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龙镇

怅惘 短篇 民间传奇 2011-01-06 13:20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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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是一个以战争为背景的小说,发生在动荡的年代。作者将小说细腻的描绘出来了,情节饱满,结构合理,语言清晰。小说人物多而不乱,性格鲜明。问好作者!

1

公元一九三五年初秋的康龙镇,热闹非凡。

康龙镇位于中原偏西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山不太高,水不多深,却是山环水绕,风景秀丽。山上林密,水里鱼多。镇子的东北西三面各有一座山,东山叫作鹰山,北山称为虎山,西山叫作狼山。这山的名字都有各自的特点。鹰山高峻,虎山险要,狼山威猛。三座山各有峰巅,腰身相连。山上各种各样的树郁郁葱葱,参天挺拔,林子里的大小野物,层出不穷,肉质香嫩皮毛柔韧。更有那远近闻名的果树,漫山遍野,数不胜数,一到秋天,醇香浓郁之气,漫溢空中,不知飘浮多远,引来无数商贾,做成无数生意;名为香河的长溪,从三座山上流淌下来,在山脚处汇聚一体,清澈透亮,曲曲弯弯,围着镇子转了一圈儿,向南溶入淮水。水里的鱼儿名叫清鱼,有清爽清雅清香清秀之意。一到秋天,南来北往的商客,络绎不绝,摩肩接踵……

三山环抱坐北朝南的镇子,有着极佳的风水。虽远离县城,只是一个镇子,却有四万多常住人口,而流动人口,在秋天果熟鱼肥商贾云集或春光明媚百花争艳时,也有很大的数。有人作过统计,一九三三年的仲秋,镇子里的人超过了十万!一九三四年的暮春,仅来此欢娱的中年男人,就有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五人!诚然,不管是谁,都未必能统计得如此准确,不过也说明,这儿的人气是很旺的。

人多的地方,极容易出现三多。一是商铺多。有人气才好做生意啊!二是官衙多。生意兴隆的地方才是财源汇聚的地方,有了钱,官衙自然就多了:镇公所、镇税所、县驻镇保安团等。三是楼堂馆所多。人多了,消费的多了,诸如饭庄、酒楼、茶馆、青楼等等也多了。康龙镇名闻遐迩,青楼数不胜数,妓女出类拔萃是重要因素之一。青楼里年轻的姑娘们,不但脸蛋俊俏,身材窈窕,还都色艺双全,服务一流。有的老鸨会做生意,回头客打折收钱,回头越多打折越多。如此绝地,南来的北往的爷们儿,来到康龙镇,要不到青楼里和绚丽多彩的女子潇洒一回,淋漓一次,在圈里是被人笑话的。当然,这些以侍奉男人为生的超群出众的佳丽们,都不是本地人。她们来自哪儿?谁也说不太清。不过,本地很多女子的姿色不但丝毫也不亚于她们,而且因为崇尚儒雅,为人淳朴,在这山青水秀生活富足的镇子里,娇艳而又纯情的女子比比皆是。

镇里有两个男人很有名气。

一个是县驻镇的保安团团长安春江,一个是土生土长的三山寨主马玉石。

安春江三十多岁,人高马大的样儿,长相虽不凶悍,个性却是顽劣。仗着手里有枪,手下有人,要文能文,要武会武。在这镇子里,他是谁也没看到眼里。平时,他要嘴馋了,带上几个人,专拣对他胃口的有点儿档次的馆子里吃喝。酒足饭饱,有时扔几个小钱,多数情况下,不仅不掏腰包,还要把可口的饭菜带回去一些。没有哪个老板敢不笑着送他出门。他的名字里有春又有江,按他自己的说法,春者,春心荡漾;江者,水流不尽!他常用狎昵的语气狎昵的眼神对身边知近的人说,在这康龙镇,不能耽搁了咱这爷们的身子,该享受时就享受,该出手时就出手。他把享受的最重要的目标定在了女人身上,他把出手最容易又不用花销的地方锁在了青楼之中。几乎每个晚上,他都在不同的窑子里狎妓,而且分文不掏。时间长了,腻了,他那双色欲不衰的眼睛,瞄上了镇子里身子净洁、脸蛋漂亮、体态袅娜的年轻女子。

马玉石二十五岁,已经有了两个女儿。是刚接了爹的班当上了鹰山虎山和狼山寨主的男人。家里很有钱,据知情人说,他家在康龙镇的门面铺子数十个,肥沃的土地数百顷,密室里的袁大头一箱一箱的……这里所说的寨主,是明里暗里在山上设置障碍收山货的过路钱的,与黑社会组织收保护费有点儿像却又并不完全是。除了鹰山的山顶附近有一个不大的山洞,几座山上都没有寨子,他们的人平时在山头上、山腰中、山脚下设了很多卡子,尤其是险要路段的必行之地,有他们修整的“便道”。谁从那儿过,过路钱不出,只能是望路兴叹。这儿的人都知道,越是值钱之物,像野兽类,野果类,野菌类等等,越在险要之处。所以,他们的卡子在一年到头尤其是秋季的每一天,都有银子进帐。有时候,一天下来,就有专门的人满头大汗地抬下山放进密室。他们家的密室越来越多,越来越深,越来越大。当然,他们不是死眼皮子,眼光看得很远,镇上甚至县里有实权的衙门里当家的,逢年过节,红白喜事,他们都会有相当可观的礼金奉送。就像这镇里眼皮子底下的所长和团长,那就更不能小觑了。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要是和他们拧着,那小鞋,不是说什么时候给你穿就什么时候给你穿上了吗?

接了寨主的班以后,马玉石并不怎么开心。他是个有文化的人,不想做这和打砸抢没有本质区别的事。他面相俊逸,神态安然,很多人看他,不但没有什么凶悍之气,在他身上还常常能体现出正气感来。他早年出门读书,本想不再回来,却拗不过脾气有些暴躁性情有些古怪的爹。爹一辈子有五个女人,生了七个女儿,儿子却只有他一个。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接了爹的班,当了三山寨主。虽然风光却不知有多少人或对他恨之入骨,或对他妒火中烧。有钱人的日子并不都好过,被人知道有钱的人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为了防身,他买了很多武器。大的小的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应有尽有。给他干活的人很多,男女老少都有,仅身强力壮的男人,明里暗里就有数百人,这些人多数都有武器。一旦有事,他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他们调集起来。有钱能使鬼推磨,还能买不来枪雇不来人?

按一般人的理解,像马玉石这种日进斗金的男人,应该妻妾成群,但他自从十九岁结了婚,六年里从未纳妾。当然不是没有纳妾的心思,只是没有遇到能让他心动的女子。他和安春江最大的不同,是从不仗势欺人。他的人不比安春江少,他的枪不比安春江差,他的钱更是安春江望尘莫及。他是一个有远见的男人,他知道一个男人走到哪儿白吃白喝白拿白嫖并不是好事,时间长了,不说别人当面怎么看背后怎么说,就是自己,明里暗里,也不会把自己当人看了。他到外面也吃也喝也拿也嫖,可他不但没有“白”字当头,还尽量把钱给足,给溢。钱是什么?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那么大的镇子,那么多的人,谁家有了事,不管是红事还是白事,只要他知道了,都会派人随礼。而这礼金之丰厚,绝不是一般家庭能拿得出手的。如果生活窘迫的家庭,有了重症病人或遇到了难以抗拒的天灾人祸等等,只要他知道了,他也会帮衬。这叫作雪中送炭。他说这是替自己赎罪,为自己买福。如此一来,他的声名大振,他的生意兴隆。这就形成了良性循环:他的钱越来越多,他做的好事越来越多;他做的好事越来越多,他的钱越来越多……

一天上午九点多钟,艳阳高照,几和日丽。在镇中学的校园里,十六周岁早就毕业了的王娟美和她的发小及同学张慧美薛秀美手拉着手,从原来的班主任老师的办公室出来向学校门口走去。

三个女子并排一起出了校门正要往家的方向走时,迎面遇到了安春江。他一见她们,眼睛就睁圆了。在他的眼里,这是三朵非常艳丽的花儿!

她们的脸蛋都是那么漂亮,她们的身材都是那么的窈窕,她们的气质都是那么的高雅,她们的神情都是那么的柔和,淡淡的笑意流露在她们的眼里眉梢和嘴角。尤其是走在左面的王娟美,穿着乳白色的短袖衫,淡蓝色的长裤,体态匀称,凸凹有致。她那厚厚实实黑黑亮亮的齐耳的短发把她那瓜子形的脸蛋映衬得白白嫩嫩,红红润润,健康中有着妩媚,俏丽中透着活泼。她那大而明亮的眼睛,印痕清晰的双眼皮,忽闪颤动的长长的睫毛,有如半圆孤形的眉毛,让他的心里陡地起了波澜。她那高而挺直的鼻子,红而润泽的嘴唇,把他的三魂一下子摄去了两魂半!

安春江的眼里,王娟美浑身上下都洋溢出一种青春逼人的优雅和娴静聪慧的淡定。他的眼里,看到了比在青楼里不知要好多少倍的女子。她们干净,纯情,魅力无限。他看得呆了。眼见她们就要在他的面前走过时,他伸出手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他的心里,觉得这三个年轻的女子,就是三朵艳丽的花儿,每一朵都芳香馥郁,色彩斑斓。而他的眼睛里,仿佛还有一把刀,想割去她们身上的冗赘遮蔽,让她们露出莹洁而又凸凹的肌肤。

见一个年龄不小其貌不扬眼睛里有着明显的色迷迷的光的男人在学校门口挡住了去路,王娟美眼睛一瞪说,你要干什么?脸上也有了明显的愠色。安春江说,不干什么,我想……请你们吃饭,行吗?张慧美说,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他恬着脸皮说,那不要紧,我们可以先到饭店里等着就是了,要不然我们可以先去看戏……薛秀美说,你是谁呀,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他听了面色一沉,随后又笑了说,你这妞说话真难听!不过,不知者不为罪。我穿这身便装出来,是有点儿显不出身份,不过,在这镇上不认得我的人还真是不多。他还要说下去,三个女子不理他了,扬长而去。

安春江在后面叫道,哎,我话还没说完呢!哎……三个女子笑着,说着,跑着,眨眼之间没影儿了。他气得差点儿跳起来,嘴里却大骂道,他妈的!

刚骂完一句,他还想接着第二句时,肥肥胖胖,年约四五十岁的男性校长正好踱着步子出来了。一见安春江,他立刻弯腰问好。见他脸色铁青,就问他怎么回事,谁惹他这个当团长握枪杆子的人了?安春江一见这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校长,正好在他身上撒气。他气哼哼地说,就是你!校长吓了一跳说,我我我怎么你了?他说,你的三个学生气我,也就是你气我!校长说,哪儿三个学生?他说,走了。校长说,什么样儿的学生,告诉我,敢惹您生气?他一听,脸色有点儿阴转晴。他说了三个女子的大致情况,又流露出对她们的渴慕。校长心想,这混蛋,混到学校门口拦女学生?你到青楼去不就得了,还想采这花骨朵般的女子!真他娘的不是人,是畜生!但自己的这碗饭,不是铁饭碗更不是金饭碗,要是得罪了这种人,他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的。他只好应付似地说,您放心,我会查,查出来我给您出气。您千万大人不计小人过……话还未说完,安春江就用不轻不重不紧不慢的语气对他说,查去,我在这儿等着!校长听了,惊得头上马上就冒出了汗。他看似平缓的话,却透着命令的成分。他敢不听吗?本来他想敷衍一下这个色狼让他先离开这儿,现在看他的脸色听他的语气,他还敢怠慢他?他让安春江先到他办公室喝口茶歇歇脚,他尽快去查。安春江却冷冷地说,不渴,不累!他只好颠颠地返回校园……没多长时间,他就回来了……他不得不把三个人的情况汇报给这个色鬼,他要是隐瞒了细节,以后安春江知道了,不是他这个校长干到头了,就是以后他没有好果子吃。

三个女子都曾在这儿上过学,毕业两年多了,今天是来看望老师的。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个学校里上学,感情特好,情同姐妹,都生得细皮嫩肉,长得貌若天仙……家境嘛,一般般,街上有店,地里有田,吃喝不愁,仅此而已……她们都是十几年前从别处来这儿的,老家有什么人就不清楚了,只是很巧,家里都是四口人:爸爸妈妈和姐弟……她们的名字和住址……

安春江听后还算满意。他对校长说,谢谢你这么尽心,以后有机会我会替你说话的。不过,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要是敢给我泄露出去,我是不会怎么样你……他从口袋里露出随身携带的小手枪的一角说,它可就说不定了!说罢,扬长而去。校长又惊又气,却无可奈何。

校长一身虚汗,刚要进校园,马玉石来了。他是路过这里,并没有什么事儿。见校长汗流浃背的样儿,禁不住停下脚步笑道,怎么了,校座,天不是这么热吧?一头一脸的汗,做什么运动了吗?校长一见是学校最大的赞助商大老板马玉石来了,一下把安春江走前威胁式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他把他请到办公室,竹筒倒豆子,全对马玉石说了。校长知道,在这康龙镇,能和他安春江一对一谁也摁不倒谁的人,恐怕只有马玉石了。校长的意思很明确,不能让安春江胡闹,他要是把来这学校找老师玩的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怎么样了,他们学校不好看,他这个当校长的也没有颜面啊!

马玉石听了,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想,这种只有前奏没有高潮更没有结局的事,他管得了吗?你不能只凭安春江的心思就把他怎么样吧?再说了,他安春江是什么人?带着整整一个保安团呢!但他还是有了心思。一则他不相信这三个女子真的那么漂亮,二则他也觉得安春江未必就真敢在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中强抢民女。

马玉石平时有午睡的习惯。但今天睡得很不踏实。校长的影子,安春江的形像,那三个尚未谋面的女子,在他的眼前转啊转的,在他的脑子里一个劲儿扑扑腾腾。他见没有睡意,更由于总想着那三个女子的事,就把刘海龙和李梅香叫来。让他和她想办法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查一查那三个女子的事。

刘海龙是马玉石手下最得力的人,比他大几岁,曾深得父亲的信任,也为马玉石重用,平时有什么重大的事他大都征询他的意见。虽有主仆之分,却像兄弟一样。

李梅香是马玉石夫人跟前的贴身丫环,年龄不大却很会办事,长相清秀还有一身武艺,平时与夫人和马玉石相处都很好,有时马玉石馋女人了又不想出去,就会把她叫来陪自己。夫人是大家闺秀,但却把男女之情阴阳交合的事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两个女儿出生后,她懂得延续香火的重要性,劝他纳妾,他说再等等,没有心仪的女人。她知道他和梅香的事后并没有怪他,像他这样的男人已经很不错了,换个人,说不定早就三妻四妾女人成群了。

刘海龙和李梅香领命而去。

很快,信息就反馈回来:从侧面了解到,三个女子确实美丽,名如其人。但是,她们已经在半个小时前被安春江派人强掳而去,不知软禁到哪儿了。

很少发火的马玉石听后狠狠地恨恨地拍了桌子。他说,马上去查!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一切后果!马上去查!他又对两人说,叫老六过来……

在保安团驻地的大院里最隐蔽的地下室,王娟美张慧美和薛秀美三个女子,被缚住了手,堵上了嘴。安春江派了好几个荷枪实弹的人在地上地下的门口守备着,一旦天黑,他就要尝尝这些粉嫩如芽俊美赛花的女子了。他不但今天尝,他还要明天尝后天尝天天尝。这三个女子,让他心驰神往春情荡漾,食不甘味睡不稳实。本来他是想一抓进来就把她们的衣服扒光,扑上去先过过瘾再说。但他见这些女子泪流满面又拼命反抗的样儿,就动了恻隐之心。不就是等几个小时吗?让她们扑腾一会儿,给她们洗个澡,温温顺顺地搞,干干净净地做,那不是更有味儿吗?先睡个觉,养精蓄锐,晚上不就精力充沛了吗?三个漂亮的女子,他要不全力以赴,能应付得过来吗?

可是,还没等到天黑,他还没把美梦做完,就传来让他大动肝火的消息:三个女子没了!

安春江听说三个女子被人劫了,一开始是不相信的。他想,那么秘密的事,谁会知道呢?那几个在地上和地下的门口的守护的人,可是他很信得过的人。但是,现在他们几个都不见了。到哪儿去了呢?是被人害死了,还是被人掳走了?他非常后悔自己没有果断地和她们成了好事,就算她们不惧他,他和她们来硬的,也算是过了瘾没白当一回男人。现在倒好,如花似玉的女人一个也不见了!他一想起来,不仅十分生气,胸口也有明显的痛感。他咬牙切齿地说,要让我知道了是谁和我抢女人,我一定要用枪对着他狠狠地打,让他身上多几个眼儿!

马玉石很高兴。他知道三个女子的顺利救出原因很多,最重要的原因是有人会办事。谁呢?老六。按马玉石的主要人物谱,老六榜上有名。事实上,老六并不是他的人,最多只能说是给他办事的线人。但这个线人又不是一般的线人,他的能力很强,几乎没有他办不到的事,当然,这要有个先决条件,那就是要给他足够的办事经费。老六说,我只要有了足够的经费,再难的事也变得容易了。这话从他嘴里说还真不是虚夸。并不是谁有了足够的钱都能办成稳妥的事儿。

至于是如何把王娟美三个女子从戒备森严的保安团里搞出来的,马玉石真想知道,可他也知道,老六是不会说的,这也是行里的规矩。老六说,马老板,要是我把什么都对你说了,我和我的弟兄,我的家人以后还吃饭不?以前我帮你干过事后你从来不问,现在问啊?马玉石说,这次不一样,这是我非常非常喜欢的三个女人,她们长那么好看,被安春江关得那么严实,你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就给我弄出来了。真是不简单!不简单哪老六!

老六说,你要让她们成为你的新夫人?

马玉石说,当然,只要不是在那方面有残疾的男人,谁见了她们也不会不动心的。我现在倒是对安春江的做法能理解了。老六说,是啊!像您这样多年来没有二夫人的好男人都对她们三个女子动了心,何况到处招蜂惹蝶常常为非作歹的安春江呢?马玉石说,别给我戴高帽啊!我可不是那种正人君子,以前我对除了夫人以外的女人不是不感兴趣,而是没有见到能让我真心喜欢的女人。现在不同了。老六笑道,这么说,马老板是要娶王娟美张慧美和薛秀美了?马玉石哈哈大笑着说,你可真会说笑。这是两回事,我想娶她们,她们未必想嫁给我。我可不是安春江,他是为了玩弄女人,我是为了感情,为了生活,为了幸福!再说了,就算她们乐意,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全娶了她们。老六说,那你看中了哪个?马玉石说,王娟美。老六说,你的眼睛是很尖的,只看了那么两眼,就把最漂亮的女子记住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心照不宣的样儿。后来,马玉石让管家给他结了帐。他们之间合作的原则是:做事之前,一般先付三分之一或二分之一的定金,事成之后结清余款,事不成退回定金的二分之一或全部。哪种情况,就看事先的约定了。这次急救王娟美她们三个美女,马玉石是破了例的,先付的定金是总数的三分之二的!老六笑眯眯的,他知道这单生意够他花一阵子的了。马玉石历来都是大手笔,只要是求到他老六头上的事,绝不是小事。不是小事的事,出手的数能是个小数吗?

2

老六走后,马玉石又到密室里偷偷看了几个女子。他让梅香对她们说,这儿最安全,暂时不能出去,不然,保安团长安春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现在正下死力地追捕或追杀她们呢!

刘海龙对马玉石说,别说安春江迷上了她们,你也迷上了她们。马玉石说,你更迷上了她们。刘海龙说,怎么还带个更字?马玉石说,我没说错,我从你的眼睛里就看出来了。刘海龙笑笑不说话。后来,他们都知道了安春江动用很多人搜索王娟美她们,搞得整个镇子鸡飞狗跳。刘海龙对马玉石说,要想从根上让安春江死心,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他挤出康龙镇!

听了刘海龙的话,马玉石眼睛一亮。但很快就灰暗了。他说,安春江是什么人?那可是上头有人的人,手里人多枪多,一方霸主。刘海龙说,那有什么?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就像这次吧,他不是很有能力吗?三个都有美的美人还不是到了我们的手里?

马玉石颇有同感也深受启发。当天夜里,他辗转反侧,难以入梦。三个女子的容貌,身材,气质,柔嫩,鲜艳,让他春情勃发。尤其是王娟美,她的头发、眼睛、鼻子、嘴唇、胸脯、大腿等等,一个劲儿地往他心里钻,和想她拥抱、亲吻、做爱的愿望越来越强烈。她是那么玲珑,那么轻盈,那么妩媚……他要想个法子,一定把她弄到手!而且不能用强制手段,那不仅难以真正得到她,也没有什么意思。男人和女人的那点事,关键就是情调,霸王弓硬上的事,连野兽都很少做。所以,说安春江是个禽兽并不准确,应该说禽兽不如才是实话……马玉石想了很久,渴望和年轻漂亮的女人王娟美颠鸾倒凤的欲念十分强烈。后来实在忍不住就把梅香叫来在她身上拼命发泄,眼里看到和心里想到的却是美艳动人的王娟美……夫人在生了两个女儿后,基本上不和他有生理上的亲密接触,用她的话说,不想那个事儿了;用人们共知的话说,是性冷淡。因此,马玉石要找女人不但很容易,还能得到夫人的支持。他真想把王娟美三个仙女般的女子全部收入囊中,哪怕纵欲过度因而短命,也会乐此不疲心甘情愿。

早晨起床后,马玉石听刘海龙说,安春江的保安团里新进了一批武器,长短枪都有,弹药更是充足。不知是上边拨发的还是他走私的。但无论哪种渠道,这批武器实在是太馋人了。我们的人不少枪也不少,可那些破枪,对我们的实力的影响真是很大。马玉石笑看着他不说话。他接着说,要是能把这批武器弄到手,那可真是一箭双雕!

马玉石说,我来替你把话说完。把这批武器弄到手,在实力上我们可能一点儿也不比镇里的保安团差,以后打拼天下就有了更大的本钱。这是一雕;我们都喜欢魅力无穷的女人,现在最大的对手是安春江,只要他在这儿,王娟美她们就不敢公开露面。可是,武器要弄到手,安春江再在这儿当团长的希望就很渺茫,他要走了或出现意外,还愁美人不到手?这是二雕。

刘海龙说,到底是肚子里墨水多,我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被你一说,才突然一亮。干!你不是早就看不惯安春江在这个不小的镇子里总是横行霸道吗?把他铲了,就没有了后顾之忧,我们可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至于那些所那些道那些门之类,也不用让他们跟咱们俯首称臣,但最起码不会跟我们顶着做。他两眼放光地说,只要你点头,这事我来出面。事成之后,我只要张慧美。我知道你最喜欢的是王娟美。至于薛秀美,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在马玉石眼里,虽然刘海龙是他的得力助手,但毕竟是他手下的人,从刘海龙的角度说,是不能与他称兄道弟的。他马玉石要是不吐口,他是不应该先提结果的。而今天他提了,很具体,想把三个美女中的一个也收入囊中。他心里笑了。行,人说,色胆包天,一点儿也不假。为了喜欢的女人,男人和男人拼命的事不少,他马玉石也做一回这样的男人吧!他对刘海龙说,就按你说的办,不过,现在的女子,受新文化的影响太深,我们要能左右她们更好,若不能,那还要看机遇,看缘分,看情况……

两个人在房里,制定了详细的计划。诸如不惜血本,以静制动,引蛇出洞,釜底抽薪,攻其不备等。计划的核心是:以快为上,免得夜长梦多。

当天晚上,夜静更深时,在马玉石的亲自带领下,刘海龙和几十个最精干的弟兄,拿着最好的家伙,在内线的帮助下,潜进了戒备森严的保安团的装备室。

果然不出所料,装备室里各种各样的武器满满当当。在这个军阀混战的年月,武器装备的魔力是非常大的。康龙镇不是混战的地方,却也给了这儿的有权者提供了发财的机会。各种人物粉墨登场,各种手段大显身手。在马玉石的眼里,这些武器足足可以装备三个团。他安春江一个保安团里有这么多的武器弹药,不是想发一笔大财就是想拉一支队伍。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只要这批武器蒸发了,他不气死也得被整死。很大程度上,这批武器的内幕不会简单,他能一个人干这事?单从经济方面看,要是换成袁大头,那可是一笔令人咋舌的大钱啊!

行动很迅速也很顺利。十几挺崭新的轻机枪,三十五把放着乌光的手枪,二十二把最新功能的冲锋枪,四十三把步枪,数十箱手雷手榴弹子弹,神速地被马玉石他们从保安团设防最严密的地点最隐秘的地方搬出来装上车运了出来……

第二天,安春江先是惊得浑身酸软,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接着暴跳如雷,气得吐血;后来被县里的人带走不知了去向……

马玉石和刘海龙脸上那种高兴的样儿,心里那种狂喜的味儿,用什么语言也形容不出来。

自从被安春江强迫带到保安团以后,王娟美张慧美薛秀美已经三天没回家了。她们并不知道在哪儿,并不清楚是谁救了她们,更不清楚为什么救她们。马玉石或刘海龙看她们时,只是悄悄地瞧几眼。真正走在明处的是李梅香。她在马玉石的授意下,每天像侍候主子一样地为她们提供一切便利。她们不愿分开,就单为她们准备了一床特大号的床,给她们买了几乎所有的日常生活用品,知道她们爱干净,特意为她们添置了洗浴室;看到她们喜欢读书,又买来了数十套各类书籍,知道她们想家,又用非常温婉的语调对她们说,这儿最安全,安春江正在寻找你们……如此三天,她们像是过上了神仙一样的生活。她们都是一般商人家庭的女子,哪里享受过这种生活。一开始不习惯,但很快就适应了。

在马玉石的授意下,李梅香多次拐弯抹角地对三个女子说,这种香香甜甜的生活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能享受得到的,但只要到了这儿,立刻就成为了现实。不过,当第一夫人恐怕不行,二房三房是没有问题的。王娟美她们可不是笨蛋,一听其言,立知其意。在三个姐妹式的女子中,王娟美不仅人长得最漂亮,嘴也最会说,脑子也最聪明,所以,她们在一起时,绝大多数都是她做决定。时间长了,三个人当中就有了一个中心,拍板的事儿非王娟美莫属。她对李梅香说,知道宁做鸡头不做豹尾的意思吗?知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内涵吗?李梅香一下楞了说,知道。王娟美说,我们三个人不是名门大户的女子,但我们可都有自己的梦想,梦想之一就是要自己找个情投意合的人,让我们做二夫人,三夫人,想都不用想。张慧美说,娟美说得对。薛秀美说,就是。把我们看成什么人了?别说是一般的土财主,就是皇上,我们在能看上他的前提下,也是非皇后不做,贵妃都不考虑!说完,三个女子一齐笑了起来。是开心的笑,爽朗的笑,更是讥讽的笑,嘲弄的笑……

当马玉石和刘海龙了解了这些情况后,两个人好长时间没有说话。后来,刘海龙说,要不,咱先学学安春江的……皮毛。马玉石沉下脸说,皮毛是什么?刘海龙说,就是他安春江能做的几分之一的事吧,比如说,我们也该亮亮相了,让她们知道我们是谁,没有意外的话,我们起码和她拉拉手啊……马玉石突然恼了说,放屁!刘海龙一下朦了,他不好意思又略带揶揄地说,老板,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马玉石甩手而去,不再理他。马玉石有点儿后悔,不是后悔训了刘海龙,而是后悔他把这个仆人式的男人的地位抬得太高了,以致于一段时间以来,他忘了自己的位置,总是有意无意地把他的主意当成第一主意。

但是,马玉石现在还真离不开刘海龙。思来想去,他要想得到王娟美,还要干一件狠事才成。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出现,吓了他自己一大跳!可细斟慢酌,只有这种办法才是最根本的,釜底抽薪的。就让刘海龙去做!不做不行。他把刘海龙叫到密室,和颜悦色地说,海龙,我觉得,只有一个办法才能让她们就范,而且没有后患。刘海龙心里忐忑不安地问他,什么主意你就说,只要是你拿定的主意,我没有二话。马玉石说,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事成之后,张慧美就是你的!刘海龙两眼放光说,真的?马玉石点头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刘海龙说,行。什么主意?马玉石硬着头皮却是平心静气地说了。刘海龙听了,惊心动魄。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说,行,我来办。

当夜月黑风高。凌晨时分,几乎在同一时间,王娟美张慧美薛秀美三个家里的住房和店铺,浓烟滚滚,烈焰腾腾。当左邻右舍把火扑灭时,三个家庭的十几口人全部丧身火海,连骨头也找不到了……

马玉石本来柔韧有余的心,变得像顽石一般坚硬。他再看刘海龙的时候,就是笑呵呵的,刘海龙的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抖颤起来。马玉石见刘海龙那种强作欢颜的样儿,觉得他已经没有胆量再干大事了,就是为了他喜欢的女人,也未必愿意再冒风险。他把老六请来说,很简单的事儿,但却不是一般的人能做得好。还要麻烦你出面。至于钱,绝对不成问题。老六说,你放心,你安排的事儿,我尽最大努力做好。否则,我还有脸来见你吗?

鹰山西南脚下,有一大片很茂密的林子,林子的中间部位,有一小块儿平地,土很松软。暮色苍茫时,老六和几个人用毛驴车把缚着手蒙着眼封着嘴的王娟美张慧美和薛秀美三个女子带到了这儿。老六招呼人用准备好了的铁锨在松软的平地上挖坑。他一边指挥人使劲地干着,一边用拉家常式的语气絮絮叨叨地对着车上的三个女子说,这儿的风水很好,背山面水,不高不低,安安静静,清清爽爽,能长眠于此也算是不错了。三个女子听了,如雷贯耳,脸色陡然变了。老六见此,浅浅一笑说,我老六在江湖上也混了几十年了,见过无数的女人,可像你们这么俊的还真是不多。你们三个女子真是美!名美,人美,名如其人,人如其名,婀娜多姿,美不胜收!可长得美又有什么用呢?美好的生活在向你们招手,可你们未必就有享受幸福生活的运气。我老六从来不做杀人越货的事,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也是没有法子。这个坑不大不小,土质松软,很快就能挖好……把她们扶下来。让她们站到坑的边缘。好了,就这样,快点儿挖,我们还要回去交差……行了,挖好了!站稳了啊!王娟美站左面,张慧美站中间,薛秀美站右边。哎,多美的女子啊!就这样上天堂实在是可惜。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们长得美,你们的性情却很倔强,不一定想做人上人,却不会让别人替你们安排生活。性格决定命运。这是我走南闯北总结出来的生活真理。既然你们的性格是眼里容不得沙子,既然你们把生活看得过于美好,那就真不如在这静寂的林子里的地下长眠。活着就是受罪,不如不活。

老六停止了絮叨。他看几个瞧着王娟美她们的男人,表情淡漠,一言不语,只有凝滞的目光……

一个男人不耐烦地说,老六,我看你真是有点儿话多了,主家要咱做的事,三下五除二做了就是了,何必跟她们费那么多口舌?老六说,说是这样说,但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对那些让人敬慕和疼爱的人,不得不去那空山幽谷之地的人,一是让其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二是在最后关头给其出路。三个不同凡响实在是娇艳如花的女子,为什么会让你们如此?两个原因:一是你们的家人已经不存在了,全都无影无踪了,连骨头渣子也没有了,房子和铺子在熊熊大火中没有了一点点值钱的东西。而且,在这康龙镇,你们也没有了其他的亲人。二是你们的存在就是对那心狠手辣者的威胁,不如让你们随你们的亲人而去,也免得做了鬼魂的亲人在地下寂寞……听了老六的话,她们的身子都晃荡得厉害,要不是有人扶着,她们早就倒下了。老六当然知道她们悲痛欲绝。但他还要说下去。他清楚今天的任务差不多全是耍嘴皮子,耍好了,事成了,耍不好,事砸了。在他的印象里,办砸了的事儿好像还没有出现过。他走到她们的身后,声音不大不小地说,美人儿,我问你们一句话,只要点头,我就想法让你们还有个盼头,不会把路走得太绝。我问了,听着啊!想活吗?张慧美和薛秀美马上点了头。老六轻轻拍了下王娟美的肩说,她们两个都点了头,你为什么不点头,真的对生活失去了信心?他把她的头扳过来,离她很近,她身上的女人的气息不断地往他的鼻孔里钻。他这时非常妒忌马玉石,这个男人的运气好,这么美的女子能和他同床共枕,真是太有艳福了!虽说现在王娟美并没有吐口,可老六心知肚明,摆不了这几个小女子,他老六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想到这儿,他对王娟美说,你要是不点头,我们就把你放到这土坑里,身上脸上头上都埋上土,很短的时间,你就会香消玉殒。上面再栽上树和草,要不了多久,你这个绚丽多彩的女子,就变成一堆臭不可闻的东西了。想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点头为是,摇头为否;点头有生,摇头则死;不点头也不摇头,那就推到坑里去!王娟美的眼泪哗哗地流淌下来,冲过眼罩,顺着鼻翼两旁,沿着封嘴的胶带,从嫩白的下巴滴落到丰满而一起一伏的胸脯上。老到的老六见她没有反应,一挥手,两个男人拉拽着王娟美,把她放进了坑里。老六说,这三个姐妹感情极好,王娟美又是她们的主心骨儿,她要是死了,她们两个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还是一块儿都放到坑里算了,就是在天堂里也有个伴不是?两个男人一听,马上把张慧美和薛秀美都推到了坑里。三个女人的头挨着,身子并排仰面朝天。老六像个将军指挥打仗一样地把手一扬说,上土!几个男人用宽大的铁锨,把土往她们胸口以下的部位上堆。很快,她们似乎受不了了,特别是张慧美和薛秀美,身子乱晃,头脸乱扭。老六见此,让人停了填土,又问道,张慧美,你不想死是吗?好,头点得很!薛秀美,你呢?点头的话,我也把你拽上来好不好?行,头点得像拨浪鼓!王娟美,你差点儿连累了你的姐妹。你不能因为你的家人不在了,你就真不想活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呢?像你这样的美貌女子,好日子还在后面呢!看,两个姐妹都在碰你,你就点了头吧!我真是于心不忍,要把你埋在这儿,说不定要折我十年的寿呢!王娟美终于点了头。三个女子被几个男人从土坑里拉了上来。但是,她们手上的绳子,眼上的罩子,嘴上的封带,他老六是不能也不敢拿掉的,什么事都怕万一。要是她们叫了,她们见了,可能一点儿事也没有,也可能事情就会变得不可收拾。三个女子身边都有一个男人看着。老六的话匣子又打开了。他说,话不说不明,事不说不透。别怪我罗嗦。我还有几句话要问,如果你们接着点头,我们就算完成任务了。不然,坑还是不能白挖。张慧美和薛秀美,你们俩都很想活下去,绝对不愿在此山林之处消声匿迹。这已经不是问题了。现在的问题是,有人给你们安排了生活,而且还是非常幸福的生活。明确地说,这人很潇洒,很富有,很喜欢你们,他希望你们能接受他本人或由他来给你们安排生活。你们乐意接受吗?两个女子稍稍停顿了一下都点了头。因为刚才老六的话里明确得很,不点头还会被活埋!花季少女,谁愿意死啊?尽管知道了亲人已逝,也不能把自己的未来搭进去。而王娟美不知是过度悲痛还是心如死灰,把活当作了死或把死当作了活,眼睛无光,神情忧郁,在老六问她时,她没有点头,而是僵滞地摇摇头。老六一见,暴跳如雷,他声音不大却是恶狠狠地说,看来,你王娟美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见了棺材也不掉泪!这次也不用你的两个姐妹陪你了,就把你埋在这儿!当你的孤魂野鬼吧,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弄下去,活埋!活埋!!活埋!!!话音未落,两个壮壮的男人就把她连拽带推又搞到了坑里。她一下坑,老六一边指挥一边说,这次不把土先弄到她的下身了,而是先从上身,不,先从她的头上脸上扬尘!洒土!……喘不过气来了吧,拼命咳嗽了吧!然而,王娟美还是没有点头,她好像憋足了一口气,宁死不屈的样儿。就在两个男人想把大锨的土往她的脸上和胸脯上猛掷时,不能说话又看不见光亮听力却极佳的张慧美和薛秀美,使劲地跺着脚,拼命地往老六的身上撞。老六说,停!暂停!看在两个女子可怜王娟美老往我身上撞的面儿上,我又改主意了!一个男人说,老六,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板上钉钉,不再反来复去,没完没了啊?老六对几个男人狡黠地笑笑说,这就是我的做派,这也是我屡战屡胜的重要原因之一。放心,这次我并不是要放她生路,而是满足我们几个弟兄的欲望。把王娟美扶起来,把她脸上的尘土身上的脏物给我抖净,让她先上坑……伙计们,天马上就要黑了,在这鹰山脚下,在这香河之畔,在这松林里面,我给你们和她们三个女子吐露实情:我的当事人说了,哪个女子乐意跟他或听从他的安排,就放哪个女子的生路,而且要保证她的安全并不能有丝毫的怠慢,更不能让男人沾她的身子,否则,这个男人的阳具就会改变形状:圆的变成扁圆的,长的变成扁长的!死不配合的女子,就地活埋,格杀勿论!现在,两个女子已经有了生路,她们的前面充满了绚丽的鲜花和明媚的阳光!而王娟美,却执意赴死,不可救药!我也就不勉强她活着了。人各有志。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大路朝南,各走一边。她偏要闯阴间与鬼神做伴,那是她的自由。我们不能剥夺她的自由。然而,我却有权力在她奔赴黄泉之前让我们几个很少能尝到这么鲜嫩的女子的男人过过瘾!几个男人一听,眼睛都睁圆了。一起叫起来说,啊,太好了!老六对一个蹦得最高个头却有点儿偏矮的男人说,你去到前面不远的香河里打一桶水来,我们就在这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最漂亮最有魅力的王娟美剥光,从头到脚给她洗净,然后,我们按年龄也好,论长相也罢,或剪刀包子布也行,一丝不挂,挨个和她过招,过多少次招,那就看我们爷们几个的身体和精力了。谁的劲儿大,谁的精力旺盛,谁就大大地过瘾!这么美丽的女人,天仙一样的女人,不搞白不搞,搞了也白搞,白搞谁不搞,谁搞都白搞!总而言之,让她陪我们几个爷们好好度过几个时辰的美好时光!然后,还把她放进这土坑里,让她永世不得翻身……老六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娟美就像小鸡吃食似地一个劲儿地点头。老六用非常遗憾的语气说,哎,我们几个男人没有福气啊,她王娟美点了头,而且点了一连串的头,数也数不清。那好,就放了她!从现在的情形看,她如同从泥土里拼命生发出来的一朵威蕤不羁的野花,是憔悴了点儿,萎靡了点儿。但是,小子哎,可别瞪眼,把你们那已经朝天挺立的鸡巴憋回去吧,这女人可不能随便让她破身,她要是不想活,怎么破都不算破;她要是眷恋生活,那她就是金枝玉叶,有高贵儒雅的男人等着她,她也只能与那样的男人交合。你们,不,我们算什么?地痞流氓而已……好,撤!

3

马家大院三进三出十几间房,看起来不小,但在这富裕人家比较多的康龙镇,并不算大,在有院落的人家里只能属于中等偏下。马玉石的父亲讲过,太爱张扬的人,离杀身之祸就不远了。马玉石也继承了这种做法。家里的钱用很多来说已很不准确了,要用很多很多来形容才算差不多。这么有钱的人家,要是盖个气派豪华的房子,那还不是像探囊取物一样容易?但在一般人看来,他家的住处也就几进几出那么些房。然而,他马玉石和一般人的不同之处,不在于明的而是暗的。早在几年前,前中后的院里几间不起眼的厢房的下面,有多个密室。最大的两个,一个放能住人的大床等生活用品和一部分钱,一个放武器等最需要遮人耳目的东西。密室的深度、宽度和高度都很不一般,那是又隐蔽又敞亮又结实又安全。出口都有两个,一个在房里,半明,一个在地下,全暗。知道密室的人,除了马玉石和夫人外,只有李梅香和刘海龙了。马玉石和李梅香来这儿的次数最多,两个人在一起睡觉,夫人是没有看法的,甚至想把她收为二房。但马玉石心里却有不同的想法。他是很喜欢李梅香,她也十分喜欢他,但他又对这个近乎文盲的女人不太看好。当姘头行,当保镖行,当夫人不行。李梅香有自知之明,她对自己目前的状况很满意。她和太太一样,大力支持马玉石纳妾。自从见了王娟美,马玉石就把二夫人的位子给她留好了。他甚至想过,要能把三个争奇斗妍花团锦簇的女子都收入囊中,那才是人生中的极品!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只是一种幻想,不要说别的,刘海龙就不会愿意,张慧美已经许在他名下了,还能出尔反尔?那还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吗?

老六把王娟美她们送回来马玉石又把她们送进了密室。是同一个密室,但经过李梅香的精心布置,王娟美三个女子进来后拿掉眼罩,仿佛重入迷人的云山雾海。李梅香暂时也不露面了,日常的生活起居等方面的照顾。换成了另一个刚来的女仆谢如意。

经心打扮后,马玉石让谢如意把王娟美领到了他的书房。

在王娟美眼里,这个年龄不大,面相儒雅的男人,让她眼前一亮。来此之前,她想过,逼她做小的男人,不是老态龙钟,就是奇丑无比,或凶神恶刹般,或萎靡不振型。没想到面前的男人竟能称得上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在吃惊和高兴之余,心里滞涩的块磊陡然之间滑润了许多。

在马玉石眼里,王娟美的美不是一般的漂亮或美丽,而是那种纯净质朴的小家碧玉与高贵典雅的大家闺秀十分自然地融合在一起的女子的美。她的脸蛋与发型,她的身材与气质,她的笑容和妩媚,她的气息和性感,是那么地恰到好处……梦中常常显现出的柔媚粉嫩的叶片半潜在水底,澄碧润泽,宛若娇小清爽的她。她的皮肤是嫩滑的,笑靥是凝水的,像蜜桃一样透出鲜亮的粉涩……他早就有的一个悠远绵长而又光彩夺目的梦,仿佛就要变成了现实!她的右手自然地抬起来,优雅地抚着她耳际的一缕黑发,他真想捏着她细巧圆润的秀手,揽她入怀……

眼前的美人,让他这个男人的心很快就爽了起来,使他这个男人的身很快就飙了起来。他的夫人,长相也是相当的好看,但在王娟美面前,就黯然失色了。因为女人的超凡脱俗,眼角眉梢漫溢出的优雅的气质,才是她有着迷人魅力的真正体现。

这个时候的王娟美,因为知道了亲人离她而去,巨大悲痛的阴影在她脸上,就是想掩饰,也难以做到。因为知道自己要被迫给一个有了妻子的男人做二房,那种不甘与怅惘,在那年轻柔媚的脸上也不能不显现出来。然而,就是有了这多种对一个女人容颜不利的因素,她依然那么亮丽,那么洒脱,那么俊逸,那么勾人……她面前的马玉石,从来也没有感到自己会有这么大的渴望,他真想马上抱着她,狂热地吻她,然后,把男人的激情全部倾注到她的身上……

王娟美虽然年轻,但在那个年代,十六周岁的女子,出嫁生子的不在少数。她的心底深处也早就渴望有情投意合的男人爱她了。她有中学文化,还想到繁华的大都市深造,但父母不想让她离开康龙镇,怕她这个长相出众的女子在陌生之地吃亏上当,更怕她红颜薄命。从现在的情况看,她并没有走出康龙镇一步,家人就已经因为她这个红颜而惨遭不测了。自己呢?也被逼迫着给人做小。好在面前的男人还不让她大失所望。认命吧!但她又不是一个愿意认命的女子。谁知道他的还算不错的外貌下是不是对她真好,他的性格和做派能让她以后的生活幸福吗?她要争取一切机会,把她的美好的愿望尽量向自己身边拉扯。不是没有一点点退路的时候,她是不会轻易服输的。就像在那鹰山脚下的林子里,要不是善于表演的老六的最后一招让她乱了阵脚,她还是会坚持下去的。这个面前的男人呢?他是不是也像老六一样也要表演一番?不管如何,不把她逼到梁山的寨子里,她是不会完全放弃的。她的生活当中的许多环节,她要争取让她说了算。

马玉石让她坐在他对面松软的沙发上。他要好好地离她很近地看着她。他对她百看不厌。他还要和她好好谈谈。一个男人要是不和他喜欢的女人有语言的交流,就算一见面就干那男人极想干的事也没有多大意思。他不是那种男人。他知道,只有他喜欢的女人接受他,他才会有真正的幸福。他不知道他面前的女人王娟美会不会喜欢他?他看着她那特别迷人的脸和身,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残忍了,为了把她和她的两个姐妹从安春江手里夺过来,他把安春江挤走了;为了让她没有退路,死心踏地地跟他,他把她们全家都送上了天国。他原来不是恶魔,最多也就是个软中带硬以做善事著称的黑社会头子。她在他手里只是个羔羊。但他确实悔之无及。这么美丽的女子,要是整天生活在忧郁中,就算她无可奈何地跟了他,她不会感到幸福,他也没有真正的幸福可言。晚了,目前只能如此。他要补救。他要让她慢慢感到生活还是美好的,只要她和他乐意睡在一张床上过日子,什么事他都可以最大限度地满足她。

对话开始了。

马玉石说,你长得确实美,真的是一个让人心动的女子。

王娟美说,谢谢,你也很漂亮,是个让人难忘的男人。

谢谢!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尽量满足你。

谢谢!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愿意做你的二夫人,我的要求就很容易满足。

就算是这样吧。

我现在可以说,我还没有同意做你的二夫人可以吗?

当然可……以。

她的微笑渐渐地变得僵硬,变得不可捉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她说,从你的神情和语气来说,你这话说得很勉强。

就算是吧。我可以告诉你,要不是我从安春江手里把你抢回来,你早就……

我知道,我们三个都知道。但是,如果因为那样,我就要被迫嫁给你,还只能做二夫人,是不是有点儿强人所难?

是的,这点我不隐瞒。但我确实喜欢你,而且不想强迫你做什么,除非你想通了。

要让我想通,你要帮我做两件事。

只要你和我好,别说两件,无论多少件都行。

我要把前提翻过来,只要你帮我,不,是帮我们三姐妹做成两件事,我才能考虑和你好的事。

也……行。

还是有点儿勉强。是安春江害了我们的亲人吗?

未必。因为他已在几天前就离开了镇子。我为了救你,把他保安团的武器库差点儿搞空了。不是上司让他走的就是他被迫走的。但可以肯定地说,放火的事和他没有关联。

是吗?两件事我还是说吧。第一件,帮我查清是谁害了我们的亲人并报仇雪恨;第二件,要让张慧美和薛秀美自己找男人。

啊!很难办。

是第一件难办还是第二件难办?

都难办。

你不是能力强吗?

我是能力不差,但是,只要你把你的前提翻过来,两件事都不难办。不然,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你办好了,你才考虑和我好的事,那我哪儿有那么大的动力?

我懂你的意思。归根结蒂,你还是不能不要我就范。不答应做你的姨太太,你就不能放过我;只要我吐口,你费再大的劲冒再大的险也在所不辞。是这个意思吧?

是。但我还是要声明一下,老六做事是有点儿过,那是他领会我的精神时叉了一点儿线。

叉多少线是无所谓的,目的只要达到就成。这样吧,只要你能帮我灭了仇家并让两个姐妹自由,我就答应做你的姨太太。

马玉石听了差点儿跳了起来说,真的?

王娟美说,真的。她也想了,就算他什么都不帮她,她也脱不了他的身。反正这个男人又不是老弱病残,跟他也不是不行。亲人没了,自己还能好到哪儿去?

马玉石说,说到做到?

王娟美说,一诺千金。

马玉石非常客气地送走了王娟美,心里那种高兴劲儿,用任何语言都形容不出来。他早就说过,只有她王娟美点头和他好,她提出的任何要求都能满足她。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他能得到她,这是多好的事儿啊!不就是找她的仇家并灭了吗?不就是让张慧美和薛秀美自己作主找婆家吗?全是他妈的小事,鸡毛蒜皮的事。他脑子一转,眼睛一闪,主意就来了。很快找来能办事会办事的老六,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老六领命而去。

在等待老六消息的日子里,马玉石并不着急。这么多年守着一个黄脸婆式的夫人都过来了,这么多年和李梅香这样的没有文化的女人时常睡在一起都过来了,这么多年时不时到外面拈花惹草并不是很快活都过来了,还在乎这几天?他给老六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完成任务!晚一个小时,少拿两个小时的钱!老六是什么人?是把钱看得比爹还重的人。这也很正常,要是给了大钱并不能办成大事,那才不正常呢!

在这三天里,马玉石带着几个弟兄和王娟美她们三姐妹,坐着马车,多次来到鹰山虎山和狼山深处很偏静的树林里进行射击练习。他把密室里从没有用过的长枪,短枪,冲锋枪,轻机枪,一股脑儿拿了很多。他要让她们试试身手。如果她们三个里面有人对枪有感觉,就好了。他马玉石就是让她走,恐怕她也不想走了。会打枪的人,就像会打球的人一样,入了门,也就上了瘾。

让马玉石没想到的是,三个女子中,对枪极有感觉的是王娟美。尤其是手枪,她一拿在手里,就觉得很亲切,不仅如此,她刚开始射击,中靶的概率就很高,远远超过张慧美和薛秀美。马玉石问她以前摸过枪没有。她说没有。他又问她上几辈人可有人用过枪?她想了想说,没有。起码三代都没有,再往上就不知道了。这打枪的事还有遗传?她冷笑着问他。他说,我只是问问。他们接着练习。没两天时间,王娟美对枪把玩的熟练程度,射击中靶的精确程度,各种枪支的交换程度,就让马玉石瞠目结舌。她原来是一个对枪这么有感觉的女人!比他的夫人和侍女加姘头李梅香的枪法厉害多了!这既让他感到欣喜,又觉得并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他才是她的仇人,他才是她要杀的人……俗话说,有仇不报非君子。他能永远隐瞒住吗?更何况知道内幕的人又不是他一个?在王娟美的眼里,她一拿到枪就好像看见了惨死的爸爸妈妈和弟弟,她描准射击的地方不是靶子而是她的仇敌。如此一来,她不光胆量大了,也能在这种她以前没有见过的场合中非常冷静。她对自己说,练好了,一定会有用的!她时常看着脸上的表情有时春风满面有时痛苦不堪的张慧美和薛秀美,她欢喜着她们的欢喜,也哀怨着她们的哀怨。丰富多彩的世界每天都在变化,幸福甜蜜会变成悲痛欲绝,悲痛欲绝也会变成欢欣鼓舞。一切都在运动,一切都在变化。她和她的姐妹们,马玉石和他的兄弟们……差不多应该是所有人,无不都在运动着每天的运动,变化着每天的变化,痛苦着每天的痛苦,幸福着每天的幸福……

马玉石见王娟美还没有入道就这么厉害,心里确实有过短暂的隐忧,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非常喜欢王娟美这个女人的男人,马玉石这时不想那么多了,只要她和自己入了洞房,在一张床上睡觉,两个人的身子天天都有机会挨得紧紧的,想什么时候变成一个人就什么时候变成一个人,那该多美!至于其它的事情,那就没有什么不好办都是次要的了。

老六的办事速度还是不慢的。马玉石给他规定的时间是最多三天,他两天半就有结果了。马玉石很高兴。为了把事情办得铁板钉钉,牢牢靠靠,他亲自出马考察后才在当天晚上饭后开着汽车兴致勃勃又隐隐蔽蔽地带着武器,和王娟美三个女子一些兄弟,前往镇东百多里地一个远离村子的地方。他们把车停在山坡前,朝着不远处的一处院落走去。

院落不大,却有院墙、正房和厢房。正房里黑黝黝的,厢房里有很明亮的灯光,里面声音吵杂。大门紧闭。马玉石来到门前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他先派两个人到正房前的暗处隐匿起来,一有动静,马上报告。他和王娟美三个女子及几个弟兄,屏气凝神,悄悄来到亮着灯的厢房的窗下、门边蹲下。他对王娟美说,听听房里的人在说些什么?

从声音判断,房里的人约有七八个,正在一边喝酒吃饭一边大声说笑。

一个声音有点儿嘶哑听来年龄不小的男人说,知道我这两天想干什么吗?一个脆脆的女人的声音说,我们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想什么我们怎么能知道?一个声音稚嫩的男人说,老大,你怎么总喜欢卖关子,最好爽快点儿,就像谁谁谁说的那样,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一屋子的笑声传了出来。声音嘶哑被称作老大的男人说,我想干的事,你们想都想不出来。就是我自己,一有了这种想法,把我都吓了一跳。好好好,我说我说!我想杀人!房里一下没有了一丁点儿声音。房外的人也都把家伙拿出来悄悄打开了保险。

王娟美手里紧紧地握着小巧玲珑的手枪,心里却突然觉得这个晚上的情境好像海市蜃楼般一样缥缈。

过了几秒钟的样子,一个声音很细的男人说,老大,你说你想杀人,行,你要真想杀,我们跟着你干就是了,但你也得让我们知道你到底和谁结了怨,就是让人死也得让他知道为什么死。老大的声音说,行了。咱这帮兄弟姐妹都不是外人,在你们面前我也没有什么保密的。这里面有我刚收的兄弟,他们不一定对那事知道得清楚,前段时间那……什么镇有好几处房子和铺子同时起火,烧得那个旺啊,从小到大,我都快五十岁了,没见过烧那么快又那么旺的。知道什么原因吗?你小子别说,我让他说。噢,不知道。谅你也想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听着,我说了:那火里,掺了助燃剂,就是汽油!你想想,要不是掺了那东西,说不定救火的人来了还能有一两个活头,但有了那……好了,不说了!想想后脊梁都冒凉气。说正事吧。不管怎么说,我们把火放了,把人灭了,可那姓安的却不给我们兑现银子!我找了他,他说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子被人救了,我哪儿有钱。本来他说他是想先玩玩她们,再把她们卖到窑子里去,能挣一笔大钱。他的意思是说人没了钱也没了。可把我气死了,我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几家十几口都给灭了,到头来却只拿到几个不多的定金。你们说气人不气人?

王娟美觉得自己陷入了无边的凄惶里。她听懂了房里的人的话的意思,心里却只有悲凉。

房里的人好像憋足了气,一起大声说,气人!老大又说,我带几个兄弟没讨来钱,把姓安的揍了个四脚朝天,皮天肉绽,估计一年半载的,他是下不了床了。最让我们出气也最让他难受的是,他那两腿之间的玩意儿不管用了,被我带去的一个腿脚有劲的家伙狠狠地踢了一下,当时他那叫声,真比活宰的猪的叫声还响亮还糁人……房里的笑声,波浪似的,好几秒钟才停下来。这时,一个人说话了。听声音,是又一个女人,她说,老大,也不知是那姓安的想女人还是你想女人?看你那骚情样儿!被称为老大的男人说,不瞒你们说,男人不想女人的有几个,但男人想的大多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像你们俩长得那样……当然了,别瞪眼,还是不错的,但和那三个小妞比起来,就有……一定的区别了!好好好,说正事啊!我们这几天把武器准备好,找那姓马的去,两个目的,一是要钱,人家的小妞,他搞了去,不给钱能行吗?不给大钱绝对不行!他家有的是钱,只要给我们钱,万事皆休,否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或往他身上打几个眼,不,打他几十个眼,打成筛子!二是要人。这几个美人,那可值钱了,要是卖到外地,一个起码一万块;卖到国外,钱还要多!不管卖到哪儿,我们得先尝尝鲜,不然,不是白活一辈子了吗?笑声又起。

门外窗下的王娟美张慧美薛秀美,听得真真的,她们眼里的火冒出来了。特别是王娟美,她早就想抽出枪来砸开窗子,往房里打一梭子子弹,以解心头之恨了。但马玉石几次拦住了她,让她听完,说你可别打错了人。听清听完再打不迟。

到了这个时候,可以打了吧?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但马玉石还是摆手,让她再听一会儿。她只好忍住火气竖起耳朵继续听下去。

房里的人喝酒划拳,说笑,打闹。后来,老大让他们安静下来又说,我决定了,明天晚上,我们向康龙镇开拔,把姓马的袁大头抢来,把他身边迷人的三个女人和他的太太女仆全都抓来!退一万步说,留着这三个女子,那可是祸患,早点儿杀了她们,我们还能多睡几个安稳觉,不然,整天处于惊恐不安之中……他刚说到这儿,王娟美飞起一脚,窗户烂了个洞,她用手枪对着房里的人打了起来。她一开枪,大家都动了起来,极短的时间,两个前面的窗子一个前门一个后门全开了、烂了,手枪、步枪、机枪,一个劲儿向亮着灯的不大的厢房里射击。子弹在夜静更深的院落里,显得是那么的响,有如疾风骤雨,仿佛电闪雷鸣……几分钟后,马玉石他们停了枪进了房。只见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两个女人的身上,各有几十个弹孔;在房子中间的老大,从头到脚,除了弹孔还是弹孔,像蜂窝似的,数也数不清!王娟美还不解气,她夺过胆小开枪不多的薛秀美手里的枪,对着老大的身子,啪啪啪……又补了几下……

回到康龙镇,已经是下半夜了,但马玉石看了下王娟美,悄悄对她说,洗漱后到我的房里来。她愣征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马玉石对王娟美说,今晚你就在我这儿吧?她说,这么急不可耐?他点了下头说,是的。我等得实在忍不住了。这也说明我是非常喜欢你的啊!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诡谲,又有点轻薄。她说,三天以后吧。他说,为什么?她说,我又不是青楼里的妓女,你一招手我就要来。仇我是报了,但两个姐妹的事呢?不是还没有安排好吗?再说,我就是乐意做你的二太太,也是太太吧,不选个黄道吉日,也得正儿八经地请人吃个饭有个仪式什么的吧?他笑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想,最好不要搞得那么隆重,你在一段时间里,尽量不要抛头露面。想杀你想杀我的人难道就没有了吗?我们打死的就是仇人的全部了吗?所以,谨慎行事很重要。但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一个女子变成一个女人,也不能没有过度。行,就依你。该请的请,该吃的吃,该买的买,该闹的闹。但要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三天后入洞房,不,三天两夜后入洞房。谁让你长这么美呢?让我心痒难禁,叫我夜难入梦……

睡前,王娟美对两个姐妹说,我要嫁人了,三天后和马玉石成亲。张慧美说,给马玉石做小?薛秀美说,也行,现在这个样子,能有个去处,过人安稳日子就不错了,还讲什么大啊小的。王娟美说,马玉石答应我让你们两个自己做主。张慧美说,什么意思?薛秀美说,我明白。他是让我们自己找夫婿,最起码我们要找个没结过婚的,做大啊!张慧美说,听起来大是好,谁知道我们的命好不好?过几天我们到街上走走,看有没有我们能上眼的。呵呵……哎哟,听起来身上就直起鸡皮疙瘩。薛秀美说,我们是母鸡还是母猪?找性伙伴也不是这个找法啊……

4

这三天两夜里,马玉石真是一分钟一分钟挨过来的。白天还好过,事多,忙来忙去时间就遛走了,晚上则不同。只要到了他的房里,他的脑子里全是王娟美的影子,身子不能沾床,一到了床上,他就觉得她在自己面前或站着或坐着或躺着,她的笑靥她的身子把他吸附得浑身燥热。虽然一直都是激情荡漾,忍无可忍,他还是忍着。有时候实在忍不住了他想让李梅香或新来不久的谢如意过来,或两个女人一起过来,在她们身上发泄性欲。但他想来想去还是忍了。他要把身上的劲攒足了,给他最喜欢的女人王娟美留着,他要把身上的精华保存到两夜后的晚上,给她施放。她是他最喜欢的二夫人!大夫人年龄不大,自从生了两个女儿就对性事冷淡,只要他不找她,她一点儿也不想和他一张床上睡觉。而他呢?表面上虽是正人君子,骨子里却色欲极其旺盛。多年来,每周要没有几天和女人有那事,是过不去的。然而,他体验过的女人,没有一个让他特别上心。他还没有亲密接触,甚至连手都没有碰一下的王娟美,却让他魂牵梦萦。一想起她,他的胸口就似乎有一条温暖的小溪在潺潺流淌,他的眼前就有了鲜艳夺目的花儿绽放。人和人真是不同。女人和女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差别呢?像她一样的年纪一样俊秀的女子他又不是没见过没玩过,却怎么没有她那样的魅力呢?这就是差别。这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特殊的感觉。

墙上的挂钟是很高档很值钱的那种。平时,马玉石并不大多看,而这几日,他却看得很多,只要进了房,他就会瞄上几眼。睡在床上入不了梦,他就听它转动的声音,有时烦躁,有时欣喜。烦燥的是嫌它走得太慢,欣喜的是它一直向前,再远的路也能到头,再长的时间也会过去。不就是三天两夜吗?时间到了,他就可以和她抱了,亲了,做了。想抱多长时间就抱多长时间,想亲多久就亲多久,想做多少次就做多少次!当然,还要让她心甘情愿。他又不是安春江,他尊重她。他要让她觉得他是一个绅士型的男人,不是穷凶极恶的土匪头子,不是仅仅为了满足性的欲望。他爱她,他非常爱她。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那就不单是喜欢了,而是一种有着绵绵不绝的情感……秒变成了分,分转成了时,时累成了日,一日积成了两日,一夜超越了一夜。马玉石朝思暮想的夜晚终于来到了。

卧室里。他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细细地看她。从她的发稍,耳朵,脸膛,脖颈,胸脯,胳臂,手指,一直看到她的脚。她穿着软软的鲜活的衣服。她的神情羞涩中有点儿兴奋。她的身子站得很直却又有点儿抖动。他拉过她的手,轻轻揽她入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的气息让他陶醉,她的每一寸肌肤都使他痴迷。他慢慢抱紧了她的腰。她轻轻抓住了他的臂。他的脸贴着她的脸,闭着眼睛,享受着从来没有享受过的温柔之情……他捧着她那俊美无比的脸蛋,吻着她那十分性感的嘴唇,感到了从没有过的快乐和幸福。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轻轻推开他说,都疼了。他笑了说,是吗?这可是我日思夜想的啊!你真是太有味儿了!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微笑着不语。他说,你一定累了,我们站了多长时间了啊!他把她抱上了床。

这会是一个比较踏实而慰帖的夜晚。她想。

他没有关房间里的灯,却又把床头上方的小灯打开了。在明亮的灯光下,他像看最珍爱最钟情的宝贝一样地目不斜视。她被他看得温温的暖暖的,感觉房里的空气有一种甜甜的香香的味道。她说,我好看吗?你怎么目不转睛啊?他躺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说,你真是太美丽了,比仙女还好看!你真是太高贵了,仿佛男人心中的神!我真是太幸福了,能离你这么近欣赏你这个最高标准的女人!她笑道,别这么说啊!我有那么好吗?他说,你就是好,好到极致了!远看好,近看好,像我能这样和你只有几厘米,不,已经没有距离了,更是好上加好!她微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笑盈盈地说,谢谢你对我的赞美,我听了心里真是高兴。还从来没有谁对我这么欣赏过。她看过很多言情小说,她向往的生活与这眼前的情景好像没有差别。这让她感到欣喜。她脸上有了红晕,他眼里有了激情。他轻轻地说,认识你是我的造化,原来我想,要能享受你这个女人,哪怕只享受一点儿,我也满足了!没想到你成了我的夫人!她高兴又激动,她想离开一点儿他的身,却反过来贴紧了他。她的胸脯明显地一起一伏。他和她有几十秒钟不说话。墙上的挂钟不停地转着,啪啪啪地响。他轻轻柔柔地说,我突然没有了性的欲念,我还吻你……他又用男人最温情的吻,深情地亲起她来。他趴在她的身上,狂吻着她,把自己的满腔激情都倾注到了她那极富魅力的嘴唇上。没过几分钟,他的下身开始有了动静,难以忍受地膨胀起来……他先把自己剥光,再把她的衣服和饰物一件一件地褪去。每去一件,他都要赞美一次,他觉得这个女人真的不是一般的女人。能赞美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从衣服到饰物,从脸蛋到身体,从气质到体香……当一个祼体的也是真正的女人在他面前展现着的时候,他流出了泪。他对她说,我以前不是一个爱流泪的人。自从见了你,我突然变得温情脉脉起来了。她笑了说,谢谢!他细细地柔柔地抚爱着她,亲吻着她身上每一个让他心动的地方。她在幻梦中苏醒,又在苏醒中迷坠,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环抱着他,找到一张同样渴望的唇,湿润的,甜甜的……身体在交缠中再度熟悉,心在碰撞中再度靠拢。软软的大床,在那一刻变成美丽的诺亚方舟在波浪起伏中,载着两人驶入浪漫的温柔之乡,任云卷云舒,彩虹蜿蜒,七色礼花绽放,燃烧着激情余晖,无怨无悔。他进了她的身。他和她做了。他先是慢慢地,轻轻地,小幅度地,接着,快快地,重重地,大幅度地,他把对她的喜爱对她的深情对她的赞美,都倾注到了她的那个最神秘最有吸附力的地方。她用女人的身和女人的心接受着他的爱意,享受着他的多情,配合着他的姿势。柔韧的床上,两个闪着白光的躯体,演译出了激情荡漾的故事,幸福难忘的故事……

第二天吃过早饭,王娟美来到张慧美和薛秀美住的地方还没有说话,两个女子就把她包围了。她们先是仔细地看她,然后围着她的身子摸她,后来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张慧美说,才一晚啊,我们的娟美就变了样儿了,看你这喜眉笑眼的,还是有男人好吧!薛秀美轻轻捏着王娟美的脸,坏坏地笑道,说说你和他晚上是怎么过的?王娟美说,要不了多久,你也进了洞房,不就清楚了?张慧美说,我们就要你现在说,不说,我们就绝交!薛秀美说,就是!王娟美说,行,就说两句啊!第一句,还没有上床,他就看我抱我亲我,半个多小时!两个女子眼睛睁得像牛眼似地惊叫着,啊!第二句,在床上,开始疼得很,实在受不了;后来好一点儿了,能受得了了;最后,不疼了,快活得受不了了……三个女子笑成一团,打成一团,闹成一团……

刘海龙找到马玉石说,你已经得到了王娟美,那就快点儿把张慧美给我吧?马玉石说,事情变化了,兄弟。刘海龙眼睛一睁说,怎么变了?马玉石说,王娟美提了条件,我答应了她。不然她就不和我成亲。刘海龙的神情沮丧起来,但他不甘地说,她提了什么条件?马玉石说,她说,要让她的两个姐妹自己找男人,别人不能干涉。我本来是不能答应的,可她倔强得很,不然,我哪儿能和她……刘海龙脸色铁青说,你是如意了,可我呢?

王娟美对两个姐妹说,我说过的,要让你们俩自己找男人,明天我们就到街上转转吧?张慧美说,真要去啊?薛秀美说,怕什么?去就去!我们娟美文武双全,有她在,我们不怕任何人,说不定,人家还怕我们呢!

不到两个小时,三个女子就回来了。薛秀美说,真是让人生气,好长时间没上街了,遇到个酒鬼!张慧美说,我们要不是穿着男人的服装,那就不是遇到一个酒鬼的事了,说不定还会有许多个色鬼缠着我们呢!王娟美说,要不是我看那小子只是喝多了不像个坏人,我就把枪对着他那儿打了。薛秀美说,哪儿?张慧美说,两腿之间呗!我们娟美厉害,都已经知道男人哪个地方最……那个了。

王娟美说,别闹了,明天我们再换个地方,我就不信,这么大的康龙镇,固定住的,临时住的,不会少于七八万吧,十八九岁,二十多岁的男人,不会少于一两万吧,这些人里面,成百上千的优秀者也会有的吧?要是让我们发现了,当场就定下目标,他们要是不乐意的话,我就拿枪逼着……张慧美说,安春江是男流氓,你是女恶霸!薛秀美说,不管是什么,我们出去玩玩还是不错的,这段时间没把我憋闷死!王娟美说,那就说定了,明天上午九点半,我们还在你们这儿准备,我让马玉石多拿点儿钱,然后逛街!

约定的时间到了三个姐妹正要出去时,张慧美突然说,我肚子疼,等我一会儿。说着跑向了房后的茅房。王娟美说,看,早不准备好。薛秀美说,昨天,又斗了吧?王娟美说,斗什么?薛秀美捏着自己的鼻子,挤着眼睛说,斗什么?你和马玉石斗身子呗!

两个人说东道西不短的功夫了,张慧美还没有影儿。薛秀美说,慧美掉茅坑里出不来了咋的?王娟美也觉得时间是长了点儿。她说,我们去看看吧!

很快,两个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了:张慧美不见了!王娟美反映快,她对薛秀美说,只有一种可能,她被人掳走了,失踪了!薛秀美吓得脸都变了说,这儿?院子里?

王娟美拉着薛秀美,快步往密室的方向跑。她估计,慧美在这不大的院里突然没了踪影,十有八九是被人搞到密室里了。她们来到曾多次在那里面住过的密室门口,发现一个男人站在那儿。王娟美问他,下面进去人了吗?男人摇摇头,但从他的神色看,不是真话。她把手枪掏出来对准他的额头说,活够了吗?那男人一见老板最喜欢的二夫人用闪着亮光的手枪对着他,差点儿吓得尿裤子了。他结结巴巴地说,进……去人……了。王娟美装起枪和薛秀美两人来不及再问其它的,用冲刺的速度下到了密室的里面。她们两个一进去,立刻惊得张大了嘴巴。

明亮的卧室里,宽大的软床上,刘海龙光着上身,正在和张慧美撕扯着,他已经把张慧美的衣服剥得只剩下短短的裤头了。从现场看,要不是张慧美拼命反抗,恐怕他刘海龙早就得手把她强暴了。

王娟美怒吼一声,住手!刘海龙惊了一下,转头一看是王娟美和薛秀美,下了床面对着她俩,冷笑一声说,我只想和张慧美玩玩,怎么了?觉得我玩一个女人不过瘾是不是,又来了两个?王娟美说,你活腻了?刘海龙说,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我马玉石的老爷子一起打江山的时候,你还穿漏裆裤呢!床上的张慧美叫道,娟美,杀了他这个畜生!刘海龙一听,转过身反手一掌,对着床上还没有站起来的张慧美的大腿狠狠打去。只听一声脆响,张慧美疼得大叫。王娟美的枪还没有掏出来,刘海龙已经一步跨过来用左手拽住了她的右手。就在他即将把王娟美的手枪抢过去的时候,薛秀美拿起床边的一根棍子,照着他的左手就拼命打去……

床上的张慧美又叫着对王娟美说,杀了他!杀了他!

薛秀美也对王娟美说,先照他的腿打也行,让他尝尝厉害,这个恶魔!

刘海龙见王娟美举起手枪对准了他的头颅,一下子跪在地上说,请夫人饶命!

王娟美的脸从最初由于紧张而泛起的粉红变成了由羞愤灼烧成的嫣红,而此刻听到这个男人求饶的话,早已是赤红一片了。一种愤懑的意绪轰然升起,不可遏止。

王娟美说,你不是傲得很吗?你不是在我面前摆你的老资格吗?你竟然大白天在院子里把上茅房的我的姐妹搞到这地下的密室里来企图侮辱她,我们要再晚来一步……不给你费话!说吧,怎么个死法?你这个让人恶心的坏蛋!

刘海龙知道今天碰上了克星。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色迷心窍。一见漂亮的张慧美从茅房里出来,突然神情大振,性欲亢奋。联想到马玉石出尔反尔自食其言,他就恨得牙痛,他真想把马玉石的女人全都掳来,吸得她们透心沁骨……他猛然上前抓住了张慧美的手堵住了她的口……这个时候的刘海龙,知道王娟美最恨不尊重女人的男人,栽到她的手里,他清楚,凶多吉少。真要让他死吗?他可不想死。他对王娟美说,夫人,我错了,您就放我一马,我会记着您的大恩大德的。王娟美冷笑一声说,给你三种死法,你可以任选一种:第一,你往那个石柱子上猛撞,一次不死就撞两次,两次不死撞三次;第二,我用枪对着你的头或胸,一枪毙命最好,不行就开第二枪第三枪;第三,把你绑上,用这不怎么锋利的刀先把你两腿之间的那堆东西割了,然后再给你开膛破肚,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它是红的还是黑的。

床上的张慧美看样子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她抱着光光的膀子对王娟美叫着,杀了他……

刘海龙说,你要真想让我死,我也难活成。不过,在我选择哪种死法之前,你能让我说几句话吗?

王娟美说,行,说吧,但不要罗嗦,我现在可没耐性!

刘海龙说,好,我就简单地说。你们三个女人的亲人死在谁的手里知道吗?他用声音不高却是恶狠狠的语气说,死在马玉石手里!是他和我一起,不,是他亲自制定的计划,我执行的。你不让我活,我也让你活不好。知道了自己刚嫁的男人是什么样的货色,你还会感到幸福吗?说着,他猛然趴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右腿,一下把拿着手枪的王娟美踢倒了,手枪掉在了地上……刘海龙就要把手枪抓在手里的一瞬间,薛秀美手里的棍子狠狠地恨恨地落到了他的身上和头上,床上的张慧美也以极快的速度跳下来用手死命地抓他赤裸的上身,用嘴拼命地咬他身上的肉……王娟美拾起手枪,对着他的大腿射出了子弹……

被三个女人绑得结结实实的刘海龙彻底蔫了。他的腿上流着血,不得不跪下来。他绝望地说,我是栽在你们手里了,但记住了,十八年以后,我又是一条好汉!马玉石,他活着不是好汉,死了也不是好汉!他答应把张慧美给我的,但他食言了!食言了!

王娟美对两个姐妹说,就让他死个与众不同吧:把他的裤子剥掉,割掉他那一堆废物……再给他两颗子弹……刘海龙,就算你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也是个不完整的好汉,是个太监式的好汉……

夜深了,睡到床上以后,马玉石见王娟美脸上没有一丝儿笑意,神情阴郁,不知道是什么事惹她不高兴了。但还是忍不住极度的性欲,习惯性地又爬到了王娟美的身上。他感到她身上没有多少热气似的冷若冰霜。他在她身上只动了很短的时间就下来了。

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我把刘海龙杀了。他有点儿吃惊,但很快就镇定自若,搂着她说,杀就杀吧,该杀!她说,他差点把张慧美强暴了。但他死前对我们三个女人说了几句话。他说,什么话?她说,他说我们几个人的亲人的死,是你出的主意,他带人杀的。他一点儿也不吃惊,笑了说,他会这样说的。她说,为什么?他说,因为我答应了把张慧美给他而没有兑现,他很生气。这几天他一直在和我闹气。当着我的面,他曾几次说过这样的话。

她说,他说的一点影儿也没有吗?他说,你说呢?我救了你们,是因为喜欢你们,为什么还要对喜欢的人的亲人赶尽杀绝呢?

5

两年以后。

公元一九三七年的暮秋时分,王娟美的儿子一岁半,张慧美和薛秀美的女儿也都一岁了。康龙镇发生了一件大事又一件大事,使全镇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振动。平静了很多年的镇子再也难以平静了。

康龙镇虽然只是个远离都市和县城的镇子,却由于它独特的地理位置,有着十分丰富的物产,多年来商贾众多,生意兴隆。也因为这儿的女人非常滋润,让男人们心旌摇动,所以,镇子远近闻名。抗战以后,日本鬼子的战线太广,无遐光顾这偏远之处,却知道这儿的特产和女人,于是,傀儡政权诞生了。当大家刚知道安春江是驻守这儿的伪军副大队长以后,他已经动用人力明抢暗夺把镇子里年轻漂亮的女人抓了二百多人关进了他的军营,准备交给日本人作为军妓处置。这些女人里,竟然有张慧美和薛秀美!她们两个出门不久到街上买日常用品,就碰到了专门“采购”亮丽女人的男人。在武力胁迫下,她们没有任何脱身的可能。但跟随她们保护他们的一个男人眼看自己无能为力,就回过身来,极快地把此事报告给了王娟美。

此时的王娟美,俨然成为了马家院里的一号人物。马玉石这两年身体不是太好,他见王娟美逐渐形成了外向型的性格,做事有度,果断干练,就把生意上和其它方面的一些事让她过问。时间一长,她问的事越来越多,马玉石不但没有吃味,还很高兴。他这个人本来就是想出去读书的,是老爷子逼他呆在镇上继承家业的。他见王娟美能力很强还乐在其中,正好就坡下驴,慢慢把大部分的事务都交给了她。他不是躲在家里看书,打牌,就是带几个人跑出镇子,到那不近的县城或省城逍遥享乐。他对王娟美的热呼劲差不多过去了。别看他身体不怎么样,但他的眼里和心里,又有了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反正他的钱多得花不完,不给他喜欢的女人给谁呢?王娟美知道张慧美薛秀美被掳走的消息时,马玉石刚出远门不久。看来,救两个姐妹的重任,义不容辞地落在了刚刚十八周岁的王娟美身上了。

王娟美当了马玉石的二夫人不久,她就很关心两个姐妹的终身大事。在她的关爱与操办下,张慧美和薛秀美都有了如意郎君。

张慧美的夫君是个外地来此做生意的老板的儿子,模样洒脱,和张慧美年龄相当。两个人在街上偶然相遇,就都掉进了爱情的深渊出不来了。本来出门散心的儿子,再也不愿跟老子回去了。老子留下了一些钱,王娟美拿出了一些钱,让两个人开了间货栈,独立生活了。王娟美对张慧美说,我永远是你的后盾。张慧美说,那当然!

薛秀美的男人是个走江湖路过此地的杂耍艺人。他快三十岁了,穷得娶不上妻。但观看他表演的薛秀美却一眼就看上了他。这是一个纯朴而健壮的男人,他的拳脚功夫让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她生来胆儿小,大了还是胆儿小,她就需要这种男人的庇佑。在王娟美的安排下,两个人很快成了家。和张慧美一样,开了间不大不小的门面,做起了生意。王娟美说,我们三个人生死不离。薛秀美说,那当然!

生活之事操好了心,王娟美又为安稳的生活的长久性有了打算。她拿出密室里的银子的一部分,派人到接近鹰山山顶的不大的山洞里,进行了上下扩展,左右深挖,前后开口,里外布置,引泉入洞……不长时间,原来小小的浅浅的矮矮的洞,变得高大,宽敞,明亮,曲折。她看了后很是满意,又把用不着放在院落密室里的武器弹药及部分生活用品,悄悄地运到了洞里,派人白天黑夜轮流守护。她想,迫不得已时,在这洞里,三两个月或更长时间,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安春江,她们三个女人的仇人又来了,而且掳走了两个姐妹!王娟美一听,气得咬牙切齿。她想,雪耻的时候到了。

安春江这两年到什么地方干了什么?大概除了他自己很少有人知道。这次回来,他先问了三个女人的事。就算他手下的人没遇见张慧美和薛秀美,他也会再找上门来的。让他感到遗憾的是,王娟美漏了网。但他手里有人有枪,还怕王娟美一个弱女子?他不知道,今天的她早就不是以前的她了,他也不知道,当年把三个女子救出来的人是马玉石,只知道王娟美当了马玉石的二夫人。他更不知道,两年前的武器失窃,是马玉石干的。

在安春江眼里,重新得到三姐妹,是他杀了个回马枪的十分重要的原因。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的心里,还对这三个曾让他心痒难禁的女人念念不忘。这次回来,不能享受她们,他决不罢休!谁在他前面享受了她们,谁的生命也就到了最后的关头!他让人把张慧美和薛秀美单独关押起来,一但抓住了三姐妹里最美丽的王娟美,他再一块儿朵颐!男人嘛,要是享受不到最喜欢的女人,那还是男人吗?至于当不当汉奸,干不干坏事,都是次要的了。

安春江不是个干大事的男人。他在替日本人做事抓年轻漂亮的女人时,不问青红皂白,不管富人穷人,这就犯了忌讳,得罪了康龙镇里所有层次的人。如此一来,义愤填膺的人不胜枚举。明里暗里要与安春江拼命的人数不胜数。王娟美利用这些人的心理加上她自己的能力,把安春江的嚣张气焰打下去,解救那些无辜的女人,就不是太难办的事了。

据线人说,安春江准备两天后的半夜把二百多个姿色出众的女子送到离县城不远的日本人的兵营里去。王娟美听后,对线人说,无论用什么办法,要在这些人走之前的几个小时把消息送出来。她拿出了大把大把的钱。她说,事成了,还有比这多得多的钱。她知道,很多情况下,钱是开路车,钱是通神币。她也知道,要是不能把那些女人救出来,她们就会被没有人性的日本鬼子蹂躏,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

线人的消息很快又来了,原来的消息是安春江故意放出的空穴来风,确切的消息是:今天零时,三辆大卡车准时运走女人。说这话的时候,离零时只有五十分钟了!线人又说,女人堆里没有张慧美和薛秀美。王娟美说,他们秘密关押了她们。一定要找到!线人点了头。

王娟美用最快的速度,调集了三百多人。这些人有一半是临时进来的,多数是那些被掳之家的亲人或亲人的亲人。在这些人里,只有一少半人有枪。这些枪差不多都是王娟美的,但实力可不差。王娟美不能说胸有成竹,却善于用人。她在这两天里,已经和那些受害人家属及镇里名望高又有军事经验的人商讨了几次,她觉得,对付安春江,救回被抢的女人是能办到的事。甚至,运气好的话,端掉安春江的窝,也不是不能做的。

当三辆装满女人的带蓬大卡车驶出康龙镇不远的一个拐弯处的路口时,王娟美一声令下,埋伏在路两边离汽车很近的十几挺轻机枪,一百多支步枪和手枪,像狂风暴雨一样横对着汽车的车头和轮子射击起来。只很短的时间,押车的伪军就被击毙了一多半。剩下的,乖乖地缴械投降。二百多名姐妹只有几个受了轻伤,全部被解救了!

王娟美带着弟兄们,一不做二不休,又冲向了镇里的安春江的军营。由于安春江得罪的人太多,又由于他手下的很多人被收买,被瓦解,他觉得他能取胜的梦想如美丽的肥皂泡一样,破灭了!成千上万的人围住了安春江的军营。打枪的,掷手榴弹的,放火的,扔石块的等等,多如牛毛。安春江带着残存的士兵,狼狈不堪地逃走了……从军营里地下室的最隐蔽处,张慧美和薛秀美出来了。

王娟美声名大振。那些被救出来的女子的家人,无不对她感激涕零。镇里的男女老少,各色人等,都对她刮目相看。

然而,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心里有了巨大的隐忧。逃走了的安春江,还有他的主子,能甘心吗?会不报复吗?日本鬼子的野蛮与悍性,是一般老百姓能承受得了的吗?更何况他们正在兴头上,进到哪儿,哪儿就成无人之地;攻到哪儿,哪儿就是一片废墟!

果然,不到三天,有消息传来,恼羞成怒的鬼子和伪军,准备调集大队人马血洗康龙镇。一时间,人心惶惶。

王娟美和已经回来的马玉石及几个心腹,彻夜不眠,研究如何破解之策。鬼子不比伪军,实力相差太大,他们还从来没有与他们打过交道,只是从有限的媒体上知道一点儿情况。但都非常清楚的是,日本鬼子的战斗力,绝对不能小觑。据说一队鬼子只有十几个人,扛着枪走在大道上,还没有向任何人开枪射击,散布在大道两边的小道、村庄、河流、山坡及田野里的国民党的散兵游勇、土匪流氓、普通百姓等等,有成千上万,却全都望风披靡,落荒而逃。

恐日情绪不在少数人。

王娟美是个弱女子。充其量也就能打个枪,手下能调动的人最多也就数百,而且几乎全是没有过战斗经历的人。然而,她的骨子里却有着不服输的禀性。她说,我们迎头而上,未必能赢,但要做缩头乌龟,那会必输。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拼死一搏呢?有人说,要真的是躲不过这一劫,还不如跑呢!兵法上不是说三十六策走为上策吗?马玉石说,这么大个镇子,要都跑,也不是容易的事。还有的人宁愿死在这儿也不愿离开呢?因为什么?房子,店铺,祖坟等等,都能跑吗?王娟美说,要真是实力悬殊太大,硬打肯定不行,我们可以看情况,能打就打,不能打就不打。我们不是还有鹰山虎山和狼山吗?尤其是鹰山,高峻险要,易守难攻,万不得已时,钻进又宽大又结实物品又充足的洞里,两头一堵,三两周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怕它个球?大家都笑了。但笑声未落,张慧美就担心地说,你把敌人说得也太笨了点儿吧?他们都敢跑那么远来打中国,武器又先进,我们那么多的军队都挡不住,那么大的城市都守不住,就我们这个镇子,我们这点儿人这几支枪,能和他们硬干?薛秀美也附和着说,是啊,我们还有那么小的孩子,我可胆儿小,藏密室钻山洞还行,要是让我面对面地和鬼子伪军打,不把我吓死也得吓个半死!张慧美的男人说,我们也没指望你们女人冲在前面,有爷们呢!薛秀美的男人说,女人就是女人,女人永远成不了男人!刚说到这儿,见王娟美瞪他,忙改口说,女人和女人是不同的,我们的娟美就是女人中的精品,女人中的女人,女人中的男人!王娟美说,好了。能不能打,我们还要具体看。人家见了鬼子就跑,我们也跑?他们胆儿小,我们也胆儿小?有些人害怕是正常的,就像秀美,我们根本就没想过要她拿枪打鬼子,她能在密室里抱好孩子就行了。这就叫能上的上,不能上的不上;能打的就打,不能打的不打。坏人来了,能打绝对不跑,不能打再跑不迟。反正我们是熟门熟路熟山熟水,跑起来不会慢……

鬼子真要来了!

在安春江的带领下,鬼子明天上午准备来一个小队二十人,加上伪军,一共五十人。鬼子的小队长叫泉郎十三。据线人报告,泉郎十三傲气十足,他根本就没把安春江看在眼里,要不是看在安春江对康龙镇熟,对他们的大业还有点儿用,早就建议把他杀了。安春江说他的大队一百多号人都被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这次才这么点儿人,那不是……泉郎十三说,我们皇军的人能与你们支那的人比?我们的武器你们能比?以一当十,哼,以一当百!他说他将要带的二十人是什么样的人,个个文武双全,人人战功卓著……还有,女人,上次你没带走一个,这次我要……

知道这个消息后,王娟美一喜一忧。喜的不就是五十个人吗?一阵排枪,一批投弹,还不得倒下一半?让他傲就是了,要让小鬼子看看,康龙镇的男人敢不敢打,康龙镇的女人好不好抓?忧的是安春江又来了,他对我们这儿可比鬼子熟多了!

但是,不管是喜多还是忧多,打是没有疑义了。

泉郎十三的策略是速战速决。他们坐在大卡车上,从县城往康龙镇飞驰而来。这五十人,八挺轻机枪,两门小钢炮……算是特殊装备了。在泉郎十三眼里,不要说是和土匪一样连杂牌军都够不上的人打,就是对面是正规部队,八挺机枪一扫,两门钢炮一放,得倒下多少人?

然而,离康龙镇还有五里地,泉郎十三就知道什么是如意算盘打错了,什么是算路不打算路来。汽车是快,但要是路不能开车了,还能快吗?王娟美一声令下,泉郎十三一行必走之道立时截断了四处:两座桥断了,是那种用炸药爆破后的粉碎式的断;两处路挖了,挖得很宽很深。他们只好下车步行。

离镇三里之处,路两旁都是密密的林子。泉郎十三的人刚到这儿,密集的枪声就从林子里传来。没倒下的鬼子和伪军刚要还击,密集的手榴弹紧接着扔过来了。待他们用机枪扫射,用小钢炮轰炸,把密密的林子快打平了,一个人影儿也没有了。泉郎十三点了人,二十个鬼子还有十二,三十个伪军还剩二十。这个时候的泉郎十三,才知道这康龙镇不是好进的,还没到跟前,已损失近半。左胳膊肘儿被飞弹钻了个眼的安春江劝泉郎十三撤退,不然……泉郎十三挥刀就要把他砍了,他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只好硬着头皮领着人带着路走小道没遇到截击平安来到了镇里的一座最高最大的青楼前。

泉郎十三一见是中国的妓院,瞪眼斥责安春江。他的意思很明显,良家女子才好。安春江说,她们还能在家呆着?就这里,还不知有几个呢?泉郎十三一挥手,三十多个鬼子伪军砸门,上楼,放火,抢人。不长时间,二十多个躲在楼里的女子被抓了起来。泉郎十三让她们走在前面开路,在安春江的指点下,往镇子偏南的马家大院窜去。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安春江还是没有忘记王娟美。他要把她抓住,送到宪兵队,让鬼子们把她玩死!二十多个青楼女子有什么用,一个王娟美就够了!他恨她恨得咬牙切齿。但这时候,他也是心惊胆战,怕冷枪再触着他。

6

泉郎十三让机枪手一边走一边向有人和可能有人的地方扫射,让伪军点着火把,只要是好一点儿的房子就烧。一时间,康龙镇里鸡飞狗吠,枪声振耳,浓烟四起,火光冲天。不多长时间,没受一点儿阻滞地就来到了马家大院旁。泉郎十三和安春江的胆子越来越大。

按安春江的意思,先把马家的房子烧了再说,要是房里有人,火一点,人就会出来。除了王娟美张慧美和薛秀美,其他的人一概不留,格杀勿论!泉郎十三却摆了摆手道,不!他对几个鬼子说,袁大头!不知他这个日本人听谁说的,他竟然知道马玉石家里的钱多,还是袁大头!

这个时候,马家大院里的人并不多,院里和房里,有两个看门护院的,四个守护密室的,马夫人和她的贴身女侍李梅香;密室里,只有张慧美薛秀美和她们的孩子。本来马夫人和李梅香也要到密室里的,由于她们身染小疾刚煎熬了药,还没有来得及到密室去,但最主要的,还是她们觉得自家在这镇里人多枪多,领头打鬼子,有什么可怕的?还都觉得自己武艺在身,枪弹在身,胆大气壮。当她们发觉不对,数十人不仅已经包围了自家的院子,还踢门翻墙来到房前时,再想往密室去已经来不及了。她们只好躲在房里的床下,大气也不敢出。

当敌人来到马家大院的外面刚刚停下来的时候,马玉石和王娟美就领着一百多人,从小巷,抄小道,翻墙越房,悄悄而又迅速汇集到了马家大院的外面,十几个鬼子和三十多个伪军都在他们枪口之下了。但是,这么多人不可能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更不可能一点儿身影都没有。双方很快就对打起来。战况明朗起来了。敌人都进了马家大院。尽管马玉石王娟美他们人多,可战斗力却要差得多,武器装备也不能比。十几个鬼子不但有八挺机枪,还有两门小钢炮。而且,二十多个女人在敌人手里当挡箭牌,马玉石王娟美他们打起来也放不开手,平时挺有威力的手榴弹根本就不能用,不然,几百人的杂牌军,一个扔一个手榴弹,再多几倍的敌人也够受的,根本就不可怕。围在马家大院外的人越来越多,但敌人也集中火力往外射击向外打炮。在鬼子和伪军的打击中,大院外的房上,墙上,树上,路上,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后来,双方的枪声都停了,安春江让人往外喊话:马玉石,你们让开一条道,让我们出去,否则,你的大夫人和这些女人不但都没命,你这院子里的一切,都将化为灰烬!带过来!说着,马玉石的夫人和侍女被反剪双手推到了院子的中间。马玉石和王娟美都没有想到她们竟然没到密室里去,或者也没有想到密室也会被他们发现。一时间,空气好像凝滞了,双方都不说话。从马玉石这边来说,他们要不放过这儿的鬼子和伪军,就要牺牲自己的亲人和数十个从青楼里掳来的女子,而要让他们出院,敌人也未必就能把她们放了。从敌人一方来讲,拼死往外突围不是多难的事,但人数越来越少,弹药越来越少,外面的人这么多,不要说用子弹和手榴弹,就是用石块用棍棒往院里扔,也够他们受的了。对峙了好一会儿,马家大院里的厢房里突然响起了枪声。看守密室的四个人或是暴露了或是其它什么原因,从厢房里一边向鬼子射击一边向院子里冲来。但还没冲出几步,鬼子的机枪就把他们全扫倒了。这时,在院外不远的房上,看到李梅香抬脚把离她很近的泉郎十三踢倒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挥起军刀,大叫着,猛然一抡,把她的头砍掉了。喷着鲜血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好几下才停。她的身子,轰然倒地……泉郎十三似疯了一样,又举起闪着亮光的军刀向马玉石的大夫人身边走来。就在这时,从厢房里又出来了几个人,还有两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王娟美不用细看也知道是张慧美薛秀美和她们的孩子!两个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把泉郎十三的视线吸引了过去。他慢慢放下了长长的亮亮的刀,与安春江咬着耳朵嘀咕了几声,哈哈大笑起来。

鬼子和伪军都退到了房里或屋檐下。除了两个刚满周岁的孩子,院子里全是女人。马玉石和王娟美心里清楚,最保密的密室被发现了,鬼子和伪军大都到那儿搬银元去了。虽然断断续续地往鹰山顶上的洞里运了不少袁大头,但绝大多数还是放在厢房里面深洞下的密室里。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把家里攒的钱全都搬走?但王娟美对马玉石说,他们要不搬钱,还有活路,如此一来,只有死路一条了!关键是如何既不伤着我们自己的人又能把他们消灭。

放他们出去!马玉石说。

一种奇特的现象出现在康龙镇通向镇外的大街上:经过半上午的激战,鬼子和伪军一共还有二十多个,为了能顺利撤出康龙镇,他们一人傍着一个女人。女人身上背着银元,他们手里拿着武器,就连怀里抱着孩子的张慧美和薛秀美,身上也被迫背着一小袋沉沉的银元。大街两边的房上,树上,墙上,路上,隐隐约约可见拿枪的,拎棒的,举刀的,提弹的。但没有枪声,只有脚步声。敌人带着女人和银元要走,马玉石王娟美他们又不敢开战。

然而,康龙镇通往镇东出口的大街尽头,出现了这个镇的历史上最悲壮也最惨痛的一幕:在听到薛秀美大叫着,王娟美,打呀!我们不跟他们走!二十多个细声脆响的女人不约而同地都大叫起来:打呀,杀啊……杀啊,打呀……声振大街小巷,音传东南西北。悄悄跟着的路两边的人里,有嗓音粗犷的男人也大叫起来:打啊,拼了……无数的男人叫了起来:拼了,打啊……

不知是谁先开了枪。

机枪,步枪,手枪,一个劲地往敌人身上打去,也向那些和敌人在一起的姐妹们身上打去。响声振荡在镇里镇外。接着,手榴弹的爆炸声响了,一声,两声,无数声。鬼子和伪军倒在地上的越来越多,女人们倒在地上的也越来越多。很快,大街上布满了尸体,淌满了鲜血,洒满了银元……只有两个鬼子,在密集的枪弹中,连滚带爬,出了镇子,钻进了青纱帐……

三天以后的上午,王娟美从鹰山上检查完洞里的物品和两个弟兄一块儿下到山脚下的时候,看到一个衣衫破旧的老头在注意地瞧着她。她以为他是偶然看她一眼。可走了没几步,当她瞟他时,发现他不但仍在看着她,还对她笑着,对她摆手。两个弟兄一见,就要上去教训他。她拦住了他们。她对这种事早已习惯了。她知道她长得美,如果她不掩饰不化装,在人多的地方,驻足看她的,回头瞧她的,跟着追她的,大有人在。但像这么老态穿着这么破旧的男人不但不停地看着她,还对她笑对她摆手,真是第一次碰到。虽说儿子都快两周岁了,她今年才满十八。除了怀孕时身材不太好看,哺乳期间,身子就又像姑娘时一样窈窕了。她的脸蛋一直白白嫩嫩,红红润润,美丽而又健康,不用说男人见了喜欢,就是碰到她的女人,也是眼前一亮,赞叹不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老头也是这样吗?可是,两个人对比着看,简直一个是枯藤老树昏鸦,一个是小桥流水人家。老家伙不会是个老色鬼吧?她又看了他一眼,见她还是盯着她笑,就停住了脚步对两个弟兄说,你们俩先走几步,我来问问他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不放心地看了看她又瞧了瞧老头,不情愿地往前走了一点儿。她摆手让他们再远一点儿。他们只好硬着头皮又远了一点儿。他们可知道她的重要,马玉石反复给他们说过,你们算是我派的她的贴身保镖,要是她在你们身边出了一丁点儿事,你们的脑袋瓜子要不和你们的身子搬搬家,我就不叫马玉石叫石玉马了!他们听了他慢悠悠软绵绵又笑眯眯的话,却如雷贯耳不但让人振聋发聩还使人心惊肉跳。不过,他们无论是谁,一旦与王娟美在一起,她的话就更是圣旨,他们有多大的胆,哪儿敢违逆她呢?

在她的多次瞪眼摆手下,两个男人离开了几十步,可心里还是不放心。别看她口袋里有手枪,却毕竟是女人。而那男人别看老,但身体强壮还是衰弱,是一般村民还是化了装的悍匪,谁能说得清?所以,虽说两人离得远一点儿,但却都把别在腰里的短枪悄悄地拎在了手里打开了保险,眼睛睁得像牛眼似地不停地往这边儿睃着。

王娟美心里却没多想,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老头一定有话对她说,不会是只想看她的美,除非他的神经不正常。

她主动走到他面前有礼貌地说,老人家,您好啊!老头朝她笑笑,又看看旁边不太远的两人男人,声音很小地说,我,很好!你不认得我了?她认真地看了看他,只见他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两只眼睛的眼袋凸凸的,腰也佝偻着,身上还有一股酸腐味儿。她蹙了眉说,不认得,没有印象。你是谁啊,认得我?他说,我讲了你千万不要惊慌!我是老六!她一听,还是惊得张大了嘴巴。她声音控制不住地大了,说,真的?他点点头。她说,你要对我说什么?他说,我已经饿得几乎没有一点儿力气了,你带钱了吗?给我一点儿,我先找个地方吃口饭,再和你说话行吗?她说,行,怎么不行?当然行了?她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拿出几块银元递给他说,你先去吃饭,两小时后我在镇西的那棵大树下等你,要是说的事机密的话,我们还可以找个安静的地儿。他笑笑,又点了点头……

在一家很普通的茶馆的单间里,老六对王娟美说,我本来不想再找你,过去了就过去了。但我这两年穷得吃了上顿愁下顿,前些时日我突然想到了你。我琢磨着,只要找到了你,起码您能赏我几个钱,让我吃几顿饱饭。我没有看错,虽说当年我吓着了您,差点儿带人把您给埋了,可您刚才不仅没掏出枪打死我,还给了我那么多银元!别笑,在您眼里,那点儿钱根本不是钱,我它却够我一家人粗茶淡饭几个月!好,还是拣重要的说吧。他喝了一口茶,喘了口气说,我先在这儿诅咒发誓,我老六说的话要是有一丝儿假的,出门就让日本鬼子的机枪把我嘟嘟了!她笑笑摆摆手说,信你,说吧。他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我尽量一口气把话说完,简明扼要地说,您听着,千万不要急。

老六说,一个人,不管多大年纪,也不管走到哪儿,心里一定会想着自己最亲的人。你最亲的人是爸爸妈妈,这是无疑的了。我相信这两年你心里平静了,可内心深处能静得了吗?几个最亲的人被大火烧得骨头都找不到一根,那滋味儿,不放在谁的身上谁是体验不出来的。只有你能,孩子。原谅我这样叫你。我是个什么人,不配叫你孩子!但我还是叫了。别流泪,孩子,听我给你说完。放火的人是刘海龙和……她说,谁?他说,马玉石。她看着他的眼睛,一点儿也没有惊慌。她说,我听着呢。他接着说,这两个人本来像难兄难弟似的,相处极好,无话不谈。当时马玉石看上了你,非要把你得手不可。他们一起谋划,用了釜底抽薪之法,让你有家不能回,无家只好跟他。为了叫你对他好并且感恩戴德,还以恩人的身份出现。我带人去埋你们几个,也是马玉石的主意。他这是软硬兼施,让你不得不跟他。那天晚上,你们一阵乱枪把那百里之外的七八个人全都打死又放火烧,更是马玉石一个人的主意。事前,他给我一个本子,上面全是虚构的台词式的话,就是你们开枪前听到的对白式的台词。那是我在马玉石的安排下导演的。目的就是让你们相信,仇人不是他,是别人!原来我也是蒙在鼓里的。要不然我能干这种事,给再多的钱我也不能干!后来我有点儿警觉,在你们乱枪狠打的前半小时,我遛了。事后,受害人的家属跑到我家里,不但把我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走了,还烧了我的房子,打伤了我的孩子,我才明白,他马玉石的心也太狠点儿了吧?但我有什么办法?我有口无言,这些念台词的人是我从远地儿请来的,他们对康龙镇的事毫不知情!我的家跨了,我的生活乱了,我整天东藏西躲,怕马玉石找到我。他这几年也没忘了找我,派人一荐一荐的,要不是我一直躲着,早就死在他的手里了,他要灭口!搁我也要灭!不然什么时候能睡个安稳觉?好了,不说了,也说得差不多了。再强调一下,我来找你,只有一个目的,让你赏几个钱吃个饱饭。饭吃不饱,饿的,别说我有什么同情心什么的。

王娟美耐着性子听完了老六的话。她不置可否。但她拿出了用透亮的锡纸包裹好的不大不小的一包银子。在王娟美眼里,不多,但在老六眼里,那就是巨款!老六瞪大眼睛看着,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激动地说,夫人,前一阵子,我口袋里有时连一枚铜子都没有,眼看着人家在那儿吃面喝汤,我这胃里,只能咕噜咕噜地叫。那时我想,要是有谁能给我一块银元,我给他当孙子都乐意!看您对我这么好,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我钱,我是太高兴了!您对我的再造之恩,我这辈子不能报,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报。她说,你能和他对证吗?你敢和他对证吗?他说,能!她说,好!只要您能和他对证,让他无话可说,或者他相信您说的话,我还有这么多银元给您预备着。他兴奋得差点儿就给她跪下了……分手之前,他说,我是非常关心你的,你可能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大家都心知肚明。我要对你说的是,鬼子还会来的,而且时间不会长。我的眼线已经撒下去了,一但消息来了,我会第一个告诉你。她对他弯腰致谢……老六就要走出门时,她又问他,打安春江的话也是台词?老六说,台词。除了台词还是台词……

回到家里,王娟美本想马上找马玉石问罪。她的心里有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老六的话让她已经快平静的心又起了波澜。她多么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啊!她多么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惨死的啊!一但明确了仇敌是谁,她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她想一枪结果了他马玉石,可又觉得这样不妥,毕竟他对她真情相爱了两年多。每一次的拥抱,都是那么挚烈;每一次的热吻,都让她如痴如醉,每一次的做爱,都倾注了他的激情……谁让她是自己的孩子的爹,她就是下手杀了他,也不能悄悄地暗暗地,她要让他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王娟美找来了张慧美和薛秀美的男人。

两人一听王娟美说了见老六的事和他说的话,马上就急眼了。一个说,要真是这样的话,你王娟美不是和仇人睡了两年多了吗?一个讲,老六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现在的问题是,你娟美能不能下这个狠手把马玉石杀了?他毕竟和你一起亲亲热热地生活了两年多,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这都多少日了?恩还能少吗?你要是杀了他,你就没有了男人,成了寡妇,你的儿子就没有了爹,成了半个孤儿。怎么样?你能下得了手吗?

王娟美说,只要是真情实况,别说他马玉石是我的什么什么儿子的什么什么,他就是天王老子,我也要把他抛尸荒野再碎尸万断!一个人,要是连杀父杀母之仇都不报,还是人吗?

张慧美和薛秀美的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话来了。但他们对王娟美的讲法还是赞同的。是啊,有仇不报非君子,还有比杀父杀母杀兄杀弟杀姐杀妹之仇更大的仇吗?

王娟美正要和马玉石摊牌,老六的信息到了。他在数十里外鬼子的驻扎地安察的眼线给他送来了准确的消息:三个小时以后,大队的鬼子和伪军就要到康龙镇了。他们除了复仇之外目的还有两个:消灭和他们对抗的武装力量;在康龙镇建立为他们服务的维持会并派驻大批伪军。

马玉石听了这个消息后,一是不相信,二是绝不能服软。该干的干,该打的打,想让我们听他们的,门儿都没有!他对王娟美说,我带人在寨子里守着,你带人上山。鬼子算什么玩意儿?我说杀他十个,绝对不是四对半!要是在以前,王娟美会和他争,现在她看他时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她想,与其自己亲手杀了他,还不如让他死在鬼子的手里。毕竟,名声好听一点儿。她把这意思和冥冥中的张慧美和薛秀美说了,她们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是,薛秀美说,这样做的话,还有两个问题,一是他真的是那个人吗?你不让他和老六对质,怎么就能一定认为他是杀害我们的亲人的人呢?二是他能在和鬼子的战斗中死吗?王娟美说,我相信老六。我曾非常认真地看了他的眼睛,他要是说慌,眼睛里能透露出来;至于他能不能在和鬼子的战斗中殉国,不好说。但有一点我能做到,他不死在敌人手里,到时我会亲手杀了他,就像杀刘海龙一样。

看不到身影的张慧美和薛秀美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战斗很快就打响了。正向老六说的那样,鬼子和伪军来的人很多,不是几十人,也不是几百人,而是几千人!

康龙镇在日本鬼子眼里,是一块硬骨头了,要是不把这块硬骨头啃掉,皇军太没有面子了!而且,他们也看中了这儿丰富的物产和美丽的女人。他们前所未有地派来了非常有战斗力的部队。一定要征服康龙镇!并要把镇子的南北西的鹰山虎山和狼山三座大山的制山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鬼子和伪军,几千人的正规部队,有多挺重机枪,多门小钢炮,康龙镇不经打了。还没有两个小时,且战且退的马玉石带领的人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向鹰山方向落荒而逃。镇子里,鬼子和伪军,烧的烧杀的杀抢的抢,很快,镇子成了一片火海。火还正在熊熊燃烧着,鬼子就向鹰山上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马玉石带领的人,平时看不出是熊还是牛,一但和实力雄厚的鬼子打起来,才看出差距。还没到鹰山顶端附近的洞口,马玉石的弟兄就打得还剩几个人。马玉石也受了伤。他的腿被子弹穿了个孔,本来不是很厉害,但由于在山林里,身边也没有几个人了,扎伤口的带子也找不到,他腿上的血流个不停。渐渐地,他感到体力不支,越往山上爬,身上越没劲。而后边,鬼子和伪军追得很紧。他不知道王娟美带的人在山上在洞里为什么不来接应他。

在就要接近鹰山顶端的暗洞时,马玉石被鬼子的子弹打中了胸脯,他倒在了地上,滚下了山崖。这时,憋气半天的王娟美才下令向敌人开火。

快冲到山顶的鬼子和伪军,在王娟美指挥的猛烈打击下,倒在地上和滚下山坡的人越来越多。但是,这些鬼子的战斗力,可不是泉郎十三领队的那些人,他们死的人越多,进攻得越凶;受到的打击越厉害,拼死的劲头越足。没过半个时辰,王娟美和她的弟兄们经营了很长时间的山洞,就展露在敌人的眼前了。

洞中有洞,洞内有口,洞洞连洞。王娟美和她的弟兄们拼死和鬼子们对打着。鬼子伪军进洞了。他们在曲里拐弯的洞里无法施展,倒下了一个又一个,倒下的没有几个再站得起来或爬得起来,因为王娟美和她的兄弟们对洞里的情况熟悉得很,打得酣畅淋漓,打得轻松自如。鬼子和伪军见吃亏太大,就退了出来,在洞口放起毒气……

憋得受不了的王娟美和很少的一部分弟兄,从洞的另一个口子钻了出来。还没有站稳,一阵机枪的扫射声就传了过来。

枪声过后,王娟美身边的人倒下了一片。两个贴身护着她的弟兄都受了重伤,他们在山梁上的石壁的掩护下,用枪,用手榴弹,用石块,拼死打退了敌人。王娟美看得清楚,再这样硬打,一个也不会剩了。她命令他们撤退。一个血流得很多,已经走不动的兄弟说,你们走吧……王娟美和唯一一个弟兄连滚带爬来到一片草深树密的地方伏下了。

这时,那个弟兄的枪里已经没有一粒子弹了,身上只有一颗手榴弹;她呢,还剩两颗子弹。她对他说,我们不能让他们活捉了!他说,是!她想,我一定给自己留下最后一颗子弹,她这种女人,要是落在鬼子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死也不能被捉!死也不做俘虏!然而,这时的她,求生的欲望异常强烈。她突然想到了她的儿子,想到了在密室里躲避却没有生命保证和那些青楼女子一起惨死在大街上的慧美和秀美,想到了为国捐躯的马玉石,还想到了被马玉石和刘海龙害死的亲人……

有草动树摇的声音。

王娟美的耳力特别好。她侧着身子细听了听,不像是鬼子或伪军搜索到了这里,但又确实有动静。她听了又听,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了起来,跳得很乱。这是很少见的。她不是那种胆小如鼠的女人。可这个时候,就是不能控制自己。生命只有一次,她还要找男人,还要生孩子,幸福的生活还在前面向她招手。她不想死。身边的弟兄把手榴弹的弦拽了出来,准备扔出去了。她制止了他。她听到了很小的声音:王娟美,我是老六,快爬过来,这儿有一个暗洞……