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客·狂刀·情
经典武林,武林经典。委婉,情动,惆怅,江湖风云色变。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英雄情长,爱上爱情,刀光剑影。为情,为爱,为仇,为了所谓的一切。一副酣畅淋漓的画面,江湖儿女情长。故事情节多变,情感细腻,铺陈转化,娴熟的文法。精心的布局,情感交错的复杂。依稀道来的纷繁,江湖传奇,英雄红颜,寂寞催人老,谁知失了爱,红颜更那堪冷落清秋。寂寞萧萧,人比黄花瘦。情节和画面刻画到位,值得欣赏。问好作者!
开篇
雪纷纷扬扬的飘起,恶狼谷的积雪铺陈的无边无沿,万籁寂寂,北风孤独的掠过栖鹰崖和高低错落的皑皑山谷。
几声狼嚎破空而出,那么浑厚、悲凉!狼群在积雪中快若闪电的疾奔,一头昂首的巨狼旁边竟然奔跑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他脸如刀把、目光凶狠异常。他手一挥狼群扑向了栖鹰崖,突然凌空一只雄鹰直击而下,钢喙已啄断了一匹狼的脊背,巨狼回身扑到,雄鹰展翅躲过,又是凌空一击。那少年突然纵身而上一剑刺出,剑快的如凌空的一道电闪,雄鹰的羽毛被削下来一丛,从半空中纷纷扬扬的飘下,一声哀鸣,雄鹰负伤飞起消失在了漫天的雪里。
栖鹰崖上传来一声苍老浑厚的笑声,“哈哈,小狼你可以走出恶狼谷了”。
(一)
深秋,北京香山,层林尽染。
日暮,夕霞如火,西门枫的脸也泛着红光。秋意酣畅,枫叶正红,他手中的剑锋也殷红如血。
他站在枫树下的八角亭里,惬意的淋浴着秋色,漫山的红艳浸润着经年的寒霜,手中的剑也如蛟龙般的颤动。
作为的名动江湖的七十二飞云楼头一排的杀手,他纵横江湖二十年,经过多少次惊心动魄之战,有过多少次死里逃生。
他嘴边有了得意的笑,他甚至想仰天长啸。
他突然敛住了微笑,八角亭外的不远处,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静静地盯视着他,他打了个寒颤。这目光冰冷、凶狠、冷静,象野外潜伏窥视的狼。
他握紧了剑。这目光竟来自一个少年,衣衫褴褛,脸瘦长如刀把。背后背着把剑,也许那不该叫剑,只能说是一条开了刃的破铁片。
少年竟然放肆的走来,仍然冷冷的盯视着他。
西门枫突然涌上了一股寒意。他嗅到了杀气,剑锋般锋利的杀气。
夕阳正红、漫山飞枫,西门雪的手臂肌肉收紧,腕部的那块黑痣充血,血般的红。
那少年仍然冷冷的盯着他,充满挑衅、蔑视。他一眼也没扫视西门枫手中如霜般的长剑,却入神的看着他腕部的那块黑痣。
少年突然开口,我一直再找你。声音涩涩的也冰般的冷。
西门枫突然想起,原来这个少年就是五年前狠狠地咬住他手腕的那个小叫花子,记得还有个小女孩,她已被楼主带走了,据说已贵为楼主的七夫人。
奇怪,这个孩子怎么突然的冒了出来,而且如此的冰冷、可怕,甚至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小孩,你姐姐现在是我们老板的七夫人,正在四处找你呢”。他强作笑笑。
少年依旧冷漠,西门雪的眼前突然一闪,他脸上已重重的挨了一巴掌,他竟然被打了个跟头一溜烟滚出了八角亭。西门枫知道这孩子是还他五年前的那一掌。
西门枫豁然而起,长剑霍霍,剑光如霜般的荡开,这蹑云剑十三剑,一剑快似一剑。枫叶飘飘,剑气逼人。
突然飘飞的剑光中,流星般的一闪。血光飞散,西门枫看见他的剑上滴着血,枫叶般红艳艳的血。他的喉头一阵蠕动,血还在飞溅而出。
残阳似血,枫叶飘飞,西门枫倒在了满天飞红的枫叶中。枫叶飘落遮住了他惊讶、恐慌的一双眼。
(二)
又是一个夕阳,小狼坐在北京东来顺酒楼一个角落,独自慢吞吞的嚼着羊肉,喝着醇香扑鼻的二锅头,他冷冰冰的脸上有几分的疲惫,他跑了整个北京,也没找到老板的七夫人。这个名字太空泛,却是他要寻找的人的唯一线索。
他相信他的嗅觉、感觉,因为他叫小狼,他比狼还敏锐还智慧。
想到他名字,他想到了小蝶,小蝶就是他这五年间一直苦苦寻找的人。想到小蝶,他突然一阵温暖。如果他是一块冰,这世界上唯一能让他融化的是小蝶。如果他是凶狠的一匹狼,唯一能让他安静、驯服的也是小蝶。
他童年记忆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小蝶,小蝶脏脏的小手、污泥满脸,抱着他在街上乞讨。有时会用她破烂的花布衣袖帮他擦脸上流淌的鼻涕。他呀呀学语,第一个会叫的也是小蝶。
小蝶只比他大五岁,她说她刚有记忆,父母就死了。记得出事的那天晚上,村庄四处是火光,人喊马嘶,到处是厮杀。她说可能是两队人马在交锋。无辜的村民却惨遭了涂炭。
小狼记得小蝶说这个故事时候,脏脏的小脸上满是眼泪。可不久又恢复了平静、祥和。小蝶说他是在街上乞讨时捡到的小狼,那是他已快冻饿而死,只剩下一双细眼还在灼灼的闪烁。
在小狼的记忆里,小蝶就是他温情的妈妈,是呵护他的姐姐,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乞讨并不轻松,有时一天甚至只能要来半个玉米窝头,半杯冷水,小蝶却从没有失望、伤心和哭过,她甚至一边把窝头塞在小狼的嘴里,一边给他唱歌。
小狼的名字也是小蝶给他起的,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姓氏、家乡,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小蝶说“你的眼睛细长,瞳孔却溜圆,像狼一样恶狠狠地盯着人”。所以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但这世界上只有小蝶会温情的呼唤他小狼,街上的人都不过轻蔑的吆喝他们小乞丐。
两个人相依为命过了很多年,一晃小狼已经长成了个十来岁很茁壮的少年,小蝶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再也不能去乞讨了,她故意的穿着肮脏、满脸污秽,却再也掩不住她的眉目清丽。有几次泼皮打坏主意企图调戏小蝶,都是小狼恶狠狠地扑上去厮打解了危难……
(三)
“卡”一声轻响,有人坐到了他对面,店里的人并不多,来人分明是冲着他而来的。
小狼从回忆中醒来,嘴角刚才的那丝甜蜜,又变成了冷漠如冰,他咪起细眼盯着来人。
来人笑容可掬,竟然毫不在意他针刺般凶狠的目光。他长身玉立,白衣如雪,似是个文弱书生,手中的折扇墨香扑鼻,画的是料峭的山峦,山峦上乱云飞渡,那云飘逸灵动,白若春雪。
“能喝杯酒吗?”,那书生一边问着,已经给自己满了杯酒一饮而尽。
“能给我看看你腰间那块玉吗?”,那书生仍然笑容灿烂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腰间。
小狼记得那块玉佩是杀了西门枫后从他腰间解下来挂在自己身上的,玉佩晶莹剔透,玉佩上的图案也是乱云飞渡。
小狼还是冷漠无言,那书生突然压低了声音,“那该是西门剑客的佩玉吧。你随我来”。说着转身就走。小狼竟然真的跟着他出了东来顺。那书生身形快捷,东拐西绕穿大街走小巷,旁若无人,竟然没回头一次。这时已掌灯,灯光暗淡、人影飘忽,小狼竟如影随至。
那书生径直走进一座灯火通明的小楼。小楼中脂粉气扑鼻,楼中阵阵的嗲声浪笑,竟是所妓院。那书生从二楼的窗口露出了头,似乎向小狼招手,却不见了小狼的身影。书生折扇轻摇,纳罕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恶狠狠、冷冰冰的少年。
“咚”的一响,屋顶一阵颤动,扑簌簌木粉扑落。楼顶的木板竟然穿了一个洞,眼前一闪,小狼竟然站在了眼前直盯盯的盯着他。
书生摇了摇头,“真的是你杀的西门枫?”,书生其实已深信不疑。
小狼没回答,目光却分明默许了。
书生叹了口气,“西门枫的聂云十三剑快若疾风,号称燕赵第一剑客,竟然也会失手殒命”。
“少年,难道你的剑真的比他还快?”小狼还是冷冷的没有回答。
那书生还是一边踱步,一边叹息。突然左足一点身子行云流水般的斜掠,左手二指如钩直取小狼双目,右手折扇连环点出笼罩了小狼的上半身所有穴道。他不像杀人仿佛是在跳舞,姿势美妙、如梦如幻。
小狼似乎已经无可闪避,书生的折扇已要触到小狼的肋下,突然小狼的身子一个翻转,绝不可能的一个翻转,他的身子倒立直飞了起来,竟然不偏不倚的从屋顶的洞中穿出。
“咔”的一声,书生的折扇还是穿透了他的腰间的丝带,玉佩掉落抄在了书生的手里。
小狼已经从屋顶盘旋而下,刀影飘忽,瞬间已是几十刀劈出。那书生折扇挥舞游刃其中如闲庭信步,他的扇柄短不盈尺,却比小狼的刀还可怕,他的武功实在可怕,也许没有人比他更可怕。
书生端详着小狼,小狼实在凶狠异常,时而如狼滚兔翻,时而如鹰飞隼落,全没有一点武功的中规中矩,那刀挥的如狂风急卷,却看不出一点路数。
“且慢”,那书生一个斜掠,已纵到了门口。刀光一敛,小狼也已经收手。书生这才看清小狼手中的刀,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一个破铁片,没有刀背刀刃,也没有刀尖,只有个树皮般的刀把攥在了小狼的手里。
“这是你的刀吗?”
“是,杀西门枫的刀,也可以杀你”。小狼的语音不清,犹如狼嚎。
“我并不想杀你,只是想试探你”
“试探什么”
“怀疑你真的能杀了西门枫”。
“现在还怀疑吗”
“即使我死在你的刀下我也不怀疑”
“那你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该杀”。
“知道西门枫是什么人吗”
“剑客,聂云十三剑的传人”。
还有个身份,书生举起了手中的玉佩。他是杀手,七十二飞云楼的杀手。
“听说过七十二飞云楼吗”。
“没有”。
书生笑了,他终于听说长耳朵的人里还有没听说过七十二飞云楼的人。
“知道为什么我要告诉你西门枫的身份吗?”
“为什么?”
“因为要让你替代西门枫成为七十二飞云楼的杀手”。
“所有杀了我们七十二飞云楼杀手的人都一样,只有两个选择。当我们的杀手和被我们杀。”
“如果我两条道路都不选择呢?”
书生缓缓的摇了摇头,“不可能,谁也不可能有第三种选择,除非你已经是死人。”
“当七十二楼的杀手能得到什么?”
“钱,大把大把的钱,你永远也花不完的钱”。
“需要付出什么?”
“你需要执行杀手的任务。”
“如果完不成呢,那你就被追杀直到被杀。”
“我现在是七十二飞云楼的杀手了吗?”
“是。会有人给你大把的银票和通知你的任务。七十二飞云楼无所不至,你不管在哪里都会有人找到你”。
“我叫飞云,也是杀手,我也是奉命行事,也许你再也遇不见我。”
“知道老板的七夫人吗?”小狼突然问。
飞云突然一怔,然后飘然而去,留下了小狼满肚狐疑。
(四)
二十年间没有那个帮派、流派、哪个组织如七十二飞云楼那么神秘、那么可怕、那么名动江湖。据说他有七十二个分支。但却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他们是些什么人。但似乎他们又无所不在。也许就隐没在你的身边。
现在小狼竟也成了七十二飞云楼的杀手。他现在的任务变成了两个:找到小蝶和杀人。
西门枫死了,找小蝶的线索突然断了,但既然西门枫是七十二楼资深杀手,也许小蝶的下落和这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有联系,也许小蝶也和他一样身不由己的陷入了七十二飞云楼这张无形的网中。
小狼仍然冷漠如初,虽然他有了花不完的钱,大把的银票揣在兜里,他的目光依然如冰。他除了买酒喝,他连一件新衣服都没买。那口铁片般的破剑仍然背在肩上。
小狼孤独的在京城四处游荡,他仍在不停地寻找小蝶,只有找到小蝶他才能找回温暖,他才会摆脱孤独,但却一无所获。
天一擦黑,小狼就悄然的流回京东通州的一个破败的小土地庙栖身,这是他的家。以前他和小蝶栖身的家。
一走进土地庙,小狼就感到一阵的温暖,它尽管破败却深锁着小狼温柔的记忆。
记忆中,小蝶搂着小狼的脖子,教他数星星,一颗、两颗、三颗,数来数去都困了不知不、觉伏身睡去了。
墙角那个破碗仍在,出事头天晚上它还在他们手中流转。
院里的那个缺了一角的水缸,小狼却不敢正视。一看见它他心头就剧痛,甚至眼里要流泪。
小时候的夏天,他全身光溜溜的爬进缸里。小蝶给他搓澡,小手光溜溜的在他身上滑动,他便不停地笑。拿水泼小蝶的脸,小蝶并不恼怒,总是用手指轻划他的脸。羞不羞,小狼便真的有些害羞,用手捂住了他的小鸡鸡。小蝶又是一阵笑。
出事的那个夏天,小蝶已是大姑娘了,讨饭回来经常拿着屋角的那块铜镜照啊照。
傍晚,小蝶便让小狼给她在门口把风,她便钻进了水缸,一缸清水顿时香艳。小蝶的脸也如桃花般的绚烂。有一晚,小蝶叫小狼给她添水。小狼端了一盆清水,往缸里倒,双眼一瞥看到了小莲雪白的脖颈和结实饱满的胸。小狼说不清怎样的感觉冲动,盆跌落在了地上。他突然搂住了小蝶的脖子,在小蝶的脸上一吻。小蝶脸一红,顺手给小狼了一个耳光。这是小蝶的唯一一次发怒,而且太过突然。小狼惊愕了,站在水缸边呆若木鸡。晚上小蝶爱怜的抚摸着小狼红肿的脸,刮他的鼻子,“淘气”。然后轻轻地叹了气,心头一阵难过。如果不是身世飘零,她也许已经待自闺中了。
小狼突然站起身,“姐姐以后我保护你”。小狼说这句话时,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了。
但还是出了事,一天傍晚土地庙闯进来一伙人,扭住了他和小莲把他们往外拖,他们拼命的挣扎,却哪里挣得脱。小狼狠命的挣脱了一个汉子的手,身上的破衣服也撕裂了,他猛地扑向抓住小莲的那个人,却丝毫撼不动那个人的手臂。他恶狠狠咬住了那个人的手腕,那个人猝不提防猛然一痛,手臂一甩把小狼摔出了很远,腕部已是鲜血淋漓,小狼记住了那个人腕部有块大大的黑痣,殷红如血。他就是西门枫:被他刺死了的七十二飞云楼的杀手-西门枫。
(五)
七十二飞云楼真的是无所不在,不管你在哪里,它总是如影随形,你总感觉他在窥视着你。飞云贴总会在适时的交到你的手里,有时候是贴在小庙的天井里,有时候是一个乞丐交到你手里。
小狼已暗杀了几个人,竟都是官府的人,一个是京城王府中的管家曾进,一个是军机大臣木张阿的侍卫总管多龙。两个人都是伤在喉部,创口扁方,似刀飞剑。刺客的兵器让人纳罕,宫廷护卫和京内的名捕都看不出来历。
土地庙蛛网密结,朱户散乱。小狼现在像只病狼似的衣衫褴褛的蜷在破庙的角落里睡觉。街上依旧热闹嘈杂,他充耳不闻,整日昏沉沉的一动不动。
夜半,月沉星稀。他突然站起了身,两眼一敛,瞳孔寒光一闪,他又恢复了恶狼般的活力。他飘然从窗中飞出,隐没在沉沉的黑暗里。
他仍然没查到小蝶的任何线索,只是隐约了解到七十二飞云楼的一些行迹。
七十二飞云楼实在太复杂.太可怕,如罩在天上的黑幕,很难窥到他的真容.,七十二飞云楼的人都行迹飘忽,但每个人之间都互不相识。小狼发现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来自江南,也许它真正的枢纽就在江南,这是他近来最大的收获。
数九寒冬的一个清晨,铅云低沉、雪花纷纷扬扬的漫天飞舞。小狼仍在天井上蜷伏,头枕在了胸里。他的衣服依旧破烂、单薄,屡屡的布片在北风中飘荡。
破烂的庙门吱呀呀的摇曳,墙头上人影晃动,竟然站满了劲装的汉子。庙门口一高一矮并排站着两个中年人人,肃穆、庄重右手紧握着刀把。
天昏暗低沉,他们的脸也如暗云般阴沉。昨晚厮杀了一夜,追踪了一夜,那杀手却在这附近忽然的消失。凭着多年侦探的经验,他们知道这小庙是最大的可疑。
那高的中年人是京师第一高手高飞,他肩部仍在淌血,他对昨晚的一战仍心有余悸。
昨晚,大帅的军师就在他们重重包围下突然倒地,帅府内一阵大乱。想不到帅府内铁甲重重戒备森严,还会猝不及防的被刺客迎头一击。
帅府内的灯火通明,在侍卫的重围中一个少年衣衫褴褛,身形飘飞、刀光狂舞。侍卫们倒下一排又冲上去一排。那少年,凶狠彪悍,刀光到处血花飞散,天上的飞雪竟然也染满了红色……
他名满江湖二十年号称铁臂神刀,想不到竟也伤在了他的刀下。眼前这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叫花子,难道就是昨晚那个恶狼般的杀手,他真的难以相信!
漫天的鹅毛大雪仍在飘飞,这些劲装的汉子仍然石像般的伫立在墙头。高飞左手轻轻一挥,左右墙头寒光点点射向了仍然蜷成一团的小叫花子,“嗤嗤”竟然全部钉在他的身上,鲜血飞散,那少年仍然一动不动。莫不是个死人。
劲装的汉子们放心了,从墙头上跳了下来一步步的走近那少年。突然,天井的四角几根梭镖射来,当先的几名侍卫已经应声倒地。刀光一闪,那少年猛地一转身挥刀恶狠狠地杀入了人丛,他的招式简单的有些丑陋却凶狠异常而且刀刀致命。铁臂神刀和那矮的中年人已经拔刀杀进了人丛,雪花仍在疾风中飘飞,血溪水般的在脚下流淌。纵横的刀光剑影裹住了小狼,他身上鲜血激射,不知有了多少道伤口。但他仍恶狠狠地挥舞着刀……
(六)
恍然间不知是谁杀了进了刀丛,把小狼从重围中救了出来。然后小狼一直向东然后折向北不停地狂奔,雪仍在飞舞,后面依稀仍有追杀之声,小狼一口气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又回到了“恶狼谷”。
恶狼谷,奇峰悬崖遍布,终年积雪,渺无人迹,据说山中恶狼成群。人进了恶狼谷往往是有去无回,令人谈之色变。
小狼坚持着爬进了山谷,然后昏倒在了恶狼谷漫漫的雪野里。
夜晚,皎月低垂,雪光炫目,狼嚎此起彼伏,那声音穿越了纵横的山谷,穿越了古老的山林。扶摇直上到九天。半山腰几棵巨大松树的掩映下,一个山洞口立着一匹巨狼,威风凛凛狼目灼灼。洞中小狼斜卧在兽皮中,脸色惨淡,呼吸弱微,那狼不停的在他身边焦灼的盘旋。
第四天黄昏,山洞口闪出了微弱的火光。小狼斜卧在熊熊的火堆旁,木柴烧的噼噼啪啪,火堆上竟然还烤着一只羊腿。巨狼温顺的倚在小狼的身侧。小狼爱怜的抚摸着狼毫,他知道是巨狼嗅到了他的气息,发现了他把他拖回了山洞,一直守候在他的身边。这羊腿自然也是它叼来的。
五年前,从小狼逃进恶狼谷开始,这个山洞就是他的家。
记得五年前,他被西门枫摔出很远,他爬起来落荒而逃,竟稀里糊涂的逃进了恶狼谷。
他在一望无际的雪野里,逃进了这个山洞。山林中回响着狼嚎,此起彼伏,他害怕极了。一个漫天飞雪的黄昏,他发现一匹狼蹲伏在他的洞口,灼灼的瞪视着他,小狼也同样瞪视着狼。他们就这样久久的对峙着。那狼终于不支站立不住摔倒在了洞外的雪里。小狼才发现它腹下躺着血,它受伤了。小狼把受伤的狼拖进了洞里,一连几天狼安静的在他的洞里养伤,小狼象小蝶呵护他那样呵护着狼,在雪里捡拾松果和动物残骸喂食它。半个月后,那匹狼伤口愈合。感激的在他身边转圈。夜晚,四野狼嚎,那狼也对着月光一阵长嚎。然后在小狼身边恋恋不舍的转了几个圈子纵深冲进了旷野。
第三天,那狼又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山洞,伤口的血仍在淅淅沥沥的流着。小狼又尽心尽力的照顾它,半个月后那狼又嚎叫着冲下了山。过了几天那狼又一身伤痕的回来了。这样反反复复了很多次,小狼明白了,那狼在勇敢地战斗,为了他的生存、为了他的荣誉而战斗。
有一次,它去了很久,那些日子的夜晚,狼群整夜的嚎叫。终于在一个冰雪消融的黄昏,那匹狼昂首奔来,长声的在洞外嚎叫,小狼仗棍站在洞口眺望,它身后匍匐着一群狼。小狼知道它胜利了,它成了恶狼谷的狼首。
半个月后小狼的伤口愈合了,小狼踏着深深地脚印。又来到了栖鹰崖。
栖鹰崖高有百丈,陡峭无路。小狼攀着巨石崖树一步步爬了上来。崖上一片平坦,积雪厚达米深,苍鹰在半空盘旋。
崖上有一块突兀的巨石,如鹰隼展翅般峭立。巨石的石缝中有一个细长的山洞。小狼站在石洞下静静地肃立着等待。
日午,山洞中传出一声哈欠。一个的老者钻出了山洞,白须虬髯、树皮般的粗糙的脸上皱纹如沟壑般纵横,头发蓬乱如一丛枯草。只一双眼苍鹰般的锐利。
“你受伤了?”,老者打量着小狼。
“是师父”
“你杀了人?
“是”
“为什么?”
“人人可杀”
“你又来回来干什么?”
“请你教我那套刀法”
“为什么?”
“因为不想再受伤”。
那老者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的本性凶狠,狂刀十九斩杀气太重,人刀合一恐怕江湖又要血雨腥风了”。
老者摇着头,飞身进了山洞。
此后半个月,小狼每天清晨都静静地伫立在山崖的洞前,黄昏又攀缘而下回到他的山洞。
又是一天,小狼又伫立在山崖上。已是数九腊月,朔风劲急,雪花夹在风里如快刀般的掠下。那老者从山崖上纵身而下,一柄黑幽幽的刀迎风一展,刀光映着雪花,凌空舞落,刀光如雪花般漫天的飞舞却炫目的分不清行迹,那老者一收势,刀圈中竟然没有一片落雪。朔风中飞舞的雪花都已被刀光劈的粉碎粉碎……
这就是“狂刀十九斩”,五十年前威震江湖杀人如麻的“狂刀十九斩”。
老人凝望着远山,沉浸在五十年多前的遥远记忆中。五十年前他只比小狼稍大,也如小狼般的充满仇恨、凶狠而又机警。多少不可一世的高手倒在了他的狂刀之下,这黑黝黝的刀后来竟然也如人般的嗜血,一见血光刀身便殷红如血、锋芒毕露、切金段玉。
五十年了,他归隐栖鹰崖。也许江湖又要重现狂刀!
(七)
第二年的秋天,京郊破旧的小土地庙依旧斜倚着残阳。
一个少年,怅然的伫立在庙前。一席青衫,额前飘飞着一抹赤发,刀把一样的长脸,从眉梢斜掠下一道疤痕。他的脸冷峻如冰,灼灼的闪着寒光。
小狼又回来了。他怅然若失的回味着师父临行前的一席话。“去吧!去天下纵横吧,去畅意恩仇吧,有一天你还会回来,回到恶狼谷,然后再也不会离开”。
半年后京城流传着一句顺口溜,“恶事做绝命丧狂刀”。传说京城出现了一位神秘的孤独杀手-狂刀,他额前红发、脸如刀把、恶眼如狼、挥刀如狂。那刀也嗜血如命。一见血腥便通体殷红、杀气盈天。半年间已有不少恶灌满盈的恶霸和不可一世的武林高手死在了他的刀下。一时间声震武林,但却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迹。
这一年间江湖上还崛起了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冷剑社,据说它有朝廷的撑腰,势力金钱无可匹敌,而且他比七十二飞云楼还神秘、还凶残。有人便说这几年是天煞年,人世间同时降临了三个煞星。
不过七十二飞云楼却突然黯淡了许多。在京城里竟没有了他的身影。小狼愁肠百结,寻找小蝶的线索又断了。小狼整日无精打采,心却象藏在刀鞘中的狂刀一样狂躁。他只有向敌人挥刀时才感到兴奋、痛快淋漓。每次战斗之后,他都躲在僻静的地方舔着伤口,心中一片平静。伤口逐渐结疤痊愈,他心中又开始逐渐的狂躁,最后变的不可抑制。他的手又握紧了刀把,他知道他要战斗了。
这天黄昏,他如孤独的狼般在街上闲逛,街角突然射来一只冷箭。风声急劲,小狼伸手抄在了手里,胡同里人影一闪,没了踪迹,好快的身手。
箭上赫然绑着个布片,布片上画着“乱云飞渡”,简单的四个字,“太湖梅庄”。
时隔一年多,小狼竟然又收到了飞云贴。小狼既诧异又兴奋。
(八)
早春二月、江南处处蝶舞莺飞,太湖边的梅庄依山而建,错落的百十户人家,白墙灰瓦、绿树碧竹掩映,水绕山郭、花盈朱户煞是整洁漂亮。庄后的偌大的山坡上,白梅如雪,铺展的无边无沿,清香阵阵,花瓣飘飞,美的让人窒息。
梅庄的梅花自古有名,正值梅盛,游人如织,小狼也在人流中,一身青布衣,眼潋低垂,象一个落魄的浪子。他来了几天了但却没有发现七十二飞云楼一点的痕迹。
午夜,月斜如钩,梅影婆娑,小狼就躲在梅花丛中。他连续几晚观察着梅庄的动静,今夜仍然夜静如水,不远处的梅庄似乎已沉沉睡去,只剩下几点萤火般的光亮从几个窗户中透出,然后一盏盏的熄灭了。
就在最后一盏灯熄灭之时,他突然发现了人影,矫捷如飞鸿般的人影,只一晃便悄无声息的没入了一个院落。
这院子竟然很大,虽然粗糙、简朴,但整洁有序。房屋错落有十好几间。小狼伏在一个屋檐上一动不动。他竖着耳朵听,依稀间不远处的一间小屋中,有轻轻地说话的声音。
“妹妹,我安全回来了,深夜打扰来报声平安”
“安全就好,只盼你早脱此道”
小狼身子一震,差点从屋檐掉了下来。那个男的声音很熟悉很像飞云的声音,那个女的声音却依稀是他日思夜想的小蝶的声音。
清晨和黄昏,是人们最繁忙也是最容易丧失警惕的时候,连续几天小狼都在这个时候窥探着这个院落,或是躲在屋梁上或是躲在院落不远处的大树的枝叶中。
这个院落竟然很安静、平和,和普通的农家院落没什么区别,院里有一对苍老的翁媪仆人,平常出出入入,打水劈柴,一个年轻的女人偶尔从屋中出来,真的就是小蝶。小蝶朴素干净的一身粗布衣衫,面目清丽,她比以前成熟了,香腮饱满,粗布衣衫下曲线玲珑,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平、安静,像以前一样的圣洁、不可侵犯。
几次小狼听见那对老夫妇在叫他七夫人,她仍是一脸平静不置可否。原来,她真的成了别人的七夫人,小狼脸上的肌肉在扭曲、心在撕裂,比剑刺入身体还要痛.还要凉。
他几次静静地等待那个劫掠了小蝶的人出现,可却一直没有出现。
这天,他在潜伏时,飞云又一次出现了,这次他浑身是血,在夜色中跳进院里的时候“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那对老夫妇听见声音跑了出来,惊诧的叫喊了起来,“七夫人老爷受伤了,老爷摔倒了”。小蝶匆忙跑了出来,几个人架着飞云进了间小屋。
小屋油灯昏暗、人影摇曳。飞云斜卧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小蝶在给他包扎,不时的拿着手帕擦他嘴角的血。眼里噙着泪,满是关心和爱怜,六年间她已逐渐爱上了飞云。
这种目光小狼是那么的熟悉,如今却流淌在了飞云的苍白的脸上。小狼目露凶光,心头却百感交集。这几天他心头盘根错节,他的心本来已如冰般的寒冷、大漠般的荒芜。现在却如百流入川,浪花飞溅。他心头澎湃,手不由自主已握紧了刀把。可是他一触到小蝶那张平静脸便没有了勇气,他松开手飘然而去。
(九)
一个月后,梅花尽凋,雪花般的花瓣飞满了天。已是阳春三月了,梅庄隐没在一片桃红柳绿之中。几场春雨更把这个江南小村渲染的更加美丽动人。
庭院深深,春色怡人。飞云已能在小蝶的搀扶下踱步了,他长身玉立,脸如山峰般的棱角突兀,眼色凝重。他叱咤风云这么多年,头一次受伤这么重。
这些日子,他突然从刀锋浪尖上沉静了下来,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温暖,一种家的温暖。
他不明白,他先后娶过七个女人,为什么只有她-名义上的七夫人让他如此眷恋。他奇怪,他一直想不通小蝶为何有此魅力。
他的七十二飞云楼,叱咤江湖二十年,。让人谈之色变。他从一个无籍籍之名的草根子弟,成为让人敬畏的神秘杀手组织的首领。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纵横大江南北,运筹帷幄。他的组织无所不能及,杀人无算,也聚敛了天下财富珍宝。他挥金如土,酒色才气,豪气干云。
六年前,他秘密的下令新招募一批少年男女作为新鲜的血液进行训练作为后备,于是小蝶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些十几岁的少年多半是被劫掠而来,一个个惊恐不安、瑟缩颤栗,只有她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泥污的女孩平静、矜持、自然,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微笑,她柔弱不经却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环。
他突然一凛,感觉他的杀戮之气、暴掳之意为之一敛,他突然感觉醍醐灌顶,感觉如淋清风。
于是她成了他的七夫人,她竟然仍然平静、坦然、不惊不燥、美丽圣洁,一代豪杰的他傲笑江湖二十年,竟然肯为她折腰,他把他的六个如花似玉的夫人尽都遣散,而他竟然连她的衣袖都没有触过,他甚至想都没那么想过,他不敢去亵渎,他突然知道了什么是可敬、可畏。
小蝶依然朴素如初,他叫他蝶妹,她对他总是彬彬有礼、不远不近。
小蝶逐渐知道了他的身世他的所作所为和他的七十二飞云楼,她没有说任何,但他从她的眼神里似乎读出了什么,是责备、劝导、同情,还是平静的抚慰。
他竟真的大为收敛,近几年七十二飞云楼不再滥杀无辜,甚至有些替天行道。他暗杀的目标开始转向武林败类和贪官恶霸,他的组织也因此收入骤减,甚至还触怒了朝廷。
他也不知为什么这么做,难道竟是为博取小蝶赞许的一笑?
飞云劳累之后、受伤之后、烦躁之后,总会潜回梅庄。看一眼小蝶平静的浅笑,喝一碗小蝶熬的素粥,然后坐在院里看着日出日落,看小蝶挥舞着扫帚轻扫着院子。
这时他总感觉一阵清凉、一阵涤荡和从没有过的快乐。
近年间江湖上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神秘的组织,“冷剑社”。它似乎有着花不完的钱,网罗了一批江湖的高手。而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对付七十二飞云楼。
七十二飞云楼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旗下的杀手很多倒下了,更多的是远走高飞隐匿了起来。七十二飞云楼岌岌可危了。这次连他都受到了伏击,受了重伤。
他的心隐隐作痛,但在小蝶的搀扶下却感到很温暖。难道是他该退隐江湖的时候了吗?
这时他看到了小狼,小狼站在夕阳里,那么孤独、那么凶狠,现在正恶狠狠的盯着他。
(十)
梅林参差,梅花已谢,残香犹在。
梅林的边缘是刀削般的一面断崖,断崖边参差的几束碧竹。竹枝摇曳、风轻云白、绿意盎然、竹叶飘飞。
小狼的狂刀已经出鞘,飞云白衣如雪依然伫立在纷纷扬扬的飘飞的竹叶中。
“那天是你救了我。”
“是”
“今天我要杀了你”
“知道”
他们都没有再说什么,一切都有因果,也许这一战,早就注定。前年飞云第一次看到小狼的时候也许就已经注定。
刀光闪动,一刀劈出,朔风飘飞,小狼额头的那缕赤发突然地竖起。也许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天。飞云抢走了他唯一的亲人,抢走了他生活唯一的支撑。他因此成了狂躁凶狠孤狼,现在他要报仇。即便是那天小蝶的乞求目光也没能打动他。
刀狂风般裹住了飞云,刀光中的飞云真的像飘飞的一片云。
一别一年有余,他们竟然打成了平手,但小狼逐渐占了上风,他一心报仇,凶狠、狂躁、如癫如狂。飞云却如行云流水,六年的和小蝶的相处,他已被柔情洗去了过多的暴捩之气,况且他从小蝶的眼中分明读出了乞求,这令他不能痛下杀手。
刀光扇影,乱云飘飞,突然天色一暗,碧竹如墨。
“当”的一声,扇子已经被狂刀劈成了两半,血光飞溅,鲜红的血滴在了碧竹上,斑斑点点。刀光一敛、狂刀殷红如血。
飞云脸色苍白,受伤的是突然扑到他怀里的女人—小蝶,小蝶的嘴角挂着血丝,身体颤抖起伏,后背殷红一片。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竹林,在狂刀绝杀的一刻合身扑上替飞云挡了致命的一刀。
小狼惊愕了,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心头一阵混乱,刀尖上犹自滴着血,小蝶的血。他的眼也突然的血红血红,他突然倒转刀头刺向了自己,“当的一声,他的刀一歪,在肩上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竟是飞云射出的一只袖箭打偏了他的刀。他一声长嚎引颈向狂刀撞去。
突然他被一个柔软女人的身体一裹,他和那个女人同时摔倒在地上,又是小蝶,她的腰汩汩的淌血,狂刀扎进了她的身体。她大口大口的吐血,她受了重重的两刀,已经气息微弱,但脸上仍然平和、安详,气定神闲……
三个月后,小蝶的伤好了,却再也不能站立,只能坐在庭院里的香樟树下静静地听蝉鸣鸟嘶了。小狼经常出现在院里来看她,一声不响,在院里久久的伫立凝视。飞云却没有离开小蝶一步。那对翁媪总是说,没见过他们的主人对谁这么温情过。
小蝶的嘴角竟然绽放出了微笑,那种幸福满足的微笑,她的爱人飞云一刻不离的守候在她身边,她兄弟般的小狼时刻牵挂着她,她再也不能行走了,但他们却因此化解了恩仇,这已经足够了!
在逆境和艰辛中,小蝶的心早已被雕琢的玲珑剔透,她把苦难和不平已看的像风儿一样轻、云儿一样淡,何况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守候在她的身边呢?
十一
这些日子飞云一直考虑着退隐江湖。现在他离不开了小蝶,他想远离江湖的恩恩怨怨,在梅庄陪着小蝶平静的生活。
但他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就是铲除冷剑社。现在七十二飞云楼已经崩溃,冷剑社已经没有了对手,它又有朝廷的支持,所以更加的肆无忌惮、贪婪和嗜血。现在冷剑社便象悬在头顶上的一块乌云,人们既厌恶又惧怕却又无可奈何。
小蝶很支持飞云的想法,飞云知道小蝶是想让他洗刷以前的罪孽。但他真的舍不得离开小蝶,况且冷剑社太可怕了,他真的能战胜他们吗?还能够安然回来吗?飞云自己也说不清!
要想铲除冷剑社,就得决战冷剑。冷剑据说比飞云更加神秘、不可捉摸,连冷剑社的杀手都说不清冷剑的模样、行踪,但据说他的剑法已融合了江湖七大剑派的剑法所长,而且诡异异常已入魔道,号称“冷剑无血,一剑难挡”。
但飞云还是在一个夜晚毅然的走了,自此梅庄的那间小屋点起了长明灯。小蝶日夜的期盼着飞云的归来,但飞云却始终渺无音信,
秋天来的好快,刚入夜,金陵的秦淮河畔灯光摇曳,花船秀舫穿梭在镜面般的水面上,月明星稀,月光与灯光在水面上相映成辉。河面上香风阵阵、脂粉飘红,觥筹交错中一阵阵娇笑,一阵阵清歌曼舞。和风秋月都陶醉在了这迷人的夜色里,谁不得多喝几杯,何况美人在旁,一条华丽的画舫中,总兵福大帅的脸上笑颜逐开,何况有贵客在旁。
贵客却并没有穿官衣,一个满脸晦气的老者坐在上首,一个神情潇洒、白衣如雪的中年汉子坐在下首。对面相陪的是个摇头晃脑,让人有几分讨厌的师爷。
一曲清歌曼舞刚刚结束,歌舞妓们娇笑着领了赏退了下去,突然一曲洞箫悠然飘起,箫声悱恻徘徊、清亮如水,飘飘洒洒缠绕在了秦淮河畔。曲毕,仍是余音袅袅。久久,福大帅和客人们才醒过神来,见吹箫之人竟是个白衣女子,肌肤如雪,清丽脱俗。不由一怔,这秦淮河竟还有这般颜色。
一曲又起,这次却如离妇低诉、哀怨伤感。
突然水面上传来了歌声,歌声合着曲调清脆婉转、却忧伤销魂如哀妇低泣,似诉说着不尽的伤感!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霸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船上的人听的都已入神,连师爷的头都不再晃动。船上的明烛燃尽熄灭了,竟然没人注意。歌声似天籁之音由远及近,唱歌的素衣女子挥舞着长袖向船头直飘了下来。犹如嫦娥从月宫凌空飞下,船上的人都呆住了,不知身在天上还是人间。
就在这一瞬,那素衣女子的长袖中,突然射出点点寒星,竟是江湖上几近失传的铁星针。那吹箫的少女箫声一顿,突然刺耳的一声嘶叫,三枚透骨丁竟然同时从萧中掠出。所有的这些暗器全部射向了惊鄂中的福大帅。似乎福大帅已经难以躲避了,就在这一霎那,一直伏在福大帅身上的那个美艳的姬妾突然左手一抖,一块红云般的手帕竟然伞般的张开,暗器全部悄无声息的没入其中。
这时候,船里已大乱“有刺客”,侍卫们长声的尖叫。
福大帅和师爷趁乱已躲到了桌子下面瑟瑟发抖,那两个客人和美艳的姬妾三个人已经和那两个素衣的女子打在了一起,只几个回合那两个素衣的女子便已全然处于下风,满脸晦气的老者的长刀已指住了那吹箫女子的胸口,那白衣男子和美艳的姬妾也已逼住了那素衣的歌者,福大帅已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脸上的肥肉在层层叠叠的扭曲。
“你们是飞云楼的人,哈哈,你们该是弄玉和秦娥,飞云楼最神秘的杀手了”。
福大帅满是得意之色手中已多了一把长剑,剑身细长、薄如蝉翼闪着冷艳的寒光。真是一把杀人无血的好剑。
“你是冷剑”,秦娥一声惊呼。难道这个臃肿的刚才还狗熊般伏在桌下的福大帅竟是最冷血无情的杀手冷剑。
福大帅一声长啸,寒光一闪剑已出手,真的犹如鬼魅,秦娥应声倒下。
满脸晦气的老者和那美丽的姬妾也同时倒下了,那神情潇洒的白衣男子手中的扇柄上淌着血。他在福大帅出剑的同时向福大帅、满脸晦气的老者和那美丽的姬妾出其不易的雷霆三击。但还是没有挡住福大帅的那一剑。
福大帅突然大笑,“飞云楼楼主,终于现身了”。我早就猜到了是你。却一直在等你出手,你们的行踪和这次安排也许是天衣无缝,但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狂笑中,福大帅臃肿的身形一晃,长剑荡起,满船竟然全是秋霜般凌人的剑气。明烛早已熄灭,只一轮圆月清冷,一时间剑气纵横。
飞云肩头已然中剑,仍奋起还击,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战,何况还有小蝶在等他回去,他已经尽了全力,可仍然摆脱不了剑光。
一声惨呼,弄玉滚倒在地,玉萧脱手,双眼淋漓出两条血线,冷剑竟然凌空刺瞎了他的双眼。这一仗飞云已经注定要败了。
突然“当”的一响,从船弦边飞跃进一个湿淋淋的人来,手中黑黝黝的一把刀狂舞。
福大帅不得不撤回了冷剑,一抬头他看见了一张刀把一样的长脸、脸上一条长长的伤疤、额前一缕直立的赤发和一双恶狼般凶狠的眼。是小狼,他已潜伏在秦淮河中整整一个昼夜了。
福大帅和飞云都吃了一惊。
飞云问“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飞云楼的杀手”。
飞云笑了,他知道一切都因为小蝶。
福大帅也笑了,“我寻找的飞云楼主和狂刀竟然同时现身了”。月依然圆润,云在天际自在的舒展。画舫犹自在脂粉浮华的水面上飘荡,船上已一片狼藉,福大帅、飞云、小狼全部倒下了,小狼的肋下伤口汩汩的淌着血,福大帅的肚脐上狂刀犹自颤动,冷剑横贯了飞云的胸膛,他们全都奄奄一息了。但犹自沉浸在这一战的畅快淋漓之中。这一战,也许将成为百年经典。
刚才瑟缩在桌下的师爷,这时已经爬了出来,小狼发现,这个师爷并不猥琐、懦弱,眼光一敛竟是精光四射。他慢吞吞的踱着步,慢吞吞的说道,“冷剑、飞云、狂刀当今三大绝顶杀手今夜俱陨,冷剑社该独霸武林了”。说话间他手中已多了一把剑,一把薄如蝉翼、细只一指、长不过一尺闪着莹莹冷艳的寒光的短剑,一把杀人无血无痕的冷剑。
三个人同时惊呼,师爷慢吞吞的说,“我才是冷剑,飞云社的首领—冷剑,福大帅不过是冷剑社的第一杀手,他的代号就叫做冷剑”。
“这世界没人知道谁是冷剑,知道的人都得死,所以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
说着,一剑已无声的刺入了福大帅的胸口,真的是无血无痕。剑身仍是冷莹莹的没有一丝的血痕。师爷慢吞吞的又转向了小狼。剑已刺出,缓慢、无影无踪。
小狼却突然飞了起来跌出了船落入了水里。飞云摇晃着站了起来,刚才他鼓起最后的一口气,把小狼踢到了船外,现在他摇晃着站了起来想看看这个老奸巨猾、阴险狡诈的敌人—冷剑。
(十二)
深秋的梅庄愈发的清俊,庭院依然寂静,小狼的伤逐渐痊愈了。小蝶坐在轮椅上爱怜的抚摸着他脸上的伤口。她依然那么娴静,、波澜不惊,依然那么圣洁。她一句也没提起过飞云但她心里其实已痛彻心扉,她知道飞云再也回不来了。
小狼的心也碎了,就像被冷血的剑无声的切割成许多块一样。
他甚至不敢对视小蝶平静的目光,这世上最冷酷的剑应该是冷剑,最疯狂的刀应该是他的狂刀,但最能穿透人心的应该是小蝶的目光。如果非用词语去形容它的话,应该是“善良、无暇和神圣”。
院里多了一个素衣的少女—弄玉。她在小狼跌落到秦淮河里的一刹那,她也从船舱滚入了河里,两个人囫囵爬上了岸,然后互相搀扶着躲了起来。弄玉的伤只在眼上,小狼却昏迷了很久,没有弄玉的照顾,也许小狼再也回不到了梅庄。所以小狼和小蝶对弄玉都心存感激,弄玉竟住了下来。一个双目失明的女人又能去哪里呢?
小狼伤刚好,就想离开梅庄,他的仇恨更深,他的目光更加凶狠,他要报仇。可是他不忍离开小蝶。
让他舍不得离开的还有弄玉,他耳边总回响着“忆秦娥”哀伤婉转的曲子,哀伤中沉淀着无尽的孤独,犹如恶狼谷的狼嚎一样震颤着他的心。他感觉她和他一样的内心孤独、凄凉。他突然想去温暖她,温暖她也是温暖自己。抚慰她的伤口也是抚慰自己的伤痛。“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几天弄玉显得心神不宁,总在摆弄她的碧绿的玉箫。
这天黄昏,弄玉在香樟树下轻启朱唇横萧一曲,曲调肃杀,香樟树翠绿的叶子竟然瞬间枯黄,纷纷扬扬的飘了一院,小蝶正坐在夕阳里,落叶飘落在她的肩上、裙边,她木雕般凝视着如血的夕阳,眼角突然滴出了一滴清泪。
入夜,院子突然被无数枝火把照亮,几十个黑衣人已经把这个院落包围的风雨不透。
小蝶的脖子上架着钢刀,弄玉神情呆滞的站在院子的角落,一双眼睛竟然明亮如初。
小狼被八个劲装的黑衣人围住,师爷摇头晃脑的向一个黑衣首领品头论足。小狼明白了,这又是冷剑的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冷剑最可怕的不是杀人无血无痕的短剑,而是奸诈阴险的阴谋。这次阴谋的主角竟是救过他的弄玉,这个相貌和箫声俱都清丽脱俗的白衣少女,竟是冷云社的派出的奸细。竟然连飞云这样的枭雄都被她巧妙地骗过了。
“这是为什么?”,小狼冲着弄玉吼着,在片刻之前他还在甜甜的回味着她的箫声,向往着那张清纯俏丽的脸。现在他默默恋着的人却像毒蛇似的咬了他致命的一口。
弄玉仍在痴痴地发呆恍若未闻,那个黑衣的首领纵声的狂笑,“飞云杀了弄玉的父亲,弄玉也因此沦落红尘,是我们精心设计助他报了杀父之仇。还有你们这些余孽一个也跑不了”。
小狼确实很难逃脱,他已深陷重围,况且小蝶落在他们手里,他不抛下手中的狂刀,他们就要杀了小蝶,可他抛下刀又会怎样,他犹豫着隔着火光向小蝶望去,她依然那样平静、镇定、波澜不惊,突然她从轮椅上合身一扑,已撞在了刀头上……小蝶死了,死时仍然平静如常,嘴角留着一分残笑。双眼仍和缓的睁着望向小狼,像叮嘱、祝福、又象是对小狼的最后的鼓励。
狂刀又见狂光,他心头的怒火已使他疯狂,刀狂人更狂,狂刀飞溅着血花,那满院的枯叶都殷红如燃烧的枫叶,小狼身上也都是血。他已经受了很多的伤,也已经筋疲力竭。但他还是稳稳地站在了那个黑衣首领和师爷的面前。
黑衣首领得意的狂笑,站在他面前的小狼已虚弱不堪甚至禁不住他的一口吹气,狂刀,世界上最后一个伟大的杀手马上就会倒在他的剑下。
现在他的剑已举起,他憧憬着他的剑飞溅起的血花,多么残忍、又多么的美妙,他已刺出了这一剑,这是他最为得意的一招,剑若飞龙已笼罩了小狼的七大穴道。剑似乎已刺到了小狼的要穴,但他的手臂如强矢之末软软的垂了下来。
血红的狂刀已抵入了他的胸膛,这是必杀的一刀,小狼从没使过的绝杀。
但小狼再也支撑不住了,这一刀大耗精力。他重重的摔倒,在摔倒的同时他右臂一凉,他的前臂已被斩断,狂刀也脱手跌落。
偷袭他的当然是师爷:真正的冷剑。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现在小狼成了他待宰的羔羊,他吹着冷艳的剑身上的血花,踌躇满志。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杀人的利刃和玄妙的招数,而是智力计谋。而他计谋剑法无一不独步天下,怎能不称霸武林,甚至是有朝一日的君临天下。他窃喜着但他的脸依然阴沉,他什么时候也不会忘乎所以,他的剑又已毒蛇般的刺出,小狼已经筋疲力竭、重伤在地了,这一次他只能等待着冷剑的无声刺入。
突然一个柔软的身体扑到了他的身上,小狼睁开眼就看见了弄玉火一样注视着他的眼睛,她嘴里大口的吐着血,她的后背血在喷涌,她用身体替小狼挡了冷剑必杀的一剑。
弄玉死了,嘴仍在一张一合的似要诉说着什么,“是抱歉、解释、还是对小狼最后的表白?”
冷剑又已冷冷的刺出,这次却在中途嘎然而止。狂刀已狠狠地切入了师爷的喉咙,师爷双眼几乎瞪出,他不相信重伤之下的小狼左手挥出的狂刀竟然这么快、这么凶狠……
后记
江湖上突然沉寂,波澜不惊。
传说中的七十二飞云楼、冷剑社和神秘的孤独杀手狂刀在数月间神秘的消失,一切都云消雾散了,竟然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也许曾经的血雨腥风只是一个虚幻的传说。
又是一年的冬天,雪纷纷扬扬的飘起,恶狼谷积雪铺陈的无边无沿,万籁寂寂,北风孤独的掠过栖鹰崖和高低错落的皑皑山谷。
冷月又已升起,一声狼嚎豪迈的破空而出,那么浑厚、悲凉!
一声玉箫翩然飘下,清冷、忧伤、苍凉、孤独,象冷月泼洒的点点银辉。
一把黑黝黝的刀插在山崖巨石上,在北风中铮铮的弹响。一头昂首的巨狼旁,一个独臂人在飞雪中吹奏着冷冷的箫声……
据说在恶狼谷,每晚月亮升起的时候都能听到,那狼嚎中的低沉、苍凉的箫声。
它似乎诉说着旷古的孤独,也许孤独才是不灭的绝唱。就像那把刺入山崖的狂刀一样永远耸立在了恶狼谷群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