听见有人轻轻转动锁孔的声音,接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向前来。灯亮了,很刺眼。
儿子装睡着。睡得很熟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儿子很怕看到父亲。特别是父亲那样的神情。
那里面隐藏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有时候像朦胧诗,意境不是很深奥,你如何去理解都是对的;有时候又像讽刺诗,好像有人在身后,拿着一条长长的鞭子,无情的抽打,并且是准准的抽打在人的心坎上。无论你如何想方设法,怎么躲避,都是徒劳的,躲不过去的。
父亲的嗓门稍稍提高了一些,说,“你不是要资料费吗?拿去吧。”
父亲把一张一百元的纸币塞进被窝。就忙着,洗脸,洗脚,上床睡觉。
不一会儿,房间里就撒满了快意的呼吸。
儿子一动不动,此时的心里面比刀割还要难受。
儿子知道,父亲一定又是去外边借钱了。可父亲每个月仅有500元工资,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全都在里边了,拿什么还人呢?!
很多时候,油和米都是赊来的。包括现在吃的都是。
一想起父亲赊油赊米的事情,儿子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的痛。
那妇人也太不给人留情面了。在向父亲追要几回被拖欠的油米钱无果后,硬是闯进家里,抱走了床上唯一的一床棉被。
那一天,刚好儿子和父亲都在。两人的自尊心都受到了莫大的伤害。都觉得在别人面前永远也直不起腰来,很丢人,很恼火。
堂堂七尺男子汉,竟然被一个小小女人如此粗暴的污辱,简直是莫大的羞耻。
父亲无言,儿子无语。
可惜天塌不下来啊!要是天能够塌下来,压死了算了!
还是来隔壁串门的已退休的王老师,平时和父亲遇见也打招呼的,及时出手,替父亲解了围,帮着付足那妇人的油米钱,索回了被子。
父亲千恩万谢。
儿子更是感激涕零。
儿子二话不说,双膝跪下,“咚咚咚”给王老师磕了三个响头。
王老师急忙把儿子扶起,一边心疼地抚摸着儿子的头,一边不停的安慰:“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轻易下跪人。我只不过是恰好路过,刚好可以帮你们一个小忙。不值得你如此给我下跪的。小伙子,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就算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儿子不住的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老师的话却深深地烙在了心里。……
儿子终于还是辍学了。在勉强的坚持了一个学期之后。
这成了父亲一辈子的遗憾,被父亲视为一生当中莫大的耻辱。甚至比被那女人当众逼债还要可耻。
于是父亲就开始骂儿子没出息,不争气。让老子枉费心思。
儿子外出打工。
儿子运气好,终于在外头打拼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有了属于自己的公司,手下还有一百多员工为公司服务。而且儿子从来不摆架子,不吆五喝六,是所有员工心目当中的好兄长,好父亲!
儿子自立之后,第一件必做的事情,就是——
为父亲穿上最好质量的中山装;给父亲足够的钱;让父亲的中山装盒包永远地鼓起来。
因为,在儿子看来,这样的父亲最伟大,最精神,最有气质,最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